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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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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灵愫把庭叙带到她与阁主暂居的那座小院。
阁主屋里熄了灯烛,俨然睡熟。
庭叙想着先要冲个身,灵愫却说不必,“今晚不做。我饿了。”
庭叙说好,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择菜、剁肉、熬粥。
灵愫坐在走廊边的台阶上,肩头还披着蔡逯的薄氅。
她挑起长杆烟斗,却发现烟斗里的烟草早已被抽尽。
夜里起了风,有些冷,她不由得把薄氅裹紧了些。
手一动,摸到这件薄氅内层的夹袋里,还搁着什么东西。
掏出一看,原来是放着一小袋烟草,和一个新斗钵。
她拆卸掉这根烟斗,换上新斗钵和新烟草。
这烟草,与她常抽的那款烟草一样。
烟杆儿长,入口的烟气是冷凉的。斗钵深,烟味的前调中调与后调层次分明,余韵绵长。
大家都说,蔡逯同她越活越像。
后来她才明白,其实蔡逯早已被她同化成功。
在她去苗疆的那几年,蔡逯一直都在感受她的感受,用她的三观给他自己洗脑,倒逼自己接受并发展她的全部思想。
最初谈情说爱时,她让他活得像他自己。后来,他让自己活得像她。
所以现在,他用的斗钵与烟草,与她常用的完全一样。
这时酒劲已然完全消散,想起方才在酒局上,她竟破天荒地发了回酒疯,灵愫感到很是尴尬。
她是要故意做戏给蔡逯看:看啊,我也在朝前走,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她是期待看到蔡逯破防,与她争吵,就像从前那样。
可蔡逯并没有。
他说他全是装的,装得云淡风轻。
他说,如果她想睡他,根本不用征求他的同意,不用在乎他的感受。
可以在大街小巷,当着任何人的面,直接把他扒光,哪怕睡完就翻脸,他都丝毫不介意。
他突来的告白,反把她打得措手不及。
蔡老板这些年一定过得不太好受吧,气质沉郁冷峻不少,人也瘦得只剩下肌肉了,身上没有半点赘肉。
暗光里的他,那流畅的下颌线,竟是那么该死的有魅力。
甚至让她想突破道德底线,脚踏两条船,在那个昏暗的包厢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三人行。
可她也仅仅是想想。
她恨不得直接拽来蔡逯,跟他做得天昏地暗。
可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
抽完烟,她反扣斗钵,往地上磕出烟灰。
却不想那斗钵被烟灰熏得异常发烫,一个没注意,斗钵直接把她的指腹烫了下。
她飞快缩回手,嗷嗷叫了两声。
听见她的叫痛声,庭叙围裙都还顾不得解,手里还拿着炒菜的木铲,直接冲出了厨房。
“怎么了?”他掰开她被烫伤的手,“哎呀,看样子得留个小烟痂了。”
他着急给她处理伤口,一番拾掇下来,饭都吃得很不是个滋味。
瞧她一脸郁闷,庭叙轻声调侃:“明明都是老烟手了,怎么还傻得直接用手碰斗钵呢?”
是啊,为什么呢?
就像明知她与蔡逯这段恋情不会有结果,那为什么还想跟他再睡来睡去,继续延续新一轮的爱恨情仇呢?
夜里,她睡不着,爬窗翻到阁主那屋,晃着他的身,想叫醒他,好让他能陪她说话。
奈何阁主睡得很死,怎么都叫不醒。
正好她也困了,索性挤在阁主身旁,将就睡了一夜。
次日,阁主再睁开眼,就看到她的脚横亘在他面前,离他的鼻梁只有一丢丢距离。
再一看,她竟是横着睡的,与他刚好形成了一个交叉摆放的“十”字。
怎么,她那屋被炸了?非得大半夜爬到他床上,用这么诡异的姿势歇下?
阁主将她拽过来,“你是怎么回事?怎么睡我这里了?”
灵愫揉了揉眼,“我有事想跟你说。”
她想了一夜,做梦竟都能梦见蔡逯那张脸。
她先说了结论:“等杀了蔡绲,我要离开盛京,要离开得很彻底,彻底到所有人都知道,我不会再回来。”
阁主问:“然后呢?”
她说:“你帮我想个彻底离开的办法。”
阁主没多想,一口应下,“等我找个离开的好时机,到时候,你等我通知吧。”
接着她就说起蔡逯。
“你说蔡逯咋就变得这么有魅力呢?你听听他这些话,说得多有水准。”
阁主无奈扶额:“那你就去睡了他,睡完再渣了他,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吗?”
说是这个理。
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喜欢蔡逯到非他不可,收心从良了吗?
倒也没有。
阁主说:“你就是喜欢熟男而已,只不过现在蔡逯刚好满足你的喜好标准,且短期内不会再遇到比他更优秀的熟男,所以你就对他很感兴趣,对吗?”
“对对!你可真了解我!”
她就是这样想的!
阁主还是那句话,想睡就睡,别耽误正事就行。
反正之前数年,她都是这么对蔡逯的。
蔡逯早就习惯了。
*
那场酒局后,灵愫原本以为,在目睹她发酒疯后,大家会在想,她是为蔡逯的平静而破防。
但后来,大家却都在传,看来易老板真的很宠那个小情人,要不怎会扬言,要跟小情人当场翻云覆雨?
又都劝蔡逯:蔡老板,人家早就不要你了,你就别再可怜巴巴地为她守节了,你也得朝前看,学会释怀啊!
盛京人又开始吃这俩人的八卦。
热心百姓做了统计图,把俩人纠缠多年的爱恨情仇都列得清楚。
话本先生以俩人的狗血爱情故事为原型,写了很多情节曲折的戏本子,在各大书坊中卖得热火朝天。
甚至不久后,京城里就出来个新的流行词——恋爱脑。
刚开始,大家都不懂这词是什么意思。后来有人解释,蔡逯就是恋爱脑的具象化。
什么叫恋爱脑?
什么叫顶级恋爱脑?
那就去看看蔡逯的所作所为吧!
跟前女友嘱咐,让她与她的现男友记得戴鱼鳔套,甚至还主动送上几盒鱼鳔套,祝人家玩得开心。
这么炸裂的行径,蔡逯却做得很骄傲。
如果这都不算恋爱脑,那什么才算!
这词传到蔡逯那里时,他听了只是笑。
他很满意这个词,“‘恋爱脑’比‘痴情种’更适合我,杀伤力也更多。”
外人聊八卦聊得癫狂,然而身处舆论中心的俩人却很淡定,谁都没跟谁主动联系过。
初雪落下的那一日,灵愫带着庭叙去赴一场饭局,恰好又与蔡逯碰头。
大家依旧爱调侃,只不过现在调侃的风向完全变了,打趣蔡逯的更多。在她身边,也只是说她艳福不浅,睡的都是优质男人。
灵愫与老板们碰杯,“是那些男人艳福不浅,能被我渣,是他们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有人把这话传给蔡逯,“蔡老板,你有什么想法?”
蔡逯笑得很真诚,“嗯,她说得对。”
完了,这下俩人更撇不开关系了。
灵愫叹了口气。
按盛京人这八卦程度,她跟蔡逯不知又会编排成什么样。
她依旧没有招惹蔡逯,哪怕他说过,想睡他的话,只要她勾勾手指,他就会跪过来。
她依旧叫他“蔡老板”,只说生意上的事,不讲私情。
不知在拘谨什么。
*
散局后,灵愫与庭叙上了辆马车。
她掀开遮车窗的帘子,伸手接着雪花。
“庭叙,以后你就不要再联系我了。”
因为蔡绲甩脱了重重监视,从庄园里跑掉了。
那么,庭叙也就没了利用价值。
雪势微弱,雪沫落到地上,化成了一滩水,水迹很快就蒸发掉。
她的兴趣就像今年的初雪,来得浪漫,走得无声又匆匆。
庭叙试图找出一丝他们曾经相爱过的痕迹,但总是徒劳。
他说:“好。”
听到他的回话,灵愫利落下了车,让车夫送他回王府。
从前她要分手,还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打掩饰,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渣。
现在嘛,要斩断关系,不过是一句话几个字的事。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再给过男人名分。
男欢女爱,这情欲就如潺潺流水,有饮水止渴的需要时,就舀起一瓢,喝个过瘾。但尝够了,总觉乏味,不可忍受。
挑个干净的,睡上一觉,睡完就把人踹走,这是她近期的作风。
所以对庭叙,她已经足够宽容,已经给了他很多取悦她的时间。
沿着街边,她慢慢地走着。
须臾,有辆马车停在她身旁。
“去哪儿?我送你。”
蔡逯打帘问。
她说不去哪儿,就随便走走。
蔡逯笑得慷慨,让车夫勒马,“上车。”
*
这辆马车很宽敞,宽敞到甚至能放下一架拔步床。
灵愫看向身旁的蔡逯。
他翘着腿,捧着一本书看,看上去很是斯文败类。
灵愫笑笑,“蔡老板,你的书都拿反了,别装了。”
蔡逯就收起书,转过眸,盯着她看。
灵愫别过眼,看着窗外,“怕不是早就在路边蹲点,等着我吧?还派了辆这么豪横的马车。”
蔡逯直接承认,“是啊,看到你分手,我就赶紧见缝插针地赶来了。”
他说:“看见你们分手,其实我很开心……”
他现在变得格外坦率,想念就是想念,总会把最真实的想法说给她听。
灵愫被他的坦率打得措不及防。
每当想起他,遇见他,她的指腹就隐隐作痛,仿佛一直被烟灰熨烫似的。
她蜷了蜷手指,把烟痂挡住。
“我都没给过他名分,又何谈分手。”
她摸出烟斗,不知道为什么,总想抽口烟。
蔡逯掏出火折子,给她点火。
“所以我很庆幸”,他说,“至少,我们还有关系的时候,你给过我一个‘男友’的名分。”
车内立即阗满烟草的冷气,蔡逯深吸了口气,把她吐出的烟都重新吸进了心肺里。
吸到心肺里,把杂质过滤掉,只留下她的气息。
意识到蔡逯是在吸车里的二手烟后,灵愫不禁发笑。
“看你贱的。”
“是啊,我就是贱。”蔡逯说,“承认了这一点,我就能继续犯贱,对么?”
“随你。”
她还是表现得很疏离,心里默默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最初只有雏形,现在在蔡逯提出,要带她去他家看看时,变得更具体。
他带她去了私宅。
私宅还是很冷清。
灵愫扫过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宅里的下人都换了一批啊。噢,还有刚才那个车夫,也换了新的。”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可却令蔡逯联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
他的耳根发烫。
那时候,她把他抵在窗边,故意让来往的下人看到他烫熟的脸。
那时候,她来了兴致,不管车行到哪里,直接拉着他做很久。
车夫见证了他们之间的很多新鲜玩法,也目睹过,他被玩得双眼翻白,腿脚发颤的模样。
那时候,她从不做事后工作,总是睡完就走,也不管他的衣裳被撕得撕烂,根本不能出门。
所以有时是下属,有时是车夫,来给他送全套衣裳。
那时候,他身边的亲朋好友,总能看到他脖上落着红痕,总能看到他保养、美容……
如今,那些见证过他们那段恋情的人早已不见。
而她,却再次回到他身边。
蔡逯领她进了一间屋。
屋里提前收拾过,什么家具都没有,四面墙上挂满了留存的信据,有的信纸泛黄,有的字迹洇墨。
这些信据的时间跨度很大,一眼望去,视觉冲击力很强。
地上堆着几摞比成年男子还高的书簿。
书簿的封皮都写有四个字——“小狗日记”。
蔡逯说:“从马场初遇到如今,我们相识已有十年。自初遇起,我就开始写日记,每日写一篇,到现在,写了三千六百篇。”
他指着墙上的信,“从我们开始通信起,我每日都会给你写一封信,有的寄出去了,有的就没寄。你知道的,我写信一项是写两份,留一份做信据。”
他站在挂满信纸的墙边,恍若是夹在一条纸墨长河里。
“所以,这屋里,零零总总也有了快四千封信。信纸么,约莫有一万多张。一张信纸,总是写不够,所以我总会写两张,或是三张。”
在此刻,“十年纠缠”忽然变得很具体。
是一本又一本写得满当当的、书页鼓起的《小狗日记》,是数不到头的、写满字的信笺。
太多字映入眼帘,出现次数最高的是“爱”与“想念”。
“其实我不图什么,不图能要来个名分,不图能再重新陷入热恋,却总是感到伤心。”蔡逯垂下眼,“我一直以为我恨你,可当试着把情绪写出来,我发现,我写的最多的,却是‘我爱你’。”
他说:“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我从没恨过,只是,爱你爱得很痛苦,错把不甘心被你抛弃,当成了一种恨。”
灵愫一直沉默着。
后来再坐回马车,她又握着长杆烟斗,抽着烟草的冷气。
回顾这些天的久别重逢,最初她看到蔡逯的改变,他仿佛都释怀了。
她想,他们终于能像当初她设想的那样,即便分了手,也能像老朋友一样叙旧。
之后,她嫌蔡逯太过释怀,明明京里还流传着他们的花边八卦。
他却说,那都是装的,他的身心,仍为她而存在。
现在,当那些年的纠缠都蜕变成满屋的书信与日记,她忽然明白,其实蔡逯一直都没变。
她也明白了,倘若再纠缠下去,又会有新一轮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上演。
这就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的纠结点所在。
她的感性说想睡他,理性却在提醒,不要再招惹他。
不要再把他拉回无爱的深渊,不要再摧毁他重建的人格。
不要再渣他了,因为他不会像其他情人一样,被渣了就放弃对她的念想。他只会更爱,更扭曲、更偏执地追求她。
他要的,她不会给。再继续纠缠,他也只能收获更多绝望。
三十岁的她,忽然多了点所谓的“良心”。
不要再招惹蔡逯了。
她掐着落烟疤的指腹。
她问:“你后悔吗?后悔在十年前遇见我这个扮猪吃老虎的渣女吗?”
她的自我认知很清晰。
蔡逯亦是。
“这个问题,就算你来问千万次,我都只会有一个答复。”
他说:“从不后悔。”
这么多年的爱恨纠缠,其实他早已习惯。
习惯了她的反复无常与忽冷忽热;习惯了她招招手,他就屁颠屁颠地赶过来嘘寒问暖的相处模式;习惯了她从来走肾不走心,永远是下一个更好。
十年,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每根骨头,每缕呼吸,早已烙下她的标记。
他靠那一点点她施舍的爱,也不管真假,兀自爱了许多年。
被她揪着头发从天亮做到天黑,鼻涕眼泪乱糟糟地流,脸被扇得红肿,腿根抖得像筛糠。
被她折磨得从惧痛到恋痛,甚至只有在感受到痛的时候,才能得到短暂的纾解。
跪到膝盖发青发紫,哭到近乎窒息,闹得沸沸扬扬,爱得死去活来。
那些纠缠的岁月仿佛已然过去很久,又仿佛近在昨日,从未褪色,常翻常新。
所以他从不后悔。
不后悔遇见她,不后悔痛过、爱过、难忘过。
他说:“也不过是爱了十年,还会继续爱下一个十年,长长久久无穷止。”
他总擅长在等待里爱她,也不过是等了十年,还可以继续等十年、二十年……
灵愫手一抖,差点没握住长杆烟斗。
“蔡老板,一直单相思,你活得不累吗?”
蔡逯说怎么会累呢。
“人生只有一次,没有随波逐流的理由。
所以,一旦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便不会在意用什么方式而活。”
“我爱你的方式,是等待与恋痛并行。是在虐恋里找出一分甜,靠着这一分甜,撑过无数无爱的时间。”
“就让我扭曲畸形地继续爱你,不好么。”
她一直在反问,问他恨不恨,后悔不后悔,活得累不累,他却总是不给她想听的答案。
如果他恨她,后悔爱她,活得很累就好了。
可他从来没有。
“他们都说我是恋爱脑”,蔡逯轻笑,“其实我就是啊。怎么办,这一点,根本无法改变。”
灵愫抖落烟灰,“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尊重你爱我的选择。但你知道,尊重归尊重,哪怕有过交好,我还是会一次次将你丢下。”
“这有什么要紧呢。”蔡逯探过身,“所以,是要准备与我交好了吗?”
是啊,此时此刻,在说了那么多交心话后,她非常想在马车里跟蔡逯睡一觉。
睡一觉,然后呢?他们的关系又会处得很深,重蹈覆辙。
她不要与他有太深的关系,哪怕她非常想睡他。
最终,她没有回话,下了马车,进了一座酒楼赴饭局。
她站到酒楼顶层,举着酒盏应酬,享受着旁人的追捧,陷入一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
有人朝她献媚,把一位清白郎君送到她怀里,“易老板,这类型你喜欢不喜欢?”
她一瞅,原来这郎君长得有几分像蔡逯。
真可恶啊,舆论的威力她算是尝到了。
吃了那么多年的八卦后,所有人都以为她和蔡逯还有很深的联系。
也都知道了她的癖好。
那人献上一套驯狗用具,她眼睛一扫,都是皮鞭低温蜡那几种常规物件。
她没拒绝,把小郎君抵在长直棂窗边,胡乱发泄了一通。
隔着一层琉璃窗,她清楚看到,那辆马车仍停在酒楼旁。蔡逯手撑着窗,脑袋歪在胳膊上,不知在想什么。
她把窗掀开,让小郎君大声喊:“我是主人的騷./狗!”
小郎君无路可退,把这句话崩溃地喊了出来。
这音量,足够让蔡逯听到。
她以为蔡逯听到后会离开,可他还是待在原地,不曾动弹。
他们之间的羁绊太深了。
现在他很清楚,她是故意为之,用别人来刺激他,以为他会知难而退。
可他只会逆流而上,试图越过重重艰难险阻,重新站回她的身边。
*
阁主开始提醒灵愫,要记得来盛京的目的是追凶。
现在蔡绲是瓮中之鳖,不论他逃到哪里,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所以杀死蔡绲,就如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阁主不会去催促灵愫的杀人进度,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何时动手最好。
他只怕她流连在声色犬马里,不肯清醒。
灵愫却说她心里有数。
她与阁主都在为复仇后的远走高飞做准备,可在此之前,她需要把在这里的所有关系都处理好。
有一日,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家医馆前面。
推门进去,见褚尧还像从前那样,戴着单片眼镜磨药材,写药方。
来都来了,不如跟这位老朋友叙叙旧吧。
结果褚尧看见是她来了,竟直接把她推出门外,又“砰”地阖紧了门。
留她在冷风里一脸懵。
???
她半句话都没说呢,就这么被赶到门外了?
她捶了下门,“褚大夫,我得罪你了?”
话音刚落,就见医馆外面落了道条幅。
“渣女勿扰。”
灵愫:……
好吧,褚尧还是那么小气,那么爱记仇。
但她一下就被激起了斗志。
嘿,难道她还搞不到褚尧?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饭局酒局她不去了,每天都蹲在医馆前,守着褚尧。
他一出现,她就撵在他身后。
她故意放出消息,高调地宣布她在追求褚尧。
一时褚尧备受叨扰,很多人都来问他这事是真的假的。
他的医馆忽然就变得很热闹,很多吃八卦的人装起病,一边买药,一边朝他打听情况。
褚尧是个很享受安静氛围的人,日日忍受这些人的叽叽喳喳,简直要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
这种叽喳情况持续了半个月,终于在某一日,褚尧再也受不了,把她扯到医馆里质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
灵愫自来熟地倒了盏茶水喝。
她调皮地朝他眨眨眼,“我是在追求你啊,褚大夫。”
褚尧的脸色又臭又冷。
“追求?是还想再玩我吧。像之前那样,睡来睡去,睡腻了就再分手?”
她说褚大夫你真聪明,“但这就是我说的追求呀,难道你还指望我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开玩笑般地把褚尧的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褚尧在一个思想保守的家里长大,尽管他家人只是思想保守。
他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却是她最给不了的。
“所以我们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么?”
褚尧眉眼冷峻,“你去告诉他们,你现在已经把我追到了手,且又一次地渣了我,让他们别再好奇这种事。”
灵愫自然不肯。
她说褚大夫,我已经改好了,真的!我这次是真的要跟你认真谈下去,说不定还能谈到地久天长哦!
她说褚大夫,你其实也希望我们再发生一次关系的,对吧?
褚尧不再搭理她。
这些天来,她跟每个老相好都好了一阵,唯独没来找他。
他心里门儿清。当她对你抱有兴趣时,你最好顺从,否则你只会错过,之后陷入深深的后悔中。
但男人最蠢的时候,就是觉得面对渣女的示好,他还可以再装一装。
不要那么廉价,人家一暗示,你就来倒贴。
于是他再次把她扫出馆。
“请你闭嘴,请你自重,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他把她踩过的地拖了一遍,把她用过的茶具扔掉,仿佛这样就能不再想她。
他以为,她还会继续纠缠。
毕竟她一向厚脸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接下来几日,她还真就如他所言,不再来纠缠他了。
而他,开始慌了。
天知道过去半个月,为了追求他,她做了多少逾越事!
为了接近他,她故意着凉生病,来医馆里拿药时,对他动手动脚。
为了能与他近距离做更多事,她将就他的洁癖,每次见面都收拾得极其干净,再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说:“我漱口了哦,现在可以亲亲了嘛?”
他说不喜欢她跟那些男人来往,她就断了跟情人们的所有联系。
他说不喜欢她整天神出鬼没,她就干脆辞了一切事,每天都到医馆前,可怜巴巴地等他召唤。
所以她不是挺有毅力的么,怎么现在就真的不来纠缠了?
他说不让她来,那是真的不想让她来吗?
要是真的讨厌她来纠缠,那在这段时间,干嘛允许她牵手,甚至是亲嘴,还是伸舌头那种!
此刻,医书再也看不进去。
褚尧把书一甩,心里脑里想的全都是她。
是不是太过任性,恃宠而骄了?
在矜持什么?终于等到她来求爱,难道不该欣然应下?
明知她是三分钟热度的人,兴致来去匆匆。
现在不珍惜,还等着在她找到新欢时,哭都没地方哭么?
褚尧枯坐着想了很多很多。
最终,他去敲响了她的屋门。
原来,这几天没再纠缠,是因为她在给他准备生辰礼。
“褚大夫,生辰快乐呀!”
她把一条围脖环在他脖颈上,“这可是我熬了好几个大夜,亲自织的!”
亲自个屁。这是她找绣娘临时赶出来的东西。
她根本没想起来今日是褚尧的生辰,不过是别人提到一句,她才想起还有褚尧这号人物。
反正褚尧是不知道内情。见这围脖的针脚很生疏,想一定是她亲自做的。
所以接下来的一切事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时隔八年,他们再次同床共枕。
褚尧咬住她的唇瓣。
“这次别再骗我了。”
灵愫:“什么?”
他说:“你说过,如果我配合,那我们的关系可能会持续到地久天长。”
她早就忘了自己还说过这话。
但她却一口应下,“当然啦。我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你听话。”
他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情绪上头的时候,他竟这么轻易地信了她的鬼话连篇。
怎么还是很天真呢。
褚大夫的心眼真是没多长一个。
蔡逯都那样了,她都还是不会收心。
何况是被她当作发泄用具的褚大夫,又怎能仅靠一腔爱意,就能让她回头是岸呢?
当然了,在床榻间,她一向爱哄人。
这个时候,她朝褚尧快速滚动的喉结吹了口气。
“褚大夫,我是真的爱你哦。”
*
睡了一觉,再醒来,全城都已知道,现在褚尧是她的新欢。
大家的注意力全被褚尧吸引过去,关于她跟蔡逯之间关系的杜撰,终于少了些。
只是她没想到,外面舆论少了,蔡逯却开始主动出现在她身边。
最近,俩人偶遇的次数很频繁。每次偶遇,还都是在她跟褚尧在外面秀恩爱的时候。
蔡逯的心理素质很强大,看到褚尧脖上的吻.痕时,还会主动调侃,看来昨夜她玩得很开心。
她说的确是很开心。
褚尧却很不好意思。
实际上,这几年他与蔡逯的关系并不算好。
从前她在的时候,俩人还能做表面兄弟。自她去了苗疆,俩人谁都不愿意搭理谁。
现在,因她的归来,俩人不可避免地再次产生联系。
中间她出去办了件事,再回来,就见兄弟俩的关系缓和不少,不知聊了什么。
后来,她没想到,她与褚尧的二人幽会,总会突遇蔡逯横插一脚,变成路人口中“关系开放”的三人行。
褚尧竟也不拒绝,任由蔡逯加入。
灵愫也觉得这是件稀罕事。
某一次,她借口出去办事,让俩男人先待着。可她并没走远,反而就蹲在附近,偷听俩男人说话。
蔡逯瞥见褚尧手腕上的勒痕。
“看来你俩昨晚玩得尺度很大。”
褚尧把手缩回袖管,“她说,她跟我会处得地久天长。”
蔡逯扬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真信了?”
褚尧说:“人这一辈子,不就是揣明白装糊涂么。想得太明白,活得会很没意思。”
他当然清楚灵愫是在骗他。
他也不是真傻,只不过爱她的欲望远远超过了理智。
明知道不会是最后一个,明知道一旦被她睡到,很快就会迎来分手,可他却还是与她确定了关系。
褚尧将烈酒一饮而尽。
“你别羡慕我,”他说,“我现在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数会在哪一天被她甩。”
讲真的,在听到褚尧这话之前,灵愫原本还没想到分手这一事。
可他既然都开口提了,那她是不是也要把分手这事提上日程啦。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着。
哪一天的天气适合分手呢,再等等看吧。
这天晚上,她对褚尧说,她想学游水。
她说:“你家不是有个大水池子么,不如就在那里教我游水吧。”
褚尧说行。
教游水这事很私密,双方都需要穿得很清凉,还会有很多亲密接触。
还好只有他们二人。
可他实在低估了蔡逯厚脸皮的程度。
学游水这日,蔡逯就穿了个宽松的短裤来了,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蔡逯利落下水,游到灵愫身旁。
“我技术比他好。”蔡逯揽过她的腰,“来,我当你的教练。”
他说:“蔡师傅免费教学,若教不会,赔偿你白银万两,还附赠师傅一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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