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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青山碍(三)
晚晚不听。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吻上他的唇。
没有由缓而深, 唇瓣相贴之后,便如溺水的人终于有了得一口喘息的机会。
抵死不放。
他不主动,却也配合。
药确实苦。
容厌喘息重了些, 抬手按住她后颈与枕部, 让她退无可退, 可深吻中依旧不会主动一下。他手臂用力到青筋绷起, 可落在她身上的力道却轻地好像一点也不渴望、一点也不失控一般。
晚晚感觉到他身子避开了一些。
她腰后被一股力道扣紧,身子微颤着发软。
晚晚心底难忍酸涩。
明明也有心动,明明也有反应, 明明他也很想很想。
可这算什么?
非要她主动吻他不可吗?
她又气又怒,狠狠咬了一下他的唇舌, 咬完, 停留片刻, 潮湿的夏日傍晚之中,缠绵又一一吻过。
呼吸难继之时,晚晚分开了些,微微抬头, 睁开眼睛看他。
容厌眼眸闭着,唇色红透,呼吸微乱。他眉心悲伤又难耐到微蹙,神情却又下意识地沉溺。
亲吻时他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明明也想的, 明明很想。
前世几次将近通宵达旦, 她难道不清楚,他分明不是什么寡欲的人。
容厌还是可恶。
她没再继续吻他, 容厌稍稍睁开了些眼睛, 脸颊侧向一旁。
晚晚又难受又气愤,看到他这样一个躲避的姿态, 情绪激躁,她又掰正他脸颊,低头又用力咬了他唇角一口。
唇瓣相触,牙齿碾磨唇肉,还是不舍就这样咬一下就分开。
她一次次迫着他亲吻,她的气愤和不悦他一清二楚。
容厌呼吸微微发颤。
只是,他还没想好。
他难以毫无负累地面对她。
晚晚用力又亲又咬,情绪几乎能透过肌肤传递到他心里。
容厌抿了一下唇,脊背微微放松了些。
他尝试着捡起良心和同理心,可他或许还是做不成张群玉那样自持到底的人。
容厌呼吸颤了一下,犹如凌迟一般,狠狠割去了心底一些坚持,揭开了这段时日一直压抑的一角真容。
晚晚感觉到自己颈后的手渐渐施加了力道,将她紧紧按向他。
他的力道不至于会弄痛她,却让她丝毫抗拒不了。
他想吻她,日日都想,时时都想。
晚晚呼吸渐渐失去知觉,手臂发软地撑在他胸膛上,他好像终于解开了一些束缚。
双向的占有欲犹如天雷勾动地火,他这些时日的隐忍终于被她诱着打破。
晚晚今日得逞。
她有些想笑,心中却又酸涩。
她在亲吻中睁开眼睛,这样近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看到,他泛红的眼尾,还有……居然已经濡湿的长睫。
晚晚怔怔看着他湿漉的眼睛,心头酸重浓浓。
容厌啊,他到底还在想什么呢?
这一次唇瓣分开,她盯着他,轻声细语说着对他的警告,“容厌,是你非要喜欢我的,时至今日,我不会让你有后悔的机会的。”
她不是什么能随便玩弄的人。
容厌望着她,眼中情愫浓郁到几乎能够流淌出来,像是溢出的春水,他笑了出来。
胸腔的震动沿着肌肤传到她的身体。
晚晚神情不变,她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想法。
他欣然,“这是你对我的承诺吗?那我求之不得。”
晚晚正要开口,门外紫苏敲门,打碎了殿内暧昧又危险的气氛。
晚晚深深呼吸了下,整理好心神情绪,垂眸推了推容厌。
等她腰后的手松开后,她才能直起身子,从他身上下来。
容厌松开晚晚,抬手按在自己身前凌乱散开的衣襟上,正欲整理。
紫苏通传道:“张大人求见陛下。”
晚晚回头看了眼,容厌唇色艳红,如何也遮掩不住,他的手按在衣襟处正欲整理。
……他理好衣物之后,便只是唇色有些艳了,应该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低眸理了理衣裙,清了清嗓子,便扬声请张群玉入内。
她身后,容厌听到来人是张群玉,眼眸微动,手指在衣领处停留了片刻,终究没有整理,就这样半散着衣衫不整。
衣襟凌乱,领口微敞,再加上松散的长发,红润的唇色,一眼就能看得出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于是张群玉一入内,看晚晚衣衫精致、眼眸明亮,再正经端庄不过的模样,而绕过她往后,只看一眼,他便知道自己无意做了扰人雅兴的事。
他目光在容厌身上停顿了下。
明显疏懒到刻意。
这样刻意给他看,是晚晚在吻他。
张群玉神情微妙,二月底的宫变,晚晚待容厌如何,他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容厌还是这样杯弓蛇影。
他忽觉幼稚,笑了下,认认真真对面前的帝后二人行了礼。
他今日来,是要将最后需要交接的朝事悉数汇报。
容厌听完张群玉的交接,等着他接下来的述职和规划。
张群玉道:“陛下,治世能臣虽不是多如过江之鲫,却也不少。上陵这等风流繁华地,不缺能人。臣请愿往北,愿在收复的疆域与新打下的疆土上为君分忧。”
容厌平静道:“若你留在上陵,此番大功足矣让你成为最年轻的三品官员,前途无量。”
张群玉道:“臣更适合亲自种一株花,养一地民。”
殿内沉默片刻。
人人都有坚守,本不应分出高下。
可总会有一些人,能做到金玉不为其扰、繁华不为所困,坚守便化作信念一般耀眼。
越发让另外一些人显得卑劣庸俗而相形见绌。
容厌视线落在张群玉身上。
张、群、玉。
月亮是假的月亮,玉一直是真的玉。
为着最后这一局,他千般算计,将玉也引入局中成了红尘困锁中的一环。
而对他容厌自己的反噬也终归会有。
楚行月和张群玉,他都了解。
容厌面上血色淡了些,掌心冰凉。
他不着痕迹地凝了晚晚一眼,唇瓣颤了下,然后又沉默许久,撇过脸,对张群玉道:“你自去草拟。”
张群玉行礼谢过,而后,转向晚晚,轻轻一笑,道:“不知可否请娘娘移步一叙?”
晚晚怔了怔。
容厌眼眸霎时间冷下,望向张群玉。
张群玉感受到容厌冰凉的目光,却还是不以为意。
他难道看不出容厌方才张扬的那副模样吗?
谁让他最开始故意在他面前那副模样,是炫耀还是警告?
他请晚晚单独说几句话,容厌都会紧张成这样。
晚晚看了看容厌,皱眉,犹豫道:“有什么一定要私下说的吗?”
张群玉坚持,“有。”
张群玉的坚持总是让人想要慎重对待。
晚晚看了容厌一眼,容厌面无表情盯着下首神色郑重的臣子,淡淡“嗯”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话偏偏还要云淡风轻地说粗开,“我无妨。”
张群玉极力克制,还是忍俊不禁,更觉出几分趣味。
晚晚瞧了一眼这两人,算是懂了,这是容厌和张群玉两个人暗地里在计较什么。
她想了想,失笑,按了下容厌的手,道:“我就在外面聊,很快回来。”
张群玉没有反对,与晚晚一同出了配殿。
步到庭中,此时晚霞未收,明月却已经升起。
晚晚没有走远,在一个能让殿内的人听到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还是不想真的就让容厌慌乱难过。
张群玉看出她的意思,笑了下,也配合地就在此处停下。
晚晚皱着眉,犯起难来。
她有些难以启齿。
她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容厌偶尔对张群玉的戒备和提防。
她想不明白,容厌为何会生出这样莫名其妙的心思?
她抿了抿唇,道:“他只是近日总爱多想,觉得你我可能会有什么。”
是容厌先无礼于别人,她没办法否认,可就算是容厌先不好,她也是要护着他的。
张群玉低下眼眸,看着眼前的晚晚。
她好像极为难以开口,却还是让自己说出来。
晚霞的光洒落在她身上,橘金色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格外美好的光泽。
她就像是偶然闯入凡尘的神妃仙子,总有种不困于情的空灵感,可举手抬足,又习惯了无畏和坦然,总是比旁人显得格外真诚真挚。
张群玉温和地笑了下,顺着她的话道:“是呀,陛下着实爱多想。”
他眼眸只能看到一片清明坦荡,笑意却有些狡黠,“所以臣故意请娘娘单独一叙。”
故意气一气他。
晚晚听得有些好笑。
大邺的皇帝和重臣私底下便是如此相处,倒也有趣。
她笑了会儿,便主动开口道:“你是想与我说一说绿绮吗?”
张群玉点头,“我外放之后,许是三年两载都不会再回来,绿绮……便拜托娘娘了。”
晚晚道:“自然。”
她想起前段时间,与他聊起过关于绿绮的指导,那时,她说她会带着绿绮游医。
如今都要变了。
她想了想,道:“医道不可纸上谈兵,平日我可以带着绿绮在太医院学习如何治病扶伤,太医令也收了徒弟,若太医令有意派弟子出门游历,绿绮便可同他们一起。”
她曾经已经走过许多地方、诊治过无数的人,可是绿绮没有。
学医不能仅困于方寸之地,就算她难以亲自陪同,绿绮也总得有磨练的机会。
张群玉微微笑了下。
感谢的话早已说了太多,此时他也不再一遍遍重复嘴上的谢谢,他后退了两步,认真同晚晚躬身行了大礼。
晚晚侧身避了,她认真道:“张大人之礼,我受不起。”
张群玉在这段时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又是天子近臣,留在上陵,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已入庙堂,他面前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康庄大道,他却偏偏与众人逆行。
张群玉没有坚持,直起身,摇头笑了笑。
“臣不过是趁着还年轻,还有许多机会去选择。臣好歹已经算是帝王心腹,再如何,前途至少也不会差,那为什么要那么早就限定自己在上陵按部就班地走呢?日后我总还有可以调派的机会,可年轻的自己,只这几年。”
他语气轻松,“臣不是高风亮节,只是有恃无恐。”
两人在院中交谈,宫人在一旁的石桌上摆上水果糕点并一众茶水果酒。
晚晚确实很欣赏张群玉。
但这种欣赏是不涉及私情的,单纯的欣赏。
她没见过这种人,就像他的名字一般,越了解,就越觉得他像世间罕见的名玉。
就像是看圣贤书中名士走到了自己面前,怀着最热忱的赤子之心,去践行他的志愿。
而从某些方面来看,张群玉和晚晚亦有相似之处,一旦心中有了坚守,便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他与她所寻求的路都是自由,自由之外的理想和人性的本质又有不同。
张群玉对自己的自控极强,为人却又云淡风轻,唯有对信念的执着一往无前、不可撼动,他有他想做的事,他亦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眼下大邺百废待兴,上位者赏罚分明、刑律有度,他必然将会在青史之上留下他的名字。
张群玉已经说完自己想要道别的话,不再多留,走向石桌之前,斟满了一杯酒,遥遥朝着晚晚一敬。
前朝的事说快也可以很快,以他如今的地位,他写完草拟,最多不过三日,最终的下放文书就可以盖上玉玺,成为定数。
这几个月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晚晚看着他手中的这杯酒,忽地意识到,或许今日,便是临别践行。
她有些恍惚,上前执起酒杯。
张群玉眼眸温柔地望着她,笑了出来。
古今多少事。
何须言在口。
他举杯遥遥向明月,“群玉敬我朝山河永固,敬娘娘天地辽阔、岁岁无忧。”
晚晚由衷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饮尽杯中酒,相视一笑,张群玉不再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