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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122章

  “——吉时到了!”

  钟楼上才响半声儿, 丹桂一跃而起,推瑟瑟出来。

  当地停了一架五尺高,镶金裹铜的大檐子。

  正面覆盖剪花的棕榈叶装饰, 四根大红色脊柱,排列渗金铜铸的云凤花朵,四面悬挂刺绣的横额和珍珠帘子, 因院里灯火黯淡,珠光愈发温存,柔柔一层, 如月下水光。

  瑟瑟穿的蓝绿深衣,外头大袖虽阔朗,内里长裙紧窄, 很拘束步伐。

  她想提起来利落些, 杏蕊瞥见就摁住手。

  “郡主别,拖地才吉利的。”

  都是无谓的讲究,往常司马银朱嗤之以鼻,瑟瑟也跟着不当回事,但今儿这样日子, 瑟瑟愿意把所有规劝都听进耳朵里,点点头,紧着小碎步走。

  檐子前后垂了绿丝绦, 用金鱼钩子挂住,框箱外围绕着银丝绞索结的藤蔓,一缕缕细密柔软,插缝儿点缀的鲜花。

  虽是冬日里, 月季也有、绣球也有,团团蓬蓬, 花样间杂,冲淡了天家富贵逼人来的豪奢,添上些温馨的女儿香,尤其正面几朵殷红的大芍药,软软垂垂,铺展开满地的柔光蜜意。

  瑟瑟托着芍药花瓣掂了掂。

  这花真是不易,风刀霜剑夹击,竟还窈窕带露。

  杏蕊笑,“郡马交代了,叫别走漏风声,其实奴婢们早知道郡主府里藏了一座温室,就在正堂背后,单为它,还请丹桂姐姐过去瞧了眼,青石板路两边鹅卵石填满了,全种的芍药,郡马那几棵菖蒲、红蓼和鸢尾,都贴边儿。”

  瑟瑟笑而不语,墙根底下站着宫嫔数十人,打扮和丹桂、杏蕊一样,发髻上插满了绢花,身穿红罗销金的长衣和披风,手里举着硕大的羽毛掌扇,扇面上也缀红罗销金。

  这时候听了丹桂的令,团团簇拥上来。

  这个笑道,“郡主快上檐子,奴婢来掩着您。”

  七嘴八舌撵她上去,彼此排了个队列,前前后后举高掌扇。

  瑟瑟晕陶陶的,好比坐在深井里观天,望出去全是红艳艳的大羽毛,遮天揽日,那檐子实在大极了,六七个人不嫌拥挤,独个坐倒空落落的。

  她紧张,两手抓着牙席,才看两边挡壁,突出的阑槛上雕刻了神仙人物。

  说的什么故事呢?

  好像是秦人南避,桃花源底,又有金花,正在琢磨,忽听见丹桂提醒,“郡主坐稳当了。”

  外头乐声滚雷般炸响,帝王家嫁娶与民间所用音乐不同,大鸣大放,极其庄重,轰轰的锣鼓喧天,简直像戏台上清官出巡。

  但这隆重的演出没有观众,两边路障高可蔽人,满京百姓关门闭户,一个不准上街来,所以乐声稍顿的间隙,反而有种古怪的宁静。

  齐刷刷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训练有素,绿丝绦挂下来,轰地喊号子。

  “起——”

  檐子一下子升起人高,瑟瑟就到了人的头顶。

  她呀了声,紧紧抓住阑槛。

  司马银朱说民间成婚,要娘家散喜钱,轿夫才肯动身。

  这里自然没人胆敢混闹,她透过宫嫔肩膀的缝隙看出去,抬檐子的兵士有八个,都穿的红衫,头戴卷脚幞头。

  “郡主别怕,太孙做礼会使,嗣魏王几个兄弟作傧相,都骑马在前头。”

  丹桂就在身侧举扇,嘱咐道。

  “中间还有百来个檐子,装了宗正寺预备的嫁妆,大箱大柜,连花瓶、被褥都要游街,几个里坊稍微转转,再回郡主府,就半夜了。”

  瑟瑟啧了声,反正都是人家忙,她学三姐躲懒,索性解开衣带躺下了。

  这一睡香甜,再睁眼时漫天星斗闪烁。

  丹桂怕她着了风,问几遍冷不冷。

  其实檐子里有香薰笼,又有手炉,瑟瑟百无聊赖,打着呵欠说不妨事。

  发髻间珠翠叮当,恐怕妆花了,可是郡主下降无人敢瞧真容——只除了那一个,瑟瑟偷笑,那一个也不敢胡乱说嘴。

  “圣人来了,宋之问、张说,还有阎朝隐、崔湜、郑愔都跟着来了,口谕叫做长诗称颂今日,十六句起,这会子都埋头写诗呢。”

  丹桂报告外头动向,已到郡主府门口了。

  头顶一小块幽蓝的天幕,被通臂长的大灯打的发亮发白,乐声震耳欲聋,远近人家都别睡了。

  瑟瑟看不见,但风带来一丝熟悉的丹茜香气,便知府监也在。

  好奇问,“有题目么?”

  窸窸窣窣,是丹桂也在问人。

  一时传话回来,“颜夫人出的篇名,叫做《安乐郡主花烛行》,诶,张说已经交卷了,真是捷才。”

  瑟瑟听了诧异,他怎么改了脾性,肯跟词臣混在一处?

  就听颜夫人清亮的高声,击节赞叹。

  “这一回却是张说夺冠,圣人您瞧这两句——先祝圣人寿万年,复祷宜家承百禄。”

  应制诗左不过是这些阿谀之词,毫无新意……

  瑟瑟如今能区分词章好坏,便有底气,撇撇嘴,凑在缝隙处往外看。

  不知近前是谁又奉承了好话,花团锦簇的骈句飞流直下,又有颜夫人添彩,当堂照录,即刻发出去刊印。

  盛世才有的文坛热闹光景,女皇放声大笑,终于命人放下她。

  李显代表宗室,说了几句早写好的套词儿。

  南平郡王武方代表武家,也念了几句吉祥话,然后灵台郎拿出一只斗,盛了谷子、黄豆、铜钱等,向门内大力抛洒,小孩子争相去抢。

  又有人拿杆秤挑开绿丝绦。

  瑟瑟隔着珠帘晃荡,只看出他衣裳微黑,仿佛雀头。

  瑟瑟愣愣想,这仿佛叫爵弁服,结婚是穿这个么?

  那人也意外,顿了下,急急出声提醒。

  “扇子!”

  瑟瑟这才想起她要举扇子,慌得四面寻摸。

  牙席触手冰凉,外围大红羽扇太高,把灯光滤成惘惘的红纱,仿佛铺了好几层,越急越摸不着,哪有纨扇的影子?

  明明早上丹桂才从匣子里取出来,当面交代过一遍,这时候怎么没了?

  武家人起哄闹起来,当着女皇的面,独武延寿声调最高。

  “请郡主折一支芍药罢——”

  武攸宁、武攸宜等长辈也在,抱着胳膊看热闹。

  武攸暨坐在后排,不禁想起当初他尚主的景况来。

  太平极不情愿,不肯执扇遮面,更别提给个笑脸,檐子一停,自管自扒开宫嫔,竟走下来了,把武攸暨晾在当地,里外鸦雀无声,都替他尴尬,当晚两人便各有安顿,到如今不曾见过彼此脱衣。

  他不知怎么喊了句,仿似向当初的太平喊。

  “没有拦门钱,请郡主折一支芍药罢——”

  长辈带头,琴熏、武崇烈撒欢,一个个跟着嚷。

  “嫂子折支芍药罢——”

  骊珠别出心裁,细嫩嫩的小嗓儿比菱角还脆甜。

  “嫂子,绣球也成的,我要绣球!”

  瑟瑟咬着下唇,想笑,又怕被武崇训看见她笑。

  前后摸个遍,终于发现有只木匣没上锁,忙开盖,抓出一柄蓝幽幽的喜相逢八角卷云扇举在面前,细密的经纬交错,含而不露。

  她遮了脸,膝行下来,却忘了檐子高,地上还铺了毡席,触脚便打滑。

  武崇训忙伸手搀住,就听人“哦——”地喊了声,也不知是谁。

  他不肯撒手,待她站稳了才松开,红着脸低声问。

  “没事罢?”

  瑟瑟不看他,紧紧握住扇柄,反复深呼吸,放平双肩。

  武崇训面孔发热,忙也整衣站好。

  两边卤薄高低错落,打得一片金光闪闪,女皇身后特有一队女骑仪仗,威风凛凛,冬月穿深紫蜀锦的袴褶,三尺丝带在褶管膝盖处扎紧,皮带上挂金环,镂金错银,亮闪闪的炫目。

  瑟瑟略站了站,看清这座郡主府。

  二门里宽敞清爽的院落全变了样,廊柱屋檐上绕着密密匝匝的红绸,所有人像南飞的大雁排成人形,拱卫着圣人。

  她也是真的高兴,竟不顾古稀之年,披挂了条宽宽软软的鹅黄点翠镂金大帔子,娇嫩的锦缎色泽光亮,两端还坠着大珍珠,滴滴答答垂下来,映着辉煌的灯火看,富态慈祥,愈发像尊弥勒佛了。

  灵台郎上来,双手向后捞着一面大镜子在背上,倒退着往门里走,一路引瑟瑟跨过马鞍、草垫。

  瑟瑟从扇底看路,走得摇摇晃晃,顾不得武崇训在哪。

  直到终于站定,朱红的巨大灯笼将将垂到头顶,才觉得面颊上一片火烫,热的不得了,余光扫到武崇训,脸上也像抹了层胭脂。

  光禄卿主持拜天地,拜高堂。

  女皇身兼双方长辈,左边站着武三思,右边站着李显,笑的合不拢嘴,再看这孙女,两臂许是太用力,端肩站着,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想起去岁初见时的惊艳,没想到一盘死棋,竟真被她走活了。

  “好孩子,往后你便成人了,出降虽未出门,到底是离了家里,单立一面门户,好与不好,全在自己,须知夫妻之间……”

  说到这里不禁伸手虚虚抬了一下,韦团儿忙下地搀扶。

  “须知夫妻之间,正如父母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瑟瑟道是,还想等李显与韦氏的叮咛,却没有了。

  韦团儿指她看侧边,照理说民间喜堂,亲友争相簇拥,花样百出,又要坐虚帐,又要缴门红,又要牵巾,又要撒帐,甚至大伯小叔挤上来戏弄新妇,可是今日圣人在场,谁还敢僭越?

  她惴惴揣摩,忽然听见司马银朱道。

  “请郡主坐帐——”

  瑟瑟顿时嘴角一抽,便换了双手伸过来,引着她打起垂帘,穿到暖阁里,直接坐在鲜红的被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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