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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

  枕园人去楼空, 李显全家搬进东宫,呼啦啦带走了不少仆佣,连笠园还有几房阖家伺候的老世仆投过去, 几头狸猫煨惯了热灶,恍然扑了个空,聚在廊下喵喵地轻叫。

  李仙蕙站在坡上花厅, 俯瞰院子里光景,莫名感到一丝凉意。

  墙根底下喂白鹤的青瓷槽子翻了,洒了满地的稻谷, 梁王府几个管事嬷嬷出出进进,都顾不上料理。

  她抚了抚手臂,晴柳忙往她肩上搭了件翡翠撒花的锦袍。

  “走罢, 待会儿内侍省来人搬箱笼, 杂七杂八的力夫,白冲撞了。”

  “搬了十几日,还搬?屋子都空了。”

  “喏,太子妃房里那面大镜子,四五个人才抬得动, 还有,后院紫藤花的廊架,三娘嫌东宫那株才栽的枝条嫩, 也要带走。”

  不伦不类,这一整个的神都,处处透着前朝后世难以想象的荒诞,譬如堂堂太子在亲王府邸借住许久, 临走还要顺两棵花树。

  晴柳瞧她舍不得。

  “嗣魏王说四月好,您就不该吭气儿, 有这会子磨磨唧唧的功夫,不如与二娘一道,省好些功夫呢。”

  李仙蕙横了她一眼,“我不过是舍不得这园子,招出你两车话。”

  “罢咧!”

  晴柳不信,“重光门过来近,到底两家人啦,况且在这儿是未婚的男女同出同入,他敬着你,又发馋痨,往后圆了房,恐怕不似这般宝贝……”

  上下一通打量,李仙蕙脸上红粉菲菲,是新嫁娘的容光焕发。

  “不过也有人说做了夫妻更粘缠,您瞧太子与太子妃。”

  “银朱这些时管你管得少了,该拘回宫去背两遍《女则》。”

  李仙蕙横目推开她,当先走在前头。

  晴柳忙跟上。

  “回去瞧瞧四娘的打扮,说是郡马花功夫寻来的好料子,别说外头,宫里都没那样鲜艳的色调,府监知道了,还请留两匹给圣人做褙子。”

  李仙蕙闻言一笑,“这是府监会做人,你还当真了。”

  “怪哉!”

  晴柳两手一拍。

  “府监这些时肯给好脸儿,眉娘也是,当着众人说要嫁在四娘前头,到如今没影儿,太孙不搭理她,她也不恼,又说明日早来,混在姐妹里头送嫁。”

  “她那时憋着气,想开了最好不过,替她寻夫婿,太高了不好,尤其我们李家,瞧圣人面上,认下武家世代选妃就罢了,没得认下张家。”

  “那不然也往武家嫁,做妯娌?可五兄弟定下两个,下剩的都比她小。”

  李仙蕙盘算一遍,作罢了。

  “我安排她,她定然不衬意,且放放罢。”

  主仆相携出来,早有东宫的花轮车等着,一见她来,全低下头去。

  李仙蕙昂首立在阶上,等黄门调配,百尺红绡前前后后,遮挡住提灯提香的宫人,执戈的侍卫,足足一二百,从门口直排到天街上。

  韦氏心疼女儿,也是新贵登台,等不及的使用,特特借她太子妃车驾。

  当然逾制了,可是尚宫们不开口,言官还没摸清风向,也不敢吭声。

  这部车子比头先武崇训调拨给枕园的翠盖珠缨八宝车更阔气轩昂,顶上孔雀羽盖,外壁点缀金玉锦缎,且大且沉重,车辙子深深压进土里。

  晴柳前后摸了一遍,赞叹用料扎实。

  李仙蕙道,“我偏不喜欢桂木,你记着,往后咱们府里用辛夷木。”

  晴柳应了记下。

  回到重光门,就听见司马银朱高声吆喝人,掀帘看时,乌压压人群,她站在马背上指挥,鹤立鸡群,风吹的招展,夹道花牌、花灯、花树累累坠坠,仿若过上元节。

  李仙蕙不肯扰她,叫车子一溜过去了。

  晴柳道,“女史忙得下颌都瘦了。”

  果然到晚间,司马银朱也抽不开身进来。

  东宫铺排开偌大排场,较之从前枕园,规模足有二三十倍之别,三姐妹各有各的院落,忙着收拾摆弄,就没一处吃,饭毕才换衣裳,忽然报说太子来了,李仙蕙忙到廊下迎接。

  打眼看,爷娘都换了打扮。

  一个戴赤红远游冠,配金蝉翠冠带,绛纱圆领袍上蹀躞带松松的,一个步摇堪堪垂到腮边。双双目不斜视迈步进来,前后簇拥着几个小黄门,都是机灵清秀的孩子,奴颜婢膝,刷刷小跑着前后打门帘儿。

  金玉顶戴,比不过活人的抬举,有人跪下去,站着的人身份就贵重起来。

  窗外是深稠的夜色,父女灯下相对,都是恍如隔世。

  李显看上去有点倦怠,又有种松弛,正如常日的圣人,安闲享受着旁人无时无刻的揣摩。

  半晌道,“这一年辛苦你了。”

  李仙蕙稳稳端着两只手,臣下觐见主上般恭谨端肃,檐下宫灯的光亮斜斜顺过来,铺陈在她膝上,一片昏黄的泥金。

  她镇定答道,“阿耶是我的靠山,没有阿耶坐镇,我左支右绌,不能施展。”

  李显听了感慨万千。

  这孩子是太懂事能干了,叫他没话能教导她。

  展眼环顾这里,三底两面,五开间全打通,前后花园廊庑交错,堆砌各样珍玩,从地到天满满当当,铺陈的全无余地。

  当然是韦氏的手笔,也算豪奢,但比起上回武三思故意提起的太平公主府,还是简朴了些。

  “过几日拨笔款子给你,把房子再整治整治。”

  李显强调,“按你的喜好来。”

  李仙蕙推辞。

  “不必了,四月就搬去郡主府,这里只是暂住。”

  但五个孩子独她不在膝下,打回来,又全靠她里外周全。

  李显有所亏欠,坚持道,“知道你夫君耳根子软,可天下夫妻,没有不闹和离的,纵然我对你阿娘百依百顺,她还常说要卷了包袱走。把这里置办舒坦,往后你动气就抬脚。”

  李仙蕙听了抿唇一笑。

  人说太子怕老婆,这怕字,实在流于表面,他是爱,是敬,是端着捧着,侍若神佛,反而韦氏替他顾虑形象,拍拍他手,叫别说了。

  换个角度说服女儿。

  “他老实本分,难道你就没有陪爷娘住两日的时候?”

  李仙蕙笑着答应了。

  李显想起长女,幽幽地叹气,“云卿若是有你这般宽让随和,心里头咽的下事儿,便不会客死他乡了,哎。”

  “云卿也好,云卿刚强,所以过刚易折……”

  提起云卿,韦氏泪眼婆娑,整了整李仙蕙的交领。

  李显语带哽咽。

  “这事儿原不该眼下提,可我不愿瞒你……昨儿你大姐夫上门,带着一溜儿女,大的十二岁了,小的还抱在怀里,他也是望四十岁的人了,痛哭流涕,请我挑选一个嗣子,归到你阿姐名下。”

  李仙蕙想起初见时瑟瑟的抱怨,急忙阻拦,“阿耶,姐夫不配您提携他。”

  李显抬眼看女儿,有点不解。

  “可你阿姐只有这一个亲人呐,我不提携你姐夫,往后挪她进京,墓志上如何着落?后继香火如何承继?单是迁坟启棺要嗣子摔盆,这……”

  “我不是阿姐的亲眷么?瑟瑟不是么?”

  李仙蕙硬邦邦顶了句,陡然发现阿耶荒唐,从女主手里接过的江山,竟还要把女人死后哀荣,归结于挂名的夫婿。

  李显难堪地咳嗽一声,心里却想,若非如此,圣人又何必传子不传侄?

  连她老人家都绕不过去的坎儿,云卿何德何能?

  但他是个软烂的性子,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是。”

  李仙蕙顿时有些别扭。

  对司马银朱承认阿耶不堪重用是一回事,当面感受是另一回事,她舌头底下压着许多金玉良言,要阿耶兑现承诺,安排颜家子侄入仕,更进一步结交朝臣,帮重润建立起权威……

  李显察觉了,眼神闪躲,打了个呵欠便向外走。

  “从前着急,如今倒不急了,反正重润已投了魏相的性子,你和你祖母一个脾气,坐一望五,恨不得一辈子的活计三两日干完。”

  他就是躲懒,能躺着绝不站着。

  李仙蕙并不意外,担亲生的爷娘,再差也是自己人,欠欠身道。

  “明日礼仪繁复,阿耶、阿娘早些歇息吧。”

  韦氏本来跟着李显走出去了,又折身回来切切叮嘱。

  “那颜夫人,入宫时已是新寡,行事稳重,我年纪尚不及瑟瑟如今,瞧不出她为人,但上官和太平两个,我自幼相熟,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狂妄。”

  “才人狂妄?”

  李仙蕙当然不信,诧异地挑了挑眉。

  “圣人身边佞臣尽多,府监不提,单一个宋之问,便自恃材高,想凭特进入部,还有韦团儿,胆大心黑……独才人谦恭勤勉,事必躬亲,自古以来圣贤的品性,她全占齐了。”

  韦氏盯着她瞧了两眼,欲言又止。

  李显站在外头催促,“院子里风大,脚冷。”

  “外头也说宋之问是两京第一才子。”

  韦氏拉住李仙蕙飞快道,“他这个第一是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

  “阿娘是说……”

  韦氏道,“至于上官,与重润一般自学成才,她就算生性古怪,偏要去崇拜仇家,为什么又惺惺作态,不肯与颜夫人勾连呢?”

  “阿娘的意思是不结党反而可疑?”

  李显在风里跺脚。

  韦氏匆匆赶去照应,撇下话道,“总之瑟瑟毛躁,你更要稳重。”

  次日大家都起得晚,因婚礼在黄昏,不如早上睡饱些。

  瑟瑟坐不住,梳了头便跑出院里。

  瞧万里无一丝云彩,湛蓝明亮,便很高兴,回来见一人坐在琉璃屏边,脚下点着羊油细蜡,晕噔噔的瞧不清眉眼。

  “女史辛苦,润润唇吧。”

  瑟瑟当司马银朱进来歇脚,接过丹桂奉的茶送上,兴兴头头问。

  “水路做完了么?二姐说我出降,仪仗经过的地方全要洒扫,还要设行幕、路障,可是今天风这么大,沙子哪扫的干净?”

  “那些干你什么事?”

  司马银朱抬手理了理鬓发,中指上套着个嵌金的筒戒。

  “头先常教导你,女子不必以婚姻为重,凡事皆在人为,圣人开拓的疆土,诸位郡主、公主有承袭之权利,更有拓展之义务。”

  她搁下茶盏,转过眼来看瑟瑟,目光满怀期待。

  “请郡主记着在我阿娘面前说过的话,说您仰慕女子之威仪,远胜朝堂上的须眉男子。”

  这份托付真正沉重。

  女官上朝制度,上承两汉,下启大唐,开五百年未有之变局。

  瑟瑟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师傅,我要做的,并非为报答您或者夫人,全是为我自己。”

  司马银朱很欣赏,转着筒戒徐徐笑道。

  “对,正该如此,男人千百年凌驾女人头上,便因为他们自私自利,孜孜以求,为利益而结盟而争斗,从不放松,更不指望陌生人的善心好意。你记着这句话,为自己,便是为我,为太子妃,为两位郡主,亦是真正的为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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