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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青山碍(四)
目送他渐渐走远, 晚晚转身回到配殿。
进得殿舍,她屏退四下宫人,而后径直走到容厌面前, 看着他手中握着的奏折, 似笑非笑, “都听到了吗?”
容厌目光仍然留在手里的折子上, 应了一声。
晚晚看了他一会儿,若是往常,他露出这副不好好交流的模样, 她向来都是懒得多说,这一次, 她直接上前, 抽走他手中早已批完的奏折, 让他只能面对着自己。
她将话说得明白,“容容,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担忧我和张大人,可你应该也都听出来了, 我和张大人亦有各自不同的路。”
她和张群玉可以互相欣赏,赞颂对方的向往和意志,可以以知交相会,但两人之间连着固执的地方也都相似了, 又怎么可能会为对方妥协?
简而言之, 她和张群玉,不可能。
容厌抬起眼眸, 安静地望着她。
自从他苏醒过来, 她和他终于到了谈判的这一步。
她和张群玉都不属于上陵。
晚晚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模样,知晓他情绪复杂, 还是心生不忍,不想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沾上严肃或是逼迫,她靠近了些,抓住容厌的手握着,倚进他怀中,仰头看他。
她靠地很近,黑白分明的眼睛这样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双瞳剪水,盈满碎光,漂亮到让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晚晚认真道:“我与张大人都曾想要自由自在,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可自由也分很多种,我想要的,和他想要的,亦是不同。”
就算没有容厌,她和张群玉,谁也不会强迫谁,谁便也不会考虑为谁妥协,从第一步便不会迈出。
若非容厌三番两次防着张群玉,她根本不会将自己与张群玉的关系想到这一层面上。
容厌眼中像是有千言万语。
他没办法说出口,是她没看到另一个人的心。
容厌也不敢说。
他只轻声问,“晚晚,你怪不怪我,强留住你。”
他终于将一开始就想要问的话说出了口。
是了,张群玉绝不会想方设法强迫任何人,可他会。
他总是能赢在让人不齿的地方。
晚晚抬眸定定地看着他,目光相接,容厌呼吸也渐渐泛起艰涩的酸意。
晚晚看得出他完美的从容镇定神情之下,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难过。
她忽地释然,笑了出来,牵着他的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肩头。
“我忽然有些喜欢这样,你变得更笨了,想事情也都越来越片面。”
晚晚做出割舍之时,不能说不痛苦,可她同样也越来越看得清一件事,他早就说过的。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两全。”
她又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一直想要这么一个人,他能够不计代价地爱我,不在意世俗、不计较得失、甚至不在意性命。我一直都明白,这样的爱意太过偏执,这样的人,我本都以为世上不会有了,可是容容,你给我了。”
她已经看到他愿意为她死去,差一点就要彻底失去他。
她轻轻笑出来,“这样的爱意,我既然都得到了,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要,我也要付出这份爱意需要的代价。”
“说到底,我也只是选择了对我而言更重要的那个而已。”
晚晚也觉得自己有些相形见绌的黯淡。
她坦然,“我过去将师父对我的嘱咐奉为圭璧,即便我无法成为仁医,也应当追求医道技法至高,为此涉遍山川、行万里路。可是,直到这些日子,我才发现,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定。”
晚晚从没有想过她会做出如今的选择。
可临到关键关头,她做了。
她舍弃了追逐医道,选择了留下。那便不会瞻前顾后,不问对错全都只管向前。
晚晚笑容里透出一股蛮横的无所谓态度,“我更在意你。”
她隐约能明白容厌对张群玉的在意,只是,谁在张群玉面前不会显得庸俗黯淡呢?
但那又怎样?
容厌凝着她,心底漫开又酸又甜的感受,混在一起,让他止不住得难过。
她好像真的觉得自己不好。
可在他眼里,不管是过去坚定尖锐的她,还是此刻自认庸劣坦然豁达的她,她身上好像都沐着霞光,在他眼里光芒万丈。越是坦然、越是无畏,越像是挥开尘埃的明珠,璀璨夺目。
晚晚恍然,她重新又靠近了些,好笑道,“这些时日,你难不成一直在纠结这个?”
容厌望着她,轻轻笑着,缓缓道:“晚晚,我早就说过,你用不着心疼我。”
她若真的再狠心一些,撇开他,最后这些事情都不会有。
他静静道:“你我的今日,毕竟是我逼迫你,让你无法实现理想,终究遗憾。一日两日还好,一年两年或许也不会变,可若长久难免会生怨怼。”
待到那一日,他还有什么可以抵去这怨怼?
晚晚皱起眉,道:“不会。我自己选的,我分明可以一走了之,只是我舍不得你了。我不会后悔,更不会亏待自己,你也只能和我好好在一起。总之,不会有那些不好的结果。”
容厌有些不一样了,他也会这样忧郁婉转愁肠百结,患得患失就像是写在了脸上。
晚晚却有些难过。
她怎么没有意识到呢,一个人若是习惯了被伤害,再让他拾起自信,同样难如登天。
容厌轻松地笑了笑,偏了偏头,看她,“这就不耐烦我了?”
晚晚眉头舒展,被逗得笑了出来,“是嘛,这就算了么?那我还不要哄哄你啊?”
容厌将身子稍稍后仰,依旧是靠在靠背上,做出等待的模样。
晚晚好笑地看着他,心中酸软,抿出一个笑来,没有说话,而是忽地凑近过去,亲了亲他脸颊。
她轻轻道:“我心悦你。”
他想听的,无非这句,她可以说很多遍。
所以,不要再多想了。
春色长,光阴转。
绵长的午后,罗汉床上晚晚枕在容厌腿上小憩。
他看着膝上她的睡颜,面上笑意早已消失,那双眼中的情愫转为翻滚的挣扎。
她选了他,她说绝不后悔,她对他的承诺是一辈子。
只是,那么久的单方面穷追不舍,他其实都已经认定了,就算他的喜欢有十分,她能给的,最多也就两分。
可宫变那日,他倒下前,回忆起前世今生对她的逼迫,他心中最后的念头,居然是后悔。
是啊,他想要她爱他,想要她低头、退步,他谋算布局,性命也不过是他手里一颗决胜的棋子。
到头来,直到悔意遍及残留的意识,他才恍惚认清自己的心。
他千般算计,其实只是想要确认她的心意。
他想要确认,她爱他,不管有几分,只要不是施舍、不是可怜、不是无奈之下的随波逐流迫不得已,只是她发自心底愿意给予他容厌的爱意。
可那么久的一番谋算,何谓谋心?
让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所以敏感不安是他,患得患失是他,日日煎熬也是他。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
三月过了,桃花次第开谢,上陵城中雪白梨花满城,依旧纷纷若雪。
又到了夏日蝉鸣时,晚晚见过了今日进宫来的命妇,在小花园中捡到几只蝉蜕,一时兴起,去找绿绮讲完了蝉蜕的妙用,授完今日的课,又回归无事一身轻闲。
后宫稳定有序,呈现一片悠闲的欣然之象。只要她愿意,她也可以是一个很好的皇后。
容厌这些时日还在养身体,但朝政上繁杂冗多的事也不能拉下。
可晚晚总觉得,容厌似乎在借此躲着她。
与太医令共同会诊商议下一步如何调理他的身体时,太医令无数次抱怨,“幸亏陛下年轻,还算经得起折腾,不然这哪撑得住。”
抱怨完,这位长者还会挤着眼睛努力暗示,“陛下总归是听娘娘的话的。”
晚晚承诺不了什么,只掀起唇角假笑了下。
确实,容厌表面从不对她说一个不字。
他只会前头答应了她休息两日,后面还是该上朝会上朝会,前朝那边运转一刻不歇,熬狠了染上风寒才会真的歇下来养两日。
以至于他如今解了毒,身体正在调养的虚弱状态之下,还三天两头染上些小病。回回气得她心情烦躁,只能狠狠往药里加黄连。
若他不是容厌,晚晚绝对不会再看这种病人一眼。
反反复复三令五申之下,甚至她只能整日整日地亲自盯着他,这几日他身体才总算大为好转。
送走太医令,天色已然入夜,晚晚重新坐回窗下,皱着眉。
容厌今日傍晚有行程,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心烦完容厌的不配合,她还有些事想不通。
张群玉临走前的那几日,她与他坦诚聊过之后,容厌才总算是能舍弃一些心底的忧虑,也会时常抵着她拥吻。
好像再正常不过的甜蜜夫妻。
可他身体好转的这些时日,他与她到今日,还是不曾圆过房。
晚晚算不上在意这事,可总归,她还是觉得不对。
天幕完全被墨蓝色染透,星光明亮闪烁。
容厌在夜深后终于回来,就寝之后,一如往常,年轻的夫妻二人拥抱着缠绵了一会儿。
夜间寝殿的灯台熄灭,晚晚窝在容厌怀中,月光之下,轮廓依稀可见。
她抬起面容,仰着脸颊面对着他,眼眸却垂着,神情淡淡,手指勾起他身前一缕长发,乌发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缠绕,时不时扯到发根。
容厌头皮处传来的痒意便酥酥痒到心底。
皎洁的月光之下,她的肌肤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润的珠光,眼波随着被微风拂动的帷幔潋滟晃动,幽幽香气勾扯着人心神。
她仿佛化作了夜间诱人上钩的仙灵妖魅。
晚晚随性惯了,以前是视他为无物,如今又是另一种视他为无物的随意。
她好像不知道她有多勾人。
或者她知道,只是在故意引诱。
晚晚的手从搭在他手臂上勾绕他的头发,慢慢往上滑到他颈侧,手指间的发尾有意无意扫在他肌肤上。
呼吸渐渐升起难以忍受的灼热,容厌忽地按住她的手。
晚晚懒洋洋地抬起眼帘,半睁的眼睛被月光映出一片潋滟波光,没什么表情,却又有说不清的意味。
容厌捏着她手腕,他稍微撑起了些身子,遮住了窗外投到她面容上的月光。
逆光之下,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只觉其中如蕴深海。
晚晚明知故问,嗓音也泛着软绵的懒意,“做什么?”
容厌看了她一会儿,他指腹贴着她手腕内侧的软肉,晦暗的光线之下,仅仅只是这样不过分的接触,也带上一层欲说还休。
半晌,他嗓音稍微比平日低了些,“不困?”
晚晚懒洋洋答:“不困呀。”
容厌另一只手捧起她脸颊,“那先别睡了。”
晚晚只回以一声轻笑,像是含着一丝嘲意。
黑暗之中,他的亲吻轻轻落上她的唇,清冽的气息微凉,夏夜微风透过半开的花窗,吹得帷幔舞动。
晚晚抬手紧紧攀住他的肩臂,周遭似乎被点上了焰火,炽烈滚烫。
呼吸缠绕在一处,浑身发软,又微微出了些汗,喘息之间,十指紧紧相扣。
情意缭绕,晚晚拨开他领口的衣襟,手臂毫无阻碍地触上他肌肤,扯开衣领之后,她直接将手按在他胸口,容厌手臂青筋跳动了下,没有阻拦。
可他身上的衣衫还在不断向下解开,容厌实在无法,只能按住她的手,稍微侧过身子避开她,才好继续吻下去。
晚晚又往他避让的方向靠近过去,逼着他到了角落,终究如愿触到他。
她抬腿用膝盖蹭了蹭,又往下瞥了一眼,抬起眼眸,带着些微笑意,手腕轻轻挣扎,想要将手抽出来。
容厌按着她手腕的手越发有力了些,嗓音沾了潮湿的热意,“晚晚……”
他完全按住她两只手腕和腰身,控制住她身体抵在榻上,让她没办法再像方才一般折磨他,晚晚只能凑上去亲了亲他唇角,嗓音轻软,故意道:“你是不行吗?”
容厌回答没有犹豫,“嗯,我不行。”
她瞪大了眼睛,被噎住,立时被气笑了,用力想要将手腕从他手掌之下抽出来,他手不松,继续吻上来。
晚晚又气又好笑,容厌这时却不再顺从她,勾着她一遍遍亲吻缠绵,湿润的气息纠缠弥漫。
他的气息温柔却迫切,爱人不含欲望的亲吻之下,她身子渐渐发软,手腕的挣扎也没了力气。
吻到几乎忘记呼吸,分开喘息两下,缓过一口气,便又迫切地继续亲吻上去。
言语总是难以说尽心中事,亲近时,柔软紧密缠绕,耐心又焦急,浓郁的眷恋再直白不过地一遍遍告诉对方。
他好喜欢她。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抱着她,好喜欢与她亲吻。
一次不够,两次不够,就算吻她一整夜也一点不够。
他紧紧将她柔软的身体揉在怀中,就像是要让两人彻底骨血相融一般。
晚晚浑身上下被爱意包裹,慵懒地一根手指也不想动,此时也歇了今日再逼迫他的心思。
她不怀疑容厌对她的心意,至于圆房……总能解决的,不急于这一日。
夜深人静之时,寝殿罗帐之内,年轻的夫妻紧紧拥抱,亲吻的灼热使得身体出了汗,即便燥热也不舍得分开。
气息尚未平稳下来,容厌抱着晚晚,脸颊埋在她颈窝,又让她侧过脸颊,与他亲吻了许久。
吻到她唇瓣肿起,舌根酸麻,容厌还是忍不住想要继续吻她。
又一吻缠绵着,还要再一次,晚晚实在受不住这夜他的缠人,可这人再缠人也就亲亲抱抱。
晚晚搞不懂他,又吻了许久,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又亲了亲她的唇瓣,示意她张口。
晚晚终究还是避了避,声音软绵地像是春日雪化时潺潺流动的溪水,和他小声打着商量,“可以了可以了,容容,让我歇一歇行不行?”
容厌指腹揉过她红肿的唇,她柔软湿润的舌尖擦过他指腹,唇瓣舌尖都已经滚烫。
她大口喘息着,容厌不再缠着她亲吻,转为搂紧她,一下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和脊背。
晚晚舒服地闭上眼睛,被他这样紧密地抱着,她心底也是一片温暖的熨帖,无比安心。
她仰头用脸颊蹭了蹭他下颌,浑身发懒,舒适到昏昏欲睡。
眼皮越来越重,她隐约听到容厌开口说话。
晚晚头脑困倦地晕晕乎乎,等他话音落下,她在心底才开始慢悠悠地分辨他话下的意思。
他方才是在说:“过几日,我便送你离开上陵。”
睡意一下飞走,全身一个激灵,晚晚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到背后发凉。
容厌在说什么?
晚晚手臂还有些发软,此时什么也不顾,强撑着坐起身子,惊愕地盯着他。
没有惊喜,只有震惊。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她都接受了容厌离不开她,也接受了这一辈子首要先做好他的妻子,好好与他过完这一生。
这一年多围绕着她的自由、走不走,两人争来斗去心机算计无数。
终于结束了,她愿意好好与他安定下来了 。
他又反悔了?
晚晚面色不好看,慢慢抬手,一根手指压住他的唇。
“容厌,我当你今夜什么都没说过。”
容厌仰面躺在榻上望着她,细细吻过唇上她的手指之后,执起她这只手,慢慢撑起身子,眸光温柔,凝视着她。
“这是我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
容厌倾身为她整理着身上凌乱的衣物,触碰到她,没整理两下,手臂忍不住慢慢收紧,缓缓将她拥抱在怀中。
晚晚此刻却全无旖旎的心思。
她知道容厌顾虑多,或许是心中留有歉疚,或许是被伤害惯了难以适应……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些时日他的克制,竟是真的要放她走?
生死为棋,险些阴阳相隔,千方百计、大费周章。
他命都不要,痛苦过千千万万遍,终于能够如愿了。
却又要将她推远?
晚晚对他发不出脾气,只觉得眼眶酸热,心底被什么东西拉扯地难受。
她生气、不高兴、难过,她却更想拥抱他。
她还是更心疼他。
容厌平静地望着她,面容浅笑清醒。
他话音轻松,一字字剖开心脏想告诉她,“晚晚,我没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坏。”
他扯了扯唇角,“我爱慕你,我怎么不知,我怀抱鲲鹏鸾凤,得天眷顾至今,不应当再囚她于方寸。”
“你不应该为了我割舍掉你自己的向往和追求,若这是你回应我对你爱意的方式,可是晚晚,我怎么配?我怎么能让你失去你所爱的。”
他真心实意地说,他怎么配?
晚晚眼眶忽地泛红,瞪着他,忍下眼底热意,“你就没想过,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吗?我也想日日都能见到你。”
若她真的在他身边过得不好,她怎会多留?
晚晚在想,她是不是还是含蓄了些,是不是还是不能让他感受到,她真的喜欢他。
愿意喜欢他从生到死、一辈子的那种程度。
容厌望着她,眼眸无比温柔,轻轻笑了笑。
他说出了最后那局他真正的目的。
“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我,是我耍了心机,误导了你。”
晚晚怔愣。
容厌轻轻道:“而后你面对我的生死不明,在刚刚明了心意之后就面临失去。你对我当然有喜欢,可总要经历过一次痛失所爱才会在短时间内刻骨铭心。爱意、愧疚、懊悔、心疼,再淡的感情加上生死的厚重也会变得深切。”
这也是她曾经对他做过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眼眸清透水润,像是最干净的琉璃。
“我还做了什么呢?孰重孰轻,我让你的选择是在我的性命和你的自由之间,而非你对我的感情和自由。若是后者,你还会考虑选我吗?”
他笑了下,“应当是不假思索地舍弃我。”
“所以,我不能真的给你去思考、去选择的机会。”
“你只是不能让我死去而已。无论是因为我是因楚行月才毒发,还是这一年里你对我动摇,亦或者我作为皇帝的位置。我给了你不选择我的所有路,但我也清楚,那些路你全都不会走,因为你不可能坐观我因为楚行月而死去。而你在选择救我之后,便也明白,我只要活着就不会放手,你以为你做了选择,其实你是别无选择。你的性子让你不会回头,不会囿于过往,不会允许自己后悔。你留在我身边,便认了。”
“可我本来就是算计你的呀。”
从她的固执,到她的坚守、她的性情、她的恩怨分明。
他那么了解她,为她设下了让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的结局。
他细细望着她的眉眼,笑着道:“是不是觉得,我讨厌极了?”
他面上笑容真切,拥抱着她的手却在发抖。
晚晚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心中难受地像是填满了粗粝的砂石。
容厌安静地思索了会儿。
“我想过从此再也不提这事,瞒着你一辈子,可每次吻你,我都会觉得——”
“我是在摧毁你、抹杀你的未来。”
他道歉,“我愧疚、后悔,我做错了,我对不住你。”
晚晚嗓音微颤:“你过去难道不知道我今后只留在你身边意味着什么吗?可你那么多次……”
她声音难以为继。
那么多次阻拦她离开的心思,最后甚至用性命设局,让她只能定下心留下。
多么精巧的算计,那么多日日夜夜,他哪个环节不可以收手?
偏偏到了今日才后悔?
容厌静静看着她面容上的惊与怒,他还是舍不得松开拥抱着她的手。
他每再她看一眼,便是真的少了一眼。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不论是她的怒还是怨,他都照单全收。
晚晚忽地很想要哭出来,她哽咽了下,“你真讨厌。可是……”
没有他预想中的怒与怨,晚晚缓缓收紧手臂,拥抱住他。
“可是,你忘了吗,我自私得很,也没有对王朝多大的远见。我只是舍不得你、在意你,才不愿让你死去。”
只是在意他而已。
然而,归根到底,容厌的算计没有错。
在他的性命和她的自由之间,她会选他的性命,而若是在爱他和自由之间,她不会选他。
容厌深深拥抱住她,唇角扯开一个轻轻的笑。
是啊,他再清楚不过了。
寻死觅活来留住爱人,他竟也成了这副模样。
他轻轻道:“晚晚,你还信我吗?我愿意为了不被选择去死。”
但如果他必须活下去才能让她安心的话。
“我也愿意为了被选择而好好活下去。”
无论这份选择有几分是他的自欺欺人。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