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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光光蛋蛋
刚上了车,云妮就挨着伍再奇坐下,狗蛋非要坐她腿上:
“小姑姑抱,卖票票的叔叔说了,小娃娃不用买票,也没有位子坐。”
“对,小姑娘,你们别多占位置,把他抱着就行了,还有,看好你们的狗,别把人家的鸡给咬了。”售票员过来收钱,顺便提醒云妮。
鸡就装在蛇皮袋里,蛇皮袋子挖了几个洞,一个洞有一个鸡头伸出来,这样鸡就不至于在袋子里被闷死。
这样的鸡有好几袋,都塞到了车凳底下,看到闹闹走过,全部惊恐地“啯啯”叫了起来,一时间,车厢里尽是鸡叫。
闹闹淡定地望了一眼售票员,然后静静的趴在云妮脚边。
“唏,我怎么觉得这狗在蔑视我!”售票员脱口而出。
——你没看错,我滴哥,他确实是看不起你,它的眼神在说:你跑没有它快,力气没有他大,打猎也没有它狠!云妮默默地在心里帮闹闹翻译了一句。
“是啊,叔叔,你眼光真好,闹闹确实是看不上你,它在村里可是狗王,我们村的狗,看到它,就会立即夹起尾巴躲开了。”狗蛋和闹闹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基本上能看懂它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售票员也不着恼,他哇了一声:“这么厉害啊?能打猎不?”
“嗯哪,它可厉害了,有时候,我只要悄悄地告诉它:闹闹,狗蛋的肚子想吃肉肉了,它就上山给我捉去,有的时候是兔子,有的时候是山鸡。”
“那可不得了了,我确实是比不上它,哪怕我亲爹告诉我:光光,爸爸肚子想吃肉了,我也没有办法拿得出一只兔子给我爸呀!”售票员跟着狗蛋一阵神侃,眼神却不时地瞥向云妮。
“哦,叔叔,你叫光光呀,我叫蛋蛋,咱俩就是两个光蛋。”狗蛋的话引得车上一阵大笑。
“好了,狗蛋,你该睡觉了。”伍再奇皱眉,瞍了售票员一眼,售票员的眼神闪烁,又在偷偷地看云妮。
伍再奇伸出手拎着狗蛋的后脖子,直接提拎到自己的膝盖上:“来,我抱着你。”
“小姑姑凉爽,小伍叔叔,你热呼呼的。”狗蛋撅嘴不依:“你们老提拎我脖子干嘛?会痛。”
“有个小娃,出门前答应了要听话。”伍再奇不动声色地望了狗蛋一眼。
“哦。”狗蛋可怜巴巴地低头,闭上眼睛:“狗蛋听话,睡觉了。”
不一会儿,在车厢的摇晃下,在窗外吹来的凉风中,狗蛋果然睡着了。
“小妮,你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趁现在也睡一下吧。”伍再奇望了一眼云妮,她正好有些困了,索性也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阵旧破烂的班车,一路“咣当咣当”就像是在为云妮唱催眠曲,她头一歪,枕着伍再奇的肩膀上沉沉入了眠。
伍再奇怀里抱着未来的车匪大路霸,再看看枕在肩上的亏妮,他微微侧了一下身,好让她睡得舒服点,又可以挡住不停在车上走来走去的售票员光光投来的眼光。
坐了一会,伍再奇也有了倦意,他把头靠在椅背上,打算眯上眼睛休息一下。
这时候售票员光光同志,才敢光明正大地望着这一男一女,男同志古铜色的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闭上眼睛的时候,长而微卷的眼睫毛又让他显得异于常人的俊秀。
而那女孩子,一上车就撷取了他的目光,他跟车售票也有几个年头了,却是第一次跑这个路线。
没有想到,竟然在和平大队这一站看到了这么美丽的小女孩,眼眸清澈,皮肤晶莹剔透,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稚嫩的面容沉静而从容,眼波流转中,却又自有一份灵动与飘逸。
这一男一女并排坐在一起,整个车厢立刻显得太过于粗糙简陋。
售票员光光同志后悔了,早上出车时自己搞卫生太过于简单,车厢地板也没有拖上一道,板凳也没有拿抹布擦一遍,甚至车窗也是一片雾蒙蒙地。
很快,南平镇到了,伍再奇轻轻推醒云妮,云妮眨眨纤长的睫毛,黑眸迷离了几息时间,就听到耳边清亮的声音响起:“小妮,下车了。”
“哦,到了呀?”云妮伸了一下懒腰,又扯过伍再奇的手腕看看表:
“再奇哥,等一下下了车,我去添点东西,你带着他们去到去到码头等我,买两个小时后那趟船票,我很快就到了,他们问起,你就说派我到供销社去了。”
伍再奇目光微闪,却没有迟疑:“好,动作快点,注意安全。”
坐在后排叽叽喳喳讲话的李红梅和云霞,拿起自己的行李,随着人流下了车,车下伍再奇已经在等她们了,云妮却是不见,李红梅问:“小妮呢?”
“我让她去买点东西,我们去码头等她,三湖,来抱狗蛋,这臭小子,沉着哪。”伍再奇对三湖说。
“是啊,就像个小称砣,又小又重。”
云妮走出汽车站,一路急行,十分钟就到了周记米店的巷子口,她故技重施,先探测,确定没人,才拿出两袋稻谷,一手提上一袋大步流星向周记米店走去。
来到碾米店,老周正坐在门口打瞌睡,一看到云妮,眼睛立刻有神了。
他以不符合他年纪的矫健姿势一跃而起,一下就跑到云妮面前,接过她手中的一袋稻谷,嘴里还不住地埋怨:
“唉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云妮松开手,让他拿一袋,奇怪地问他:“等我干嘛?”
“我家老太太早就没米吃了!”
云妮没有停下,继续前行,到了店门口才放下:“赶紧地,老规矩,这次打三百斤米,能卖点给你,你干活,我自己去拿稻谷,我哥哥在巷子口看着稻谷。”
“好,好,你去,我马上停了别人的,先帮你打。”老周听到能卖点给他,他乐了。
这小姑娘带来的稻谷,不但米好,糠也不错,他家拿这糠喂的鸡,一个个鸡毛油亮,增重快不说,也爱下蛋,下的蛋还特别香。
云妮进出巷子两趟又拿来两百斤,放下稻子,她对老周说:“周伯伯,我去找那个卖东西的老爷爷,他还在那里吧?”
“在的,在的,一个小时后你来拿米吧。”机器声太大了,老周扯开嗓子对她说。
云妮放下稻谷,己经不着急了,她慢悠悠地去找黑市卖货的老爷爷。
第一百九十一章阳气不足
第一百九十一章阳气不足
云妮在走到黑市巷子口,往里走了一小段路,再朝里一望,那个老爷爷果然是还在,她慢慢走了进去。
“是你?小姑娘?”老爷爷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估计是他孙子。
“老爷爷,你还记得我?”云妮微微一笑。
“像你长成这样的女娃娃,别说跟我买了不少东西,就算是在路边见过一面,我也不能忘呀!”老爷爷咧着缺了一颗牙的嘴笑着说。
云妮在石凳上坐下:“我这次还要和上次一样的东西,只是不要肉了。”
“又办喜事?你们家这喜事还挺多的呀!”老头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得嘞,你就在这里和我小孙子玩几分钟,自己倒茶喝,钱我不多收,还是和上次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没问题。”云妮点头赞同。
“姐姐,你喝茶吗?”小童看着自己爷爷走远,侧脸问云妮。
云妮这才注意到,这小孩皮肤腊黄,双眼无神,头发稀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喝,谢谢,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小弟弟?”云妮随口问他。
“嗯,大夫说我先天不足,姐姐,什么是先天不足?我就是感觉自己没力气,老是想睡觉,等一下爷爷回来,就该带我回去睡午觉了。”小童打了个哈欠。
哦,云妮明白了,他这是阳气不足,《黄帝内经》有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
不一会,老头拉着一自行车的货过来了,白糖,油,还有一些小东西,满满地装了两大袋。
云妮从背包里掏钱付了款:“多谢老人家,我哥哥在前面等我,我就先走了。”
“好,有需要再来,我总会在这里的。”他摸摸小孙子头顶,望了望孙子那几根稀疏的头发,目光悠远而沉郁。
出了巷子,云妮用灵力探测,发现前面有人走动,她静静的等了一下,等路人走远,她才出了这个巷子。
“爷爷,这个姐姐长得真好看。”
“哟,我孙子也知道什么叫好不好看呀?”
“知道,白白的脸蛋,高高的个子,黑黑的头发,就叫好看呀。”
“唉……”老人家一声叹息:“你呀,要是肯多吃点饭,多吃点菜,你也能长得像那个姐姐一样了。”
“可是我吃不下呀,爷爷。”小童侧脸趴在了老者的膝盖上,突然间,他“咦”了一声:
“那个漂亮姐姐又来了。”
老者一愣,转过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女娃,这次她手上拿着的是一大把像草药的东西。
“小弟弟,这是我在山上摘来的草药,送给你,这叫铁皮石斛,它能补五脏虚劳羸弱,强阴,补内绝不足,久服厚肠胃,你让妈妈每天给你炖肉的时候都放一点就行了,如果吃了管用,让你爷爷上药店买点接着吃。”
云妮在偏僻处收好了刚买的东西,又掏出了一大把石斛,这种东西不论对不对症,吃点总没有坏处。
“多谢你了,不论有没用,我们都领情。”老爷子可能是方子用得多,已经不怎么抱有希望了,但是人家的好意他还是能领会得到的。
云妮微微一笑:“我这个绝对会有用,你一定要给他吃下去,还有,如果他吃完了这些药,你再去碾米店老周那里,跟他买一点米,你说清楚了,是买我拿去碾的米,那个米,对这小弟弟的阳气不足也很有帮助。”
——富含灵气的食物肯定能把他的阳气补足。
“哦,好,我知道了,多谢小姑娘。”老人的语气透着点漫不经心。
他冒着危险牵头经营黑市,所赚的钱,大部分都花在这小家伙身上了,不能说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天天给他吃肉还是能做到的,肉都没有用了,米能起什么作用?
“那么我走了,再见,小弟弟。”云妮又是一笑,飘然而去,她自然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敷衍,她耸耸肩,自己尽力了就好。
在外面随意逛了逛,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云妮才又慢慢地回到碾米店。
三百斤稻谷己经打成了米,老周正蹲在那里欣赏这些还冒着热气的米,晶莹剔透,颗颗都像是一个艺术品。
“周伯伯,你把你要的称出来,给你三十斤吧。”云妮对他说。
“好,好,我这就称出来。”老周忙不迭地拿袋子装米。
云妮略略思索一下,然后对老周说,“周伯伯,我多卖给你二十斤。”
“刚才我去买东西,看到了那个老爷子的小孙孙,那个小弟弟有点阳气不足,我让他来你这里买我的米,这米能治那小弟弟的毛病。”
“不过他有点不相信,不一定会来,如果他来,你就卖这二十斤给他,如果不来,就让你家老太太吃了吧。”云妮交代他说道。
老周张大了嘴:“啊,你这也太考验我了,我为了这二十斤米,就能撒谎告诉他,没了!”
“随你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云妮轻笑一声。
老周耷拉着脸:“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开心,晚上关了门,我就给他送去,他那个小孙孙也是造孽,是个早产儿,现在天天给他吃好的都没用,既然这米对他有用,我还是给他送过去吧。”
“其实那糠也是好东西,端的看你吃不吃得下。”云妮看他一脸郁郁,顺口溜了一句出来。
“是吗?”老周眼神亮了好几度:“我能吃得下,大不了掺点好面粉进去。”
说话间,老周已经称好了米,三百斤谷子碾完,得了二百三十斤米,卖了五十斤,云妮还剩一百八十斤。
云妮接过老周给的钱,也没细数,就放进了背包里:“差点忘了一件事情,我不是每次送你十斤米吗?你再称十斤出来吧。”
老周乐了:“我以为你忘了,就没提,算了,我可不能再占你小姑娘的便宜,不用送了。”
“以前都占了你几次便宜了,以后啊,你每次能让我花钱买,我都极高兴了。”
老周以前不知道这米好,所以才敢收,可是自从他母亲吃了一段时间,一些小毛病都不药而愈了,他才知道自己占大便宜了,这次说什么他也不敢让人家小姑娘送了。
老周利索地帮她装成四袋,云妮一手一袋,招呼了一声:“周伯伯,我先把这些米拿出去给哥哥看着。”
几分钟后,云妮又进来拿剩下的两袋,她向老周告别:“再见了,周伯伯,我有空了再来。”
云妮走到巷子口,把米收进空间里,这一回米又能吃上挺久了,她在心里感概,生活艰难啊,我如果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小女娃,都不知道要饿成什么样子呢。
然后空着手直奔码头。
第一百九十二章会跳的狗
第一百九十二章会跳的狗
南平镇水路码头并不大,它没有自己的起发船只,仅仅是提供过路船泊暂停,让乘客上下船。
云妮站在岸边往码头望去,这个码头结构为浆砌块石直立式,码头前沿水深约二米,岸线长一百米左右,看着像是有两个泊位。
“小姑姑……”狗蛋清亮的童音响起,闹闹己经像一支离弦的箭向她射来。
“停!”云妮一声清叱,放下手中的一个大袋子,这是她快走到码头的时候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闹闹应声而停,在她面前直立站起来,还兴奋地伸出了舌头,不一会儿就仆了下去,然后开始围着云妮直绕圈子。
“闹闹啊,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能稳重点?”云妮无奈地说。
闹闹委屈地“呜呜”两声,四肢摊开趴在了地上。
“说你两句,你还嘚瑟上来,起来,走了,我都看到前面有船只驶来了。”云妮笑得不行。
行人纷纷侧目而视,一个清丽的小女孩,在训一只撒娇的狗,画面美好温馨,见者无不发出会心一笑。
“小姑姑……”狗蛋又在远处喊起来。
“走吧,船快到了,这袋子这么沉,你买米了?”伍再奇跟在闹闹身后,也过来了,他一手抄起地上的袋子,一手牵着云妮向码头走去。
“嗯,在黑市还买了点糖和油。”云妮顺口说道。
“钱够不够用?这回可能要到元旦才能放假了。”伍再奇又问。
“我这里不缺钱,三湖哥的也够用,倒是你,下个月就去当兵了,怀里不用揣点钱?”云妮歪着头看了一眼伍再奇的侧脸。
伍再奇摇头: “不用,部队上没地方花钱,就算需要用,我也有办法。”
“前几天梁日红给我写了信,说他办的服装加工厂已经开工,能分红了。”
“我让他留着别分,再投入生产,我以后会陆续给他提供设计图案,下次再分红的时候,我让他把钱拿去随通县给你收着。”
伍再奇望着渐渐停在江心的客船,他简短地把梁日红的近况说了一下。
“好,他给我,我就收好。”云妮俯身抱起冲过来求抱的狗蛋。
“杨狗蛋同志!”伍再奇严肃地喊了一声:“刚才有个小娃娃答应了我什么?”
“哦,我答应了不要老是让人抱,我己经是小小男子汉了,要保护姑姑,不能让姑姑累着。”狗蛋撅着嘴,委屈地回答。
“嗯,蛋蛋真乖,姑姑牵着你吧。”云妮把他放下来牵好。
这时三湖已经在向他们招手,李红梅也喊了起来:“云妮,快点,坐小船到江心,再乘大船。”
大家都在码头排起队,码头的工作人员开始捡票,他们也是大致上扫一眼,现在的人大多都是纯朴老实的,逃票的人很少,大环境下,治安其实很不错,很多人家连门都很少锁。
上得小船,小船向江心驶去,客轮太大了,码头岸边水浅,所以采用这种折中的方法。
小船靠近大船,乘客们扶着小梯子上船,伍再奇第一个上,然后就到狗蛋。
狗蛋居然一点不怕,他的胖爪子抓住梯子扶手,利索地“嘿咻,嘿咻……”,三二下就爬了上去,伍再奇在上面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扯上来。
这时的狗蛋,显示出了不符合他年龄的矫健,他顺着伍再奇拉扯的力度,双手一张,硬是扑到了他的怀里。
围观的观众都对这个大胆利落的小孩抱以热烈的掌声。
云妮在下面把灵力收回,她在狗蛋开始攀爬的时候,己经蓄力以待,预防他失手或者失足,很多小孩都是要工作人员抱上去,可狗蛋却记住了伍再奇说的不许抱,他坚持要自己爬。
他这一爬上来,看到众人纷纷鼓掌夸奖,乐得铜铃大眼成了一条线:“伍叔叔,狗蛋听话吧,你说不让抱,我就不让下面那个叔叔抱。”
伍再奇拍拍他的屁股:“不错,就是这样,男子汉老让人抱来抱去,成什么样子!”
伍再奇抓紧时间教育这个未来大路霸,争取在他小的时候就树立正确的三观,不然以后狗蛋长歪了,以他跟老杨家的关系,他日后不是也要跟着操心。
“哎,小姑娘,你这狗狗怎么上去?”工作人员看着闹闹直皱眉。
云妮轻轻一笑:“它自己能上。”
工作人员长着圆头大耳,很有一副福像,他张大嘴惊讶地说:“这牛吹得有点大了点吧?我还没见过能攀爬的狗呢!”
——问题是这不是狗呀,这是一头狼,一头经常吃含有灵气食物的狼,飞龙山的峭壁它一向如履平地,这小小的扶梯可难不倒它。
“那我就让你看看吧,三湖哥你来,站在这别动。”云妮让三湖在扶梯下站好。
她又从地上捡起一块正方形的木板,让双湖举在头顶,这时她一声令下:“闹闹,上。”
这大客轮是从上游宁城市起发的,坐了大半天的乘客都拥出甲板看风景。
杨家一行数人的目标太显眼,两个男同志俊逸不凡,三个女娃婷婷玉立,又带着一个小孩一只狗。
闲极无聊的乘客眼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云妮的话,他们也听得到,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都大声地喝起倒彩:“吹牛,吹牛……”
喝倒彩的人话音未落,大家只看见那条狗轻轻地抖落一下身上的毛,它甚至不用像别的狗那样伏低蓄势,只轻轻松松一跃,就跳了起来,再落下来的地方是三湖举起的那块木板上,它紧接着又一个跳跃,正好就落到了伍再奇的面前。
围观者无不发出惊呼声,懂行的却在赞叹三湖的臂力,能承受一只狗这么一跃,他手上的力气也是非同小可。
“你们看,这男同志手臂粗壮,肌肉隆起,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力士,那条狗本身就有几十斤,再加上这么有力的一跃,少说也有上百斤的力量,他的手居然可以做到纹丝不动。”
“这条狗的弹跳力真是惊人,连助跳都不用,轻轻松松就跳了上来。”
一时间,船上船下尽是讨论声。
三湖让女孩子先上完,自己才慢悠悠地最后一个爬上去。
等所有的人都上完了,工作人员才开始吊行李上来,大件的行李物品都是吊着上来的。
领完行李,放到自己的舱位上,李红梅就拉着狗蛋要出甲板玩,云妮只好跟上,这两个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人凑在一起,没有事都会变成有事。
第一百九十三章男子小汉
第一百九十三章男子小汉
上船前,云妮已经注意到了,大客轮的船舷上写着的是“前进三号”。
此刻前进号长鸣一声,开始启动。
河风徐徐吹来,炎热的天气立刻变得清凉,碧波潾潾的平江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白浪翻滚。
狗蛋张着大嘴,再也合不拢,眼睛直瞪着倒退的青山绿水,云妮知道,他的新世界已经被打开。
云妮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蛋,在家里看到的永远是家,走出来,看到的才是世界,你看,是不是跟你在村里面看到的截然不同?”
“嗯哪。”狗蛋兴奋地点头:“在村里只看到房子和树,鸡和狗,还有鸡粑粑和大大坨的牛粑粑。”
李红梅扶额了:“我滴个蛋啊,你没事总盯着粑粑看,干嘛?”
“红梅姑姑,我爷爷天天说:庄稼一只花,全靠粪当家,你连这都没听过?我们小娃娃,经常比赛谁捡的粑粑多!我总得第一名!”狗蛋小胸脯一挺,得意地说。
“哦?你捡粑粑都第一名?”李红梅骇笑。
“我现在还小,捡不了,小姑姑说会弄脏衣服,我是出去找粑粑,找到了就号起来,然后叫爷爷奶奶帮我拿回来。”狗蛋耐心地向李红梅解释。
“哇,狗蛋真厉害!”李红梅配合地鼓了一下掌。
“还有,我拾稻穗也是第一名。”狗蛋又骄傲地说:“红梅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呀!”李红梅摇头。
“因为闹闹会帮我,一块田,大人刚把稻谷拉走,就同意我们进去拾稻穗,然后狗蛋像一阵风一样,帮我把稻穗叨来。”狗蛋说话有条有理,甲板上看风景的人无不为之赞叹。
其中一个老人就凑了过来:“小娃娃,你怎么这么聪明?什么都懂?又能拾稻穗,又能捡牛粪?你还会什么呢?”
“老爷爷好,老爷爷,我还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刷牙洗脸,自己吃饭……现在要学习不让人抱,自己一个人走路,还有学习做个小小男子汉,保护姑姑!”狗蛋扳着自己粗短的小手慢慢数给老人家听。
旁边另外一个老太太稀罕地云妮说:“这小娃真乖,真有礼貌,你们家怎么教的?能把你教得这么懂事?”
云妮微微一笑:“就是把他当做大人,有什么就说什么,而且要尽量多说。”
“我听人说,别看孩子小,其实他都懂,你先把事情都说了,哪怕他现在不理解,他也会把这事存在脑子里,以后再慢慢消化。”
“就像牛吃草一样,先吃进胃,有空的时候慢慢反刍出来,你不说,他更加不懂,或者很晚才懂。”
——听人说,自然是听伍再奇说的了,这种简单的育儿知识,在后世网上一搜一大把,可是现在没谁说呀!
“哦……”围观者都是一脸恍然:
“原来是这样啊?我总对我媳妇说,孙子还小,不懂事,你说他骂他有什么用?原来是我错了。”
“就是,谁知道他还能存起来以后慢慢用,我还以为说了也白搭呢,以后还是得跟小孩多说话,你看,人家这娃,说话有条有理,多大方有礼貌,比许多城里娃都强。”
“就是,真让人羨慕呀!”
“我们狗蛋在队里,可是孩子王,比他大几岁的娃娃也得听他的。”李红梅得意地炫耀,她自从知道要和云妮做亲戚,现在也是满嘴的我们狗蛋。
云妮牵着狗蛋,拉上李红梅,和众人道了别,回船舱去了。
“云妮,你们两个小女孩,去教别人怎么养娃娃,这真的好喽?”来接她们的伍再奇观看了全程,看着云妮一本正经地传疑解惑,有点冒汗了。
“怎么不成,我小姑能干得很,养小娃娃她会的,我就是她养大的。”狗蛋不干了。
云妮他在小小的时候,每天往他嘴里塞好吃的,每天和他玩,他小小的心目中,已经没有比他小姑厉害的了。
“行,你有理,我说不过你。”伍再奇认输。
到了随通县己经是下午三、四点,一下船,李红梅就看到自己姐姐站在码头,手搭成帘子放在额头上,向他们的方向望来,一副等人的模样。
李红梅用力地挥挥手,大声喊:“姐姐,姐姐……”
李红燕也微笑着朝她们挥手。
三湖走到李红燕的跟前:“等久了吧?”他勉强按捺住心中的雀跃,问了红燕一声。
“没等多久,我爸的电话里说是这趟船,我知道它停靠的时间,然后踩着点过来的。”李红燕捋一捋额前垂下来的头发,腼腆地说。
自从李队长宣布让她和三湖订婚之后,一向飒爽的女孩子也学会了羞涩。
“三湖,你把红燕姐妹先送回去,让她们把行李放好,你们晚点再回来吃饭吧。”伍再奇看着挠头傻笑的三湖,不忍直视。
走完码头的石台阶,一行数人分成两队。
云妮歪头看着还没有名正言顺订婚的三湖和李红燕,觉得他们就这么走在街上,哪怕中间夹着一个李红梅,也很容易让人侧目。
云妮干脆把狗蛋的手交给三湖:“哥哥,你带上狗蛋和闹闹吧,带着他们逛逛随通县,等一下一起回来。”
伍再奇径直带上云妮和云霞,提着那一袋东西,回到安平街。
敲门声刚停,隔壁的黎景虎探出了一个头:“哎呀,小伍,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闷死了!”
“你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你家小彪呢?你家彪妈呢?”云妮放下手里的小包包,那是狗蛋的行李,
“等一下我做饭,你们一家三口过来吃吧!”
“嗳……”黎景虎打开门,搓着双手,笑眯眯眯地说:“就等着你这句话了,小云妮,不过,做简单点,别太破费了,不然的话,我下次可不会再来!”
“行,你说吧,要吃点什么?”云妮爽脆地'答应他。
“就凉面,我和小彪都特别爱吃,他现在不在家,过两个小时就回来了。”黎景虎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成功地让云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凉面简单得很,等一下你和我再奇哥揉面,我做给你们吃,今天人可不少,大约会有十个左右,这种天气,吃凉面,再配上一锅猪肉粥挺不错的。”云妮说道。
这时圆姑己经打开了门:“回来了?我以为你们还要晚点回来,正在给一块菜地松土,过几天好撒些小白菜种子上去呢。”
“撒小白菜呀?我家彪妈也想撒点,到时候嫩嫩的小白菜一拨起来,放点蒜泥一爆炒,那味道,可好了……”黎景虎絮絮叨叨地跟了进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蹭吃蹭喝
第一百九十四章蹭吃蹭喝
黎小彪和他妈回来的时候,没看到自家亲爹,却听到沉寂了好几天的隔壁爆发出一阵阵大笑,黎小彪高兴地对他妈说:“肯定云妮姑回来了。”
“嗯,算算日子,也是该回来了,你爸可能又过去蹭吃蹭喝。”彪妈有点无奈。
黎小彪抬起头:“妈妈,云妮姑家的饭好吃,我也喜欢蹭。”
“不行,咱们这么做,叫没脸没皮,懂吗?”彪妈板起脸来训子。
这时,黎景虎爬着云妮家的梯子望了过来:“小彪,你们回来了?赶紧过来。”
“爸爸,妈妈说,我们不能老是去云妮姑家蹭吃蹭喝,那是没脸没皮的事。”小彪一五一十地转播他妈的话。
“哟,我儿子都知道脸皮了?没事,咱们有好东西也请她们吃,儿子,过来,今天做你顶喜欢吃的凉面,带上你妈,把门关好喽。”黎景虎在墙头嘻嘻哈哈地对小彪彪说。
“噢,太好了!爸爸,你把云妮姑家的门打开了,我马上过来。”
小彪拉上妈妈:“妈妈,先吃凉面,脸皮以后再要吧!”
彪妈叉腰骂自己丈夫:“有你这样教儿子的,日后真的成了个没脸没皮的人,你就知道后悔!”
“嘿嘿……”黎景虎傻笑:“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要做好敦亲睦邻的工作嘛!”
彪妈白了他一眼,带上儿子过来了。
“云妮姑,云霞姑,小伍叔叔,圆姑婆,大家好。”小彪彪进到厨房,向众人问了好。
“小彪彪,你好呀,几天没见,变成了有礼貌的小娃娃了,放假去哪里玩了?”云霞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我们踩自行车到效外摘野菜去了,我坐前面,妈妈坐后面,摘了好多呢,有些野菜好吃,有些好苦,云霞姑,你吃过野菜没有?”小彪彪仰头望着云霞。
“我们农村人,天天要摘野菜吃的,吃点野菜,粮食就能省下不少,而且还要摘点回来喂猪喂鸡……”云霞跟小彪絮絮叨叨地说着乡间趣事。
“景虎哥,我们在路上碰到了你的一个亲戚,叫黎新华,你认识吧?”云妮想起了这件事。
黎景虎停下揉面的手,诧异地说:“新华哥?听我景阳哥说过,说他能力强,再过几年,也许会是我们新一任家主。”
伍再奇也在揉面,他眼睛也不抬地回答黎景虎:“没错,就是他!”
这时云霞又想起了回程时在船上的经历:“黎大哥,我们这趟坐船回去,可危险了……”
她吧哒吧哒地把船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哇?这么可怕?那你们可算是躲开了一个灾害,幸亏小伍你还能懂得看天气!不然的话,我们家新华哥可能也要有点事情发生了。”黎景虎感激地向伍再奇道谢。
伍再奇干笑一声:“那种天气太极端了,才能看得出,你可别从此以后,天天来问我天气啊!”
“有这能力多好?你难道还想藏着掖着?上次我在这院子里听到你说什么:天上火烧云,地上啥啥啥的呢,你知不知道?过度的谦虚是骄傲……”黎景虎就认定他是天气预报员了。
“啪啪,啪啪啪……”有人敲门。
云妮低下头看着:“小彪彪同志,派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去把门打开喽。”
小彪彪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说完就跑了出去。
门一打开,小彪惊喜地喊了一声:“狗狗!”
“小彪,你也在这边呀?你爸爸妈妈呢?”三湖看到小彪彪高兴地问。
”三湖叔叔,我爸妈都在里面呢,红梅姑好,你也过来了?大家都来了。”小彪彪看到认识的红梅,打了招呼,他没见过李红燕,不由得咬着自己的手指,歪着头说:
“这个阿姨不认识,阿姨好。”
“她是红燕阿姨,这你都不知道?那我是谁?你也忘记了吧?哼!记性真差!”孩子王杨狗蛋先声夺人,训起了小彪彪。
小彪果然是有点迟疑了,他继续咬着手指,又摇摇头:“不认识你,我只认得张小胖,李丫丫,他们就住在前面几间房子里。”
“嗳,小彪,怎么开个门开这么久?”彪妈看儿子开门开了半天,就出来寻找,正好看到狗蛋和自己儿子在大眼瞪小眼:
“哟,这是狗蛋吧?才几个月不见,你长得这么高了?快,进来说话,小彪,你让开点,别堵住了门口啊!”
小彪放下正在咬的手,被他妈扯到了一边。
杨三湖和她打了声招呼:“彪彪妈,这是红梅的姐姐红燕,她们姐妹俩今天也来做客。”
“欢迎欢迎。”彪妈干笑一声:
“本来我们也是客人,也轮不到我说欢迎,不过我们先进来的,就越俎代庖了。”
李红燕抿嘴一笑:“你好,我是李红燕。”
“我们没这么讲究的,彪妈,开饭了没有啊?”三湖关好门,才放开狗蛋的手。
狗蛋跟在闹闹身后,还学着大人背着手走向厨房。
“快了,我们正在和面,准备做凉面。”彪妈也牵着小彪往厨房里走去。
三湖对红梅姐妹说:“我们也去厨房看看,我会做面条包子,云妮在省府学的时候,我也顺便学了,红梅哪,那个面点师傅是北方人,他看到你一定会很喜欢。”
“那是,我就是传说中的:人见人爱,树见花开的和平大队小喇叭,哈哈哈……”李红梅叉腰大笑三声,不一会儿觉得不对:
“为什么他会喜欢我?只有大喇叭才会喜欢小喇叭,三湖哥你这促狭鬼!”
云妮这时正好出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哈,红梅你可真聪明,这都能猜到,那个大师父的确是个大喇叭,你还能有些安静的时候,那个大师父除了睡觉,简直没有停歇过,幸亏他做面点的时候是带上口罩的,不然,他做的东西也没法吃。”
“还有这种人?以后你们可不要说我了,人家这个大师父才是正宗的喇叭。”
“红燕姐姐,你坐,我们这就开饭了。”云妮没理她,转过头和李红燕说话。
李红燕笑着问:“要不要我帮忙呢?”
“不用,厨房里挤不下这么多人了。”云妮让她们就坐着,自己又上厨房里干活去了。
人手多,干活快,很快每个人手上就拿上了一碗面条,拌面的酱里配了切碎的腊肉,黎景虎一边吃一边赞:
“好吃,比在宁城国光饭店吃到的凉面还要好吃!”
三湖哈哈一笑:“你这眼光不错,我得好好夸夸你,我们就是跟国光饭店面点师父学做面条包子的。”
彪妈也白了自己的丈夫一眼,细声细气地说:
“人家云妮放的是什么料子?整整一斤的腊肉,她就这样放了下去,国光饭店那是做生意,酱里要是放这么多肉,他还能挣到多少钱?”
第一百九十五章那是谣言
第一百九十五章那是谣言
狗蛋和小彪吃了一小碗面,再吃了一碗肉粥,小肚子就滚滚圆了。
圆姑正打算给他俩打盆水洗洗手洗洗脸,谁知道狗蛋自己就蹭蹭蹭地跑到了厨房,又蹭蹭蹭地端出小半盆水,再从一个包里掏出了一条毛巾,就在院子里把自己的手和脸都给洗了。
黎景虎看狗蛋把自己洗干净了,又利索地帮自己小彪擦了一把脸,还帮小彪擦了擦手,他眼都直了:
“我想起狗蛋比我小彪还小两个月,怎么他就能这么老练了?”
“他在村里当惯了老大,我说当老大就要照顾小的,他这都是干顺手的事了。”云妮淡淡地瞥了狗蛋一眼。
彪妈稀罕得不行:“哟,这孩子真招人喜欢,我原先还觉得小彪彪已经算不错了,可是比起狗蛋,那就应了老人常说的:货比货得扔。”
“去,去,你娘家的那些货给老人惯坏了,才得扔,我小彪好得很,我们不跟狗蛋比就行了。”黎景虎护起儿子来了。
圆姑这时打起了圆场:“都是好孩子,各有各的好。”她无儿无女,看哪个娃娃都觉得好。
“狗蛋长得虎头虎脑的,真壮实,皮肤也好,像你们两姐妹,你们家的遗传基因真强,他妈长什么样呢?”彪妈还是看狗蛋,看得目不转睛,又问起狗蛋妈来。
云妮和云霞对视一眼,还不知道怎么说,那边狗蛋就冲了过来:
“阿姨,我知道,我给你说说我妈长什么样子,我妈的脸圆圆的,像个南瓜,我妈的眼睛是小小的,像绿豆,我妈的鼻子大大的像大蒜。这是我们村的老奶奶们说的。”
“蛋蛋,不能这么形容自己妈,这种都是不好的形容词,是村里的老太太在开你妈玩笑,以后不能再提,懂了没有?”云妮看着笑喷了的众人,只好自已慢慢教: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你那么一说就有嫌弃自己亲妈的嫌疑,明白了?”
“哦。”狗蛋似懂非懂地说:“那也不能说她是懒惰虫了?我奶奶说她是懒惰虫。”
云妮蹲下来,和他对视:“我们不能说长辈的不是,你妈妈是你的长辈,所以你不能说,你奶奶是你妈的长辈,她说就没有问题了,知道了?”
“知道了,意思是我只能说一说比我小的,可是比我小的,个个都是鼻涕娃,尿床精,我懒得说他们呢!”狗蛋傲娇地一甩头,哼了一声。
“你们狗蛋会在这住上一段时间吧?正好和我小彪彪做个伴。”彪妈问。
“不知道呢,他乖乖的,就住久点,不乖我就让再奇哥带他回去。”云妮漫声说。
“我乖,小姑姑,蛋蛋乖的。”狗蛋趴在云妮膝盖上,仰头对着云妮眨眼睛,一副我很萌的模样。
“可是明天我和你霞姑姑就上学去了,我怕你在家不听圆姑婆婆的话呀。”云妮也对他眨眨眼。
“杨狗蛋保证,一定在家乖乖地听话。”狗蛋听到云妮松了口,赶紧保证。
“哈哈哈……”院子里传出来一阵阵大笑。
吃完饭,小彪依依不舍地和狗蛋告了别,一家三口回去了。
“三湖哥,你和再奇哥明天再回去,今天太晚,赶不上车子了。”云妮说完就去整理他们俩的房间。
这间房不算大,靠墙放了两张床,中间一张桌子。
天气热,也不需要太多的东西,床上铺一床竹席子,再放两个竹编的枕头就行了,云妮打了一盆水,把房间简单地擦了一遍。
伍再奇双脚交叉,斜倚在门边。
他看着云妮专注地擦着桌子,看着她额头上一缕青丝悄然滑落,再看着她气恼地吹一口气,试图把那缕顽皮的头发吹上去,他悄然地笑了起来。
房子外的三湖正和李红燕姐妹在聊天,谈论的话题正是刚才去李卫娟家的遭遇。
三湖刚才送李家姐妹回去,正好李卫娟一家人都在,李卫娟望着三湖特意买来的西瓜,想到自己丰厚的谢媒礼泡了汤,怎么也热情不起来。
“请坐,同志。”她的大女儿熊万紫认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曾经开车送自己母亲回来。
表妹李红燕落落大方地介绍,这是自己的对象,母亲显然是大受到打击。
熊万紫看到自己母亲抿紧了唇,冷冷地说:
“红燕啊,你妈对我说,你的对象让我来帮你选,就算是小田同志不合适,你也不能自己胡乱找个村里的娃,我们在县城再找一个,你千万不能拿自己的亲事来开玩笑。”
杨三湖满面春风、笑意吟吟的说:“谢谢姑姑的关心,不巧得很,我俩的事情是李队长同意了的,我们两家的父母都决定在元旦这一天订婚,到时候可能只是双方家里简单地吃顿饭,就不麻烦姑姑你回去吃了。”
他心里记得伍再奇的话:你想让谈话的对方心里不痛快,就得笑容满面,满不在乎地说话。
“什么?”李卫娟疑惑地就望着李红燕:“你妈也同意了?”
——她嫂子罗乐苹对于找一个城里姑爷有多热切,李卫娟明白得很,她怎么可能会同意这门亲事?
李红梅抢过话头, “那自然,我妈肯定会同意的,不要三湖哥,难道要乔回吕那个花心大萝卜?姑姑,光是我听到的,就知道他最少和五个女人纠缠不清,你让我姐姐去跳这个火坑,就不怕我爷爷从地里爬出来找你?”
李红梅仗着自己年纪还小,把李卫娟的遮羞布硬是拨拉了下来。
“你,你这小家伙,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这种人?"李卫娟恼羞成怒:
“而且男同志结婚前,多谈几个对象有什么了不起?结了婚他不就好了?你们刚从农村出来,人家好男娃凭什么城里的姑娘不找,非得找个村姑?”
李红燕脸色沉重地说道, “哦?这就是你的心里话了?”
“姑姑,我再不好,我爹妈好歹不会当我是根草。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咱们以后还是休要再提起。”
“姑姑,我申请了港务所的宿舍,分下来的话,我就会搬过去,红梅搬到学校去住宿舍,我们俩就不在这打搅姑姑了!”
这时熊千红从内屋冲出,叉腰站在李红燕面前, “哼,不识好歹,你以为人家乔大哥会看上你?他本来想将就将就算了,你居然还嫌弃人家花心,那些都是谣言,懂不懂?你们以后可别后悔!”
她在外面听得火冒三丈,索性冲进来为乔回吕抱打不平。
李红梅闻言脸色一沉,功力发挥了十成, “我们不懂什么叫谣言,我亲耳听到了别人说的,而且不管是不是谣言,他也不值得我姐姐为他冒险!这件事情我家李队长已经做了主,就不麻烦你们操心了。”
哼,居然敢质疑我小喇叭打听出来的事情是谣言。
第一百九十六章农民兄弟
第一百九十六章农民兄弟
屋子外的李红梅绘声绘色地向云霞说完八卦,云妮也把屋子抹得干干净净了,她正打算去厨房,伍再奇己经端了水进来。
把水盆放到脸盆架上,伍再奇招手让云妮过来,拉过她的手,放进清澈的水里,细细的帮她洗了起来。
水很干净,奇怪的是云妮的手也很干净,像凝脂一般的手,手背后还有四个小坑,伍再奇一个个手指洗过去,他蜜色的大手包裹着云妮如春笋般手指,屋子里静谧中透着和谐。。
“再奇哥,你再搓下去,我的手就脱皮了。”云妮侧脸望着伍再奇那认真清洗的样子,不觉心中好笑。
她擦东西的时候在手上加了个灵力罩,手本来就不脏,只不过看到他端水盆出来的时候,像极了大师兄在她还小的时候每天帮她洗脸洗手,她心中一软,又允许自己沉浸在往事中。
伍再奇耳尖微红,他扯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把云妮的双手整个包起来:“都叫你别擦了,圆姑每天都要擦一遍的。”
“擦一擦竹席子,晚上睡觉就不会燥热,凉沁沁的,很舒服。”云妮自己拿起毛巾,随意擦了擦手,又挂在脸盆架上:“走,出去聊聊天吧。”
“小妮……”伍再奇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云妮含笑回头:“怎么了?再奇哥?”
伍再奇看着自己手中那只细细的的手,再看看云妮丹凤眼中的笑意,他慢慢地放开:“没事,咱们出去吧!”
——小云妮,我能告诉你我对既将到来的分别,感到依依不舍,甚至于不愿离开吗?明日一别,再见已不知是何时。
伍再奇开始质疑起自己的决定了,可是不去当兵,他有什么正当的理由离开和平大队?
这几年大环境不会有任何改变,在这种连出门都要写介绍信的年月,他就算有再多的挣钱手段也无法施展。
难道让他窝在大队研究能亩产千斤的稻种?伍再奇在心里一默:这个是真不会呀……
——既然挣不了钱,那就去挣前程吧!
何况云妮现在在县城上学,以后到宁城上学,她不会总待在和平村,他若是不趁着这段时间做出点成绩,还真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最主要的是日后他拿什么护住这个日渐美丽的小小人?又怎么能让她随心所欲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伍再奇长叹一声:该走的时候,总是要走的。
走出院子里,一群人围坐在桌子边,正吃着云妮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小零食,瓜子,饼干,甚至还有紧俏的大白兔奶糖。
“小妮,在宁城买的大白兔奶糖你还留着?”伍再奇伸手拿起一粒,把糖纸剥开,顺手塞到了云妮嘴里。
云妮张嘴含住,却皱眉:“这甜腻腻的东西,我真是不喜欢吃,不是舍不得吃。"
“吃吧,吃吧,你若是没吃过这东西,出门没办法和别人摆谱。”李红梅笑眯眯地说:
“你是不知道,我千红表姐一有空就拿她的糖罐子来跟我臭显摆,说什么这个罐子是她叔叔到上海出差,怎么怎么地给她买的,那些糖又是哪个堂姐堂哥如何如何喜欢她,硬要送给她的,我简直都能背下来了。”
“好了,红梅,背后不言人过。时间不早了,咱俩回去吧。”李红燕阻止了妹妹再往下说。
“哦。”李红梅老老实实地答应了,又拿眼睛看看云妮:“小妮,明天早上我来喊你上学,好不好?”
“好,来早点,我给你做早饭吃。”云妮抓起桌子上的大白兔奶糖,塞到李红梅书包:
“你装一点糖回去,也跟你表姐显摆显摆,说是你姐夫从宁城特地给你买的。”
李红燕脸刷地红了,她瞪了云妮一眼:“小妮,你也跟着红梅学得油腔滑调了。”再大方的女孩,也是会有娇羞时候的。
“走吧,我去送送你们。”云妮站了起来。
这时狗蛋从菜园边上窜了过来:“我也去,我也去!”
“那好吧,都去,逛一逛夜色中的随通县城!”云妮手一挥,除了圆姑,都出去了。
暮色渐渐降临,大街上凉风习习,很多人家都拿出了竹子编制的小床和躺椅,放在街边巷角,或坐或躺,有几户人家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传出嘹亮的革命歌曲,不少的年轻人凑在昏暗的街灯下,跳起了忠字舞。
狗蛋和闹闹一前一后,互相追赶。
“小妮,我若离去,你可会想我?”伍再奇和云妮走在最后,他望着嬉闹中的狗蛋,低声问了一句。
云妮侧脸看他,朦胧的夜色中,她的脸显得无比柔和,她轻轻地点头:“会的呀,我会想你的。”
一股喜悦没来由地从心底漫延开来,伍再奇嘴角的弧度渐渐拉长,他点点头:“我也会想你的,小妮。”
“这样啊?”云妮漫不经心地摘了一片路边的树叶,放在鼻子底闻了一下:“想了就回来呗,我反正总会在这里。”
“部队里可不允许有胡乱请假的人,我听说每年只放几天假而已。”伍再奇怅惘地叹了一口气。
“再奇哥你别老是叹气,像个老太爷,那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不了我去看你呗,坐上小九,日行千里,夜也能行千里。”云妮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啊?这样也行?”伍再奇惊呆了。
“有什么不行的?我说行,它就行,不行也行!”云妮霸气地挥挥手。
伍再奇再多的离愁在这一挥手中也烟消云散了。
转过几条街,又走过几个巷子,云妮一行数人走到机械厂的大门,正好和大门里走出的一对青年男女迎面碰上。
“千红表姐。”小喇叭清脆的声音响起。
云妮定睛一看,因为碰到了她们而神情尴尬的女青年,正是熊千红,旁边的男同志却是油头粉面的乔回吕。
“这两位农民兄弟是谁?红燕同志,你就不给我介绍介绍?”乔回吕把“农民兄弟”这几个字大声地说了出来。
果然,路过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回头看了看三湖和伍再奇,三湖面露微笑,还特意把身板挺直。
“哇,好帅啊……”有两个女孩子看看三湖和伍再奇,又转头看看乔回吕:“小乔同志,枉费你号称机械厂第一帅,跟人家比起来可差得太远了!哈哈哈……”
“什么机械厂第一帅?我怎么没听到过?”另外一个女孩疑惑地问道。
“蟋蟀的蟀啦,哈哈哈……”两个女孩扬长而去。
正在得意甩着头上油腻腻头发的乔回吕呆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低声地“呸”了一声:“没眼光的小娘皮。”
第一百九十七章挡道的狗
第一百九十七章挡道的狗
“千红,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不回家?”李红燕没理睬乔回吕,只是看着熊千红。
“要你管!你自己不是也没回去,哼!”熊千红从鼻子里哼了两声,又转过头对乔回吕柔声说:
“乔大哥,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免得看到你讨厌的人。”
——有状况,云妮心中的八卦小雷达迅速启动,她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熊千红,只见她眼含春水,颊生双晕,一副脉脉含情的模样,分明是李红梅经常说的发春嘛。
她转过头又看向李红梅,李红梅一脸的震惊,可见她也是想到了,两个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
熊千红和乔回吕告了别,蹬着一双皮鞋蹭蹭蹭地就往前走,还特意往云妮的面前走过:“让开,好狗不挡道!”
云妮眼中寒芒一闪,一股威压直扑熊千红,她一字一句说:“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一阵心悸突如其来的袭击了熊千红,她下意识地用右手捂了捂胸口:“不,不是,我不是在和你说话,我在说那只狗狗。”
“唔!”云妮慢慢地点头:“我家狗狗自然是好狗,它从来没有挡过狗的道。”
熊千红气势一弱,想起第一次见到云妮时的诡异情形,她心里不免打了个突,抬起头又看到伍再奇一脸寒霜正盯着她看,她脚步一乱,脚上那双中跟皮鞋鞋跟一歪,熊千红“吧唧”一声,又趴倒在地。
“我千红表姐就是有礼貌,每次看到云妮都要行大礼!”李红梅煞有其事地蹲下来,看着熊千红在捶地。
“好了,红梅,把表姐扶起来,想是因为鞋子跟太高的缘故吧。”李红燕忍住笑意,对李红梅说。
“哎呀,千红同志,你摔疼了没有?赶紧起来。”乔回吕上前推开李红梅,握住了熊千红的手,打算拉她起来。
“乔大哥……”熊千红看着乔回吕眼中的关切,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双眼立刻被雾气氤氲,她也不起来了,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凝望起来。
被乔回吕推开的李红梅摸摸手臂上鸡皮疙瘩,还夸张地抖了一抖,云妮打了个手势,杨家众人和李家姐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剩下那一地的鸡皮疙瘩和两个对视的人。
“哈哈……”走出老远,李红梅才敢放声大笑:“姑姑这回是搬了石头砸到自己的脚,等乔回吕成了她的姑爷,准能把我乐死了。”
李红燕微微蹙眉:“这件事情要跟姑姑说一声,千红要是和他谈对像,日后要吃亏的。”
“管她呢!谁让她算计你,就让她得个好姑爷去,她自己说过,男人结了婚,就会收心了。”李红梅满满地不在乎。
云妮却持不同的态度:“这是损人不利己,她是吃亏了,我们也高兴了,可是以后大家还是亲戚,有什么大事小情的,免不了要见面,这么一个情圣在你面前晃悠,你心里就能舒坦了?”
李红梅深以为然,“云妮,你说得对,回去我们只管跟姑姑提上一嘴,听不听在她,我看到他转碌碌的眼睛就觉得腻味。”
“刚才他自以为隐秘地打量了云妮好几眼,讨人嫌得很!云妮,以后但凡是他出现的时候,你就走开,没得便宜了他的眼睛!”李红梅气乎乎地说道。
“对!”伍再奇赞赏地看了一眼李红梅,难得这大咧咧的人也有这点洞察力:“听到了没有?小妮,离这讨人嫌的家伙远点。”
“他敢看,我就敢打瞎他的眼睛!”云妮满不在乎地说道。
三湖“哎哟”了一声:
“小祖宗,你可别弄脏了自己的手,有事哥哥会帮你出头的,小女娃娃,不要开口打,闭口揍的,要像个小仙女,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
“揍了他,我又做回小仙女,一样的,别唠唠叨叨地,三湖哥。”云妮学着二流子,嘴角微挑,斜眼看着三湖。
被气乐的三湖笑骂:“你就痞吧!做惯了这个鬼样子,以后嘴是歪的,眼睛是斜的!”
送完李红梅两姐妹,云妮一家人又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安平街的住所。
一路上,云妮都在教狗蛋认字,基本上是看到什么教什么,看到巷子口的“安平街"这几个字,狗蛋不用教自己就念了出来。
“咦,狗蛋记性还真是不错,这几个字还是我下午教他的,这么快就记住了?”三湖感到很惊奇。
云妮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越是在没有灵气的界面,蕴含着灵气的食物越发显得弥足珍贵。
她从狗蛋很小的时候就给他吃玉灵米做的饭团子和稀饭,所有的一切,现在看到了成果,这狗蛋明显比同年龄的小娃聪明,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云妮看着得意洋洋的狗蛋,心里一动,明天开始,就让他开始体修的必备功课——扎马步,这种功夫,越小学习越容易见成效。
第二天一大早,伍再奇和三湖起来做例行功课,云妮把狗蛋拍醒了:“蛋蛋,起来了。”
“小姑姑早。”狗蛋嘟囔一声,翻身准备再睡,云妮又拍了一下他屁股:“起来,跟三湖叔一起练功去。”
“练什么功?”狗蛋揉揉眼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三湖叔早上就只会扎马步,别的什么也没干!”
“扎马步可不就是练功,你去学着叔叔那样,扎上十分钟,看看行不行。”云妮把他提拎起来,又给他套上一件肚兜,最后拍了拍他的小胖屁股:
“去吧,扎好了有赏。”
“真的?小姑姑,我扎了十分钟马步,你给我吃糖炒板栗?”狗蛋利索地爬了起来,开始讲条件。
“糖炒的没有了,清蒸的还有一点。”云妮当初在飞龙山上没少装这东西,她空间里还有几麻袋呢。
她的房间里有几个罐子,罐子里装的东西五花八门,要煮什么,她就往外拿,糖炒板栗太花时间,蒸板栗就相对容易些。
“清蒸就是放在蒸笼里面?下面放点水?好吃不?”狗蛋纠结中:“要是不好吃,不就白扎了马步?”
“以后每天都要起早扎马步,不许讲条件,今天是第一天,特意奖励你吃板栗,下不为例!”云妮板起一张俏脸。
吓了一跳的狗蛋扁扁嘴,老实地点点头:“好吧,小姑姑,狗蛋乖乖地听话。”
望着蹲在墙角那扎着马步的三个人,云妮满意地笑了,她走进厨房里对圆姑说:
“圆姑,我和云霞上学之后,你把板栗蒸上,再给隔壁的小彪彪送一碗过去。”
“好的,你们俩就安心上学去,我会把他照顾好的。”圆姑点头答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集体扎马
第一百九十八章集体扎马
“号外,号外……”云妮和云霞刚到教室里坐好,李红梅就像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她双眼放光,一脸热切地看着云妮。
“什么事?什么事?”云霞配合地问她。
“大事!出大事……”李红梅看到云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觉无趣,她又把脸转向云霞:
“昨晚上我们刚回到家,千红表姐也跛着脚回来了,是乔回吕搀扶着送回来的。”
“我看到我姑姑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又刷地一下红了,可好看了。”
“我姐姐把我扯进了房间,我只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哭声,是千红表姐,她一边哭一边说:新社会了,婚姻自由,不让我姑姑管,她一定要嫁给乔回吕!”
云霞“噢”了一声:“怪不得等不到你来吃早饭,你有热闹看,肚子肯定不饿。”
“那是,那么热闹的事,我怎么可能错过?闹了一晚,刚才起床又接着闹,连早饭都没人做,我说了几句公道话,被姑姑拍了一巴掌在后背,痛死我了。”李红梅反手摸上背后“嘶嘶”呼痛。
“你说什么了?”云霞问。
“我说:姑姑,你昨天才说,男人结婚了就会收心的,你就放心吧,而且乔家那么好的条件,你还嫌弃人家?”李红梅摊摊手:
“我就说了这几句,被这个虎姑婆重重打了一巴掌,真冤枉!这些明明都是她自己说过的。”
“哈哈……”云霞乐得不行:“这就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懂了没?”
云妮在书桌抽屉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两个荷叶着的饭团子,递给了李红梅:
“给,吃吧,真是的,老大不小了,还不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活该你挨打!”
“咦,小妮,你怎么还随身带着吃的,是不是估计我没饭吃?真是个好姑娘!把我感动得稀里哗啦地。”李红梅夸张地假装擦了擦眼泪,才接过这两个饭团子。
“再奇哥和三湖哥现在已经出发了,我听他们说要坐船回去,应该能碰到红燕姐姐。”云妮看着李红梅狼吞虎咽地把饭团子吃了,才慢悠悠地说。
“嗯,我姐姐也出去上班了,肯定会碰得到。”李红梅拍拍肚子:“小妮,你做的饭就是好吃!”
放了学,李红梅没打算回去,她跟着云妮姐妹俩走了。
回到安平街,推开门,小狗蛋朝云妮扑了过来:“姑姑,姑姑,我刚才又扎了几次马步,能够扎上十分钟了,我能不能吃板栗了?”
圆姑也笑吟吟地出面作证:“是的,没错,我帮忙看的时间,十分钟够够的。”
“这小娃娃,真是有毅力,他硬是做到了才休息,隔壁的小彪觉得好玩,也跟着他扎起了马步。”
“可是小彪彪只能扎几分钟,然后他气哼哼地回去了,说是回家练过了,再来和狗蛋比试比试。”
“狗蛋,你扎马步干嘛呢?”李红梅喝下一大杯水,才问了出来。
“练功呀,小伍叔叔说了,我长大了要保护姑姑,我有三个姑姑,所以要用三倍的力气来练功呢。”狗蛋小胸脯一挺,得意地说。
“那红梅姑姑就不用保护了?”李红梅眨眨眼睛,想挤出两滴眼泪。
狗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家没有男孩子?谁家的姑姑谁自己管呀!”
李红梅瞬间石化,云霞捧腹大笑,云妮哑然失笑:
“蛋蛋,红梅姑家里没有小小男子汉,所以呀,你也帮帮她的忙,顺便保护她吧。”
狗蛋怏怏不乐地说:“可是要练四份功,好累的,要不,红梅姑姑你也跟我一起练吧,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呀!”
“我也练功?可是,我都一把年纪了,怎么练?”李红梅迟疑了一下。
“好容易的,来,红梅姑,我来教你。”狗蛋一看李红梅上当了,马上热情地拉着她去到墙角。
“目视前方,双手握拳,放在腰上,双脚分开,略宽于肩,两脚尖平行朝前,两膝弯曲半蹲……”狗蛋把早上伍再奇教的东西一字一句背了出来。
“会了吧?红梅姑,黎小彪说了,他也有姑姑,所以明天以后,他都要过来和我一块练,要不,你也来吧?”狗蛋继续忽悠李红梅。
李红梅瞄了他一眼:“你这小精怪,生怕我也要你保护吧?哼哼,好吧,谁叫我没有小外甥呢?只好自力更生了,那你可要认真地教我啵。”
杨狗蛋把胸脯拍了两下:“红梅姑,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再好好地教你。”
李红梅和狗蛋学了一下,扎了不到五分钟,就喊了起来:“哎哟,狗蛋,红梅姑不行了,她申请休息一下。”
“不行,你得继续,我问过我霞姑姑了,她说现在你才扎了五分钟,再等一会。”
李红梅只好咬牙坚持:“我一定行的,小狗蛋,我没有理由连你也不如。”
“对,红梅姑加油!”杨狗蛋眨着大眼睛继续给李红梅挖坑:
“你肯定会比我扎得久,你好好扎着,我再进去看时间,我在堂屋说行,你才停下来喔。”
李红梅咬牙回答:“行,你赶紧去看。”
狗蛋等李红梅回答了,他背起手到堂屋看时间,那是一台老旧的八卦自鸣钟,也不知道伍再奇是从哪里淘出来的,狗蛋费了很大的劲才学会了看时间。
“五,六,七,嗯,现在是八分钟了,再转一次是九分钟,再转一次是十分钟,那就是还差两分钟……”狗蛋仰起头慢慢地数着数。
李红梅在墙角忍着双腿的酸痛在坚持,过了一下又问一次:“行了没?狗蛋,到时间了吧?你到底会不会看时间呀?”
“快了,快了,还差一圈,红梅姑,再等一会,再等一会……”狗蛋仰头继续看着:“好,行了,时间到!”
李红梅听到了这话,全身的力气好像都用完了,她“扑通”一声,摊倒在地上。
正在菜园子里掐菜的云妮赶紧喊道:“红梅,不能趴在地上,起来活动活动。”
“我没力气了……你扶我一把。”李红梅伸出手求援。
云妮把她拉起来,又帮她拍拍屁股上的灰, “谁让你和狗蛋较劲?他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淘,你能有他的体力好?”
“你别看他小,他其实一身的力气,他能扎个十分钟是正常的,你别和他比,以后你就从扎五分钟开始练起。”
“隔十天之后再加一,二分钟,要循序渐进,初练者体力差的人,能坚持二,三分钟都算正常的。”
云妮把李红梅拉了起来,又让她走动走动,让气血流动开来。
“小妮,你这个空心菜才栽上没多久,怎么就能摘了呢?”李红梅看着那一块绿油油的空心菜,疑惑地问道。
“栽下去的时候就选大株的苗,而且圆姑那么勤快地浇水,肯定能长得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老实照做
第一百九十九章老实照做
李红梅走动了一下,感觉双腿不再发抖,才慢慢地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哎哟,狗蛋啊,你把红梅姑给坑苦了,我这两条腿就像筛糠似的自己在抖,汗水都流了一斤,你得赔给我!”李红梅对着狗蛋撒赖。
“怎么赔?要不明天我出汗的时候,就用碗接上,还你一碗汗吧?”狗蛋乐得“咯咯”直笑。
“不要汗,我要板栗,你把你剥好的板栗给我吃就行了。”李红梅看着狗蛋手里的一小碗板栗,嘴馋了。
狗蛋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的,这是我的劳动成果,你懂不?你自己的劳动成果在厨房里呢!”
“红梅,你练功是一时冲动,还是打算坚持?如果打算像狗蛋一样天天练习,那你每天早上来早点,扎上一年的马步,我就教点别的功夫给你,别的不敢说,至少能让你不受到别人的欺负。”云妮认真地问李红梅。
“功夫呀?就像我爸说的金钟罩铁布衫?还有铁砂掌之类的?”李红梅眼睛都亮了。
“那是外门功夫,不适合女孩子练,你就学点小巧的挪腾功夫,不要让别人捉到你就行了。”云妮抿嘴笑道。
“行,我学。”李红梅下了决心,她做了个下定决定的忠字舞动作:
“我一定认真学,我姐常说的,我这把嘴很容易得罪人,我把功夫学好了,我姐姐就再也不会担心我了!”
“得,我看你是宁愿苦练功夫也要继续得罪人,你就不能为了不让姐姐担心而少说几句吗?”云霞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叹息。
“不行,不让我说话,还不如死了拉倒。”李红梅做了个闭眼歪嘴的样子,成功地逗乐了众人。
“既然这样,你就认真练功吧,练好了,把人得罪了,撒腿就能跑。”云霞也从狗蛋的碗里面拿过一颗板栗,剥起壳来。
“嗳,狗蛋,你把板栗放下,别吃了,小娃娃不能多吃板栗,不好克化,等一下肚子要痛的。”云妮制止了狗蛋,板栗是好东西,但是吃多了可不行。
狗蛋恋恋不舍地把板栗放下,眼睛还紧紧盯着那一个个开了口,露出金黄色果仁的板栗,李红梅心疼了:
“云妮,让他吃吧,我们穷人家的娃娃,哪来的那些个穷讲究,没东西吃才会肚子痛呢。”
云妮横了她一眼:“没有带过小娃娃的人就没有资格说话。”
撇撇嘴,李红梅没敢再出声,她确实是没带过,她妈经常还骂她长不大,丢三拉四。
吃完午饭,云妮正张罗着让狗蛋睡午觉,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圆姑打开一看,原来是彪妈。
彪妈左手提拎着一小袋东西,右手牵着小彪。
“彪妈,你提着什么东西呀?”云妮随口问道。
“是束脩,就是学费,我小彪硬说要来跟你们学练功夫,这不,我给他交学费来了,就让他跟着你狗蛋,哪怕练练身体也好啊。”彪妈笑眯眯地说。
“那要什么学费?”云妮愣了一下:“就让他每天到这边来就行了,狗蛋反正也是一个人,两个小娃自己玩耍,还收什么学费?”
彪妈不好意思地一笑:“其实是这样,我过几天要到机械厂上班了,这个孩子不就没人看了吗?”
“我就想着让你家圆姑给看一下,正好也跟狗蛋作个伴,我中午和晚上下了班就接回去,你们看,行不?”
“这是他的口粮,也不用看多久,过一、二个月,机械厂的育红班就能腾出一个位置,那时候我就让他上学去了。”
“哦,这样啊?行,没问题。”云妮爽快地答应了:
“我家狗蛋得早起练功,你既然交了学费,就让小彪早点过来,每天锻炼一下,至少不容易生病。”
“那可真是感谢了,他确实是有点容易感冒。”彪妈感激地对云妮说道:
“你家狗蛋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要不,我也留意一下,要是有位置,让他也跟小彪一起去吧?就不知道他妈能放心他在这上学不?”
“肯定会放心的,狗蛋基本上就是我俩带大的,而且她肚子里又有一个了,更加没有空理狗蛋了。”云霞抢着回答道。
她这是又想起当年两个小女孩轮流背狗蛋挖野菜的情形,狗蛋跟他妈不亲近,也怪不了他,小孩子心思最是直白,谁对他好,他肯定是要跟着谁。
云妮想了一下,也对彪妈说:“行,那就麻烦你了,狗蛋能去固然好,不能去也别勉强,你可别为我们搭上人情,那就划不来了。”
“不会,我理会得。”彪妈笑吟吟地点头。
送走了彪妈,李红梅乐滋滋地对狗蛋说:“蛋啊,明天开始,我俩就是同班同学了,我是大师姐,你是小师弟,彪彪是小小师弟。”
“我比彪彪小,他也得叫我师兄,哈哈……”狗蛋也乐不可支。
“云霞姐,你学不?我让你当大师姐。”李红梅想起了云霞,问了一声。
云霞摇头, “不要,我要睡觉,起那么早,连觉都睡不好,特别是大冬天,冷嗖嗖地,还得从热呼呼的被窝里爬起来,我才不干呢。”
“你们是不知道,云妮可严格了,她让你六点开始,你就不可以六点十分才出现!”云霞看着李红梅,就像看一个傻子似的。
云妮也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们。
“小妮,你这么笑,让我觉得有点瘆人。”李红梅有点警觉。
“你想好了没?云霞姐说错了,我要求不高,你就只要能听话就好,你要是现在答应了,过后又做不到,我可是会罚你的哦。”云妮还是笑眯眯地问。
“不吃苦中苦,怎么做人上人?李队长天天在我耳边说的,好,我答应了!”李红梅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五点半点准时来到,能做到吧?”
“能,我五点就起来,走到这儿也就刚好五点半了。”李红梅肯定地回答,表完决心,她又转了个话头:
“不过,小妮呀,你说要是万一我没听你的话呢?会有什么下场?”
“你很想知道吗?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云妮笑眯眯地说:
“平时你调皮捣蛋点都无所谓,但是万一你不按照我说的去练功,后果是你不能承受的。”
李红梅脸白了一下,她想起云妮自从几年前跌到脑子之后,就从来没有骗过她,她说的不能承受,就肯定是很可怕的。
“那我就老实听话喽。”李红梅弱弱地说。
“我也老实听话。”狗蛋也争先恐后地表态。
第二百章两年之后
第二百章两年之后
两年后,狗蛋和李红梅互相责怪:“都怪你,说什么老实听话,看吧,落了个什么下场。”
“有什么下场?我看没什么呀?红梅,狗蛋,你们犯错误了,每次只不过是呆呆地在那里站上半个多小时而已,反正你们也经常扎一个小时的马步,站一下有什么要紧的。”云霞掩嘴偷笑。
“哼!你懂什么?”李红梅和狗蛋异口同声地反驳她。
——呆呆地站半个小时,确实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那半个小时,身体里会有一股劲气,那股气就像一条小蛇一样,在他们身体里面围绕着四肢八骸不停地转动,所到之处,身体麻麻痒痒的。
那种感觉,没经历过的人是形容不出来的,也不知道云妮是怎么弄的,只要她轻轻地在他们身上一按,就会让他们享受到这种销魂滋味。
狗蛋和李红梅又对视一眼,虽然事后,云妮对他们说过,这种劲气叫灵力,对身体有拓宽经脉的功效,能让他们学习内力事半功倍。
可是说得再好,那种麻痒的感觉,他们俩都敬谢不敏了。
“为什么人家小彪彪又没被云妮罚站过?可见还是你们两个太皮了。”云霞又笑了起来。
“他是外门弟子,云妮说,算走读生,学到多少就算多少,我们是内门弟子,要严格要求!”李红梅一脸的悻悻,她难道能说:让我也当个外门弟子吧?
“你们俩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们知不知道?为你们拓一次经脉得花掉我多少灵力?真是的,如果不是帮你们拓了经脉,你们能学得这么快?”云妮给了她们一个白眼。
李红梅又长吁短叹起来:“真是没有天理,杨云妮越长越漂亮,连甩一个白眼都那么好看。”
“你看,学校里的男生,个个找借口从你身边路过,我咧,就越长越像男娃,本来想向你套近乎的男同学,一看到我,就赶紧落荒而逃。”
“红梅姑,你每次一看到你们男同学,就要跟人家比手腕,一个大男生比不过你,太伤人家的自尊,还不让别人逃啊?”拨高了一大截的狗蛋,睁着标志性的铜铃眼,无情地揭开了她的面具。
“那是……”李红梅得意地拂拂衣袖:
“这两年练了功,那力气是刷刷见长,真没枉费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看这个学校己经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对手了,哈哈哈,高手真是寂寞啊……”
“可是让你练功,你又诸多借口?”狗蛋直哼哼。
李红梅不依了,“人难道是拖拉机?不会困?不会累的?我说说而已,每次的训练不是都完成了?”
“你这小鬼,这两年越发讨人嫌了,小小一个小孩,小学还没上,就管起你红梅姑来了。”李红梅又被狗蛋激得跳脚。
“好了,你们两个,是不是今天我布置的训练量太少了?让你们还有力气斗嘴?要不,就再加一点?”云妮躺在竹椅上懒懒地问道。
她清亮的声音响起,悦耳动听,犹如夜色中的夜莺在轻啼。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就过了两年。
云妮的容貌已经慢慢长开,一米六八的个子让她就算穿着时下最普通的衣服,也可以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更何况她那一双略微上挑,神光内敛的丹凤眼,眼波流转中,万千光华尽显,十五岁的小少女,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今晚,月明星稀,院子里摆了两张竹躺椅,云妮懒洋洋地躺着,一双长腿架在另外一张板凳上,随口说了一句话,就吓得李红梅和狗蛋赶紧闭上嘴巴。
“睡觉,睡觉。”李红梅给狗蛋施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偷偷溜走了。
李红梅早在两年前就搬到了学校的宿舍住,但李队长给学校打了招呼,所以她经常可以在安平街留宿,今天练完了功,天色已晚,她又干脆不回去了。
“云霞姐,云月姐这几天是不是该生了?”云妮问:“也不见他们来个电话。”
——学校革委会办公室里有电话,如果有急事,家里人会打到办公室,找黎景虎转达。
“是啊,也该有动静了,要不,过几天回去看看?”云霞在补狗蛋的小褂子,眼看就要完工了,她“哎哟"一声,扎到了手。
“没事吧?”云妮从躺椅上坐起问了一声。
云霞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没事,一个小血珠而已。”
云妮又慢慢地躺了回去:“过几天就是元旦了,再奇哥和三湖哥说是有假,他们肯定是要回来的,我们这几个全都回村里一趟吧?”
“那好吧,都回。”云霞把手指拿出来一看,已经止血了,她又继续补起来。
已经十八岁的云霞,晚上在家,喜欢把头发高高扎起,没有头发的遮挡,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耳朵都露了出来,把少女的甜美的形象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两年基本上都没长个子的云霞,跟云妮在走在一起,旁人经常误会云妮才是姐姐。
这时候云妮又在纳闷地看着她:“云霞姐,家里除了狗蛋妈,就没有你这种个子,你其实是大伯娘捡回来的吧?”
“你才是捡的,你全家都是捡的!”云霞这两年跟着李红梅,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
——我可不就是捡的?云妮在心里耸耸肩,不过你二叔我老爸可不是捡的。
李红梅每次留宿的时候,都是和云霞住在一起,她等了一下,没看到云霞回来睡,忍不住又溜达了出来,加入讨论:
“小妮,你们在说放假回去呀?”
“对,元旦放好几天假呢,你也一起回吧。”
“回的,我姐姐也回,她调了几天休,就等着元旦和我一起回呢。”李红梅说。
“那可就热闹了。”云霞高兴地说。
李红梅摸摸肚子,“是啊,是啊,我们又搞烧烤吧?我可喜欢了。”
“串上一大串肉,烧得它滋滋冒油,然后撒上辣椒面,撒上孜然粉,再烤一会,整个院子都是它的香味,唔,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
李红梅绘声绘色地形容肉串,她摸摸肚子,感觉自己又饿了。
这两年,她一般是在学校饭堂吃饭,可是一个月起码也要在杨家蹭不少顿,她回家的时候,就多带些米,硬是放在厨房,还扬言云妮不收,她就再不上安平街吃饭了。
“行啊,咱们一起上山打猎去!”云妮也想带着这两个内门弟子上山实战去。
“好,太好了,我早就想去了,咱们上哪座山?”李红梅拍手称好。
“自然是飞龙山,和平山的猎物早就被我们村里的人吓跑了。”云妮打了个哈欠:
“睡觉去吧,红梅,明天上学可不能拿打猎来吹牛,等一下全校都知道了,围着要你带去,你就哭去吧,到时候我就连你都不带,只带上狗蛋,让他在你面前嘚瑟一整年!”
李红梅这小喇叭可不是浪得虚名,全校如果有四百人,她起码能认识三百,那三百里面,至少有两百自觉和她是好朋友,她若是放出风声要上山打猎,少说有一二百人会要求同往。
第二百零一章己所不欲
第二百零一章己所不欲
“我肯定不说,打死也不说!”李红梅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知道,要是自己说了,肯定连自己也不能去,杨云妮说话一向算数。
“小妮啊,杨双河不会回来吧?我可不乐意看到他。”云霞撅起了嘴,略略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皮肤细腻而白皙。
李红梅忍不住掐了她一把,被云霞拍地打了一下,还娇嗔地骂她:“没礼貌,我是大人了,你这小鬼敢掐我的脸!”
“云霞姐,你连骂人都软绵绵的,万一真碰到了坏人,你可怎么办?”李红梅叹息了一声。
“哪里来的这么多坏人?我整天跟着云妮,谁想欺负我,云妮拍不死她!”云霞毫不在意。
这两年,她就算没参加练功,也是整天在看,云妮的功力,她自然知道一点。
李红梅嗤之以鼻,“小妮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呀,比如说,你嫁人了,或者像我姐姐一样工作了。”
“小妮难道还能跟在你尾巴去呀?你呀你,性子软身子也软,人家一看,就知道你好欺负。”
“这两年,你也不肯跟着我们练,你看,两年下来,我都能上山打猎了,你除了能睡点懒觉,又得到了什么?”李红梅恨铁不成钢。
“我跟你没有共同语言,不跟你说了,你是理解不了睡懒觉是怎么样幸福的,哼!”云霞和李红梅因为这事,经常打嘴仗。
云妮只好又出来和稀泥, “好了,红梅,各人有各人的爱好,就像我劝你,让你几天别说话一样,你肯定也不干的。”
“那自然不干,不说话,宁愿死!”李红梅紧握双拳,又做了一个誓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动作。
“对吧?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云妮问李红梅道。
李红梅悻悻地说:“我自然是懂的,可是还是有恨铁不成钢的感慨呀!”
“你这个臭红梅,鬼扯的功力又见涨,我问杨双河,你扯到哪个山头去了?”云霞用力拍了一把李红梅。
李红梅给了她一个鬼脸:“不疼,一点也不疼,你那手软绵绵的,一点力度也没有。”
“杨双河?他回不回,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云妮淡淡地问云霞。
“怎么会没有?我看到了他,就会不开心的。”
“他一回来,就会整天对我妈说:云霞都一把年纪了,还上什么学,让她二嫂给她找个婆家得了!”
“我们煤矿这么多工人,趁早给她选个好的,挑晚了的话,就剩下些歪瓜裂枣的,日后她就知道后悔!”
云霞愤愤不平地用力扎了几针,又差点扎到手。
“就是,也不知道他这个干部是干什么的,他整天关心人家结没结婚,难道他的工作是做媒婆?哈哈哈……”李红梅随声附和云霞的话。
“还有你那个二嫂,依依妖妖的,整天装做娇娇滴滴,跟那啥啥张秀丽一个德行,我看着眼晕得紧。”李红梅向来不喜欢小鸟依人型的女同志。
“呵呵,她也没要求你喜欢她呀!”云霞从鼻子挤出这两句。
这个二嫂,就是那次来家里做客的童淑英,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煤矿女同志,云霞也不喜欢她。
“说来也真是稀奇,杨双河他明明就和新峰村的陆梅梅订了亲,可是转过头来却是和这个童淑英结了婚,这样也行?”李红梅一直很纳闷这件事。
做为一个合格的小喇叭,有些不能说的话她不会说,但是如果不让她知道,她会挠心挠肺地觉得难受。
“问题是我们也不知道呀,能告诉你什么?”云妮也很无奈:
“她们家匆匆忙忙地派人来说取消婚约,我大伯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哪里又敢问人家原因?甚至连原来订婚时给人家的东西都不敢过问。”
“就是,照规矩是女方先提出取消婚约的话,就要把下聘的小礼送回来,可是我妈屁都没敢放,也不知道她哪根筋被烧到了。”云霞疑惑不解。
“红梅啊,你说你姐和我哥,都老大不小了,还没结婚,你姐有说什么吗?”云妮把李红梅拉在板凳上,让她坐下。
“我昨天去港务所看她,也问她了,她说上次回去,李队长跟她商量,打算趁元旦你哥哥回来的时候,让他们俩结婚,我姐说随李队长做主。”李红梅坐下来挠了挠头:
“你不问,我都差点忘记告诉你了。”
“这样看来,元旦就会办喜事了。”云妮略微沉吟:
“那么这几天,我家里也该有人来随通县来买缝纫机和手表了,就不知道是派谁来。”
缝纫机票和手表票云妮早已经让梁日红给她弄来了,就等着他俩都有空结婚的时候买。
没错,要等他们有空,李红燕倒罢了,随通县港务所的同志结婚都会有婚假,她随时都可以请到假,可是杨三湖两年前跟着伍再奇去当了兵,一直没有探亲假,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伍再奇和三湖都是分在同一个部队,那个部队所在地距离随通县大约有三百里左右。
按照小九的飞行速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因此只要伍再奇有空,他就提前写信告诉云妮,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云妮趁着晚上出去,给他带上些煮好的肉,天亮之前再赶回来。
这两年,两人实际上也没见几次,主要是伍再奇和三湖一入伍,就锋芒毕露,两个人都被当做重点培训对象,伍再奇想找空闲时间,实属不易。
付出总有回报,两年的艰苦训练和自身不俗的实力,让他们在一众新人中脱颖而出,两年后的今天,伍再奇已经领中尉衔,任职排长,而杨三湖,则当上了副排长,任少尉衔。
夜已深,三个女娃各上各床,云妮进入了空间,例行检查了一道自己地里的庄稼,就再次进入修炼状态,这几天,她隐隐约约把感觉自己又到了一个小瓶颈,估计是要突破炼气三层,冲上第四层了。
灵气按照既定的路线,循环往返,周而复始,每经过一次,经脉都有着细微的改变,如果不是云妮超强的感官,她也感觉不出来。
云妮心中微动,沉心静气,让灵气不疾不徐地继续运转。
以她原来的经验,她知道,如果自己喝下一滴万年钟乳,强行运气冲关,也许今晚就能冲上炼气四层,可是这样冲来的结果,会有些不牢固,还不如再蓄势一段时间,水到自然就能渠成了。
第二百零二章开门的狗
第二百零二章开门的狗
云妮退符收功,趴在她脚底的闹闹也摊平四肢,似乎在伸懒腰。
这些日子,一到晚上,它就自觉地进入云妮的房间,再让云妮带到空间里,好吸收她修练时逸出的灵气。
“闹啊,你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堂堂御兽宗小门主,什么时候身后带过你这种寻常的兽?想当年,等着我钦点的神兽,能从山门排到峰顶,嘻嘻,你说你是不是运气挺好的?”
云妮下了贵妃椅,蹲在闹闹面前,看着它充满灵性的眼睛,戏谑地对着它说话。
“呜呜……”闹闹拿它硕大的狼头轻轻挨了一下云妮的手。
“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撒娇?”云妮曲起食指,弹了一下它的头:
“说起来,你也有好几岁了,是不是该回山上成家了?”
“呜呜……”
“啊?你看不上飞龙山的小公狼?那怎么办?我上哪里弄一头你能看得上的?凑合着点呗!”云妮无奈地拍拍额头。
“你看,这人世间很多夫妻也是不相配的,你前几天没听红梅说的:巧妇伴拙夫,牛粪上栽鲜花,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啦。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们狼?降低点要求吧!”
“呜呜……”
“你还委屈上了……”
一人一狼就着这狼生大事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最后闹闹双前肢举高,把头埋在自己的前肢下,云妮才罢了休。
第二天一大早,云妮就被窗外的嘻笑声吵醒,她睁开眼睛,四周还有些朦朦胧胧。
她缓缓地拉开纱帐,看到床头上的梳妆镜里,一个少女神情慵懒,青丝披肩,她朝镜子里的女孩嫣然一笑:“杨云霓,加油!”
换好了衣服,云妮打开房门,闹闹“唰”地一下,窜了出去,它径自走到院子大门处,两个前足搭上大门,嘴巴轻轻一推,院子大门“咿呀”一声,被它打开了。
院门外的小彪彪,还在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看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敲的门口,已经自动打开了,他也不惊讶,轻轻拍了拍闹闹的头:
“谢谢你帮我开门,闹闹。”
闹闹也没理他,径直出门,划地盘去了。
小彪彪进得院子,看到狗蛋和李红梅已经开始蹲起马步,他着急了:“嗳,嗳,你们俩老是这样,天天比我早,还能不能愉快地练功了?”
“谁让你磨磨蹭蹭的?我早就听到你妈喊你起床了。”狗蛋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才回答小彪。
“就是!就是!”李红梅也幸灾乐祸地说:
“老是喊不醒,下次让你妈把水淋到你头上,看你还不醒,一日之计在于晨,懂不?”
“红梅姑,你教训别人的时候,能不能摸摸你的心再说出来?往天是谁总喊不醒的?”狗蛋无情地揭发她。
“两个坏人!”小彪嘟囔了一句,自动找个角落扎起马步来。
“小彪,你给我们说说看,昨天那个同学欺负你,你为什么没还手?”狗蛋一脸的八卦。
李红梅也惊讶了:“哎哟喂,我的彪彪,你也太逊了吧?伟人怎么教导我们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小彪彪摇头:“红梅姑,你这是叫我打架呢?那是个女孩子,云妮姑姑说,不能打女娃娃。”
“啧啧……”李红梅摇头:“现在的女娃真是凶,连男娃都敢欺负。”
“红梅姑,村里的大牛爷爷告诉我,你从小就专门欺负男娃。”狗蛋“呵呵”一笑,铜铃眼笑成了一条缝。
扎了三十分钟,小彪彪腿开始有点抖了,圆姑到堂屋看了看时间,宣布他的时间够了,让他停下休息。
“唉,外门弟子就是好,什么功课都比我们的少。”李红梅羨慕地看着小彪站了起来,然后看他走到树底下,铺上一张草席,开始了内功的练习。
时值十二月,夹杂着一丝丝冷意的风不停地吹进这个小院子,让人感到这凛冽的寒意能沁入骨髓。
圆姑看着他们摇摇头,这两年来,只要是没有放假回和平村,几乎每天他们都这样早起练功,下雨天就在堂屋练,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了下来。
圆姑心中叹息,手上却加快了做饭的速度,这时云霞也起来了,正帮她烧火。
过了半个小时,云妮宣布结束的时候,小彪彪向她躹躬道别,回家吃饭去了。
李红梅和狗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他们就地休息了一下,轮流进澡房洗了个澡,才开始吃早饭。
圆姑蒸了馒头,煮了腊肉稀饭,炒了一碟萝卜干,还炒了一碟大白菜。
伍再奇以前曾经交代过她,做饭的要点是:早餐要吃好,中餐要吃饱,而晚餐吃少点,就没有什么要紧了。
腊肉家中是常备的,云妮每次回和平村,都能带上许多回来,说是上山打的。
家里的吃食是云妮在管,厨房里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没有了,第二天云妮就补上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女孩什么时候买的,她房里的储物罐似乎什么都有。
在这全民缺衣少食的年代,这个院子的日子过得并不差,她谨记伍再奇的话,出门了就尽量低调,不谈论家里的事情。
就算迫不得已要和邻居打交道,她也是学着别人说些同样的话题,比如家里怎么样节约粮食,怎么样种青菜能高产,因此,两年下来,这个院子也并不惹人注目。
吃了饭,上学时候到,狗蛋自己找小彪,两小一起跟着彪妈上学去了。
他们俩同在机械厂的育红班上大班,狗蛋是彪妈帮忙进去的,不然的话,人家只招厂子内部员工的子弟,他狗蛋还没资格上呢。
两小一个穿着一身军装,一个穿着没有补丁的蓝棉袄,小身板挺得直溜溜,都剃了整整齐齐的西瓜头,一双眼睛扑闪着机灵的光,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
实在是十二月的小孩,大部分都是鼻涕娃,哪个不在鼻子下挂两条或黄或青的鼻涕?那鼻涕还会随着呼吸,一进一出。
小彪和狗蛋,自从练了功,这两年基本上没有感冒过,乐得彪妈一个劲地总夸云妮。
狗蛋走到育红班,先是跟彪彪妈道别:“阿姨再见,谢谢你送我上学。”
挥手告别彪妈,狗蛋和小彪都站到了大门口,迎接来上学的小朋友们。
他俩都是大班的,而且比别的小孩懂事成熟,所以他俩都是老师的小帮手,如果有不听话,蛮横的小孩,两个人会有自己的办法,让他们乖乖地听话。
可是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就在昨天,他们快回家的时候,正在吃老师分下来的半个苹果。
其中有一个小女孩是新来的,她把自己的苹果吃完了,居然伸出手抢了小彪已经咬了一口的苹果,小彪彪登时惊呆了,他回过神正打算抢回来,那个女孩已经一口咬了上去。
第二百零三章虐待儿童
第二百零三章虐待儿童
惊呆了的小彪刚想把苹果抢回来,那个女孩子居然把鼻涕撸在了苹果上。
小彪看到那管黄鼻涕,又看看那个女娃用来擦鼻涕而显得锃光瓦亮的袖子,他默默地走开了。
今天一早,站在门口迎接同学的小彪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他下意识地往老师身后一躲,在老师身后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齐耳短发,鼻子下照例是两管鼻涕,小彪看见她突然间停下了脚步,静静的呆在原地两秒钟。
小彪看着她的鼻涕一直流到嘴巴边,只见她伸出舌头“哧溜”两下,把鼻涕吃了下去,小彪抖了两下,往老师身后躲得更严实了。
“哎哟。”老师也看到了这个女娃的动作,她诧异地说:“乔回花同学,鼻涕可不能吃的,要擤出来,你没带小手帕吗?”
“带什么手帕?那是资产阶级娇小姐的作派,我们无产阶级的接班人,怎么能做这种事?”随同小女娃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责备地看了一眼老师,似乎老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老师被噎了一下,没敢再出声,中年妇女没有放过老师,她牵着女孩的手,走到老师面前:
“你是小花的老师吧?你说的鼻涕不能吃,我们也是赞同的,可是小娃娃肚子饿呀,要不,今晚放学,你多发点吃的,让她带回家,这样早上能顶顶饥,她就不会吃鼻涕了。”
老师姓蓝,是一个刚当上老师不久的小青年,她听了这话,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差点踩到了小彪。
“你是乔回花的家长?你好,我是蓝老师。”小蓝老师定了定神:
“学校发的饭食都是有定量的,并不负责小朋友回家吃的那一餐,所以不能发多一份让她带回去。”
中年妇女失望地说:“这样啊?我只是她伯娘,我小叔子,就是她父母都死了,现在她是寄养在我们家,我们家的粮食也是定量的,她又没有粮本,你们育红班不管的话,那不是要饿死她?”
“她一个小女孩子,能吃多少?你们大人每个人省下一口,她不就饱了?”小蓝老师惊讶地说。
“哎哟,这话你都说得出口?”中年妇女一拍大腿:
“每个人的口粮都是限额的,大人吃饱了饭,才能参加革命生产,饿着肚子去革命,能干得好?你这是打算破坏革命生产?”
小蓝老师不敢再接话,这顶大帽子,她可不敢戴。
“黎小彪,你躲在蓝老师背后干嘛?这个女同学,昨天下午抢你苹果吃,你不告诉她家长?”狗蛋走了出来,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
“让她家长好好批评她,老师都说了:小时候抢人家的小东西,长大了就会抢国家的大东西,一定要防范于未然,懂不?”
“我们要挽救这个乔回花同学,防范她往不好的方向成长。”
狗蛋口齿伶俐,条理清晰,这么长的一段话,他一分钟之内呱啦呱啦地就说完,偏偏声音又很响亮,过往的小孩和家长,都侧目看向乔回花。
“你这小家伙,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三代贫农的成分,人穷我们志不穷,小花怎么可能抢人家的苹果吃?真是的,你是谁家的娃娃?你爸妈没教过你不能乱说话……”中年妇女沉下脸来教训狗蛋。
“抢了,大伯母,我肚子好饿,老师只给半个苹果,我吃完了自己的,还是很饿,我就抢了他的。”乔回花用瓦亮的袖子里的手指向小彪,说完又舔了舔滑落下来的鼻涕。
“……”
满场的人都静默了,中年妇女一怒,拍了一把她的后脑勺:“你这蠢货,怎么能抢人家的东西,你饿了就问老师要呀!”
训完乔回花,中年妇女意犹未尽,把炮火对准小蓝老师:
“你们老师也是的,怎么小娃娃都不喂饱?我们难道没有交学费?你们就算要挣钱,也起码能让小娃吃饱了嘛!”
“同志,你说这话可要有根据!”这时育红班的负责人出来了:“你来,我们到办公室去,好好地算算账,看我们到底有没有挣你们的钱!”
这个时候,一个童音又响起, “你在家都不给小孩吃饭,她怎么能不饿?我们每个人都是吃饱了才来上学,回家了马上又吃饭。”
“阿姨,你光指望育红班这两餐,她可不就饿得慌!老师说,我们是祖国的花朵,你不能虐待她!”小彪也从在老师背后走出来,对中年妇女说。
“去,去,小崽子,胡说八道!我收养她就不错了,她还想怎么着?我自己的女儿也在饿肚子,这年头,谁不饿!哼!”中年妇女大声喝斥黎小彪。
围观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她说的也不错,我家孩子都是半大小子,每天不是也要饿半天。”
“可是村长说,他把我家里的钱都给你了,给了你三百块钱,你答应给我饭吃,还给我上学的,大伯母。”乔回花仰头望着中年妇女。
“哗,三百?我都能帮她养二、三个这样的小女孩,这女孩子过两年就能帮家里干活了,划算得很!”
“就是,就算让她上学,一个学期才几块钱的学费,这么坑的亲戚,幸亏我没有。”
“我跟你讲过的吧?乔回吕的妈,收养了她小叔子的女儿,肯定是有内情!”
“没有便宜占的事她是从来不做的!你还说我小心眼,说什么还不让人家有政治觉悟?还不让人家幡然醒悟?看吧?哼哼……”
“这小姑娘来的时候,我看着还挺齐整的,给她带了两个月,你看看,我幸亏没有这种亲戚!”
围观者有熟悉中年妇女的人,他几句话说得众人都集体“噢”了一声,表示心照不宣。
“这小家伙是什么来历?家里怎么这么有钱?寻常人家可没这么多钱可以托孤。”围观者的八卦声传来传去。
“听说是他父母冒死救了一个人,那个人给的。”
“噢,这样啊?我以后可要多长点心眼,你看,自己死了,什么好处都捞不着,还搭上了一个女儿,孤苦伶仃地在人世间飘零,还要受到恶亲戚的糟践。”
“就是,就是……”附和者很多。
——乔回吕的妈?狗蛋的耳朵听到了这一句,他张大了嘴,乔回吕呀?他见过,不就是红梅姑的表姐嫁的那个人嘛?
原来他妈是这样的人,狗蛋心里一乐,红梅姑最喜欢听这种八卦了,他得好好听清楚了,回去学给红梅姑听。
这时育红班上课的钟声响起,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走了,乔回花也跟着中年妇女去了学校的办公室。
狗蛋和小彪熟练地把各个班的小娃娃赶进教室,一个老师把诺大的大门关好,整个育红班静默了下来。
第二百零四章回家的人
第二百零四章回家的人
晚上回到家里的狗蛋,绘声绘色地把乔回花的事情说了一遍,李红梅拍了拍胸脯:
“我姐姐那是从虎口脱险呀,如果嫁到了这么一个家庭,真的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我当时只顾着调查乔回吕的人品,没想到他妈的人品也这么差。”
“收了人家这么多钱,还是自己的亲侄女,这样都敢虐待儿童,这样的人,己经不是人品差这几个字就能形容了。”云妮也摇头叹息。
“你们是不知道呀。”李红梅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上次我路过大礼堂,云妮,你记得吗?就是我带你去看我姐姐分配工作的那个礼堂,那个看门的大爷,就住我姑姑家附近。”
“我那天看到他,就跟他闲聊,他说我千红表姐,自从和乔回吕结婚之后,经常跑回娘家哭诉,说乔回吕和厂里的一个寡妇勾三搭四,还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没资格管他。”
云妮耸耸肩,“她明知那是个火坑,仍然这么义无反顾地跳进去,我们除了夸她一句好胆色,别无他法,才结婚一,二年,多的是还没有生小孩的,乔回吕连这个都能拿来说嘴?”
“哼,结婚那天他俩多得意呀,两个人在我姐姐面前一唱一和,奚落我姐姐,说她是泥腿子找泥腿子,绝配!”李红梅撇撇嘴:
“看吧,知道错了没有?千红表姐还以为自己掉进福窝了呢!”
“就可惜了那个小女孩,摊上这种亲戚,还不如没有亲人了呢。”云霞也摇头说道。
“所以说,救人要量力而行,你舍了性命,现在是别人在用你生命换来的钱,还虐待你的娃,你们说悲催不悲催?”李红梅倒趁机教起大家来了。
“你这话有道理,救人要量力而行,可是,还有两句话,你们要记住。”云妮想起杨帆远对她说过的话,她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君子固然有所为,有所不为。”
“但是,我们的身体发肤,受于父母,在救人一命的同时,你要想想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做到,会不会让爱你的亲人痛不欲生?这是一点。”
“另外的一点是,平时就要努力加强对本身能力的积累,能力强大了,在关键的时候,你才能毫不犹豫地想救就能救。”
李红梅和两小听懂了后面这些,狗蛋点点头:
“是,小姑姑,我知道了,比如说,我如果平时不会游泳,看到有人落水我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一定要去找会游泳的人来救。”
“但是如果我在河里面,游得像鱼一样快的话,我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就可以去救人了。”
云妮把手背负在身后,“对,就是这个意思,你们现在每天在练功,就是对自身能力的一种积累。”
“想当年,我才八岁,就亲眼目睹了再奇哥在班车上毫不犹豫地飞身擒贼。”
“那时候,是云月姐的家公韦队长在带队捉小贼,再奇哥从车上一跃而下,一个侧踢就把小贼撂倒,帅得不得了……”
“哈哈哈……”从她们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大笑:“小妮,那个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
她们都回头,原来是伍再奇和杨三湖,两个人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背上各自背着一个包,身旁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黎新华。
狗蛋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小伍叔,三湖叔。”
这一跳,他居然用上了罗尘步,身体轻轻地似一只飞燕,又像是一朵被风吹起的柳絮,飘飘然地即将落到杨三湖身上。
杨三湖经过这两年部队的锤炼,浑身的锐气外放有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这时候他看到狗蛋飘然而至,他“呵呵”一笑,伸出右手,准确无误地拎着他的领子,一个壮实的小牛牯就被他单手拎了起来。
“放手,放手……”狗蛋急了:“你们老是拎我的衣服,云霞姑要骂你!”
“干嘛要骂我?”三湖笑吟吟地把他提高,对着他的眼睛问。
“衣服坏了,云霞姑要补,她不骂你?难道骂我?”狗蛋嘻嘻一笑,伸出手把自己吊在三湖的手臂上。
“嚯,这小娃娃蹦得可真高!”黎新华惊奇地说:“小狗蛋,你还记得我吗?”
狗蛋歪着头,扑闪着眼睛:“这个叔叔我认识的,是村长李爷爷带到我们家。”
“对呀,我又来你们家做客,你欢不欢迎呀?”
“欢迎的,我叫我姑姑给你做好吃的。”狗蛋自从出生,有云妮罩着,基本上还没饿过肚子,他一直没有别的小娃娃身上会出现的护食。
“哟嚯,真是个大方的小宝宝。”黎新华赞了一个。
狗蛋从三湖手臂上强行挣扎滑落下来,然后仰头咧嘴一笑:“叔叔,我可不是小宝宝了,我上大班,是个男子汉了。”
“狗蛋,你长得可真快,你今年六岁?还是七岁?”伍再奇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个车匪。
他印象中的那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牛仔裤,留着许文强头型的大路霸,跟眼着这个虎头虎脑,活泼天真的小娃,无论如何也复叠不起来。
“再奇哥,你们为什么提前这么多天回来?还有七,八天才到元旦呢。”云妮欣喜地上前,想接过他的背包。
“很重,我自己拿着。”伍再奇没让她接过。
“小妮,我接了个新任务,所以多给几天假,从现在放假到元月五号,好处理私事。”三湖咧开大嘴,傻乎乎地笑了。
“这次任务挺重要,杨三湖估计又有一,二年不能回来了,不过,我这次回来,就不用去了,我转业回来到武装部上班了,小妮,高兴不?”伍再奇微微一笑问云妮。
“杨三湖刚当了两年兵,就得到这种机会,很不错了,倒是你小伍,你要是肯在部队里再待上几年,前途不可限量呀!”黎新华惋惜地说道。
“不当就不当呗,再奇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打什么紧?”云妮一点不在意:
“这样就得把三湖哥的婚礼办了,不过,你一结婚又跑个一,二年的,红燕姐姐一个人可没法子生小宝宝。”
杨三湖听了妹妹的话,脸刷地一下红到爆,他弹了一下云妮的额头:“你这个口没遮拦的,那是小女孩该管的事?”
“我现在可不是尽管这种事?”云妮耸耸肩:“狗蛋都让我养大了。”
“行了,你还是只管钱就行了。”杨三湖把包打开,拿出一叠用报纸包好的钱:“哪,给你,这两年哥哥存下来的。”
伍再奇也把一叠钱给她:“这段时间,钱够不够用?”
云妮也没推辞,把钱接了过来:“够的,梁大哥隔一,二个月就给我送钱来,有时候送衣服。”
“那就好,现在特殊时期,先麻烦着他,日后我总会报答他。”伍再奇点点头,拖过一张板凳坐下,云妮顺手就给他倒了一杯茶。
“新华大哥,你赶紧喝一杯茶,狗蛋,你到小彪彪家,让他们别做饭了,等一下来吃饭,红梅,你去港务所找你姐姐,也让她过来吃饭。”云妮利索地安排众人的工作。
第二百零五章小管家婆
第二百零五章小管家婆
“小妮,晚上吃什么?”三湖精神一振,在部队里吃了这么久的大锅饭,心里最想念的,就是在山上打猎的时候,大口吃肉的日子。
“放心。”云妮神秘地朝他们笑笑:“我有个新渠道,能买到好东西,你们在家等着。”
伍再奇眼光微闪 :“我陪你去?”
“不行,有人跟着,我什么也买不回来,人家不敢卖给我的。”云妮不让他们跟着,有人跟着,可不好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
当云妮提着一篮子的肉走回来的时候,一抬眼,在安平街的巷子口看到斜倚在墙上的伍再奇。
剪得极短的头发,一根根竖立在头顶黑得发亮,斜飞的剑眉,锐利的黑眸,紧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冷傲孤清中散发出睥睨一切的强势。
“再奇哥。”小少女清脆的嗓音打破了伍再奇的沉思。
他抬眸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不由得勾唇一笑,这一笑,打破了他身上的寒冷,为这寒风凛冽的冬日下午增添了一丝暖意。
伍再奇伸出左手接过菜篮,右手牵着云妮,两人踏着街道上被北风吹下的落叶,回到了小院。
院子里人声鼎沸,黎景虎一家三口和李红燕都来了。
云妮一进来,一群人就围了上来:“小妮,今天吃什么?”
“这半只是羊吧?还有两只鸭子,哗,这下有口福了!”李红梅接过篮子,拿开上面作掩护的青菜,高兴地喊了出来。
“火锅,这种冬天,非得拿来做火锅,才对得起这只羊。”三湖也垂涎三尺地说。
“好,就做麻辣香锅,一锅羊肉,一锅鸭子肉,三湖哥砍肉去。”云妮拍板同意了。
“我来,我来……“黎景虎挽起袖子:“我来砍鸭,让新华哥看看我的刀法。”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两个姓黎的本来就是一家人,小彪,这是你叔叔,赶紧过来喊。”三湖扯开嗓门喊小彪彪过来。
认完亲,云妮亲自动手,先是做干锅羊肉,羊太大了,飞完水之后,还能留下一半,明天再炒。
云妮手脚麻利地呛锅,放油,爆香料,然后才放羊肉下去炒,最后盖上锅盖焖,整个院子里顿时弥漫起一种勾人的香味。
摆桌的时候,一张大圆桌坐不下,狗蛋拉着小彪彪,两个人小孩端着碗,在旁边拿张小板凳做桌子,自已吃。
三湖望着桌子上的铜火锅,和香气四溢的肉,很是感概:“我要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肉,就会觉得部队的饭食真好啊,每天至少能吃到干饭。”
“得了,大锅饭就那样,我都吃了多少年了。”黎新华打断了三湖的回忆。
他其实一直在部队里担任营长职位,上次是便装出来。这次杨三湖接受新任务,他凑巧和他有了接触,元旦放假,他也要回京城一趟,就顺路一起走。
吃饭的时候,黎新华心中一直纳闷,这云妮,据说从小就是在和平村长大的,可是她吃饭的仪态端庄优雅,姿势从容淡定,丝毫不比他们这些从小就学习礼仪的世家子弟差。
而且她对待钱的态度,更加不像一个乡下小女孩,该用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黎新华暗暗下了定论。
这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黎新华再不好口腹之欲,也不得不承认,这桌菜极合他的胃口。
“小妮,可惜没有葡萄酒,不然,今天的晚餐就极完美了。”三湖当了两年兵,早练成了吃饭速度极快的本事,因此,他最早放下了筷子。
“我一个人可酿不了酒。”云妮也放下了筷子:“倒可惜了那一山的野葡萄。”
她试过让猴子们去帮她采葡萄,可是猴子们粗手粗脚的,生熟不论地就摘了回来,气得她抚额几次了,这没灵性的野兽就是不好指挥。
“新华哥,上次那支参,有没有帮上忙?”云妮吃完饭,又想起人参的事情,她拉着黎新华到角落里问了起来。
“有用,柳老先生的方子开得好,你的人参挖得好,几剂药服下去,马上见效,眼睛就看到东西了。”黎新华脸上的感激没有一丝作伪。
他拿回去的参,医生们赞不绝口,他堂姐只服了几片就好了,剩下的他找了中药师全炮制了出来,留着备用。
“小妮,这可得多谢你了,那支参,专家说他六百都不可能买得到,我这是占你的大便宜了,哥哥也不跟你矫情,容我日后再报答!”
“不用记在心上。”云妮微笑:“能帮上忙就好,新华哥,你是要做大事的,一点小事不用挂在心上。”
“明天我就回去了,云妮,我在家待上几天,就会过来参加你哥哥的婚礼。”黎新华说道。
“好,欢迎,我给你准备好一只鹿来烧烤吧?”云妮也许久没吃到鹿肉了。
“会不会太为难了?现在能打猎?不用卖到供销社吗?”黎新华问。
这时伍再奇也走了过来:“打猎可以,按规定是得卖给供销社,但如果是办喜事,打个招呼,还是可以通融通融的。”
“那好,老是听三湖说他的烧烤好吃,我也尝尝,回部队里也好给他吹嘘吹嘘。”黎新华展颜一笑。
“牛皮不是吹,火车不是推,我做的烧烤,保证好吃得让你的舌头都想吃下去!”三湖洋洋自得地说。
“三湖哥,你结婚那天不是新郎官?还没听说新郎官能出来做烧烤的呢!”云妮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三湖挠头了:“是哦,好像是没有空。”
“得了,不是有我吗?你安心做你的新郎官吧。”伍再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三湖哥,别老是想着那烧烤了,你都快赶上四海哥那么好吃了,明天你赶紧领着红燕姐姐去买东西,钱和票我都备好了。”云妮又抬头望天:
“天色已晚,你把红燕姐姐先送回去,明早再接过来吃早餐。”
“小妮,你一个小姑娘,管这么多事情,你累不累得慌?”黎新华奇怪地问她。
“唉,有什么法子?”云妮转过身背起手往厨房走,还老气横秋地叹息:“我不管他们,他们连饭都吃不上。”
在场的人都乐了,这小姑娘硬是充大人,瞧着确实挺可乐的。
在场的人里只有伍再奇没有笑,如果不是出现这个新云妮,他们老杨一家人,的确是要等到八十年代,分田到户之后,才堪堪吃得一口饱饭。
老太太一直当家,又一直补贴那个杨双河,杨双河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戴着上海表,骑着凤凰自行车,何曾管过家里人的死活?
而他?跟他们老杨家,一直是房客与房东的关系,又哪里会像现在诸多牵绊?
第二百零六章梨花带雨
第二百零六章梨花带雨
三湖送李红燕姐妹俩回去,黎新华也到隔壁的黎景虎家睡觉了,整个院子又静了下来。
伍再奇招呼狗蛋:“杨狗蛋同志,你过来。”
“嗳,小伍叔叔。"狗蛋蹭蹭蹭地跑了过来。
“我临走时,跟你说什么来着?”
狗蛋一个立正,在伍再奇面前站得溜溜直:“报告小伍叔叔,你走的时候说,要保护好小姑姑,多帮小姑姑干活,嗯……还有……听小姑姑话。”
“那你做到了没有?”伍再奇严肃地问。
“做到了干活和听话。”狗蛋扭捏了一下:
“红梅姑太猛了,哪里有人敢惹小姑姑,有些小哥哥,小叔叔多看两眼小姑姑,她都要跟人家比掰手腕,偏生她还总是赢。”
“哦?”伍再奇惊讶了:“她才练习了多久,竟然这么厉害了?”
“那是自然,小姑姑教的,能不厉害?我也厉害,只有小彪彪是外门弟子,他不厉害!姑姑说,让他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就行了。”狗蛋傲娇地说。
伍再奇又摇头了,让这个未来的大路霸练得这么厉害,真的好吗?
第二天早上,一阵忙乱之后,该上学的自去上学,该买东西的就去买东西。
云妮让李红梅帮她向丁香老师请个假,她打算去凑热闹。
随通县百货大楼,这两年云妮没少来,一楼卖衣服的小女同志,已经变成了小媳妇。
碰到蛮横的顾客,她不会再面红耳赤,谁再拿粗糙的手摸精细的布料,她拿起量尺就敢拍下去,打到谁算谁,用她的话说就是:你们勾坏的都是我在赔偿,不打白不打。
伍再奇一行四人,径直上了二楼,楼上的摆设一直像云妮小时候看到的一样,从来没有改变。
手表和缝纫机品种不多,云妮作主,买了一台蝴蝶牌的,花了一百三十元。
“小妮,要不就别买手表了。”李红燕看着云妮唰唰地数出一十三张大团结,有些心疼了。
云妮一挥手,“买,怎么能不买?红燕姐姐,缝纫机可戴不到手上,你一个新媳妇,手上没个手表,让人小瞧了你,肯定要嚼舌根。”
“港务所的人说你舍弃了城里姑爷,捡了个泥腿子,是个傻姑,我都知道,这回好好震一震她们。”
云妮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成功地逗乐了伍再奇。
“买,买,咱三湖不缺钱!”伍再奇大手一挥,直接不让李红燕再说话。
三湖也挠头:“就是,我这两年,部队发的津贴一点都没舍得花,连牙膏都是用再奇哥的,就是为了今天买买买,你这不让我买了,我不是白节省了?”
“你……你……”李红燕一双杏眼眼睛马上红了:
“你怎么能这样苛待自己?我这不是也领了工资?我现在每个月都快有三十元了,你这么节省干什么?”
三湖“哼”了一声:“我就是要让你姑姑看看,让她嘲笑我们俩是泥腿子配泥腿子,让她看不起人!小妮,钱够不够?够的话,我还想买一辆自行车。”
“日子是咱们俩在过,关旁人什么事?”李红燕柔声劝他:
“不能买自行车,首先,我在港务所上班,又住在宿舍,用不上自行车,其次,云妮和红梅明年就上高中了,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俩都领工资了,难道还指着家里老人供她们?”
“对啵,云妮要上高中了。”三湖挠挠头:“是得要存点钱,不能老是让再奇哥操心了。”
“得了吧你,就你那三瓜二枣,你留着自己花吧!我小妮可不缺钱!”伍再奇斜眤了他一眼。
云妮没理这两个大傻,挽上李红燕就去看手表。
售货员刚开了一张缝纫机的票,看到掏钱的小姑娘又在看手表,精神一振之下笑容也真切了几份,她从柜台里拿出一块精巧的手表,递给云妮:
“小姑娘,这是我们百货大楼销量最好的上海手表,这一款是我们采购员好不容易抢到的最新款。”
“它是今年才生产的SSIK型快摆手表,摆轴频率由每小时18000次增到21600次,使实走日误差由45秒减少到30秒,达到了国家一级表水平……”
云妮漫不经心地把表戴到李红燕手上:“来,红燕姐姐,试试看,衬不衬你的手。”
李红燕这两年在港务所上班,身上,手上的皮肤都白了不少,这表一戴上,手和表相得益彰。
李红燕抬起手细细端详,一旁的三湖也点头了:“行,这款好看。”
“那麻烦同志你帮我们开票吧。”云妮拉开背包,又开始掏钱:“三湖哥你去交钱。”
伍再奇一行四人刚走下楼,转角的角落里走出来一男一女,十五六岁的女娃及腰长发用红头绳扎了二条长辫子,一身绿军装,一根皮带把腰扎得盈盈只有一握,竟然是张秀丽和何况伟。
“杨云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她不是一个乡下土穷妞吗?我看她平时的衣服上尽是补丁。”何况伟疑惑地问。
他一件雪白的的确良衬衣,黑裤子扎腰,在这小县城里,算是顶时髦的打扮了。
“哼!”张秀丽跺脚:“肯定是伍哥哥给他的,真不要脸,老是花人家的钱,她住那个房子也是伍哥哥的,她两姐妹住了进去不算,还要带着小侄子,真真不要脸。”
何况伟瞟了她一眼, “唉呀,你管人家住哪里干什么?初一开学,你怂恿我找她的麻烦,结果我自己死得难看。”
“后来又有几次,邪门得很,都是我倒了霉!再后来李红梅这个恶霸崛起,我根本就不敢再惹她们。”说起这个,何况伟就浑身不自在。
“你这随通一霸,居然还怕别人,说出去的话,革委会大院可没有一个人相信!”张秀丽撅起了嘴。
“你不怕?你不怕就自己上,别老是在背后指使我,哼,我妈说你鬼精鬼精,让我小心点。”
“本来我还不信呢,我心想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心眼,吃了几次亏,我才醒悟过来……”
何况伟自顾自讲得痛快,低头一看,张秀丽双眼含泪,一滴豆大的眼泪像晶莹剔透的珍珠,盈满了眼眶,就像一朵娇花正被风吹雨打。
吓了一跳的何况伟赶紧摆手:“别,你可千万别哭,等一下你堂哥找我算帐我岂不是冤枉得很!”
“你这么说人家,还不许人家难过?”张秀丽抽抽噎噎的,犹如一枝梨花春带雨,她掏出手绢,轻轻地拭泪:
“那么你以后离我远点,我心眼这么多,等一下又害了你。”
“得,得,算我胡说八道,我道歉,我心眼才多,像筛子眼那么多,行了吧!”何况伟一迭声地道歉,才让张秀丽破涕为笑。
今天是张银根过生日,张秀丽请了假,来给他买个收音机,票和钱都是有人送的,她只管买就行了,张银根的大儿子没有空陪她来,她就带上了何况伟。
他们俩先上来,听到楼梯口传来了云妮的说话声,张秀丽就拉着何况伟躲在角落里,看到云妮拿打开背包拿钱付款,气得眼睛都绿了。
第二百零七章军民一家
第二百零七章军民一家
云妮背上背包,和李红燕走在最后面,伍再奇和三湖抬着缝纫机走在前头。
“哟,这不是红燕表姐吗?”
云妮抬起头一看,原来是熊千红,跟在一起走的还有乔回吕。
“是千红啊?你们俩这是要上哪里?”李红燕脸上露出客套的微笑。
“今天回吕休息,我俩回娘家一趟,你看,这是回吕给我妈买的麦乳精,还有一罐奶粉,拿回去给我妈好好补补身体。”熊千红得意地举起手里的一个网兜,里面有二,三个罐子,还有几个水果。
乔回吕双手插在裤袋,看到街上来往的人都看了一眼网兜,他得意地甩了一把头发。
刚抹了头油的头发有一缕甩不上,他从裤袋里抽出双手,自以为潇洒地用手把头发整了整,眼睛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瞄向了云妮。
云妮感受到一股粘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了个转,她心里恼怒,清冷的目光变得深邃幽暗,转过头便对李红燕说:“走了,红燕姐姐。”
“好,千红,我们赶时间,先走了。”李红燕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乔回吕。
“前面那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李红燕找的那个土鳖吧?他们抬着的是什么?”乔回吕沉下脸问熊千红。
“好像是缝纫机,外面包装上是这么写的。”
“呸,乡下的穷土鳖,怎么可能买缝纫机,里面不定是红薯土豆什么的呢,跑来县城充什么大头菜,哼。”乔回吕摸着下巴,恶意满满地笑了。
“就是,我看应该是大白菜,乡下人,还能拿着什么高档大气的东西。”熊千红也刻意逢迎丈夫。
两夫妻都下意识地忽略那两个乡下土鳖高大俊朗的容貌,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
自从罗乐苹知道了李卫娟对女儿不怀好意之后,再也不肯亲近这个小姑子,家里有什么事,都不肯跟她说了。
所以老熊一家人,甚至不知道三湖当兵去了,今天三湖和伍再奇两人也正好穿着便服,不然,乔回吕也不敢这么轻狂,要知道,现在的兵可是吃香得很,那是真正的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呐。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汽车站,伍再奇拍拍三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狗蛋经常说的,走吧,把缝纫机带回家,明天再来买别的。”
“我今天是请了假的,这么个大东西,你一个人也不方便扛,要不,我也跟着你回和平村吧?”李红燕微红了脸轻声问杨三湖。
“好啊。”杨三湖又挠头了:“到村里下车的时候,我看着东西,你回去喊四海来帮我一把,这么大的东西,有力也不好使。”
目送杨三湖和李红燕上车走了,伍再奇和云妮转身回去。
“这么早回去也没什么事情,要不,我们俩再逛逛?”伍再奇黑眸晶亮,他低头问云妮道。
云妮严肃的说: “不行,再奇哥,我现在是大姑娘了,不能跟着你去逛街。”
“街上的居委大妈们眼睛利得很,他们专盯着一男一女,人家凑近了讲话,她们就窜出来,不把你祖宗八代查清楚,她们可不会放人的。”
“你看刚才,熊千红两夫妻都要一前一后走路,我们还是别挑战这些老太太的权威了。”
“……"
好吧,这个鬼年代,伍再奇挫败地认输:“那走吧,回去,回到家里我就不信她还能窜出来。”
“巷子口的老太太就是居委会的,她整天蹲在那里,尽责得很,等一下到巷子口,你离我远点走路。”云妮捂嘴偷笑。
“谁说你长大了?明明还是黄毛小丫头!她们眼睛都瞎了?”伍再奇看着云妮稚嫩还略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又摸鼻子了。
回到安平街,伍再奇特意看了一下巷口,果然发现了一个老太太胳膊上套了一个红袖套,浑浊的两眼像雷达似地巡查来往的人。
“同志,辛苦啦!”伍再奇走到老太太面前说道。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小伙子,喊老同志,没大没小!”老太太的嘴角不易发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住哪的?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没有介绍信?”
“这是我的证件。”伍再奇识趣地递上证件:“我是安平街九号的户主,我叫伍再奇。”
“安平街九号?不就是圆姑住的那个院子?”老太太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看证件,又从眼镜框上边细细地看了几眼伍再奇。
“对,圆姑是我远方表姑,我两个妹子来随通初中上学,家里没老人可不行,所以我就委托表姑来帮忙照看。”
“同志,多谢你们这么辛苦巡逻,这一方水土的安宁全靠有你们!”
穿着便装的伍再奇“啪”地一声,给老太太敬了个礼。
老太太被夸得双眼放光,她摘下老花眼镜,又把证件还给了伍再奇:“唔,原来是解放军同志,军民是一家嘛!不客气,不客气。”
“您看,平时我也不在家里,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可不全靠了居委会大妈们的辛苦巡查。”伍再奇一通话说下来,老太太乐得嘴巴合不拢。
“来,来,小伍,坐。”老太太递给伍再奇一张小马扎:
“坐这,我跟你说啊,你一看就是个明白事理的,你说说,要是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辞辛苦地义务巡逻,那些敌特分子,那些反动派,不定多猖狂呢!”
“对,对,您说得对!”
“就是嘛!可有些人不是这样认为的,我们问他要介绍信,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你掏出来不就行了!他偏不,硬是在那跟你磨嘴皮子,我们的时间是多宝贵,你是知道的,这么一耽误,就少巡逻了好几条街,那些坏分子不就趁机逃跑了?”
“关于这个你们要注意了,不要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你们在这条街上和他纠缠,搞不好他们就在另外一条街上做什么坏事呢!”伍再奇煞有其事地在那点头,还提出建议。
老太太恍然大悟:“对呀,下次开会,我会向组织上反应反应这一点,小同志,你不愧是解放军同志,脑子灵活,思想觉悟高,反应又灵敏,我们还是老了,都想不到这一点。”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经验丰富,可不是年轻人能比得了的,不过我已经快转业了,过了这几天,我就在随通县的武装部上班了,我以后可是要多向你们学习请教。”
云妮听到这两人一吹一捧,不由抿嘴一乐。
伍再奇满是笑意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对老太太说:
“大妈同志,我们回家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哦,这就是我小妹子,她叫云妮,你们平时多关照啊。”
“这女娃我认识,就是没怎么说话,你放心,我们的职责就是保居民平安,小妹子,有事来居委会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不会推辞!”老太太拍着胸脯保证。
“谢谢阿姨。”云妮又笑了一笑。
“唷,小妹子,你得叫我阿奶。”老太太笑得脸像一朵花。
第二百零八章顿顿有肉
第二百零八章顿顿有肉
“小妮,你怎么知道叫人家老太太做阿姨?”伍再奇憋着笑,走远了才问云妮。
“不是你教的?你说过的,阿奶就喊阿姨,阿姨就喊姐姐,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就喊妹妹,反正尽量把别人往小点年纪称呼。”云妮一本正经地说。
“我就那么胡说八道一通,倒难为你记得这么牢靠。”伍再奇又想扶额了。
“这称呼挺好的,等我变成了老太太,也不希望人家叫我老奶奶呀!”
——每个女子都会希望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这无关虚荣心,乃是女人的天性。
当然,这也是云妮这几年才领悟到的,原来的杨云霓所在的玄明大陆,一颗定颜珠就解决了所有容颜易老的问题,女修士们谁有空纠结人家叫自己姐姐还是阿姨。
回到院子,圆姑拿了三把面条:“这是小彪彪拿过来的,说是回礼。”
“收下呗,不收的话,彪妈又该不高兴了,她最讲究一个礼尚往来了。”云妮边说边放下背上的包包:“要不,咱们中午就吃水煮面条?”
“我都同意,不管吃什么,都不会比部队的大锅饭难吃吧?”伍再奇懒洋洋地在躺椅上躺下。
“那好,我这就去煮了,云霞眼看就要放学了,也不知道红梅会不会来,咱们煮她那一份吗?”圆姑问。
云妮点头,“嗯,煮吧,她那性子,有热闹不凑过来,她会挠心挠肺地难受。”
“再奇哥,你给我说说看,部队里都吃些什么?”云妮拿了张小板凳,坐到伍再奇身边。
“玉米面,老米,咸菜疙瘩,窝窝头……部队每个人每天的伙食费是四毛六,还要包括烧柴用煤。”伍再奇懒洋洋地说,
“每一个连队就是一个伙食单位,有些连队管理不好的话,月尾就光吃稀饭和窝窝头,只有八一建军节那天,白面,米饭,肉和蛋能吃了个饱。”
云妮咋舌说道,“那平时你们的吃食,不就像我奶奶管辖下的老杨家的伙食?”
“比你奶强些,至少大部分时间每顿是干饭,你奶尽给你们喝水,那几年,你还记得自己什么样?一张小脸瘦得只见两只大眼睛。”伍再奇感概:
“一眨眼,你就成大姑娘了。”
“那你和三湖哥还剩钱回来干嘛?上次我去看你,你还说每个人只发几块钱津贴,是拿来买牙膏肥皂用的。”
“刚去的时候是普通士兵,自然是几块钱,后来不是当排长了?津贴自然也涨了。”
“有钱就去买好吃的呀,你留着钱回来干什么?梁大哥会给我送钱的,实在不行,我夜里上一趟飞龙山,不就有钱了?你们俩傻乎乎的,连吃都舍不得。”云妮说着还给了伍再奇两个白眼。
“小妮,别尽是学李红梅,动不动就给人翻白眼。”伍再奇拿手抚住云妮的眼,他只觉掌心所触摸到的地方一片滑腻。
伍再奇心中一荡,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我们上哪里花钱去?在那深山老林里,有钱也花不了。”
“那不懂去打几只傻狍子?你连这个都不会了?”
“训练时间紧,我俩有时候提前完成训练量,就去打,不过那地方野兽少,我们人又多,到嘴巴里也没几块了,幸亏你教我们的内功,白天训练再苦再累,晚上练上几个大周天,马上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嗯,你们的身体素质,在现在来说,己经很不错了,四海哥练得也不错,这次再有征兵,就捎上他吧,他在家也没什么用处,我不需要他了,现在红梅也厉害得很。”
“前两个月,我爷爷来看我,我己经让他安排好,应该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了。”
“四海哥肯定要乐坏。”云妮又笑:“他早就盼着去了,为了这,大伯娘帮他它排的婚事,他都推了,说什么不当兵就不成家。”
“让他当老光棍去!”伍再奇也笑了。
“再奇哥你还说别人,你自己不就是个老光棍了?你比我大六岁,我十五了,你就是二十一岁了,啧啧,这可怎么办?你要去的武装部,到处都是糙汉子,你上哪里找小姑娘处对象?你那后妈又不靠谱得很。”云月摇头了。
“老就老点,小妮你可不能嫌弃我。”伍再奇打了个哈欠:“我得睡一觉,训练的时候没日没夜的,说集合就集合,总觉得有点缺觉。”
“这里冷,回屋睡吧,再奇哥。”云妮刚说完,看到他已经睡着了,她微微一笑,回屋子里拿了张小被子给他盖上。
不一会儿,李红梅果然是跟着云霞回来了,锅里的面条也熟了,李红梅拿着碗垂涎三尺:
“小妮,跟着你,果然有好吃的,你放心,以后我挣了钱,就换我养你。”
云妮嗤笑一声, “等你能挣钱,我都饿死了,而且,你做什么事情能挣到养我的钱?”
“穷文富武,我每天要吃肉肉,才有力气练功,你一天要挣多少钱才能让我每天吃肉?”
“你看,你姐姐的工作己经算不错了吧?她也不可能顿顿买肉吧?”云妮斜眤了她一眼。
“哎哟喂……”李红梅一敲碗,大大咧咧地说:
“有你这么较真的吗?我这么一说,你不是应该感动地说:我红梅懂事了,知道要报答了!我妈就是这么说的,戏文上也是这么演的!你真是不懂配戏。”
“好吧,等我演你妈,我自然会这么说的。”云妮接过李红梅递过来的面条,再舀上一勺子昨晚上剩下的羊肉汤淋在面条上,一碗香喷喷的羊肉面就出笼了。
李红梅也依葫芦画瓢,照样弄了一碗,然后笑眯眯地喊:
“云妮,云霞,圆姑,开动,不过,小妮,你说的倒是真的,做什么工作才能顿顿都能吃上肉呢?这个,我得研究研究。”
“好,吃吧,想这么多干嘛?我倒是听到过再奇哥说过,以后随便干点什么工作都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云妮拌好面,也开始吃起来。
“小伍同志说的话,我倒是相信,他从来不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的人,这么说来,我日后还是有机会天天让你吃上肉也不一定,哈哈……”李红梅很愉快地说。
在这食物匮乏的年代,吃上这么一大碗面,确实是一大享受,当伍再奇醒来之后,他也捧上了一个大海碗,碗里也是这么一碗羊肉面。
伍再奇痛快地唆着面,心里还想着以后那些千奇百怪的面食,又想起后世一言不合就会拿面条米饭去倒的人,真应该让他也来过过这种日子。
吃完了中饭,李红梅和云霞又去上学,云妮因为是请了一整天的假,所以下午也不去上学了。
十二月下旬的午后,很难得的出了太阳,云妮和伍再奇各自躺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第二百零九章欺软怕硬
第二百零九章欺软怕硬
“三湖哥接了新任务,是要干什么呢?”云妮晒着太阳,又习惯地把脚放在板凳上,架高了腿才舒服。
“也不是什么很隐秘的任务,就是整个连队,去一个新地方组建并驻扎起来,那个地方很偏僻,修公路,架天线,安机器,什么都要自己干,条件会很艰苦,杨三湖这回干得好的话,有可能会转成正排长。”伍再奇说。
“哦,如果是不能说的事,再奇哥,你就别告诉我,以免违反了规定。”云妮打了个哈欠。
伍再奇微微一笑:“这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任务,何况就算是要保密,我也不会对小妮你保密。”
“嗯,反正我又不会对别人说,对了,再奇哥,你为什么要转业?”
“我跟爷爷建议,说再兴哥在部队发展,我在地方发展,两兄弟齐头并进。爷爷就同意了,小妮,你高兴吗?”
“高兴的,再奇哥。”云妮说完这一句,睡着了。
暖暖的阳光透过树木,斑驳地洒在云妮身上,周围的景色在阳光中幻化成一幅秀美的画卷。
伍再奇的目光划过云妮如蝴蝶微憩般的眼睫毛,那张莹白剔透的小脸,只有他的一个巴掌大小。
伍再奇缓缓起身,坐在云妮的躺椅旁,他轻轻地拿起她的右手,放在自己手掌心。
小少女五指纤纤,手掌背是几个小小的肉窝,这么的一只手,在他古铜色的掌心里就像一截暖玉。
他不由得把云妮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在她手背印上一个唇印,云妮在梦里似有所感,挣扎了一下,伍再奇只觉得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动。
冬日暖阳中,伍再奇就这样坐了一个小时,直到落日的余辉把他俩的身影重叠起来。
伸了个懒腰,云妮醒了,坐在她身旁的伍再奇转过头来看着她:“醒来了?还睡不睡?”
“不睡了,大好时光,拿来睡觉,太浪费了,咱俩去接狗蛋吧,今晚彪妈加班,没空接他俩。”
“好,顺道买点菜。”伍再奇说。
云妮站了起来,“蔬菜门市部早上才有菜卖,要天不亮就去排队,才能抢到一点,现在都下午了,哪里会有菜卖?”
“你现在要去武装部上班了,可别去黑市,被人发现了,影响到你,买菜做饭这些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云妮不同意他去黑市,这世上的事情,你做过总会有痕迹,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做。
“可是我转业的目的,就是回来照顾你,你把事情都做完了,我干什么?”伍再奇拧紧了眉峰。
“小事我做,大事让你做,别纠结了,今晚也不必买菜,昨天不是还剩小半块羊肉,今晚就吃它了,走,接狗蛋去。”云妮安慰他。
“那么还需要一前一后,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地走吗?”伍再奇笑问。
“不用,现在居委会的大妈都成咱们自己的人了,没必要。”云妮背上自己的背包,两个人就出门了。
机械厂育红班,小彪一脸戒备地看着乔回花,乔回花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水果,正眼巴巴地看着小彪彪手里拿着的桔子。
她看着小彪脸上戒备的神色,咂咂嘴,把手里的桔子皮塞进了嘴里。
“哎哟,乔回花同学,这是桔子皮,不能吃。”小蓝老师一脸便秘的看着乔回花。
乔回花不理她,硬是把一整块桔子皮都吃了下去。
这时,育红班的负责人何老师,带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妇女进来了。
“就是这个女娃?”其中一个妇女问。
“对,她叫乔回花,是第一车间乔师父的侄女,第五车间乔回吕的堂妹。”何老师说。
“小姑娘,我们送你回家,走吧。”另外一个妇女蹲下来看着乔回花。
“哦。”乔回花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把桔子皮硬吞了下去,才乖乖地回应。
目送着那两个妇女带着乔回花走出育红班,小蓝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
“希望妇联的同志出面,能帮乔回花争取到她应得的权益。”
“这孩子一天天的就像个饿狼一样,每天吃完自己的,就盯着别人的东西,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回家连饭都不给小孩吃。”
何老师也叹息了一声,“乔师父家的婆娘,做得也太出格了,一个孩子能吃多少?”
“真是的,我管育红班有不少年头了,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面的,她也不怕自己那个女儿,被她连累得名声扫地,嫁不出去?”何老师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乔回吕是结婚了,可她妹妹乔回金还没有结,她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换了好几个对象了,她可不怕嫁不出去。”小蓝老师撇撇嘴。
“有这事?乔回吕结婚前在厂里就是有名的情圣,到处沾花惹草,想不到他妹妹也这样?女孩子有这名声,可不怎么好。”何老师也摇头了。
“所以喽,她们家怎么会在意名声这种事情?”小蓝老师也叹口气。
“唉,这回妇联的同志出面劝导,看看能不能改善一下她的境况了,实在不行,我就到工会反应,儿童是祖国的花朵,不能让她这么践踏。”何老师有点头疼,碰到了这种浑不吝的家长,她是没招了。
小彪彪站在旁边,一边吃桔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
中午的时候,他和狗蛋都觉得她可怜,分了一些碗里的饭给她,谁知道她吃完了,又伸出黑呼呼的爪子,朝小彪彪的碗里抓去。
小彪彪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饭,再也吃不下了,他瞪着乔回花:“你怎么老是这种恶心人的招?你用这种招,在家对付你们老乔家的人不行吗?”
“伯娘会打我。”乔回花撇嘴:“我怕痛。”
小彪也不是个没脾气的,“那你就拿来对付我们?你那么讨鬼嫌,我不要和你玩了!以后我吃东西,你离我远点!”
友谊的小船,还没杨帆,就翻了。
小蓝老师无奈,只好另外给小彪盛上一碗,还问乔回花:“刚才有两个同学分了饭给你,你为什么只抓黎小彪的饭,不抓杨狗蛋的饭?”
她怯怯地说:“那个胖墩眼睛好大,他一瞪我,我就不敢了。”
——哦,这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狗蛋乜斜了她一眼:“你才胖,你全家都胖,我姑姑说了,我这叫壮实,懂不?”
当时乔回花的反应是瑟缩了一下,没敢再说。
伍再奇和云妮来接两个小家伙的时候,小彪彪叽里呱啦,三言两语地就把事情说完,狗蛋兀自悻悻地说:
“乔回花那是什么眼神?居然说我胖,小姑姑,你看我胖吗?”
“胖就胖呗,狗蛋,我妈说了,说别人胖是在夸奖他。”小彪彪不理解狗蛋的反应,为什么像被踩了尾巴的闹闹一样。
第二百一十章胖墩瘦墩
第二百一十章胖墩瘦墩
“好吃懒做的人才会胖,我奶就是这样说我妈的。”狗蛋撅嘴。
“你妈胖,你是壮,是扎实,难道别人说什么,你就是什么了?别听别人瞎叨叨!”云妮拍拍狗蛋的头安慰他。
一同来接他的闹闹也“呜呜”两声,又用尾巴扫了一下狗蛋,似乎也在安慰他。
“好了,回去再讨论狗蛋胖不胖的事情,既然已经胖了,晚上少吃点吧。”伍再奇的话音刚落,就看见狗蛋的眼睛迅速地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他心里一阵好笑。
“小伍叔是在跟你开玩笑的,不用少吃,明天早上再加点训练量,就可以瘦点了,走吧,回去。”云妮牵上狗蛋,又让狗蛋牵上小彪,打算走了。
这时,一个披散着一头大卷发的女孩子,踩着一辆崭崭的自行车“嘎吱”一声停在学校门口。
女孩子也不下车,单脚放在地上支撑,然后朝门口的小蓝老师喊道:“让乔回花出来,我接她回去。”
“乔回花呀?你是她什么人?我们育红班不让随便接人的。”小蓝老师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她堂姐,她住在我们家,不是什么外人,你快点喊她出来,我可没空等她!”
“哦,是乔回花的堂姐呀?”小蓝老师和何老师对视了一眼,围了上去:
“乔同志,是这样……”小蓝老师吧拉吧拉地把吃中饭的时候,乔回花的表现给她说了一遍。
“这农村来的小崽子,就是没教养,有一次,她在家就这样把手放在我碗里,被我妈狠狠收拾了一顿。”
“想不到她来这里还死性不改,他妈的,等我回去就揍她一顿,太丢人现眼了。”卷毛姑娘当场破口大骂。
小蓝老师冷汗直飙:“别,别,小孩子要教育,不能打……”
“乔同志,我们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希望家长们和学校配合,教育好小孩,打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有时候越打,小孩越叛逆,我们要多说道理,你说对不?”何老师压住心里的火气,慢慢地打算讲道理。
“这事你们别管了,我妈会教好她的,不是我小看你们,我妈带小孩的时候,你俩还没出生呢,哈哈……”乔回金自以为幽默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回连何老师也冒冷汗了:“小乔同志,问题在于,她在家里没饭吃,才导致了她上学抢同学的东西吃。”
“没饭吃?她户口不在这,又没有粮本,她在家没饭吃是正常的呀,所以我们才花钱送她来育红班。”
“育红班不是负责给她吃饭吗?你们难道没给她吃饭?”乔回金眉峰紧皱,一脸责备地看着两个老师。
两个老师集体失声了。
狗蛋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挣脱云妮的手,冲到大卷发前面:
“阿姨,她上学的时候是老师管饭,可是回家也要再吃饭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懂不?”
“那是因为你胖,你就是总在吃,所以胖!还有,叫我姐姐,真是没有眼力的小鬼头!”乔回金双手环在胸前,面无表情地见招拆招。
“我不胖,可是我回家了也要吃饭呀!”小彪彪冲出去声援。
“哎哟,我们家怎么带小孩是我们家的事,你们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是谁教的?嗯?”乔回金恼火了,她沉下脸来指桑骂槐。
“她今天要是不来抓我的饭,我也不想管呀,昨天她还抢了我的苹果。”小彪彪据理力争。
“这个小丫崽子,怎么两次都抢同一个人?也不懂得分开抢……”乔回金小声地低咒。
“好了,狗蛋,小彪,回去了,别尽跟着不相干的人在那浪费时间。”伍再奇低沉的声音响起,成功地打断了乔回金的喝骂声。
当时夕阳正准备落山,血红的余辉把每个人都映衬得脸上似乎在发光,而伍再奇就这样直直闯进乔回金的眼帘。
身材高大,眉目俊朗,眸子幽暗深邃,伍再奇只浅浅扫了她一眼,她就不自觉地从自行车上放下腿站好。
下车站好的乔回金左手扶车,右手轻卷发尾,含羞带怯地说:“同志,你好,我是邮政局的乔回金……”
伍再奇连眼角都没扫她一眼,率先转过身走了,狗蛋对她做了个鬼脸,也拉着小彪走了。
乔回金呆呆地望着伍再奇远去的背影,回过头来就问小蓝老师:“这位同志是那个胖墩的爸爸?还是那个瘦墩的爸爸?”
“都不是!”小蓝老师冷冷地答她:“这位同志我们都没见过。”
“他这么年轻,也不像是有娃娃的人,老师呀,下次他要是再来,你帮我打听打听,这个同志是谁?在哪上班?好不好?”乔回金看着小蓝老师像便秘的脸色,她拍拍胸脯:
“你要是能帮我这个忙,我回家就劝我妈,解决乔回花在家吃饭的问题!”
“真的?”两个老师都心动了:“你问人家男同志的事干嘛?我们要征询人家的意愿,他愿意让我们说,我们才能说。”
乔回金眼睛骨碌一转:“我就觉得他长得像我一个小时候的伙伴,很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拜托了,我回家就让我妈把乔回花的饭做上喽!”
两位老师又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彼此的意思:想不到,也许妇联搞不定的事情,那个男同志的脸能摆得平……
第二天中午,云妮放学回来,杨三湖和李红燕也从和平大队回来了。
“还有几天我们放假,就可以回去了,三湖哥,你来的时候,爸妈有没有作好安排?是怎么一个章程?”云妮问起结婚事项。
“云妮,我希望举行新式婚礼,不请客,相互躹个躬,自家人再吃一餐饭就行了,我们港务所,好几对新人都是这么结的婚,太过于隆重,会影响到三湖的军人形象。”李红燕说。
“一个女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何况我岳母娘也不会同意的。”三湖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神情郑重。
李红燕嫣然一笑:“只要你同意就行了,至于我妈,我有把握让她答应,我只要告诉她,你会出钱让红梅读完高中,她肯定会点头,然后你也回家说,我会出钱让云妮读完高中,连你爸妈也不会反对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反正我们本来就打算供她俩读书的。”三湖犹豫了:“可是,会不会让人家嘲笑你婚礼简陋?”
“不会,我只要每天把手表戴上,谁敢笑话我嫁得不好?”李红燕坚持自己的主意,不肯改变。
“这样呀?”三湖摩挲自己刚长出的胡子,犹豫不决。
“行了,这些小事,犹豫那么久干嘛?结婚那天,不摆酒,来观礼的每个人发两斤喜糖,什么面子都有了。”伍再奇看不过去,帮他们下了决定。
“好吧,就听你的!”三湖对李红燕说:“但是衣服要多买两套,这个不能省,再买上一双高跟皮鞋。”
“买这么多干嘛?”李红燕皱眉:“每个人发两斤糖,这也不是小数了,还买这些干什么?我又不缺衣服穿!”
——多纯朴的姑娘呀,伍再奇心里感概,后世那些因为结个婚动辙需要几十万而不得不打光棍的男同胞们,真应该穿过来看看,这时候的女孩子才真是勤劳勇敢善良的典范。
第二百一十一章杨家妹妹
第二百一十一章杨家妹妹
一转眼,云妮放假了,杨三湖和李红燕提前了几天回去,伍再奇在这等到云妮放假,再带队回去。
刚进村口,狗蛋的小伙伴们奔走相告,呼朋唤友,不一会儿就挤满了杨家大门。
云妮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院子小娃,头痛了,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包零食,递给狗蛋:
“蛋蛋,这是果丹皮,你把小朋友们带到村口的树下耍,再每个人发上一包,把妹妹带上,看好她,别搞丢了。”
狗蛋看着浑身脏兮兮的妹妹,转过头来大声喊:“妈,妈,出来。”
田桂花左手抓着一大包糖,右手拿了糖正往嘴里塞,她慢悠悠地从房里出来:“哟,我乖狗蛋也回来了,来,给妈妈抱抱。”
“妈,我妹妹怎么这么脏,你怎么带小宝宝的?”狗蛋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个一岁多的小女孩就像是刚从泥地里打了一个滚,一身的泥水,手上,脸上也尽是泥点子。
这个女孩长得就和田桂花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小眼睛,大蒜鼻,阔嘴巴,李爱凤看一眼就能后悔一天,娶了个这样的儿媳妇,恶果现在才显露出来了,生个孙女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嫁得出去。
“没什么呀!这不是挺好的?”田桂花忙着吃糖,嚼碎了糖,才看向女儿。
“脏死了,你没看到啊?”狗蛋烦恼地看着杨妹妹,没错,这女娃娃的名字就叫妹妹,田桂花当初一看生了个女儿,神情恹恹了几天,随口就起了个名字,叫杨妹妹。
杨妹妹?伍再奇心中吐槽:幸亏她们家不姓林,不然,叫个林妹妹,上学的时候,能震惊四座。
“脏?没有啊,村里的小娃娃谁不是这样?”田桂花往嘴里又塞了一颗糖:
“一个陪钱货,臭丫头片子,难不成还要我整天背着,抱着?”
这时杨妹妹上前抱住她妈:“妈妈,妹妹要吃糖糖……”说完口水又流了出来。
“哎嘢,你的爪子把我裤子都弄脏了,你个臭丫头!”田桂花嫌弃地望着女儿,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
“田桂花!”李爱凤大喝一声:
“把糖放回去,我一个不注意,你就把糖偷了出来,放好糖,赶紧出来烧水给妹妹洗澡,换上衣服!你这个懒婆娘,一个孩子都不看好,你起码有一个月没给她洗澡了。”
“嘿嘿……”田桂花讪笑:“妈,大冬天的,村里的娃娃,哪个不是一,二个月才洗澡?洗太多了容易感冒,我一般都是二十天给她洗一次,这才没几天。”
“放你的大头屁,我孙女从出生下来,就没感冒过!你个懒婆娘,我算是知道了,你没有小姑子在家帮你带孩子,你就能把孩子埋汰成这样!”
——李爱凤说的没错,杨妹妹这女娃生命力十分坚强,在田桂花的魔爪下,居然从来没有过感冒发烧。
云妮微微一笑,她收藏的最后几颗雪灵果,有一颗就塞到了这丑妹妹的嘴里,她还能感冒发烧的话,就肯定是田桂花的责任了。
这杨妹妹丑就丑了,可别病歪歪的,不然她亲娘会更嫌弃的。
“云霞,你帮妹妹洗澡去。”田桂花的小眼睛骨碌碌一转,喊起了云霞,她己经有一,二年没敢支使云妮了,一来李爱凤警告过她,二来现在只要云妮淡淡地扫她一眼,她就怂了。
“自己去,云霞要干的活多着呢,要不,她去帮妹妹洗澡,你就帮她干活?”
田桂花看着水缸旁一堆要洗的菜,衡量了一下,帮女儿洗澡,至少还能碰到热水,这大冬天洗菜?算了吧!她赶紧讪笑:“那我还是帮妹妹洗澡吧。”
李爱凤摇头,对这个媳妇,她已经生不起气来了,看在这两个孙的份上,她能忍还是再忍忍吧。
云妮他们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一家人吃了饭洗完澡,天色已晚,一大群人挤在院子里商量杨三湖的亲事。
杨奶奶这两年,身体越发健康,基本上没有什么不舒坦,她照例每天不干活,回来有饭就吃,没饭就支使人给她做,田桂花被整得敢怒不敢言,没少在背后骂她老不死的。
这一晚,她又拿出了一只鞋底来纳,这么多年来,她只肯干的一样活计,就是纳鞋底,她纳的鞋底倒是不错,南平供销社会收购,她纳好了一批,就拿出去卖,家里的儿孙,也只有杨双河有幸穿过她做的鞋子。
“阿太。”狗蛋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仰头望着老太太,铜玲眼一眨一眨地卖萌:
“阿太,你给我做双鞋子吧,育红班的小娃,她们的鞋子都是奶奶做的,我要是能穿上一双阿太做的鞋子,肯定能让他们羨慕我。”
“好,给我狗蛋做一双虎头鞋。”老太太看了一眼狗蛋。
这狗蛋长得十分讨老人家欢喜,大大的眼,圆圆的脸,再加上冬天几个月就能捂白的皮肤,怎么看,怎么像画里的娃娃,除了杨双河,这个家里也就狗蛋能得到她一点偏爱。
“谢谢阿太,我阿太最好了。”杨狗蛋无耻地拍着马屁,乐得老太太没有心思管老二这一个败家儿子。
田桂花一看老太太不吱声,自己也不敢冲动了,她小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又转,冲着一旁不说话的杨秋收问道:
“二叔,你娶这个儿媳妇到底花了多少钱?又是买缝纫机,又是买的手表?”
这杨秋收脾气好,田桂花这是要找软柿子捏捏的意思。
杨秋收敲了敲旱烟袋,“花了多少?说到钱,我倒是想起来了,公中还没把我讨儿媳妇的钱给我。”
“大哥你娶儿媳妇,花了多少?等一下就给我多少,虽然说现在物价比以前略高,我也不计较这些了。”
杨秋收脾气好,也不是个蠢的,能看不出这个侄媳妇的心思?他心里冷笑,既然你提醒我,也别怪我趁机要回自己家的钱。
——这石头咂脚好痛,田桂花呲牙咧嘴,心里直呼痛。
李爱凤瞥了一眼儿媳妇,才说话:
“大山娶田桂花,拢共花了五十元,双河因为工作花了家里的钱,所以娶淑英就没用公中的钱,现在三湖娶红燕,考虑到东西都涨价了,我觉得公中应该出七十元。”
“对,大山妈说得没错,应该出七十。”杨秋生也同意。
田桂花的阔嘴巴一张一翕,欲言又不敢,眼睛直瞟向老太太,期望老太太发威。
谁知道老太太望了一眼三湖身上的军装,竟然神奇的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原来这两年,她在村里三姑六婆们的熏陶下,知道了三湖也是个有前途的娃,小小年纪当上了副排长,日后不定能有点造化,也好帮衬自己的双河。
杨秋收看到母亲没反对,也同意了:“那也好,等四海结婚,也适当地把钱往上加一加。”
第二百一十二章红梅惊乍
第二百一十二章红梅惊乍
飞龙山脚下的小溪边,李红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觉得这一路上走的那二,三个小时的辛苦路程,都得到了回报。
清澈能见到底的小溪,布满了各种鹅卵石,远处还没干枯的芦苇荡,盘旋着各式飞禽,抬起头,半空中那几只,难道是传说中的大雕?
杨狗蛋也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仰头看着高空中的大鸟,喃喃自语:“哇,好大的鸟!”
“没见识。”李红梅说:“那叫雕,叫鹫,叫……”
李红梅话音未落,只见半空中那只看起来最大的鸟一个俯冲,向他们急速降落下来。
“红梅姑,我怎么觉得它是向我们冲过来?”狗蛋仰头问李红梅。
“好像是……有点像是……啊……”李红梅尖叫一声:“狗蛋快躲,它就是冲我们来的。”
李红梅尖叫声惊醒了溪边喝水的一群鹿,那群鹿受了惊吓,张开四蹄向来处逃窜。
微微一笑,云妮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对李红梅“嘘”了一声:“别吵,小九在逮一只鹿,让我们今晚吃!”
“小九?小九是谁?”李红梅一脸茫然。
这时狗蛋醒悟过来了,他拍拍手,欢喜地说:“那只大鸟!肯定是它叫小九,你看,红梅姑,它抓到小鹿了!”
李红梅觉得一切都太玄幻了,或者是自己眼花了。
她真的看到那只大鸟直直地冲向一只小鹿,两只大翅膀一扇,小鹿就摔倒在地。
随后大鸟用两只爪子牢牢地把小鹿抓起,又飞了起来,大翅膀连扇两下,向她们飞来。
李红梅的眼睛被她急速地眨了几下,又被她伸出手揉搓了几下,这幻境还是没有消失。
直到那只鸟把小鹿垂直扔下,直到狗蛋和闹闹都冲向那只鹿,直到那只鸟收起翅膀,降落在一块空地,她才确信,自己的眼睛没有出任何毛病。
闹闹直接冲向那头倒霉的小鹿,看到小鹿己经没了气,闹闹仰起脖子,痛快淋漓地对着群山“嗷呜”叫唤了一声。
它叫唤完了之后,静静的等待了两息时间,远山深处也传来了一阵“嗷呜”声。
“我只当这个家伙生来不会叫呢!”李红梅惊呆了:
“它不会叫也就罢了,我又不会嘲笑它,为什么它还非要学狼叫,这不是要招一群狼来吗?”
云妮淡定地地看了她一眼:“闹闹本来就是一头狼!”
“……”李红梅张大的嘴再也合不拢了:“我,我,我跟着一匹狼,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年?”
“红梅姑,是我和一匹狼,一个屋子里下住了好几年,不是你,你最多也就跟它住过几个月。”狗蛋不乐意了:“闹闹是我的!”
李红梅伸出手,左手放在头顶,右手放在下颌,硬是把嘴巴合拢起来:“得了,是你的,都是你的,是不是那只大鸟也是你的?”
“你说错了,那是云妮的。”四海装做毫不在意地拍拍衣袖,当看到李红梅的表现,就象自己第一次看到小九一样,他心里终于平衡了。
“小妮的?”李红梅又被震爆:“你说杨云妮的?”
“是我的,红梅,别一惊一乍的,你看,小九都在鄙视你,我们赶紧干活。”云妮说到。
李红梅向大鸟望去,这只名叫小九的鸟眼睛里果然赤裸裸的对她表示鄙夷,李红梅摸摸鼻子,决定淡定点。
“再奇哥,你和四海哥宰鹿,红梅,蛋蛋你俩在这附近拾柴火,这里很危险的,让闹闹随身跟着你们,千万别大意,我上去把锅碗瓢盆吊下来洗。”云妮指挥着众人。
在这种渺无人烟的地方,云妮也不用掩藏实力,她几步助跑,来到崖底,然后提气纵身,脚下几步轻点,不到十息,她就上到了溪边这个洞穴。
李红梅嘴巴又张开了,她看着云妮上去,看着她吊下一堆东西。
然后看着她纵身一跃,脚下轻点几次长在悬崖上的树枝,几息就下到溪边。
“红梅姑,我都拾得一梱柴火了,你还要在这傻站到什么时候?”狗蛋拖着一根枯枝又回来一趟了,身后的闹闹嘴上也叨了一段枯木。
“哦,”李红梅如梦初醒:“我这就去,狗蛋,你都不奇怪你小姑姑怎么能跳得这么高?”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以后也能跳这么高的,只要勤快练习就行了呗。”狗蛋比较热衷于干活,找到柴火,就等于可以做饭,那鹿肉多好吃啊!
“红梅姑,这里真好,有这么多肉肉,天上飞的鸟,地上跑的鹿,听说有个地方还有很多鱼呢!麻辣鱼可好吃了。”狗蛋擦了擦口水,感到肚子更饿了。
“这里还有很多老虎,豹子,狼,你怎么就不说?”李红梅给狗蛋泼了一瓢冷水。
“我不怕,跟着小姑姑,我去哪里都不怕。”狗蛋加快了找柴火的速度,他还想去看看怎么宰杀鹿呢。
伍再奇和四海动作很快,等李红梅和狗蛋找够柴火,他们已经切好了一盆鹿肉。
把内脏丢给小九之后,还剩下一大半的肉,四海用吊索把东西都吊了上去。
当一大锅鹿肉快熟的时候,云妮放进去一些干菌子,干笋子,再炖上十多分钟。
时值正午,天气睛好,一群人坐在崖上洞穴的平台,等候吃饭。
一个大锅架在简易灶上,肉在锅中不停翻滚,间中夹杂着白白的菌子,暗褐色的干笋,红红的干辣椒。
最后洒上一把绿色的野葱,锅里红红绿绿,煞是好看,再过一会儿,云妮宣布开饭了。
狗蛋捧着碗,又看到小九闭着眼睛站在树上,一阵风吹过,小九身上的光滑的羽毛如波纹般漾开层层涟漪。
连肉也顾不上吃的狗蛋羡慕地望着这只神气的大鸟,他对云妮说:“小姑姑,我只有一只狗狗,你有这么大一只鸟!”
伍再奇放下手中的碗,“吃饭,别啰嗦,那只鸟就算给你,你也不能让它听话,人啊,要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不要去羨慕别人有什么。”
他这是在抓紧时间教育大路霸,要把他刚发芽的妒忌心理掐死在萌芽中。
狗蛋一看伍再奇这么郑重的神情,他也不由得放下碗,老老实实的回答:“是,小伍叔,我自己已经有了闹闹,就不应该眼红小姑姑有一只鸟。”
云妮在礼仪方面,曾经认真地教过狗蛋,当长辈教导的时候,态度要恭敬,手上如果拿着东西,就要放下东西才回答。
“唔,对,就是这样,如果自己实在是想要那一样东西,就得自己想办法,用正规的途径得到他。”伍再奇微微一笑:“好,现在认真吃饭。”
“是,谢谢小伍叔的教导。”狗蛋又恭敬地回答。
“狗蛋,你突然表现得这么乖,是不是想让小伍同志下次还带着你来?”李红梅狐疑地望着他。
“我一直很乖,在育红班,我是好孩子标兵。”狗蛋淡定地回答。
很乖的杨狗蛋伸手拿起碗,挟了一块鹿肉,美美地吃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黑木妆匣
第二百一十三章黑木妆匣
饭很软和,肉很好吃,连配料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狗蛋摸摸小肚子:“真好吃呀,要是天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我都乐意住在这洞里了。”
“你住呗,我给你打张小床,你自己一个人住这,我们每个月给你送米,还让闹闹陪着你。”四海擦了一把吃饭时候出的汗,调侃狗蛋。
“我一个人会害怕,我还是个小宝宝呢,四叔,你真坏!”狗蛋撅嘴说道。
“那有你这么老的宝宝?你站出去,人家都以为你十岁了呢?”李红梅也凑趣。
“长得高就成了老宝宝?红梅姑,你老了,眼神有毛病了。”狗蛋和李红梅互相挖苦。
“等一下把锅碗瓢盆洗干净,收拾好,咱们就到沼泽地去,飞龙山顶太高,今天就不爬了,在沼泽地打点麻鸭什么的就行了,动作快点,今晚还要赶回去呢。”伍再奇利索地安排工作。
“不在这住一晚?下到山脚,天都要黑透了,而且也没有车回和平大队了。”四海问。
“不住了,晚上的飞龙山可怕得很,狗蛋还小,别把他吓到了,昨晚我给韦蒙光打了个电话,让他开着拖拉机,今晚七点左右在路口等我们。”伍再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那行,咱们走吧,开工,小狗蛋,这两年你学到了什么,是时候给四叔看看了。”四海摸了一把狗蛋的脸,笑眯眯地说。
“四叔,你这两年去了梁日红叔叔的饭店干活,学厨艺,又不见你露两手给狗蛋看看。”狗蛋拍开了四海打算掐自己脸墩的手。
“这个是小意思,明天的喜宴是我做大厨,让你见识见识你四叔的历害。”四海嘻嘻哈哈地拍着自己侄子的肩膀。
“不找覃辉叔了?”云妮问他。
“不用,不用,就是自家人吃顿饭,哪里就需要他出手。”四海说道。
云妮收拾着东西,让他们先去沼泽地:“我洗了碗也过去了,你们先走吧。”
云妮慢悠悠地把东西用吊篮吊了下去,又慢悠悠地清洗干净,再把东西一一归类收好。
看了看没有什么要整理的了,她这才纵身一跃往下跳,嘴里还打了一声呼哨。
这时,正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小九,倏忽睁开眼睛,一个优美的滑翔,就降到云妮脚下,云妮用脚尖在它身上轻轻一点,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跨坐在小九身上。
一人一鸟飘然远去,她的目的地是阿带的地盘,那块草原绿地,她要在那逮住几只猎物,空间里的肉类不多了。
两年了,小九的身材又高大了不少,云妮估计,它这体形,在各种鹫类,雕类之中,肯定能称王称霸了。
小九带着云妮,轻扇几下翅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绿地。
南方的冬日,并不十分寒冷,它的边缘地带有一部分的草已经变黄,而绿地核心处大部分还是绿意盎然。
云妮时间紧,也没去找那条大莽蛇,她催促着小九在一群野羊群的附近降落下来。
没等小九停稳,她利落地连翻两个筋斗,就站在了一只小羊身上,那只羊被吓傻了,居然不敢动弹了,云妮脚尖轻点小羊脑袋,小羊顿时倒地。
把小羊收进空间,云妮又迅速发力,追上几只健硕的大羊,如法炮制之后,空间里就又多了几只猎物。
云妮拍拍手,对小九说:“再捉些大鱼上来,我们就回去了。”
上了小九的背云妮又絮叨起来:“九啊,还是你最有用,人家说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何况你也不需要我养,没有你,我还怎么发家致富奔小康?”
小九听到了云妮的夸奖,他长啸一声,啸声中充满了得意洋洋。
一人一鸟一唱一和,几分钟就到了小河边。
云妮待小九飞得稍微矮点,就自行往下一跃,而小九,又一个回旋,直接掠向河里,在河面上轻点几下,再向上飞的时候,爪子上己经抓到了两条硕大的鱼。
小九抓住鱼往云妮身边扔,云妮也飞快地把鱼收进空间里,半个小时后,云妮喊停了:“九,够了,我们的小屋子,快放不下了。”
小九停止了捕鱼,这时,河面一阵翻滚,掀起了一层白浪,云妮抬头望去,却原来是阿带。
阿带在水里迅速游移,硕大的身躯不一会儿就上了岸,上了岸的阿带,向着云妮蜿蜒而来。
“阿带,大冬天的,你不回洞穴冬眠,在这浪来浪去的,到底为哪般?”云妮收好鱼,从空间里又拿出一瓢水来洗手。
阿带委屈地把身躯扭了几下,云妮瞬间明白它的意思:“吃了雪灵果,你就不用冬眠了?雪灵果还有这功效?”
云妮记起来了,自己确实是给了一颗雪灵果让它服下。
“不用冬眠也不见得是件好事,你违反了自身的生长规律,就叫逆天,不过我们修士修练,也是一种逆天行为,我们俩老大也别说老二了。”云妮絮絮叨叨地和大蛇聊着天:
“冬天你不用冬眠,可是行动终究会有点迟缓,看到你的对头仇人,你自己躲好点,别等我明年来的时候,找不到你。”
阿带缓缓地点点头,然后慢慢地张大血盆大口,云妮就看到了它的嘴里含着一个小箱子,呈四方形状,然后她看到阿带把这小四方箱子吐了出来。
云妮皱眉:“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你就含到嘴里,万一有毒,你小命不保。”
神情热切的阿带示意她打开盒子,云妮从空间里拿出一瓢水,先冲洗了一下。
这外表看来,是一个普通的黑色木质首饰盒,洗干净之后,丝丝游动的木纹若隐若现,沉稳大气,含蓄而不张杨,云妮诧异了,她问阿带:“这是从哪里得到的?要送给我?”
“……”
阿带的灵智虽然已开,却是犹如二,三岁小娃,它怎么能描述这么复杂的问题,而且云妮并没有和它契约,跟它的沟通自是又隔了一层,一人一蛇鸡同鸭讲了半天,云妮只好放弃。
云妮抬起头看看天,她把首饰盒收到空间,然后对阿带说:“我要走了,谢谢你的礼物,阿带。”
阿带连连颌首,目送云妮骑上小九翩然远去。
云妮急着去找伍再奇,而小九的表现却是有点奇怪,它驼着云妮拐了个弯,来到了飞龙山顶,那里有一处最高的悬崖。
“九,来这里干嘛呢?”云妮问。
小九也没回应,它径直带着云霞停在了一处悬崖上的石洞,石洞旁斜斜伸出一枝大树杈,而眼尖的云妮,在重重枝繁叶茂的树影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鸟巢。
第二百一十四章小九的娃
第二百一十四章小九的娃
“小九,这是你的窝?”云妮微微侧头问道,崖壁上风大,吹得她的头发都乱了,没奈何之下,她只好祭出了灵力罩。
小九用鸟喙轻轻一推云妮,云妮明白了:“好,知道了,别推,我过去看看,这悬崖这么高,我还真有点胆怯。”
云妮一边说,一边小心地靠着墙角挪动,这么高的地方,就她那点功力,万一掉了下去,没摔死,也得吓死。
挪到崖边,云妮清楚地看到,两只小小的鹫正在窝里张着大嘴,不停地“咕咕”叫唤,等待喂食,云妮震惊地回过头问小九:
“我才才几个月没见你,你就当爹了?”
小九点点头,云妮明显地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得意。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悠长嘹亮的唳鸣,又一只大鸟飞了过来,看到崖上的云妮,它又长啸一声,啸声中满是焦急烦燥,小九也发出一声唳鸣安慰它,原来这是鸟妈回来了。
云妮知道它怕自己伤害它的小小鹫,只好举起双手,向它表示自己无害,鸟妈在空中急速盘旋了几圈,终于在小九的长鸣中飞回鸟巢。
这时云妮才发现,这只鹫身形比小九小上许多,头上的翎羽和尾巴的尖羽都是暗金色的,看上去比小九漂亮很多。它的爪子上抓着的是一只大兔子,兔子的头破了一个洞,已经是死透了。
鸟妈回到鸟巢,不再顾忌巢边的外人,它已经自顾不暇,两只小鹫焦急地在“咕咕咕咕”。
鸟妈放下兔子,开始用尖锐的鸟喙和爪子相配合,它把兔子肉撕成肉条,一条条地喂到小鸟的嘴里,小家伙一口吞下一条,吞完继续伸长脖子叫唤,鸟妈忙得不亦乐乎。
两只小鹫生生地把一只兔子完,居然还在叫唤,鸟妈朝小九看了一眼,又振翅飞了出去。
云妮看着鸟妈飞了出去,她朝小鹫望了几眼:“小家伙,相见即是有缘,给你们来一份见面礼吧。”
说完,她不再往下看,一个纵身,跳到树枝上,沿着那碗口大的树枝急走几步。
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这个崖窝很是避风,她把灵力罩撤掉,再走几步,来到了鸟巢边。
小鸟眼睛还不能睁开,只伸长脖子径自在那“咕咕”乱叫,云妮走近了才看清楚,这两只小鹫居然有她家里养的大公鸡那么大,怪不得吃了一只兔子还不饱。
云妮回头望了望崖洞上意态悠闲的小九,她轻笑一声,右手在空间里一掏,拿出了一只雪灵果:“算你们这两个小家伙会挑日子出生,再晚点,可就没有雪灵果吃了。”
说完这两句,云妮双手把果子往中间一掰,雪灵果分成了两半,乍一分离,雪灵果果汁四溢。
云妮眼疾手快,她迅速用灵力罩把果子包裹起来,然后快捷地把分开的果子硬塞到两只小鹫大张的嘴巴,世界顿时安静了。
雪灵果一入鸟腹,小鹫也顾不上再叫唤了,一种奇异的力量沿着它们的喉咙,直达腑脏,其中有一只竟然马上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眸中是暗金色的瞳孔。
这只提前睁开眼睛的小鹫,身上稀稀落落地长着几根羽毛,它试探着挥动自己的翅膀,然后又伸长脖子“咕咕”地叫起饿来。
云妮看得有趣,她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只羊后腿,再拿一把刀,把肉切成条,然后塞到了它嘴里。
这一只已经能睁眼的小鹫顿时静了下来,云妮看着它一边费力地吞食羊肉,一边用一种类似孺慕的眼神看着她。
好像做错事了,云妮一拍额,鸟类有一个习性,它很容易会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当成母亲,云妮看着远处疾飞回来的鸟妈,赶紧溜之大吉。
云妮快速地爬上小九的背后,指挥着小九快跑,起飞时她回头一看,正好看到鸟妈略带狐疑的眼神,云妮干笑一声,挥挥手,向它告别。
“走,快跑,小九,我喂你家的小崽子吃雪灵果的时候,它正好睁开眼睛,我有点怕它把我当成它娘,等一下你家婆娘发飙起来,我可是会害怕的。”云妮等小九飞上了半空,才对它说出原因。
“咕咕咕咕……”
——别怕,你是我主人,也是它们主人,它的妈,你也当得起。
“呸,怎么说话呢?你才是鸟妈!一嘴鸟语!”云妮悻悻地说:
“不过,指望你一只鸟能说出什么好话,也太难为了你!”
一人一鸟,叽里呱啦地胡说八道了几句,没几分钟,就到了沼泽地上空,云妮让小九飞低一点,却把天空中的斑头雁吓得四处逃窜。
云妮低头向下望去,只见伍再奇带着李红梅三人,正游弋在沼泽地,一旦有低空飞行的大雁或麻鸭,他们手中的石头子弹便脱手而出,或多或少,总有一,二只倒霉的飞行者嘎然而落,然后剩下的便忽喇喇的四处逃散。
抱着小九脖子往下看的云妮,猛然看到地上的狗蛋正仰着头向上望,似乎发现了她,她微微一笑,索性拍拍小九的脖子,让它往伍再奇他们的方向降落。
小九又采取了它最喜欢的直降模式,快到地面的时候,猛然将翅膀收起,没了翅膀的平衡,它却还能像一片落叶似的,轻飘飘而又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
云妮从小九的背上一跃而下,却看到了目瞪口呆的狗蛋。
狗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姑,看着她从那只庞大的鸟背上跃了下来,又看着她轻轻一拍,那只大鸟便振翅飞起,然后还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才往远山飞去。
“变成傻子了?狗蛋?”云妮走到他面前,捏了一把他的脸蛋,才问起伍再奇:“再奇哥猎够了没有?要趁早下山啰!”
“我才才数过,还差一二只,现在轮到狗蛋出手了,狗蛋,你快点,那只鸭子都要孵出小鸭子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伍再奇撩开芦苇,向沼泽地中心看去,有几只看家的鸭子,正意态悠闲地在闲逛,有一只大母鸭蹲着,估计就是在孵蛋。
李红梅这时说话了,“小伍同志,我们还是别打那只大的吧?我有两个理由。”
“ 第一,让它孵小鸭明年我们还有得打,第二老母鸭肉太老,不好吃。”
李红梅看着母鸭挖空心思想了两条理由,她看着母鸭,觉得不忍出手。
“说得不错,那么以后我们都不要打孵蛋的母鸭和母雁,留着它们繁衍生息吧,这也是一种环境保护。”伍再奇说。
“狗蛋,你不打了?认输了?”四海也从沼泽地收回目光,回过头来找狗蛋。
“狗蛋干嘛呢?呆呆愣愣地……”李红梅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蓦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扯了狗蛋一把:
“糟糕,是不是被山绒婆吓到了吧?”
云妮一头黑线:“尽胡说,他看到我从小九背上下来,吓到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赶鹿的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赶鹿的人
“爬就爬了,狗蛋你慌什么?那只鸟又不会把你小姑姑怎么样,这样也能被吓到,真是的,人越大,胆子越小!”
李红梅絮絮叨叨地对着狗蛋呱啦。
“你不懂,红梅姑,我小姑姑是坐在鸟背上,飞过来的,在天上飞下来的!”狗蛋渐渐回过神来:
“那只鸟忽喇喇地飞过来,把小姑姑放下,又忽喇喇地飞走,帅得不得了,我也好想这样啊!”
狗蛋眼神都灼热了起来,能飞起来,是每个人的梦想,不论年纪的大小。
“不行,你要不了。”云妮断然拒绝:
“你驾驭不了,你看,连小伍叔叔也没有,对吧?等你长大点,小姑再带你上去逛几圈。”
“真的?”狗蛋兴奋地跳了起来:“耶嘿,我也能上天了!”
“狗蛋,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你小姑干了什么?”李红梅又觉得自己耳朵也不好了。
自从进入了飞龙山她就觉得自己的五官都出问题了,早上是眼睛不好,现在耳朵也有了毛病。
“嘿嘿。”狗蛋得意地笑:“不告诉你这耳背的老人家!该我打鸭子了。”
伍再奇催促他:“快,再打两只,就该走了,再不走要走夜路的。”
云妮指挥起狗蛋:“站立的时候,双脚微微打开,与肩同宽,然后手眼协调,心神合一,内劲运至手腕,打它脑袋,好,现在准备好,一,二,三,射击……”
狗蛋手中的石子脱手,呼啸而出,十五米开外的一只麻鸭应声跌倒在地,云妮手一挥,闹闹像一阵风似地冲出去,四只爪子在软绵绵的沼泽地如履平地,十几息就把那只麻鸭叨了回来。
“好棒,狗蛋好棒!闹闹也好棒!”杨狗蛋拍掌称赞自己,成功地得了李红梅一个白眼:
“让开,轮到我了。”
“鸭子都被惊飞了,我们还是走了吧,到河边捉一只活鹿来做运输车。”云妮又想起当年,她们头一次来飞龙山,还活捉了两只鹿来运猎物下山,这一回也可以如法炮制。
“对,走了。”伍再奇看看手表:“确实是晚了,等一下韦蒙光得在那等很久,早上剩余的鹿肉晾晒好了没?”
云妮点头:“晾好了,抹了盐,挂在崖上的通风处,等一下把那些风干的肉带上,回随通县的时候,正好带上。”
伍再奇指挥大家背上背蒌,那是上山的时候携带来的,每个蒌里都或多或少地放了麻鸭和大雁。
数了一下,居然有三,四十只,云妮微微蹙眉:“让人知道我们随随便便地就能打上几十只猎物,岂不是人人都要上飞龙山?”
“他们敢上?那些老虎和狼可不是吃素的!”李红梅大咧咧地说。
“人性有个贪婪的弱点,有时候贪婪会让他罔顾或者漠视危险,就是说,他会认为你行,他也行。”伍再奇深沉地剖析人性。
云妮考虑了一下,“我们下山经过新峰村的时候,天己入黑,他们不可能看得到。”
“这些东西留一部分在蒙光姐夫的拖拉机上,让他天亮就拉到供销社卖了,万一有人追究,我们这些东西的去向也有据可查。”云妮略为思索之后,对众人说道。
逮活鹿不是个简单的事,首先要碰到它们正好来喝水,其次用绳子套鹿的时候,讲究个快和准,所幸,有云妮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们这次也没敢捉太多只,套了两只便停了手,还是用老法子,拿绳子牵着走,然后把所有的行李,猎物都放到鹿背上。
把中午用余火慢慢熬好的肉粥喝完,又把东西再一次归整,一行五人,再加上一只狼,两只鹿,踏上了归途。
这一趟是以历练两个新猎手为主,云妮没打算乘骑小九来去,有了那种作弊的工具,谁还能沉下心来认真历练?
伍再奇走在最后,他对那两个新猎手说,“狗蛋,红梅,你们俩看到小九的事可不能对别人说。”
“关于山上的事情也只捡些难事,和可怕的事情来说。”
“比如山路有多陡峭难行,比如刚才路过的那只老虎,还有那一群跟着我们许久的狼。”
伍再奇怕这两个小鬼回去胡诌,到时候,附近的村民不知天高地厚,硬要闯进来,枉送了性命。
“哦,明白了,要往可怕里说,让他们珍惜生命,远离飞龙山。”狗蛋说。
李红梅也“哈哈”一笑:“这个我最在行,你放心,小伍同志。”
那两只鹿任狗蛋和李红梅牵着,上坡,跨沟,如履平地,还十分柔顺,李红梅“啧啧”称奇:“这么听话,比得上村里那两头牛了。”
云妮但笑不语,没有她的兽元力在掌控,这两头小公鹿早就揭竿起义了,还会比村里的牛听话?
四海一路上都走在前,伍再奇拉着云妮的手,他两人断后,狗蛋和李红梅牵鹿走中间,就这样走了两个小时,才下到山脚。
下到山脚,天色已擦黑,幕色中,云妮亮起了手电筒,她的眼睛能夜视,倒不在意有没有光亮,另外那几个人可就不行了。
暗室中显得很亮的电筒光,在这空旷的野外,却只如萤光一般微弱,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新峰村,没看到任何人。
快到村口的时候,云妮似有所觉,她望着进村的方向,微微一笑说:“再奇哥,有人看到我们了。”
“看就看到呗,管它这么多。”伍再奇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村口,然后对前面说:“四海,加快脚步,你姐夫该等急了。”
四海在前面答应了一声,整个队伍的速度快了起来。
转过几棵大树,越过一条沟渠,四海看到了那辆拉风的拖拉机,韦蒙光双手插兜,斜倚在车斗旁,古道西风中,居然平添了几份人在天涯的沧桑。
“姑爹!”狗蛋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你在等狗蛋呀?”
“韦家姐夫,你这是在耍帅呀?”李红梅几乎和狗蛋同时开的口。
韦蒙光露出了微笑:“哪里有你们两个帅?这新峰村方圆八百里,有谁能赶着鹿走路的?”
“那倒是。”李红梅得意地一挑眉:“牛皮不是吹,火车不是推,这十里八乡的,韦姐夫,你要是能再找到一个赶鹿来拉货的,我就服你了!”
“那肯定是找不到,所以我说,你俩最帅了。”韦蒙光拿起一根铁棍子,在拖拉机的车头上摇了几摇,拖拉机就“突,突,突”地发动了起来。
四海打开车斗的围栏,把围栏放下,再放上一块木板,两头鹿鱼贯而上,主动走到了拖拉机的车斗上。
云妮也指挥着众人走上拖拉机,两分钟后,拖拉机就一路冒着黑烟出发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油锅起火
第二百一十六章油锅起火
拖拉机一路撒欢,突突地冒着黑烟,伍再奇站在这车上,被震得眉头紧皱。
拖拉机也太颠簸了,一想到最近几年内,他还摆脱不了坐拖拉机的命运,伍再奇就想叹息。
同时在叹息的还有一个杨云妮,她也被震得没了脾气,一想到自己放着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小九不用,来坐这种被震得全身麻酥酥的神器,还被大风狂吹,她就忍不住要扶额。
没叹息的可能只有李红梅和狗蛋,这两只,从上车就一直精神奕奕,他们俩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沿途不断后退的风景,一手扶车,另外一只手还很尽责地拉着牵鹿的绳子。
拖拉机一路“突突突……”,一个小时后就停在了和平大队的路口。
“云妮,这车子进村,太引人注目,我就停在这了?”韦蒙光转过头来问。
“嗯嗯,就停在这!”云妮点头:
“这些东西,一半放车上,你带回去,留几只给我云月姐姐吃,其它的明天一早,你就拉到供销社卖了,另外一半我们带回去,明天做酒席,蒙光哥哥,你把东西卖了就过来吃饭。”
云月前天生了个女儿,正需要吃些补品催奶。
“我给她养了十只鸡,就是为了让她做月子吃的,这些东西还是全卖了吧?”韦蒙光略为踌躇地说。
“你养的也要吃,我们给的也要吃,大伯娘说了,女人生孩子,身体很亏损,要好好补一下。”云妮搬出李爱凤说的话,韦蒙光只好点头同意了。
两头鹿留下一头放在车上,另外一头牵回杨家大院,李红梅和狗蛋看着韦蒙光开着拖拉机走了之后,两个人又抢起了最后这头的牵绳权。
“我来,我来,这本来就是我牵着的……”
“我帮你,等回到村里就还给你……”
“不用,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好了,红梅,你拿上几只鸭子就回你家去了,跟狗蛋争个什么劲?等一下我们宰杀好鹿也给你家送一半过去。”云妮看不下去了,这么大一个姑娘,还跟个小娃娃争。
“哦……”李红梅提上五只水禽,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只鹿,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狗蛋在她背后,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
一进大门,三湖围了上来:“哇,好大一只鹿,狗蛋,是你逮到的?”
“不是我捉的,但是是我牵回来的,一路上都是我牵的哦!”狗蛋神气活现地挺挺小胸脯。
“这么厉害啊?”三湖配合地夸奖他。
“哥,肉肉……”杨妹妹扑了过来:“妹妹要吃肉肉……”她妈在她耳边嘀咕一整天了,说等哥哥回来就有肉吃了。
“好,宰两只鸭子,给我妹妹吃腿腿。”狗蛋大气地一挥手。
杨妹妹洗干净之后,也没那么丑了,云妮给她吃的雪灵果,让她皮肤白里透着点红,纵然五官再不出彩,好歹是“一白遮百丑”嘛。
"这么丑,吃什么腿腿?”随着说话声,堂屋迤迤然走出一个人,云妮定睛一看,不是杨双河是哪个?
杨妹妹再小,也听明白了,这是在说她丑,她的阔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云妮欣慰地笑了:“不错,这脑子还挺聪明的,这么小就知道别人说她丑。”
“这话倒不错。”李爱凤也接了一嘴:
“要是像她妈一样,又丑又蠢,我还真的愿意跳河了,我就算教牛爬树,可能牛都会上树了,教了她半辈子,一点泡都不起!”
——不起泡意思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妈又做什么傻事了?”狗蛋问,不然她奶不会这么生气,人前就下她脸子。
“我让她炸丸子,她居然把一锅油都搞得燃起火来了,我让她拿锅盖把火盖上,她不听,硬要拿一瓢水浇上去,说火要水来灭。”
“结果锅里的油溢出来,那油还燃着火,差点把厨房给烧了,造孽哦,我前世无修,讨了这么一个儿媳妇……”李爱凤滔滔不绝地骂着田桂花。
“我们老田家从来就没有炸过东西。”田桂花瑟缩了一下,强自辩道:
“我想着它应该像烧开水一样,油面上会翻翻滚,那时才可以放丸子。谁知道,等了大半天都不见冒泡泡,我以为火不够大,又加了一把,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它就起火了……”
刚回来的众人面面相觑,狗蛋问:“我的亲娘哎,油锅起火了,你拿盖子一盖,火就熄了,你为什么不知道?我们育红班都教过的,灭油燃起来的火,要隔绝空气,你一盖上,没有了空气,火自己就灭了!”
“我又没得上过育红班!”田桂花理直气壮地说:“谁知道这种事?我不是听说,灭火要用水喽?那拿水来灭火,怎么不对?”
“嘿嘿……”杨双河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热闹,听到这忍不住了:
“我一直知道你蠢,就不知道你能这么蠢,哈哈,要不,你跟狗蛋去上几年育红班去?”
田桂花的小眼睛一瞪:“你倒是不蠢,为什么又不干?你两口子,一回来,就当大爷,不对,我说错了,你从来就是当的大爷!哼,自己不干活,就没有资格嘲笑别人!”
这几句话她倒是说得铿锵有力,颇有气势。
杨双河低头拂拂衣袖:“你当我喜欢说?这不是忍不住了嘛?你看,我多给你脸,都没当场笑话你,硬是忍到了现在,哈哈,真是可乐……”
这两个人,向来有宿仇,杨双河不使劲地踏上两脚,他晚上睡觉也不会痛快。
云妮看了一眼田桂花,又转过头来安慰李爱凤:
“行了,大伯娘,多大点事,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还要花钱买药吃,狗蛋妈也不是故意的,经过这一次,她就会知道拿盖子盖了,且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哼……”杨奶奶也出声了,她阴恻恻地说:“好好的半锅油,就这么报废了,以后不许她吃油炒的菜,就拿水来煮。”
“阿奶!”田桂花双眼含泪:“我但凡和双河吵架,你就这样子,我没有油吃,就没有力气干活,也没有力气挣公分!”
现在不是杨奶奶当家,田桂花也不怕她了,而且她也经常下厨做饭,要偷偷吃油也不难了。
“好了,吵吵闹闹地像什么话?”杨秋生敲敲自己的旱烟杆:“明天家里就办喜事了,没的让人笑话。”
“笑什么?哼!”杨双河又从鼻子里直哼气:
“我结婚的时候,又没看到你们打鹿,打野鸭?个个装傻充愣,现在又让我别吵吵,我没得什么好处,肯定要大声嚷嚷!”
“你没得过好处?摸摸你的良心再说话!你上班要用的一百,不是一只大野猪换来的?不然你现在还不是和你哥哥一样,在地里挣工分?”杨秋生沉下脸,恨不得拿旱烟杆敲打他的脑壳。
第二百一十七章人生苦短
第二百一十七章人生苦短
四海冷冷地瞥了杨双河一眼,他对伍再奇说:“再奇哥,咱们去吃饭,三湖你去把鹿处理了,这种没油没盐的话,听了辣耳朵,小妮,你也来吃饭了。”
杨秋生看着他们把鹿带进后院,他痛心地对杨双河说:“你这没良心的崽子,说这种没良心的话,你是非把这些兄弟们的心弄得凉飕飕地,才甘心?以后还有谁敢帮衬你?”
“我的双河用得着你们帮衬?马不知脸长!你知不知道,淑英她老子又升上去了?”杨奶奶嘚瑟地说:
“现在专管人事,什么叫人事,老大,你懂不?就是想让谁来上班就让谁来上班。”老太太照搬杨双河的话给杨秋生听。
“岳父佬当多大的官,跟他杨双河有几毛钱关系?”杨秋生不为所动,他冷冷地说:
“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他对兄弟这么刻薄,还能对旁人好?这种性格,又能做出什么大事?”
“你总是这么小瞧我,爸,希望你日后别后悔!”杨双河撂下狠话,进屋去了。
“老大,双河一回来,你就要和他吵架,你是不想家里这帮小崽子有出息了,是吧?”杨奶奶痛心疾首地对杨秋生说。
杨秋生抬眼望一眼母亲,又慢悠悠地敲敲烟杆: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不是我想了就能行的,没有他帮,我们也不会饿死,他不扯我们后腿,我们还能多吃几斤细粮。”
“妈,你说吧,你这么疼他,得过他一根针?还是一根线?他除了找你要钱,要细粮,他可有说过要给你什么?”
“我不要他给!”杨奶奶悻悻地说:“我只要他给你老杨家光宗耀祖就行了!”
“你不是不要他给。”杨秋生一语道破:“你根本要不了他的,他就是个貔貅,懂不?传说中它是一种没有屁眼的神兽,什么东西都是只进不出。”
“呸……”杨奶奶啐了儿子一口,心中却是有点惊疑不定:“没见过你这种老子,这样讲自己儿子。”
“你不信,且去试试,你能从他手里要到几块钱,我都算他是孝顺你了。”杨秋生对自己老娘嗤之以鼻。
“我不跟你说,哼!”杨奶奶想拂袖走人。
“妈,你身上那点钱留着自己用,别什么都给了他,他一个上班的人,用得着你一个老太太拿体己钱去补贴他?”
杨秋生看着老太太的背影直摇头,这老太太,以前当家存了不少,不当家之后,又总变着法子从他手里抠钱,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估摸着是全倒贴给了杨双河。
伍再奇带着云妮和狗蛋,进到厨房,拿出了晚饭,一盆稀饭,两大碗红薯,一碟子水煮白菜,上面有二,三点油星。
大家拿出碗来,飞快地把晚饭吃完,伍再奇拿出菜刀:“你们吃吧,我去给三湖搭把手。”
四海也放下碗:“我也吃饱了,一起走吧。”
把鹿宰杀好,四海拿了半只给李队长家里送去,虽说他们也不摆喜宴,但是自家亲戚也有二,三桌,听说请了覃辉做菜。
老杨家是四海亲自动手,他这两年到梁日红的饭店,跟着饭店里的大厨们,也学会了不少菜式,做这种简单的家庭聚会餐,自然不在话下。
“再奇哥,小妮,天气那么冷,打火锅吧?”杨四海看剩下的半只鹿,征询大家的意见。
“鹿肉切成片,留着明天晚上做烧烤,三湖,你今天买齐配料了?”伍再奇问。
三湖洗干净手上的鹿血,回答说:“买了,今天我到南平买的,炭也从库房里找出来了。”
四海又想起上次他要拿炭,被老太太追打的事,他摸着鼻子问:“老太太能让你拿?”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次回来,她对我好了挺多,看到我拿东西,也只哼哼了两句,没有再言语。”三湖自己也纳闷,这老太太是转性子了?
“嗐,你们不在家,自然不知道,村里的老婆子对她说,你日后能比双河有出息,她虽然不相信,却也不敢再对你怎么样了。”
这话是杨大山说的,家里办喜事,大儿子狗蛋又回来了,他心中高兴,倒是比平时多说了几句话。
“那倒是。”伍再奇也点头:
“三湖现在是副排长,明年很可能升排长,他身手在部队算是不错的,每次大比武,都名列前茅,文化课学得也不差,以前在家里,小妮经常逼他学习,这效果现在就看得到了。”
杨秋收用手肘捅捅自家婆娘:“听到了没?小妮让他多读书,你还在哪里叽叽歪歪的,整天扯儿子后腿,说什么种庄稼的人,整天看书干什么,看看,这回派上用场了吧!”
“谁又知道他有这造化?”王兰芳笑得合不拢嘴:“老太太整天说只有双河会有出息,谁知道我儿子也不差嘛!”
这时杨秋生也凑了过来:“三湖,你这回算是有出息了,能把四海捎带出去不?”
“哥,你双河不是厉害着吗?听说淑英她爸专管招工,你不去找自己儿子?找我儿子?”杨秋收对自己哥哥说,他哥俩感情好,说话没有顾忌。
“我不求他,那个兔崽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杨秋生黯然摇头。
“杨家大伯。”伍再奇开口了:“确实不用求他,我已经安排好了,过几个月四海就可以入伍。”
“不,我不去。”四海摇头:“梁日红大哥说了,要给我在饭店安排一个正式岗位,我喜欢做菜,可不喜欢去部队受苦。”
杨秋收和李爱凤面面相觑,云妮不在意地一挥手说:“凡人的一生,短短几十年,由着四海哥哥吧,他想干嘛就干嘛。”
这回大家都呆了,三湖舌头在嘴里顶了一下上颚,还咂咂嘴,才问得出来:“小妮,什么叫凡人的一生?难道还有神仙的一生?”
“自然是有的!”云妮叹口气:“重点是后面那一句,你们关注点都不对,区区几十年,眨眨眼就过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别太委屈了自己。”
“你看你女儿说得什么话?”王兰芳气急:“做人怎么可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出去念了两年书,都念傻了!还是回来挣工分算了,真是的!”
杨秋收啐了她一口:“云妮说得没错,四海想干嘛就干嘛,他那么大个小伙子了,还不能决定自己的事?”
李爱凤疑惑地问:“上次让你娶老婆,你跟我说什么了?”
“我说:不当兵就不成家。”四海笑眯眯地回答。
“那现在呢?又算怎么一回事?”李爱凤眯着眼睛看他。
杨四海双手一摊:“我反悔了呗,我现在才发现,人生最大的乐趣是做好吃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三湖结婚
第二百一十八章三湖结婚
“做好吃的是我人生最大的乐趣,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要当厨师,不去当兵!”四海对家里的人大声宣布,一屋子人什么反应都有。
“傻子……”这是杨双河说的,当兵多吃香,一人当兵全家都光荣,哼,这傻子去做厨子正好,让他一辈子出不了头,杨双河心里得意的笑。
“好样的!四叔,以后狗蛋天天有好吃的了。”这自然是狗蛋的话。
“大哥。”扬秋收劝慰自己哥哥:“我听人家说:四个轮子一把刀,革命红旗两边飘,你看,当兵的还排在厨子后面,可见,当厨子也挺好的。”
“想干嘛就干嘛?这样也行?”云霞喃喃自语,被一旁的双河听到了。
“哼。”杨双河从鼻子出了一大口气:“四海也许想干嘛就干嘛,但是你嘛?老老实实的回来嫁人才是正道,你还想飞上天不成?”
“呸……”云霞给他做了个大鬼脸:“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我的事情李爱凤同志会做主!”
“云霞呀。”童淑英拉着自己小姑子:
“我跟你说呀,我们矿上有个男同志,长得可好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工作也好……”
话没说完,云霞就给了她一个大白眼:“二嫂,这世上哪个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而且,我现在还是上学的小姑娘,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你自己的事情做好了没有?”
“你结婚两年了,不是应该生小娃娃了?云月姐姐跟你差不多同时结的婚,她都生了,你的咧?我妈不说,不代表你就可以随便糊弄她!”
童淑英目瞪口呆地望着她,杨双河不是说这个妹子,胆小怯懦,少言寡语,见识浅薄,容易上当,那这个双手叉在腰上,嘴里放着连珠炮的小辣椒是谁?
“哼!”云霞得意地甩手走人,为了能畅快地说出今天这些话,她可是请教过正宗小辣椒李红梅。
李红梅说了,这叉腰的姿势都是有讲究的,往上一分气势不够,往下一点会显得没有力度。
在切肉片的云妮笑得打跌,她早看见云霞在练习叉腰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在那里嘀嘀咕咕,原来是在这等着童淑英。
“小妮,你到一旁笑,别切到手了。”伍再奇含笑,拉着她到一旁,自己接过她的刀,继续切鹿肉。
“云霞姑姑的胆子也肥了,居然敢对阿太的乖乖这么讲话?”狗蛋很认真地思索这件事情。
阿太的乖乖,自然是童淑英,老太太得了这么个孙媳妇,得意得不得了,经常说她是个好乖乖,连狗蛋都要排在她后面了。
“有什么不敢?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你霞姑又不是兔子,你二婶要介绍的对象,我觉得肯定有问题,别又是个乔回吕吧?”云妮跟着狗蛋在嘀咕,狗蛋少年老成,很多时候,她们都不自觉地把他当大人看待。
狗蛋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是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新郎官穿着整整齐齐的军装,出门接新娘去了。
路太近,大家就这么走着去,随行接亲的都是些未婚的男娃女娃,还有一个带头的田桂花。
伍再奇虽说年纪比三湖大一点,但好歹也算未婚,三湖硬扯着他也去了。
穿过一片小林子,走过村里的小学,很快就要到新娘子家了。
李队长家的大门外,有一个小伙子在等他们,看到他们来了,拿出一封鞭炮,拆开了就点,鞭炮声响过,接亲的人鱼贯而入。
李红梅正好从她姐姐屋里出来,看到来人,她大声地喊了一声:“云妮,你来了!”
一时间,众人眼睛都聚集到了云妮身上,十多岁的豆蔻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那,欺霜赛雪的肌肤上,一双眼眸乌黑灵动,嫣然一笑之后,院子里敢直视的人顿时少了一半。
李红军就是那个不敢再看下去的人,自从知道自己的姐姐要嫁给杨三湖,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垂着头的李红军,并没有看到,伍再奇看着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李红军的心思很直白,按李红梅说的,但凡是看到那个女孩子走路都会同手同脚的人,就是在对人家发春,何况李红军的特征更加明显,他简直是在脸上写着:喜欢云妮这四个字了。
现在杨三湖和李红燕一结婚,他的心思就彻底可以收起来了。
新娘子出来了,在一群小姐妹簇拥下,微微低着头,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有别于平时的英姿飒爽。
新娘子很美,一件红色灯芯绒外套把她衬得格外端庄大气,手腕上带着的手表闪瞎了众人的眼。
相对于手表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小姐妹们更羨慕的却是红燕身上这件衣服,这是现在每个女孩都梦寐以求的婚服,那一条条像灯草芯一样突起的条纹,撩动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我听说邻村有一个女娃,为了一件灯芯绒衣服就答应嫁给人家!”这个说话的女娃一脸艳羡的神情,却企图用鄙夷的语气掩盖起来。
“谁要是拿着一件像红燕身上穿的来提亲,我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才不像你,这么矫情,明明是羨慕人家,还假惺惺地假装!”这是个一看就知道很爽朗的短发女娃。
在场的众女娃都眼神闪烁起来,看着像是很同意短发女娃的话。
现在的新式婚礼都尽量精减了流程,杨三湖和李红燕对着李队长夫妇俩躹了个躬,喊上两句爸爸妈妈,就算礼成了。
有别于满面笑容的李队长,罗乐苹双眼是含着泪的,目送大女儿出门之后,李队长责备她:“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你掉什么眼泪?”
“我把她从一个小囡囡,拉扯这么大,现在说给人家,就给了人家,还不许我心疼心疼?你这种糙汉子,懂个屁!”罗乐苹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嫁了还不是就在自己村里?抬抬脚就能到了,掉什么眼泪?幸亏你听我的,就嫁给三湖,你要是把她嫁城里,一年能见到几次?”
李队长的笑容灿烂,这个女婿硬是给他长脸,昨晚上那么晚了,还让四海送来那么大一扇鹿肉,今天来的亲戚无不交口称赞。
擦了擦眼泪,罗乐苹也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是啊,幸亏我听了你的,你知不知道,李卫娟那个姑爷,简直是一点不像话,红梅说,他责骂千红生不出娃,而且还在外面勾三搭四,还有他家的家风十分有问题,收养了一个孤女……”
罗乐苹把从李红梅处听到的八卦,一五一十地告诉李队长,李队长听完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红燕真的是逃过一劫,要是真嫁过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这种人家怎么可能对媳妇好?”
“还有没有客人来?卫国,我要开席了。”大厨覃辉来请示。
李队长大手一挥:“开席!不等了,有心要来的,早早就来了,没心要来的人,再等也没有意义。”
第二百一十九章村长嫁女
第二百一十九章村长嫁女
这时,院子大开,又进来一群人,正是李卫娟一家。
“大哥,怎么就打算开席了?也不说等等我们,看,我还特意让我家姑爷拿肉票去买了二斤猪肉回来。”李卫娟得意地抬手,给李队长看自己手中的肉。
“嗯。”李队长冷淡地应了一句:“你有心了,坐吧,要开席了,红梅,把你姑手里的肉挂在灶台上腊起来。”
李红梅乖巧地应了一声,就打算接过来。
“腊起来干嘛?趁着今天好日子,把肉炖了,拿出来大家都吃一点,大舅舅,我知道农村日子艰难,但是表妹大喜的日子,没有点荤腥也不好。”乔回吕上前几步说话,说完了还得意地捋一捋油光可鉴的头发。
李队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放心,农村再穷,办喜事的肉还是拿得出来的,覃辉,上菜!”
“好咧,村长,你坐好喽!”覃辉大手一挥,帮厨的三姑六婆从厨房里鱼贯而出,几分钟内把四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李卫娟一家目瞪口呆地望着桌子上的菜,芋头扣肉,大块大块的红烧肉,一大盆骨头汤,里面除了骨头就是花生,汤色奶白,上面还撒了葱花。
这一大桌子荤菜,就算是在县城的饭店,也不见得能吃得上。
等众人坐好,李队长站着讲了几句话:
“今天是我女儿红燕结婚的大喜日子,我感谢大家的到来,这里坐着的都是我们老李家最亲近的人,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只想强调一件事情,一个家族要兴旺,就得团结起来,抱成一团,我希望大家不要为了自己的小利,就去算计别的亲戚。”
说完,李队长隐晦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李卫娟泰然自若地坐着,还搭了几句话:
“就是,亲戚之间就是要互相照应,才能长久,你们看,我不是费尽心思地把红燕带到县城里上班?”
“不过,她也太不争气了,都出去上班了,居然还回村里来,嫁给老杨家的三湖,那个小子,也不知道给红燕灌了什么迷药。”
这几句话是对坐在她身边的七姑婆说的,七姑婆耳朵不好,她大声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红燕是被杨三湖灌了迷糊药,才嫁给他的?有这事?”
顿时,满院子的人都停止了挟菜,六姨婆奇怪地说:
“杨家这三湖要娶红燕,还需要灌迷药?我看这两个娃,很是配得上嘛,刚才你来晚了,卫娟,你没看到,这两个孩子就那么一站,个个都觉得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李卫娟干笑一声:“我进村的时候看到了,他们正往家去,你说的倒是没错,这杨三湖长得倒还行,可这长得好看,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当水喝,对不?”
李卫娟一家进村的时候,正好看到三湖和红燕绕路回杨家。
这迎亲讲究个不走回头路,就是出门迎亲时走的路,和接到新娘后回去的路段不能重复,所以这路就绕得有点远了,却正好和李卫娟一家迎头碰上。
这一碰上,把乔回吕的眼睛辣得不轻,一米八几的杨三湖在一身军装下衬得气宇轩昂。
李红燕也没有了平时的利落,双颊生晕,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两个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满脸幸福地闯进他们眼帘。
乔回吕听到岳母娘的话,也干咳一声:
“大舅舅,不是我要寒碜你女婿,你看,他们居然还抬着一个缝纫机的包装壳招遥一路。”
“上次我在县城,和千红一起看到了,他们俩也抬着这壳子,大舅舅,爱面子我们都能理解,但是你总抬着个壳子来充门面,就太过分了点!”
“就是,大哥,你那女婿今天穿那一身也有毛病,穿什么不好,还借人家的军装来穿,这也太好面子了……”李卫娟还特意指指乔回吕:
“你看我姑爷,工人就穿工装,对啵?又没看到他去借人家军装来穿……”
李卫娟和乔回吕的话,成功地让几桌子的人都停了筷子。
这可是十分难得的事了,这些年,哪个家里除了过年,基本上都不见荤腥,这满满一大桌的肉,还能让人停箸,足见李卫娟的话功力不凡。
族里年纪最大的三叔公,重重地放下筷子,责备李队长:
“卫国啊,你是怎么管家的?这卫娟是怎么回事?她这是来庆贺的?还是来拆台的?要是你们爸还在,怕不又要气死一遭?”
“就是,没见过你这么当姑的,三不知七,你是多久没回村里了?”
“你那个侄女婿在部队当了个副排长,穿军装有什么稀奇?”
“那台缝纫机也是真货,是新郎官给的聘礼,你侄女手上还带了一块正宗上海手表,你要不要说她是戴了个表壳?啧啧,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说这话的是四叔公,说完,他还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三不知七,也是本地土话,就是什么都不懂的意思。
“这不可能,前两年订亲的时候,他不是还在村里挣工分?”李卫娟瞪大眼睛,诧异地说。
罗乐苹心里一阵畅快:“你也知道说是前两年,这都两年了,还不许我姑爷上进?”
“一台缝纫机也值当你怀疑我姑爷的人品?别说是他给的聘礼,就算他给不起,我们家陪送一台缝纫机又怎么地?”
一席话说得李卫娟的脸一阵红一阵。,
乔回吕却在心中大呼吃亏,他隐秘地瞪了一眼熊千红,当年要不是她缠上自己,说不定是自己也能得一台缝纫机了。
坐在罗乐苹身边的李红梅火眼金睛,她偷偷对母亲说:“妈,这牛吹得好,你看,那姓乔的,悔得脸都绿了。”
“这可不是你妈吹牛,你爸他早有这个意思,咱们家的孩子不论男娃女娃,一律同样看待,他说,如果我们做父母的,都不看重你们,嫌弃你们是女娃的话,你们到了婆家,又怎么能立得起来?”罗乐苹对小女儿说。
“以后我也找个好姑爷孝顺你,你真是我的亲妈!”李红梅大咧咧地说,成功地被她妈打了一巴掌,外带一句:“没羞没臊!”
李卫娟出了个大丑,被她男人拉着坐了下来:“吃饭,怎么这么多话。”
乔回吕也讪讪笑:“原来他这两年当兵去了,怪道这么久没看到。”
说完他也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了红烧肉。肥而不腻,口感软糯的红烧肉让他眼晴一亮,顿时加快了下筷的频率。
那一大碗扣肉,在他讲话的时候,就被同桌的客人挟得只剩下一块了,他嘴里吃着红烧肉,又赶紧把扣肉挟在碗里。
然后眼睛又在桌子上巡逻一圈,再把一大块肉骨头摞在碗里,才满意地停止了下筷。
一时间,同桌的人都面面相觑起来,李红梅又眼尖地看到了,她放下筷子,“蹬蹬蹬”地走进厨房,拿出来一碗红烧肉:
“表姐夫,我们家请客,客人总是要管饱的,你不用摞这么高的。”
顿时满院子的亲戚都笑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章贵客临门
第二百二十章贵客临门
伍再奇和云妮走在送亲队伍的最后,溜溜达达地跟着队伍绕了一大圈,回到了杨家大院。
刚到大门,从里面窜出了两个小娃,他们 一个拎着竹篙,竹篙上还吊着一卦鞭炮,另一个小娃拿着一支香,瞬间把鞭炮点燃,一时间,人人掩耳。
云妮循声望去,拎竹篙的是她家狗蛋,点火的却是小彪彪。
没等鞭炮烧完,小彪彪己经窜到她眼前,笑得眉眼弯弯:“云妮姑!”
“小彪彪,你也来了?谁带着你来的?”云妮诧异地问。
“我爸和新华叔都来了,还有梁大叔,还有一个曾叔叔,我们五个人坐梁大叔的小车来的,云妮姑,小车跑得可快了。”小彪彪一脸的兴奋。
“小伍,云妮,你们回来了?”梁日红迤迤然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是曾庆祥。
“嚯,小伍,两年没见,你变老成了许多啊!”曾庆祥的大嗓门一如往昔。
“…………老成?你确定这是在夸我吗?”伍再奇嘴角抽了抽。
“是在夸你呀,少年人都盼望自己变得老成持重,老年人都希望自己风彩如往昔,这是我们课本上写的。”曾庆祥咧开大嘴笑眯眯地说。
“你上的什么学?曾大哥?”云妮好奇地望着曾庆祥,眉目间尽是疑问。
“餐饮部组织学习的《顾客心理学》,里面很详尽地对各种顾客的消费心理作了很好的阐述。”曾庆祥照着书本背诵。
“哦,就是学习怎么样变着法子拍食客的马屁,哈哈哈……”尾随而来的李红梅一阵大笑。
“你这小姑娘,心里明白就行了,还要张嘴说出来。”曾庆祥边说边笑。
云妮把趴拉着她裤脚的杨妹妹抱了起来:“红梅,你怎么也跟着来了?不是要在家待客?”
“看到不想看的人吃不下,把筷子一扔,我就出来了。”李红梅一副便秘的神情。
云妮点点头:“我也看到他们了,你既然来了,就在这边吃饭吧。”
“小妮,你们是不知道呀……”李红梅叭叭叭地对着围上来的村民开始广播了,她深知正确引导社会舆论的重要性。
“你姑姑怎么这样?她连自己的侄女婿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围观者尽皆摇头。
“小妮,回来招呼客人了。”云霞在院子里大喊一声。
“哦,红梅你也进来帮我忙吧。”云妮抱着杨妹妹进去了。
“云妮,过来这边。”刚进到院子,黎新华就朝他招手。
“新华哥,梁大哥,景虎哥,你们怎么这么巧,都凑到一起来了?”云妮一一打了个招呼,在伍再奇身边坐下,顺手把杨妹妹放在膝盖上。
“我到随通县找你们,没找到,景虎说你们回来了,又说起三湖今天结婚,我们就一起结伴同行。”梁日红笑眯眯地说。
黎景虎看看云妮,又看看她膝盖上坐着的小女娃,他朝云妮眨眨眼:“这是狗蛋的妹妹?真让我感到意外,据说侄女肖姑,我可看不出来,她也长得不像她哥哥。”
“人生可不就是由各种意外交迭而成?”云妮耸耸肩:“而且女娃肖母,甚至不能说是意外,只能说她妈的遗传基因太强大了。”
“我想问你什么是遗传基因,又怕你们说我是土包子。”梁日红一脸的求真相。
“我也想问问。”曾庆祥配合得很默契。
“再奇哥,你对这两个土包子解释解释,什么叫遗传基因。”云妮把问题抛出去,抱着杨妹妹去看杨三湖行结婚礼。
走到堂屋,正好听到司仪宣布:“礼成。”
杨秋收和王兰芳夫妻俩,正襟危坐接受了儿子和媳妇的躹躬,听到司仪宣布礼成,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杨秋收额头上甚至出了汗,杨秋生纳闷地问弟弟:“又不是你结婚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云妮抿嘴一笑:“大伯,你都当两次家公了,自然不会紧张,我爸妈可都是第一次,紧张点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盯着我看,我就有点慌乱了。”杨秋收点头附和。
“礼成就摆桌吧。”杨双河不耐烦了:“吃了饭我们还想着赶回矿上呢。”
“急什么?”童淑英悄悄地拉了拉杨双河的衣襟:“我们明天一早才走。”
“唉呀,早上你还说这里又脏又乱,要早点走,怎么一下子又变卦?”杨双河也不管别人听没听得到,蹙紧了眉头问童淑英。
童淑英讪讪一笑:“你听错了,我没说过。”说完还推搡了双河一把。
杨双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夫妻俩,云妮没有作声,三湖已经和李红燕进了新房,基本上算是完成了所有的仪式,这俩个人是去是留都无所谓了。
院子里很是热闹,杨家再低调不请客,家里的亲戚也来了三,四桌,三湖和云妮的舅舅王成强,带着小儿子王鸿志来了,王成强是舅舅,今天坐上了主座,王鸿志却是没闲着,在厨房里帮四海的忙。
时隔两年,云妮又看到了姑姑杨秋红,她今天倒是没有闹什么别扭,能好好地和人说话,这倒算是件稀罕的事情。
在云妮心里,这个姑姑,不板着个脸,基本上是说不出话,跟着杨秋红来的,是她的女儿彭声冰。
彭声冰今年十八岁,杏眼桃腮,正是一枝花的年龄,杨秋红在本村左挑右捡,找不到一个满意的女婿,她想起云月结婚的时候,看到的伍再奇,就想着来试试看,有没有可能和他结亲。
杨秋红和彭声冰母女俩来的时候,伍再奇出门迎亲了,不一会儿,梁日红开着他的上海小轿车进了村,全村人都跑过来看稀罕。
鼓声冰挤在人群中,双眼带着星星地看着从后座下来的黎新华,一时竟是看痴了。
等伍再奇回来,彭声冰看到了他身边的杨云妮,眼中顿时有些晦涩难懂。
她在自己大队自负美貌,谁知道几年没见,以前那个干枯黄瘦的杨云妮竟然长成这样,自己怕是拍马也不可能追得上了。
杨秋红母女俩坐在院子里的角落,杨秋红喜滋滋地问道:
“冰冰,怎么样?妈妈没骗你吧?这伍知青是不是长得好看?以前他在队里的时候,一直是挣的是满工分,现在听说当兵转业了,要去随通县的武装部上班,这条件可是好得不得了。”
满肚子少女情怀的彭声冰,望了不远处的黎新华一眼,又垂下头:
“妈,那个伍知青冷冰冰的,我看着害怕,不行,我不同意和他处对象。”
第二百二十一章喜宴恶客
大门一声巨响,院子里的人都停箸望去,胆子小的娃娃们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杨三湖和四海对望了一眼,俩人走了出来,高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闯到我们家里干什么?”
“嘿嘿……”带头的人穿着一身绿军装,身上斜挎一个帆布包,他得意地笑着说:“三湖四海,你们连我也不认识了?”
三湖脸一沉,自有一股萧杀:“张强,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答应过我们什么?”
原来是张秀丽的大哥张强,只见他又是一阵冷笑,脸上的横肉也一颤一颤:
“以前我们私下闹着玩的,都不作数,现在我是以南平镇革委会工作人员的身份,前来查访,有人告发你们家里有人挖社会主义墙角,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自然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三湖淡定地回答:“我身为一名解放军战士,我们一家人都是光荣的军属,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张强得意洋洋地说, “可是有人亲眼目睹,你的堂弟杨四海,还有你妹妹杨云妮,带着人从飞龙山下来,还带着飞龙山上的动物。”
张强这两年靠着他二叔在南平镇当上了一个小头目,坏事也干了不少。
他凯觎李红燕很久了,却被杨三湖夺得美人归,心中一直忿忿不平,今天一大早,有人来举报,他大喜之下,点齐人马就出来了。
“谁说没卖到供销社的?谁敢这么睁眼说瞎话,你让他站出来说话!”门口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却是韦蒙光和韦蒙蒙俩兄弟,说话的是韦蒙蒙,原来他也休假了。
“我举报的,又怎么样?许你们做得出,倒不许我们说出来?”听到声音,众人又望过去,杨家有人惊呼出来:
“这不是杨双河原来那个岳母娘?”
云妮也认出了,这个眼中能喷出火的,正是杨双河的前岳母大人兰草,旁边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却是陆梅梅那个号称懒冠全村的爹陆大门。
“兰草婶子,饭可以乱吃,话却是不能乱说的,你可要想清楚了,诬告也是一宗极大的罪名。”韦蒙光拦住他哥哥,劝了兰草几句。
“嗳嗳……”张强拿起出门前为了壮胆带上的红樱枪,顿了顿地:“不许威胁举报人,敢出面实名举报,和坏人坏事作斗争的,都是好同志!”
“这两年,你就练了嘴上功夫?”四海对他嗤之以鼻:“我若是你,我就赶紧撤退了,免得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摔了个大马趴。”
张强一脸戒备:“你这是在威胁我?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居然威胁我?”
“噗嗤……”梁日红不小心笑了出来:“三湖,你到哪了找来的戏班子,是来逗趣的吧?太可乐了!”
“你是谁,怎么敢这样说话?严肃点!”张强看着梁日红衣着不凡,到底没敢出口不逊。
这回连黎新华也笑了:“杨三湖,快点处理了,别耽误了时间。”
“对,大哥,你们把杨云妮直接带走回镇上审问就行了,别让她影响了黎大哥喝酒的心情。”张秀丽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两眼放光地对张强说。
她昨天才回到大队,今天看到她哥带人回村,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找杨云妮麻烦,她惊喜之余,也跟了过来。
这时伍再奇出声了:“陆大门,你们既然要举报我们,就认真地把时间地点说清楚!”
听到有人点自己的名字,陆大门哆嗦了一下,他举起油腻腻的衣袖,把鼻涕擦了一下,然后两手交叉,拢进袖子里:
“我婆娘说的,她说昨晚上看到你们几个人赶着两头鹿下飞龙山,她说你们家办喜事,肯定是拿来吃了!”
“你们夫妻俩胡说八道。”韦蒙光义愤填膺:“今天我没赶来吃酒,就是卖猎物去了,你们自己看,这难道不是供销社开给我的收购单?”
张秀丽气急败坏地一把扯过来一看,果然是张收购单据,她不服气:“这里写着卖了一头鹿,你们明明捉了两头,还有一头呢。”
“哼哼……”看完单子,张秀丽又得意地笑了:
“杨云妮,你老实地跟我哥回去,坦白从宽,拒绝从严,好好承认你的错误,我哥哥看在咱们一个大队的份上,不会太过于为难你的,把问题交代清楚了,就可以回来了!”
云妮脸上微微一笑:“张秀丽,这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们上山逮一头鹿来办喜事,是请示过县里革委会的,你二叔难道没有跟你说?”
张秀丽得意的笑戛然而止,她尖利的声音大叫一声:“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的,赶紧走你们的,看你们,把我这一屋子的小娃娃吓得不轻,你兄妹俩擎等着张银根同志回来给你们排头吃吧。”云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张秀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脸色苍白了起来,她前几天在随通县百货大楼看到云妮和哥哥们采购,回去就马上在家里骂骂咧咧。
她二叔听到之后,已经狠狠地警告过她了,说是杨云妮的哥哥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让她看到杨云妮千万别再得意忘形,影响到他的青云之路。
“且慢!”云妮暗运灵力,朝张强一干人轻叱一声,这一声却犹如舌绽春雷,炸得想跟着一起偷溜的陆大门夫妻俩一个踉跄。
云妮背负双手,走到兰草面前慢慢地说:“陆家婶婶,我且问你,我们杨陆两家素日并无仇怨。”
“结亲不成,仁义应还在,退亲也是你们先提出,而且我们家也没有向你们要回小定送过去的礼,为什么你要到革委会诬告我们?请你解释一下,我们才能明白。”
陆大门干脆就没看云妮,兰草却目露凶光:“我们没有仇怨?你问过你堂哥杨双河了没有?我们为什么上门来退亲?你问他呗!”
杨双河自从兰草夫妻俩一露头,一直面色苍白,没有出声,这时候,听到兰草这么一说,他站起来扬声说道:
“杨云妮,让他们走!你一个小女娃,那么多嘴多舌,问那么多干什么?”
狠狠地地瞪了杨双河一眼之后,兰草夫妻跟着张强一行人扬长而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四海做菜
第二百二十二章四海做菜
看着张强把人都带走,彭声冰拍了拍胸口,小声地对母亲说,“好可怕,这些人像强盗一样,杨云妮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居然敢对人家这么说话,我记得小时候,她就像一只鹌鹑鸟,人家说话大声一点,她都要打抖。”
“我也觉得纳闷,可能是出去念了几年书的缘故吧。”杨秋红看了一眼云妮,又把话题扯回伍再奇身上,
“傻孩子,那群人进来之前你说什么?那个小伍冷冰冰?你懂什么,如果不是这样,多少女娃扑上来,哪里还轮得到你?听说他现在都快二十一岁了。”
“要我说,冷点才好,日后他出门在外,你在家里才能安心,不然,就他这个俊模样,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家掂记上。”杨秋红自有她的一套看人的方法。
彭声冰却望了一眼黎新华,那人一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在树下谈笑风声,她垂头,双颊已生晕:
“妈,我喜欢那种样子的男人。”说完她对着黎新华的方向下颌微扬,示意母亲看过去。
“啊?”杨秋红扭头看了一眼,树下的男子年岁和伍再奇相仿佛,却没有伍再奇那种如出鞘利剑般的冷峻,杨秋红回过头来,头痛地对女儿说:
“这是你三湖表哥的领导,人家当了这么大的一个官,家里自然是有老婆了的,哪里会轮到咱们?”
彭声冰撅嘴:“你不问又怎么知道?万一没有呢?”
杨秋红犹疑了一下:“那我去问问你外婆,如果人家结婚了,你就老实地听妈的话?”
“好,我一定听话。”彭声冰眼里掠过一抹喜悦。
母女俩前脚刚走,她们坐的位置附近探出了一个脑壳,虎头虎脑,铜铃大眼,不是狗蛋是谁?
“又是一个嫌弃小伍叔叔的,唉,小伍叔叔,你这老光棍,看来要当老铁棍了。”狗蛋老气横秋地叹气道,脚边的闹闹也“呜呜”两声,像是在同意他的话。
“狗蛋,捉到你了!”小彪兴奋地跑过来。
“不玩了,这么大了,玩什么捉迷藏。”狗蛋背着双手,装摸作样地叹口气:“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明明是你喊着要玩捉迷藏!你这臭蛋又拿我开涮。”小彪不满地瞪他一眼。
狗蛋“嘿嘿”一笑:“我现在有事,不玩了,你去找你爸玩一会,这眼看要吃饭了,你可别乱跑了。”
要摆桌了,一时间,院子里乱糟糟的,杨双河夫妻俩大马金刀,老神在在在地坐着,半点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淑英,你早上还在说,下午回去,就才小半天,怎么又变卦。”杨双河不解地问。
“你个笨蛋,笨死了,杨三湖那个朋友大有来头,我们急着回去干嘛?听说晚上还有鹿肉烧烤,这又可以攀交情,又可以吃好东西的事情,你要放过?”童淑英拿出手帕来擦了擦嘴角,乜斜了一眼自家男人。
杨双河一脸忿忿:“什么大有来头?还能大得过咱爸?”
“哎呀!”童淑英在桌子下踩了杨双河一脚:
“谁能嫌自己官大?要是有个有力的外援,咱爸往后不是能升得快点?你的眼界太窄了,白长了一副聪明面孔!帮我擦筷子干净,脏死了。”
树双河敢怒不敢言,他掏出口袋里的手绢,帮童淑英擦了擦筷子,又拿桌子上的茶水帮她烫了一下碗,然后顺手把茶水泼在地上。
“哟,双河,你这个老公当得,真算是满分。”同桌的一个男人鄙夷地望他一眼:
“大地方的人就是不同,要男人伺候女人,也不知道你爹妈养你这么大,有没有得过你这么殷勤小意的伺候。”
杨三湖抬头一看,原来是田桂花的亲弟弟田桂东,田桂花向来和自己不对盘,他弟弟对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言好语。
“狗蛋他舅,我看你倒是想伺候老婆,可是你也得有老婆才行啊!”杨双河一句话就灭了敌人。
田桂东二十多岁了,还说不上媳妇,一直耿耿于怀,杨双河一句话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恨恨地瞪了杨双河一眼,没有再吱声。
童淑英偷偷瞄了一眼隔壁桌的黎新华,那里已经坐满了人,她不满地瞪了杨双河一眼。
一点政治觉悟也没有,都不懂得坐那一桌,那一桌子上的人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挤在这一堆乡下泥腿子边上,一个个用嘴撮完筷子,拨拉着抢菜,看见了都吃不下。
“舅舅。”杨妹妹奶声奶气地喊了田桂东一声,田桂东顿时眉开眼笑,他一把抱起杨妹妹,放上膝盖:“妹妹,来,坐这,舅舅喂你吃肉肉。”
杨妹妹肖母,自然也有五分像舅舅,田桂东一向喜欢她,这时两舅甥坐在一起,两套绿豆眼,两套扁鼻子,两张大饼脸,旁边就有个老表笑了出来:
“桂东,这杨妹妹长得有五分像你,你们老田家后续有人了。”
“我要有这么丑的娃,准保要哭晕在茅厕。”杨双河又开启了毒舌模式。
“哇……”杨妹妹的五官长得不好看,但是架不住吃了雪灵果之后,耳朵灵敏得紧,杨双河自以为小小的声音,硬是让她听到了,她大嘴一咧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狗蛋赶紧走过来:“妹妹,干嘛呢?来,哥哥喂饭饭给你。”
“二叔又说我丑,哇……”杨妹妹又扯开喉咙大声嚎啕大哭起来,她记性好着呢,知道杨双河是第二次说她丑了,就直接说了个“又"字。
“哎哟,我妹妹丑是丑点,咱们不怕他说。”狗蛋安慰她:
“但是我们可爱呀,你看,哥哥就很喜欢你,走,跟哥哥换个桌,不跟二叔坐一起,他跟本就不懂得欣赏。”
一桌子人都笑了出来,田桂东也说:“对,我们妹妹可爱,别听你二叔的,他瞎说的。”
菜上得挺快,不一会儿就摆好了,四荤四素,荤菜是红烧斑头雁,鹿骨淮山汤,干锅麻鸭,五彩鹿肉丝,素菜就是些土豆,萝卜大冬瓜什么的,大冬天的也就这些蔬菜了。
一院子,四桌人,每桌坐了十个左右,都在埋头苦干,四海出了厨房,溜了一圈,没有人有空理他,云妮倒是搭理了他几句:“四海哥,看这菜的卖相,你这是可以出师了?”
“学无止境,嘿嘿,学无止境。”四海貌似谦虚地说。
狗蛋抬起头:“四叔,真好吃!这碟五彩鹿肉丝特别好!”
这年月的菜,注重一个实惠,哪里会像这碟五彩丝这么花里胡哨的,一上桌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不错,杨四海,你出师了,过一段时间你上宁城来,我给你弄个正式工做做。”梁日红心情很舒畅,他饭店不缺大厨,却缺这种稀罕的食材,这一顿饭,连他都吃得很满意。
“谢谢梁大哥。”四海乐滋滋地看向他父亲,杨秋生却阴沉着脸,不愿意看他。
第二百二十三章老铁光棍
第二百二十三章老铁光棍
勉强扒了一碗饭,杨秋生沉下脸,喊杨双河进他房间。
“干嘛呢?”杨双河跟在后面,眼神到处乱瞟,看到杨奶奶,他赶紧眨眼示意老太太跟上来,嘴里还嘟嘟囔囔:“吃餐饭也不让人安生。”
“你自己说,那陆家夫妻俩,说的是什么意思?”杨秋生一屁股坐在床沿,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我怎么知道?人家那么胡说八道一通,你就捉我来问,你这么不相信我?”杨双河大咧咧地往板凳上一坐,跟他老子打起了嘴仗。
“当年,她们家为什么肯来退亲?一个大姑娘,大着肚子,谁不是想着赶紧结婚遮丑,她还上赶着退亲,就不怕让人浸猪笼?”杨秋生越想越觉得可疑。
“哎呀!”杨双河不奈烦地说:“我怎么知道人家,也许她没怀上呢,又也许她看上了别人呢,总之,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别没事就拿出来嚼舌根。”
“就是,就是。”杨奶奶果然跟进来了:
“双河说得不错,那种女娃,她没结婚就说怀了双河的娃,本身就不是个正经女娃,退了正好。”
“秋生你看,现在这个淑英多好?她老子再往上升升,我们双河就应了那个老道的话了,那个老道说得那是真准啊……”
杨秋生看着那一老一少,得意洋洋地在讨论老道,他长叹一声,背着双手出去了。
杨奶奶看着大儿子出了门,才轻声问:“双河乖孙啊,我也一直没问过你,那陆家女娃到底怎么肯来退的亲?"
“行了,奶奶,这事你别管,过去这么久的事了,老提她做什么?”杨双河眼神一阵闪烁,也甩手出去了。
出了门的杨双河,找到童淑英,硬是让她跟自己回矿上,童淑英和他吵了一架,到底还是同意走了。
看着杨奶奶把这夫妻俩送出去,大家都高兴起来。
云霞说:“这两只走了就好了,看到他们俩装模作样地就不舒服。”
“我一听说杨三湖结婚,我就想,肯定会有好吃的,无论如何,我也得休假啊。”韦蒙蒙吃饱了,他摸了摸肚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倒让旁边桌的彭声冰又看傻了。
这时候,杨秋红凑到女儿耳边,轻声说:“姓黎那个同志,家里有妻儿的!”
“那刚来这个呢?他是跟表姐夫来的。”彭声冰又仰起下颌,示意母亲看韦蒙蒙。
“这个也不成的,他是你表姐夫的哥哥,前年,你舅公家的那个薛菊豆也看上了他。”
“你外婆厚着脸皮,央了媒婆上门问,谁知道,人家一口回绝了,说是他要在革命道路上,大踏步向前,不能让任何人阻挡,所以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杨秋红悻悻地说。
“菊豆表姐那么老,又长得丑,人家自然不会同意。”彭声冰又撅嘴:“她能和我比?”
“你外婆也不会同意的,前年那一次,她丢了脸,说再不会管这种事情。”杨秋红想起自己当时还幸灾乐祸来着。
想不到今年自己也会为这事情为难,她这女儿,自觉长得不错,怎么也看不上村里的男娃。
“冰冰,你还是听妈的,咱们……”杨秋红小声说完,又隐秘地朝伍再奇看了一眼。
彭声冰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说:
“好吧,我听妈的,但我心里真是不乐意,刚才我还跟他搭了一句话,可是这人硬梆梆的,就像块石头,连理都不理我,他好在哪里?”
“那是因为跟你不熟,你看,他和云妮说话不是有笑容?熟悉了就好了。”杨秋红跟女儿小声地说。
狗蛋刚才偷听到的话,第一个就是去报告了云妮,云妮一直在留心这母女,这时看到她们在咬耳朵,毫不犹豫地就用上千里耳。
不明就里的伍再奇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直皱着眉头,不由得悄声问:
“小妮,你干嘛?不开心?别蹙眉,会留下一道纹路,等一下就不漂亮了,你今天还没吃东西呢!四海做的菜,不合你味口?要不,我给你做一碟菜去?”
看着这样絮絮叨叨,啰哩啰嗦的伍再奇,云妮纳闷了:“再奇哥你这不是挺好的?怎么那些小姑娘都不识货,总说你冷冰冰,硬梆梆的?”
“哦?谁说的?”伍再奇目光微闪,直接问了出来。
“咱们到厨房说去。”杨云妮索性拉着伍再奇到厨房去。
听完云妮的话,伍再奇微微一笑:“人家旁人说什么,与我们有一毛钱关系?你因为人家说的两句话,就吃不下,你是傻了不成?”
“不是这样的……”云妮顿脚,恨铁不成钢:
“你今年都二十一岁了,你还让别人说你冷冰冰,硬梆梆,我表姐的意思是勉强将就选你的,你就不能争点气?多笑几下?”
“你很喜欢你表姐?很想我娶她?”伍再奇笑容一敛,神色凝重:“她愿意将就我,我可不乐意将就她!”
“我没说喜欢她呀,她小时候尽欺负我,我怎么可能喜欢她?”云妮答道:
“我是说,你要改变一下自己,不然,娶不到老婆,会成老铁棍,你看,我三湖哥比你小几个月,他都结婚了,不争馒头争口气,对吧?别让村里的三姑六婆有由头嘲笑你!”
伍再奇忧伤地问她:“你就因为旁人的眼光,让我变?我又不是个傻子,为了娶个傻姑娘,没事就在那傻笑!”
“是有点傻,要是我,没事在哪傻乐我也做不到呀!”云妮又皱眉:“这些傻姑娘也奇怪,都喜欢韦蒙蒙这样嘻皮笑脸的,上次是菊豆表姐,这次又是冰冰表姐。”
“没事,他再受欢迎,不是也打光棍?”伍再奇安慰她。
“也是,他还比你大呢!”杨云妮也不厚道地笑了。
“云妮,有一点我可比他强,我有你帮我。"伍再奇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句:“万一我讨不到老婆,你难道不帮我?”
“帮的呀。”云妮眨巴着纤长的眼睫毛:
“这个事情我在行,你看,三湖哥如果不是我帮他的话,现在别说结婚,红燕姐姐也许已经嫁给那个油腻腻的乔回吕了。”
“对呀!”伍再奇拉过她的手:“你肯定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吧?小妮,我可全靠你了!”
云妮纠结地看着自己的手,在伍再奇的手中变幻成各种形状,她烦恼地说:“你又不说要找什么样的女娃,我上哪里给你找去?”
“我记得曾经告诉你了,你却总是不记得,我说过要找一个像你这个样子的呀!要一模一样的哦!”伍再奇把云妮的手指头一个个按一遍,每个手指关节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啪”声。
“这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人?”云妮抽回手,给了他一个白眼。
伍再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没有?那你就顶上,我不管,你要负责到底!”
他的语气还是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但是幽深如墨的眼瞳却隐隐透出一丝紧张。
第二百二十四章烤串新品
第二百二十四章烤串新品
“云妮,出来。”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催促声。
伍再奇无奈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走吧,云霞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了。”
“你先去看看,我再切些肉,腌制起来,晚上拿来烧烤。”云妮看着伍再奇高大的身躯走了出去,垂眸半响,才慢悠悠地拿出菜刀,准备干活。
“小妮,小妮……”一个女孩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原来是韦蒙珠来了。
云妮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是小猪猪来了?”
韦蒙珠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你叫我什么?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满满都是恶意?”
她从小就经常被别的小孩这么喊,很轻易地就能分辨出别人喊她时的语气是不是带着戏谑。
“没恶意,韦蒙珠同学,你肯定是听错了。”云妮拿出砧板,双手飞快地切起肉来。
看着上下翻飞的刀影,韦蒙珠叫了起来:“哗,小妮,你人长得漂亮就算了,还这么能干,你让我们这些平凡普通的妹纸情何以堪?”
“熟能生巧,多下厨房练练就成了。”云妮答道。
李红梅正好也进来了,她接口道:“你去和云妮比?那是找虐!这几年,我都歇了这份心了。”
云妮抿嘴一笑:“小喇叭,你也有妄自菲薄的时候?”
云霞也进来了:“珠珠,你怎么现在才来?谁送你来的?”
韦蒙珠拍了一下云霞的胳膊,“云霞,许久没看到你们,我可想你了。”
“我那两个哥哥一大早就出门,说是去南平镇,我也没理会。”
“谁知道后来我小嫂,哦,就是就是你们云月姐,她说家里堂弟办喜事,她在做月子,没办法,让我拿点贺礼过来。”
“谁成想,一进来,就看到这两个臭哥在你家喝起来了,也没说把我捎上。”韦蒙珠气呼呼地说。
“那你算是赶上了,你看,天黑了,咱们就开始烧烤。”云妮继续切肉:“你们出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我这里不用你们。”
把她们赶出去,自己才好从空间里拿东西,这么多人,还是多准备点肉比较好。
女孩们前脚刚走,云妮麻溜地又从空间里拿出半扇肉,也没细看是什么肉,继续运刀如飞。
不一会儿,田桂花抱着杨妹妹也进来了:“哇,小妮,这么多肉,这是又要搞一场烧烤吧?烧烤可真是好吃,我都梦见好几回了。”
“今天我可要放开肚皮,大吃一场!正好狗蛋他舅舅也在,我让他明天再走,也好尝尝鲜。”
“大嫂,这么点肉可不够你大吃一场。”云妮斜眤了她一眼:
“我要是你,我就去菜园子里多摘些素菜,然后串起来,晚上让她们多吃点素菜,你就能多吃肉了。”
“是哦,上次这帮傻姑娘吃了好多青菜,好,我这就去,不过,这大冬天,也没什么青菜了,我要趁着天没黑,赶紧去看看。”田桂花放下杨妹妹就走了。
“唔,只要说话注意点技巧,你妈也是会勤快地嘛!所以说,功夫高不如嘴皮子溜,她硬是不去,我也不可能打她一顿,对吧?”云妮蹲下来看着杨妹妹说。
杨妹妹咬着手指,歪着头,睁着绿豆大的眼睛疑惑地望着她。
“唉……”云妮叹息:“你兄妹俩这眼睛,一个大得像铜铃,一个小得像绿豆,就不能中和一下?我哪怕进入了筑基期,也是没法子帮你们呀!好了,姑姑要干活呢,你找哥哥玩去!”
拍拍杨妹妹的头,云妮接着干自己的活,杨妹妹眨眨眼,也不出去,自己拿了张小板凳在旁边坐下。
晚上的杨家大院,一群人大呼小叫,热闹非常,李红梅和狗蛋,插科打诨,更加增添了喜庆的气氛。
人太多了,分了好几个地方烧起炭火,一时间,院子里尽是炭火味,油烟味。
孜然粉撒在肉串上那一种奇特的味道,一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这一大群人,连洞房也不闹了,除了新娘子不好意思出来之外,所有人都齐聚在炭火旁,自己动手烤制食物。
“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双河硬是没捞上一口,都怪你这当老子的,老是骂他干什么?骂得他连家都不愿意待了,唉,也不知道双河到了矿上没有,秋生啊,要不,你到村委打个电话问问?”杨奶奶照例在念叨她的心头肉。
“问他干嘛?”杨秋生心塞塞:“说他两句就发脾气跑了,我看他就是干了什么坏事,怕我问他,他心虚了才跑的!”
另外一个烧烤摊子上,韦蒙蒙满意地翻着自己的肉串,烤肉滋滋地发出声响,那上面的油顺着烤肉的纹路向下滴在炭火里。
炭火冒出了一阵白烟,接着他又往上洒了些辣椒粉,最后他拿起自己烤好的肉串:“嗯,色香味俱全,正是我梦里见过的模样……”
——云妮腹诽:吃货的梦真是不能理解,这一个二个的,都去梦烤肉串?也不怕口水打湿了枕头巾。
伍再奇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从火候到涮酱,把手中那串鹿筋伺候得妥妥贴贴,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原料。
他把一堆鹿筋焯水,然后放锅里煮上半个小时,把它煮软和,现在拿出来串成一串,再放上火烤起来。
云妮接过这一串奇怪的鹿筋串,咬了一口,她点点头:“好吃!”
“我不信,这硬梆梆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韦蒙珠从云妮手里把鹿筋抢了过来,“啊呜”一口,咬下一块。
二息之后,她眼睛亮了起来:“除了好吃两个字,我竟无言来形容!”
“那是因为你读书少,所以不懂形容。”韦蒙蒙瞥一眼妹妹,“你如果能像你二哥我这样,勤奋好学,又怎么会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韦蒙珠不服气,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鹿筋递了过去,韦蒙蒙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嚼巴了几下,然后皱了皱眉:“没尝出来,再给我来一口试试。”
“我才不上你的当!”韦蒙珠三口二口把手里的鹿筋吃下去。
“给,小妮。”伍再奇这时又烤好了两串,递给了云妮,黎景虎喊了起来:“小伍,给我们也来两串!”
伍再奇拿出了一个瓷缸,瓷缸里装了满满的鹿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还没串好?我来串!”云霞自告奋勇。
众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吃着自己烤的肉串,杨三湖也从他的新房出来了。
“哟喂,三湖,你也出来了,来,尝尝小伍设计的新品种,可好吃了,快吃,等一下就没了。”梁日红吃得一脸的油光,硬塞了一串鹿筋给他。
“我给红燕姐姐端一点去吧?她应该也饿了。”云妮转过头问伍再奇。
“别啊,留点殷勤让你哥哥献,你凑上去不合适。”伍再奇扯住了她。
第二百二十五章新婚礼物
第二百二十五章新婚礼物
“再奇哥,我姑姑拉着表姐,气哼哼地走了,你对她们说了什么?”云妮想起杨秋红临走时那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奇怪地问起来。
“我对你姑姑说了,我要努力要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五年内不会考虑个人问题,所以她气哼哼地走了。”伍再奇黑眸含笑,又剃给云妮一串烤筋。
“五年?那不真的成老光棍了?”云妮接过烤筋,咬了一口,嘴里嘀咕了一声。
“得了,小姑娘老操心这些事干嘛?开开心心地玩耍才是正道。”伍再奇懒洋洋地望了她一眼。
“是有点心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要管这些闲事,其实几十岁没结婚有什么要紧?”云妮反省自己。
在她们玄明大陆,一,二百岁没结婚的也大有人在,每个人都在努力修练,哪有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自己果然是中了这些凡人思想的毒了。
“几十岁才结?那又太老了,男人二十五六左右结婚就差不多了,法律也是这么规定的。”伍再奇又想起几十年后产生的大批剩男剩女,那可不就是三,四十岁才结的婚?
“好了,管你们什么时候才结婚,我反正是不结的!”云妮咬着烤筋,含糊不清地说了这么一句:
“结婚来干什么?没的多一个需要牵绊的人,日后亲爹找来,还能不能好好地回玄明大陆了?”
“你说什么?小妮?”伍再奇没听清楚,追问了一句。
云妮把东西咽下,字正腔圆地回答:“好话不重复,重复无好话……”
伍再奇狐疑地望了她一眼,转了话题:“明天就没什么事了,离开学还有好几天,咱们去省府逛逛不?”
云妮无可无不可:“去呗,就咱俩?”
“就咱俩可能不行,你这么高,看起来就是个大姑娘了,我怕宁城的居委会老太太盯着咱们不放。”伍再奇有点小遗憾。
这年头就是这点不好,做什么都要想着别人会怎么看。
“宁城的那套房子,也不知道梁大哥搞成什么样了。”云妮转头看了一眼梁日红,那厮正吃得热火朝天。
伍再奇略一沉吟,“今天一号,你们学校放假到六号,那么还有五天,梁日红的车子坐不下这么多人,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到南平镇坐船去。”
“傍晚我们能到宁城,六号再回到随通县,七号上学,你看怎么样?小妮?”伍再奇好安排行程,低头问了一声云妮的意见。
云妮点点头:“好,就这样吧!有两年没到宁城,也不知道它有什么变化。”
“现在到处都是搞破坏的,只能是变得更破而已。”伍再奇耸耸肩。
梁日红腆着个肚子过来了:“没错,小伍说得对,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不过,你们杨柳巷那一套院子,我按小伍的意思修过了,效果挺好,你们去看看吧?”
“正说着呢,小妮还有几天假期,我们打算明天去一趟宁城,他们还是坐你的车,我们就坐船,水路的风景也很不错的。”伍再奇腾出个位置给梁日红坐下。
杨三湖烤好了几串肉,正想拿回房给李红燕,听到了这几句他忍不住停了下来,然后把手中的烧烤递给李红梅:“红梅,你帮我拿给你姐姐,我在这说几句话。”
看着李红梅拿着东西进去了,杨三湖才哭丧着脸说:“我也好想去!”
“不行,你这大喜的日子,跟着我们去浪?别逗了。”黎景虎也走过来了。
杨三湖挣扎:“我听说了,这样是可以的,叫蜜月旅行,你们别欺负我没文化。”
梁日红把他的脸推开:“凑这么近也不带你,小心你爹和你岳父揍你。”
“现在不流行蜜月旅行,你别想了,路上也不方便,何况三日后你还要带新娘子回门,得了吧你,以后你和李红燕再补过!”伍再奇也不赞成他去。
黎新华从包里拿出一个望远镜,递给三湖:“给你,结婚贺礼!你不是一直嫌弃自己的那个倍率太低?这个八倍率的不错,送给你了。”
“嗯,超过十倍率还得要支架,这个正好!”杨三湖接过来看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那么我就不客气啦!”
“给我看看。”云妮从三湖手里把望远镜拿了过来:“倒是跟再奇哥给我买的差不多,不过这东西也就是出去玩的时候能看看风景,别的时候也没什么用处。”
伍再奇给她买了一个,她稀罕了几天,也就丢开了,这时候望远镜应该是待在她空间里了。
“谢谢黎大哥了!”三湖说:“这装备跟上去了,下次出任务,我更加有把握能完成得又快又好。”
“去,去……回你房间去,别耽误我们吃东西。”黎新华拿起一串土豆片和一串白菜,似模似样地放在炭上烧了起来。
韦蒙蒙窃笑: “经过这一晚上的培训,人人都成了烧串高手,我都烤了好几次,才掌握了一点技巧,小黎同志,还是你厉害,第一次就能烧得这么好。”
自从韦蒙光结婚那天,他在杨家吃过烧烤之后,就对烧烤一见钟情,回部队之后,他有机会就烤起来,手艺已经练得相当不错,这时候看到黎新华的烤土豆,色味俱佳,不由得一顿猛夸。
黎新华微微一笑:“依葫芦画瓢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最先起来的是新娘子,她洗漱过后,自去烧火作早餐,刚放好米煮粥,云妮和云霞也起来了。
云妮看着天边,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一丝光亮强行挣扎着,正打算要剖开无边无际的黑幕,她低头看看正在烧火的李红燕,开口问道:
“三嫂,你起那么早干嘛?这里的活我和云霞会干,你再去休息一下。”
乍一听到三嫂这个词,李红燕的脸色在灶火映照下,就像春桃刚熟时的那一抹绯红,瞬间看呆了正打算进厨房帮忙的三湖。
“三湖哥你也进来干嘛?这厨房这么窄小,你这一米八的大汉凑什么热闹?”云霞往外赶他:
“去扫院子吧,昨晚折腾了大半宿,院子里乱得不像话,三嫂,你也去,别忤在这挡路。”
李红燕脸更红了,她偷眼一瞧,三湖也正好看向她,两人都别开头,抿嘴笑了起来,三湖又挠挠头,伸出手拉起了李红燕:“好,咱们听云霞的,去扫院子。”
“去,去……”云妮挥挥手:“一大早在这撒什么狗粮!”
“小妮,什么叫撒狗粮?给闹闹吃的粮叫狗粮?”云霞一边切大白菜,一边问。
得,云妮只好把从伍再奇那里捡到的新词细细地解释了一遍。
“哦……”云霞似懂非懂,她转移了话题:
“你昨天晚上问我,要不要去宁城,我寻思了半天,还是不去了,你带着狗蛋去吧,我不乐意坐那么久的船,晕死我了,会吐的,算了。”
“随你吧,你在家待着,等三嫂收假了,你就跟着她姐俩回随通县,我带狗蛋去吧,他上哪里都不晕。”云妮把几个土豆刨皮,打算做一个酸辣土豆丝。
第二百二十六章村口送别
第二百二十六章村口送别(1更)
吃完早饭,一群人准备出发,梁日红看到杨秋生兄弟俩打算送他们出门,他打了个哈欠:“我先把车开到村口路边等你们,你们慢慢走着来。”
昨晚上人太多了,床位不够,他和四海是在车上坐了几个小时,仓促地眯了几下眼,现在还困得很。
梁日红在村口没等多久,一群人就来了,正等着班车,一辆带蓬布的解放牌大货车“吱嘎”一声,在他们面前刹了车。
车窗摇下,一个长了络腮胡的脑袋探了出来 :“小伍同志,你这一大群人,是要上哪里呢?”
云妮认出来了:“这不是林日泉林大叔吗?你好呀!”
“哟,是小云妮呀,好久没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还有三湖,你这一身军装可帅气得很!”林日泉边说边跳下车:
“小姑娘长得真快,变化太大了,你要是不跟我打招呼,我还真不敢认你。”
“林大叔,我妹妹和小伍要上宁城,这一辆小轿车坐不下这么多人,正等班车呢,你呢?要上哪里?”三湖看到林日泉,心里欢喜,这应该有顺风车坐了。
“正好,我也是回宁城,你们坐我的车吧!你们几个人?车厢里正好有几张板凳。”林日泉对伍再奇说。
“那就不客气啦!小妮,你抱狗蛋坐驾驶楼,四海,我们坐车厢。”伍再奇把手里的行李甩上了车厢。
“我要和狗蛋坐大车!”小彪彪摇着他爸的胳膊。
“行,上去!”林日泉大手一挥,小彪彪高兴地从小轿车上溜了下来,动作敏捷地爬上了驾驶楼,闹闹也不用人指挥,它几个纵跳就自己上了车厢,一时间,众人啧啧称奇。
杨秋生抱着杨妹妹,向坐在大卡车和小轿车的众人挥手告别,两架车发动起来,瞬间远去,杨秋收对哥哥说:“客人都走了,大哥我的任务完成了!”
“三湖是结婚了,你还有个云妮,完成什么任务?等小妮嫁了,你再说这话吧!”杨秋生抱着杨妹妹就往回走。
“爷爷,姑姑和哥哥不见了!”杨妹妹口齿清晰地问起杨秋生。
“哥哥出远门了,妹妹长大了才可以跟着去,要乖乖的听话!”杨秋生轻轻拍着孙女的后背。
这两天有客人来,田桂花被逼无奈,每天打理女儿,这女娃这几天看着顺眼多了。
往回走的几人正好走到了村头大树下,大树下那一群摆龙门阵的村民也不闲扯了,捉住杨秋生兄弟就是一阵庆贺:
“你两兄弟厉害啊,三湖结个婚,居然还请动了开小轿车的客人,了不得,我听说南平镇镇长都没有小轿车坐呢。”
“那是人家小伍的朋友,瞎叨叨什么呢你们?”杨秋收不敢高调,他连连摆手:“其中一个是三湖的领导,顺路来庆祝庆祝的。”
“最可笑的是张强,他还以为能对你们家怎么样呢,昨天我看到他兴冲冲地进村,我心里还嘀咕,是谁家要糟殃了呢,谁知道踢到了你们家的铁板!”
“就是……”说话的人小心地向四周望了又望:“这个臭小子这几年,在南平镇一带,好威风好煞气,哼哼!”
“秋生,秋收啊,你们家祖坟看来是要冒青烟了,连着娶了两个领工资的儿媳妇,日后你们家这小日子,我们拍马都追不上喽!”
赵大牛用鞋梆子敲敲自己的旱烟袋,说完这几句话,又美美地吸了两口。
“人家的儿子有出息,自然要娶个好媳妇,你这叫什么话,好像人家要靠儿媳妇发家致富似的。”赵大牛被另外一个和自己不对付的老爷子喷了一脸口水。
杨秋收一看场面有些失控,赶紧打了个哈哈:“家里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话,老杨家这几个赶紧溜之大吉了,杨秋生把杨妹妹递给云霞:“小霞你抱妹妹,我要抽上一支烟。”
“我们家这段时间是有点张杨了,昨天众目睽睽下,又和张家大小子小闺女撕破了脸,会不会有什么后患?”杨秋收有些担心。
杨三湖看了一眼自己老子:“爸,没事,我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了,还能任他胡来?你放心,我会努力的,自己争气了,别人揉捏你之前自然会再三思量。”
“唉……”杨秋生吸了一口烟,又呼了出来,氤氲的烟雾随风散去:
“我们老杨家就靠你们两兄妹了,三湖,我杨秋生白白生了三个儿子,没一个是有用的。”
“大伯你这话可说得不对,大山哥老实憨厚,干活从来不惜气力,四海机灵能干,你的后福大着呢!”三湖拍拍杨秋生的肩膀:“我们兄弟之间,会互相照应的,你别担心了。”
“就是,爸,三湖哥说得对,我们家只有双河一个是不成器的,你别把我们都看扁了,我以后也要上高中,为你争口气!”云霞也不服气了。
“说得好,小霞,你只要肯念书,以后三湖哥会供你的。”三湖高兴地说:“只要一家人齐心,其利能断金。”
云霞摇头:“三湖哥我不要你的钱,四海哥说了,他到饭店上班就能有工资,到时候他会供我的。”
杨秋生又叹一口气,慢腾腾地说:“小霞,你妈说了,她说你上完初中就十八,该回来找婆家了。”
“不!”云霞撅嘴, “我才不要这么早就结婚,结了婚就有干不完的活,还要天天被婆婆骂, 爸,你生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去帮人家干活的吗?”
“你……你……“杨秋生瞪目结舌,烟也吸不下了:“哪个女娃不是这么过的?爸会帮你挑一个没有恶婆婆的好人家。”
“反正我不要嫁这么早!小妮也说了,一个女娃的人生,不能就是围绕着家里的这一亩三分地,我们应该放眼世界……”云霞斩钉截铁地对他老子说。
杨秋生吓坏了,烟烧到手指也没查觉:“我的小祖宗,让你出门读两年书,你都学了些什么?心都野完了!”
“没事,大伯,她想念书,是件好事情,反正高中学制二年,读完高中她也才将将二十岁,那时候再结婚也不迟,我们老杨家的姑娘,难道还怕嫁不出去?”三湖劝了几句。
“就是,大哥,云月也二十多才嫁,不是一样能嫁得不错,小霞想念就接着念呗,和小妮正好做伴,反正小妮是要念的,她那个班主任丁香老师老夸她成绩好,是个读书的料。”杨秋收乐滋滋地说。
“唉,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嫂子发飙,云月的婚事一波三折,把她吓坏了,她早就嘀咕着,云霞要早点寻婆家,晚了太吃亏,好男娃都让人家号走了。”
杨秋生说完,看了看烫到自己手指的烟,感到一阵心塞,一甩手就把没抽完的烟丢了出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采花飞贼
第二百二十七章采花飞贼(2更)
坐上大汽车的狗蛋顾不上他爷爷的心情,他一上车,就兴奋得双眼直发光,左看右看,这时小彪彪来了这么一句:“云妮姑,这车好大。”
“土包子,大卡车,大卡车,肯定是大的喽。”狗蛋老气横秋地教训他。
“等一下我就挠你的脸,让你不好好说话!”小彪彪气急。
“你敢挠我的脸?我就挠你脚板底。”狗蛋一点没露怯。
小彪最怕人家挠他脚底了,他狠狠地瞪了狗蛋一眼:“不许说挠脚板底四个字,我听到都觉得脚心痒痒的。”
“奇怪了,脚心有什么怕挠的?”云妮望了小彪一眼:“这是毛病,得治!”
“这个怎么治?”开车的林日泉奇怪地问。
“小彪,我问你,你自己挠自己痒不痒?”云妮笑问。
“不痒!”小彪摇头。
“那不就结了?你把别人的手当成你自己的手,懂不?你就当是自己在挠自己,反正人家的手上长的是肉,你自己手上长的也是肉,哈哈哈……”云妮胡扯一番,自己倒笑了起来。
“小云妮,你这么教小朋友,不好吧?”林日泉看了他们一眼:
“要是我家小崽子的话,他怕什么,我就天天给他什么,哈哈,这么样整治他,两天下来,他就什么都不怕了!”林日泉也大笑了起来。
“林大叔。”云妮笑吟吟地找话题:“我也有些日子没到省府了,有些什么新闻,说来听听。”
林日泉双眼聚精会神地看路,却也不耽误他嘴里说话:“出了一件大事,有一个贼……”
“这年头,人人穷得叮当响,居然还能有贼?”云妮奇怪地问。
“是个贼,还是个采花贼……”林日泉嘴快,把话说出来才发现:“哟,你们看我,对着你们三个小娃说这些东西干嘛。”
“唔,我听懂了,就是城里来了一个采花贼。”云妮再问:“没杀人放火吧?”
“这倒是没有,他都是在城郊干案子,很是嚣张跋扈,作完案子,还在墙上写下:草上飞,三个大字,他所到之处,作了案之后,他还连米缸都给你刮干净。”林日泉对草上飞的所为含糊其辞,没敢详细说。
“能在草上飞?听着像是个自觉轻功不错的人干的,轻功好,就不容易逮到!”云妮分析道。
四海在车厢里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些,他看了看伍再奇像锅底似的脸色,干笑了一声:
“这小妮,什么都不懂,尽在哪瞎咧咧,她哪会知道什么叫采花贼。”
“她能着呢,怎么会不懂。”伍再奇摸摸鼻子。
也不知道她上哪听到的采花贼这个词,现时今日,资讯根本就不发达,这种江湖上的名词,不是行走江湖的人,几乎不会知道,但是这女孩上次甚至说过一句话:风紧,扯呼……
伍再奇又开始扶额了:一定是李红梅说的,这个小喇叭……
这时云妮又在车厢里问了一句:“采花贼能从容淡定地作案?她们家里都没人了?”
“宁城郊区除了农民,还有不少附近厂矿的职工,这些工人都是三班倒,这贼专门捡那些男人上夜班的家属下手,可能是踩过点了。”林日泉说。
“姑姑,你看,小彪爸在向我们打手式。”狗蛋眼尖看到前面梁日红开的小轿上探出了一个人,正是黎景虎。
“哦,他这是说让我们停车,可能打算在这休整。”林日泉那边说边往旁边停靠。
“嗄吱”一声,林日泉把车停好走了下来,梁日红也从车里出来了。
云妮从车窗往外一看,原来是到了南平镇,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如果停靠的时间长的话,不如又去碾点米?
“林司机同志,我们打算在这南平办点事,可能要一,二个小时,你赶不赶时间?”梁日红问林日泉。
“赶时间也得吃饭呀,这都快中午了,先把饭吃了再说。”伍再奇从车厢上一跃而下,正好跳到他们面前,他拍拍衣襟上的灰,对林日泉说。
“不赶时间,走吧,前面的南平国营饭店,面条做得不错。”林日泉常年跑这条线路,自然熟悉沿路各家饭店的味道。
云妮把狗蛋和小彪提溜下车,交给伍再奇:“你们先吃,我去订点东西,大约十五分钟后回来。”
狗蛋急急喊道:“姑姑,我也要去!”
“不许去!”伍再奇拎着他的衣领子:“就在这等!”
云妮挥挥手,快步走了,空间里的稻谷刚收获了一批,她要去碾点米。
来到老周的碾米店,老周赶紧从里面出来,他摘下口罩:“小姑娘,你怎么这么久没来?”
“我没空来呀!”云妮微微一笑,把稻谷放下:“你赶紧帮我先辗,老规矩。”
“知道,知道!”老周乐滋滋地挑眉,眉峰上的白屑漱漱掉落:
“嗳,小姑娘,上次老金他那个小孙孙,现在好得差不离了,他说再看到你,就让我给你道声谢,他说幸亏遇到了你,不然他孙子现在可能已经没了,你给他的草药太有效了。”
“哦!知道了,这次也给他孙子留二十斤,再调理调理,就该好完全了。”云妮向他告别:“我走了,一个小时后过来,行不?”
“没问题!”老周挥手让她走。
云妮回到饭店,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伍再奇看到她回来,才让服务员端一碗面上来,面条上还卧了个荷包蛋。
寒风凛冽中,看到这一碗鸡蛋面上的袅袅热气,云妮心里的暖意遏止不住地往上冒,她朝伍再奇甜甜一笑,才低头吃了起来。
伍再奇不动声色地回以一笑,桌子下的手却慢慢举起,抚到了胸口处,这个笑容甜腻得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若是不按压住胸口,他只怕会让人发现他隔着衣服急速跳动的心脏。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会儿,伍再奇回过神来,桌子上的梁日红还在和众人谈论着早上碰到的人,
“看着就像个城里人,头发往后梳,油腻腻的,脸白,像打了粉,我估摸着是像小伍一样,是个下乡知青。”
“他拦住了我的车,问我能不能坐我的车回一趟宁城,我告诉他,没空位子了,他一脸失望地走了,小伍,那个人你认识的吧?”
梁日红形容那人的词语很形象,大家都听出来了,那是覃向党。
伍再奇给吃得正欢的云妮递了一杯水,才对众人说,
“他这是没死心,我们同一批下乡的八个人中,有三个已经得到了返城名额,他因为在村里结了婚,没有了指望。”
“这不,他上窜下跳地活动了好多天了,这段日子看到有点可能性就凑上去,你开着个小轿车来,他不上来找点存在感怎么会甘心?”
第二百二十八章从小训练
第二百二十八章从小训练 (3更)
狗蛋挠挠头, “昨天我在村口和小娃娃玩捉迷藏,刚躲好,就听到覃老师他们两口子从树底走过去。”
“他和老婆大妞姨在吵架,他说什么:非离婚不可,不离不能回城,回了城,有了工作,就回来接你。”
“大妞姨说,不行,孩子小,我不同意!”狗蛋记性好,就算是不明白意思,也不妨碍他背诵下来,末了他还问了一句:
“什么是离婚?小姑姑?”
小彪插了一句:“离婚就是爸爸妈妈分开住,小娃娃只跟其中一个,懂不?”
“我们隔壁班就有一个小娃,他就只跟爸爸住,他妈离婚走了,狗蛋,你真傻,这都不知道,老师说了,你这种情况叫不关心集体!”
“就你厉害!”狗蛋嘻嘻一笑。
“覃向党这一年来,常跑县知青办,也没有心情再上课,那课上得有一天没一天的。”四海撇撇嘴说:
“刚来的时候,就数他能,整天把口号喊得震天响,谁知道,这政策有点松动,他就削尖了脑袋,一心往里钻。”
伍再奇心里却知道,两年后覃向党抛妻弃女,成功地回到了宁城。
小道消息是他为了回城,娶了下乡前谈的对象,那个女人是某个领导的女儿,结婚后,暴露出了性格暴燥的原形,覃向党没少挨揍。
“不,不,不……”一阵凄厉的喊声从南平镇粮所大门前传来:“这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要怪我?我决不会同意离婚的!”
“我不管原因怎么样,我只知道,你被人糟践了,你让我头顶戴上绿幽幽的一顶帽子,你让我受到别人的嘲笑……”一个充满暴戾的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云妮慢慢地停下了筷子,向粮所方向望去,那是一男一女,正从粮所的月亮门出来,男人高大壮实,女人娇俏可人,看起来是很登对的一对。
女人双目含泪,神情凄婉,她一把揽住男人的胳膊:“这又不是我乐意的,那天晚上,我明明叫你请假别上夜班,你硬是不听,这能怪我吗?”
“我不管!”男人拂开女人抱着他胳膊的手:“你让我在厂里丢尽了脸!每个人都朝我指指点点,我忍不了了,现在咱俩就去打离婚证!”
“草上飞真是造孽!”林日泉把手中瓷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这个女人肯定也是受害者,他们老家可能在这里,应该是回来离婚的,”
“我侄子林阿旺是个警察,正好接手这个案子,他说很多对夫妻都出现了这种情况,男方非要离婚,女方有几个已经有了轻生的倾向。”
望着那对夫妻远去的背影,云妮微微蹙眉,心里涌起一股怒意:草上飞这种人,留着就是个祸害,他若是撞到我的手里,少不得要手起刀落!
“小妮。”伍再奇看着浑身散发出寒意的云妮,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她一下:“不值当为这种人生气,你别恼,我去收拾他!”
“幸亏狗蛋一定要带上闹闹。”云妮收拾好心情,微微一笑道:
“闹闹肯定能找到坏人,林大叔,到了宁城,你把我再奇哥介绍给你侄子,我再奇哥一定能找到那个坏蛋的。”
“对,闹闹肯定行!我发现就没有闹闹找不到的东西。”小彪拍了拍小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小姑姑,你以后要说坏人,不要说坏蛋,懂不?人家一不小心听错,会以为你是在说狗蛋!”狗蛋撅嘴说。
一桌子人尽皆大笑,四海笑出了眼泪:
“怪不得古人要有一个避讳制度,原来是真的有意义的,我曾听说山药以前是叫‘薯药’,但只因为宋朝宋英宗叫‘曙’,所以薯药更名为山药,你看,狗蛋这么小都知道不让你们直呼蛋字,何况堂堂一国之君。”
“黎新华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拿东西,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大约二十分钟,我就能回来了。”云妮估摸着米已经碾好,打算去拿了。
“去吧。”伍再奇一边云妮说,一边扯住想要偷偷跟着去的狗蛋:“都跟你说了,姑姑要办正经事,不能带你。”
拿到米的云妮,照例是大部分收到空间,手上只拿了一个蛇皮袋,袋子里装了一些米和刚刚去供销社买的日用品。
看到云妮从远处回来,梁日红奇怪地问伍再奇:“小伍,平时小妮要拿什么,你都抢上去帮着拿了,为什么这次明知道她要去买东西,你都没有跟上,这真是不符合逻辑。”
伍再奇心中一凛,黑曜石般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朝梁日红望了一眼,随即打了个哈哈:
“是吗?下次我多加点注意,让她一个小女娃拿这么重东西,确实是不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见云妮走到林日泉的大卡车尾部,轻轻一甩,举重若轻地就把一大袋子东西扔了上去,伍再奇和梁日红顿时默了……
过了半响,梁日红咂咂嘴:“我错了,小伍,小妮哪里用你去帮忙?她这力气,你凑上去,她也会嫌弃你碍手碍脚。”
云妮把手里的东西甩上车,拍了拍手,回到了饭店,伍再奇把他旁边的椅子拉开,云妮坐了上去。
“又去买米了?”伍再奇低声问。
“嗯,这一大群人,不买些东西,到了宁城,吃什么?”云妮捋顺了被风吹散的头发,也低声回答。
“喂,叔叔,你爬上我们的车,打开我们的东西干嘛?”大卡车车厢尾传来了小彪清脆的童音。
“你是不是要偷东西?偷东西会被带去游街批斗的哦!”狗蛋睁着大眼睛,歪着头问。
“没,没……我没偷……”
坐在饭店的人都齐刷刷地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穿一件破旧绿军装的男人,正从车上一跃而下,手中倒是没有拿着什么东西。
“我就是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大卡车,所以上来看看。”男人干笑了一声,解释道。
“不对,我看到你解开我们的袋子了,你肯定是想偷偷拿我们的东西!”狗蛋叉起腰大声说。
饭店里,黎景虎担心那男人羞恼之下,伤害到小彪和狗蛋,他站了起来,正待走过去,云妮摇摇头阻止了他:
“景虎哥,你让他俩处理,小鹰想要练好本领振翅高飞,就要从小被老鹰扔出鹰巢作飞行训练,你放心,我觉得他俩能处理好事情,也能保护好自己。”
梁日红看着外面呼呼吹的北风,他从额头上摸到了一把汗:
“小妮,你看,你把我吓得汗水都出来,这么小的小孩,吃饭不用喂,已经算好孩子了,你居然现在就让他们作捉贼训练?日后我的娃娃一定要离你远点。”
第二百二十九章屋子翻新
第二百二十九章屋子翻新
“你放心,他俩肯定不会吃亏。”云妮朝梁日红微微一笑。
梁日红摇摇头:“我不信,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斗不过两个小娃娃?”
“这两个小家伙跟着云妮练功,大约有两年了,咱们且看看,他们用心练了没有。”黎景虎对梁日红解释了几句,他自己也不着急了,拿过一把椅子,在饭店大堂大马金刀地坐好。
“让开,不然的话,我打你们……”穿破军装的男人有点着急了,跟这两个小崽子再纠缠下去,等他们家家长出来了,保不齐就走不了了。
狗蛋和小彪互相使了个眼色,狗蛋大喊一声:“变形金刚,变形!”
小彪脚尖一点,一个后空翻,直接站到了狗蛋肩膀,随即亮出了一招“白鹤亮翅”。
“噗……”正在喝水的伍再奇被呛到了,他只不过跟这两个小家伙讲了一下故事,他们居然悟出了这么一招,那招白鹤亮翅,也是故事中黄飞鸿的招牌动作。
“什么鬼?”云妮也愣了:“他们这招是个什么?不是我教的。”
“挺好的,有气势……”梁日红拍起了手。
“我儿子帅得不行,我回去非得好好夸夸他!”黎景虎一脸的自豪。
刚办完事情回来的黎新华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一直知道这两个小娃很灵活,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两下子。
“喂,喂……”男人着急了:“再不让路,我真的打你们了!”
“你倒是来试试看!”小彪站在狗蛋的肩膀上朝他挑衅地勾勾手指。
那男人大跨步上前,打算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速战速决,他左手朝小彪的衣领伸去,右手抓住小彪胸前的衣襟,想把他揪下来。
狗蛋没等他走到跟前,又大喝一声:“进攻!”
小彪听令,他大喊一声:“飞龙在天!”接着双脚一弯曲,从狗蛋肩上弹跳而起,又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最后两只脚丫在男人头上一踩。
他出门前,他妈新给他买的一双解放鞋,这双鞋就这么狠狠地在男人头上踩出了一个泥印。
男人猝不及防,头上被踩了一脚,这还没完,狗蛋等小彪从他肩膀跳走,他一个矮身,伏在地上,嘴里还大喊一声:“无敌旋风腿!”
饭店里观战的众人直接傻了眼,看着那个男人被小彪踩得头晕目眩之后,又被狗蛋的小短腿扫倒在地。
狗蛋看着那男人倒了地,他往旁边一跳,也做了一个白鹤亮翅:“还来不?还要不要打我们俩?”
“他们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招式?再奇哥,是不是你教他们的?”云妮黑着脸问。
“我就跟他们说了点故事,是他们自己悟出来的。”伍再奇干笑一声。
那男人一股脑地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不甘罢休,看到从饭店里出来的梁日红和黎景虎,心里有了怯意,他恶狠狠地瞪了两眼狗蛋和小彪,到底还是走了。
小彪和狗蛋对视了一眼,强忍着心中的雀跃,慢慢地站直了身体,狗蛋还装模作样地拂拂袖子:“哼,让你爬上车想偷东西,让你连小娃娃都想打!”
“哎哟,我的乖儿子!”黎景虎朝小彪伸出了手:“来,给你爸抱抱!”
“别捣乱,这忙正事呢!”小彪也学着狗蛋,装出一派云淡风轻,也低下头拍一拍衣服上的灰。
“行啊,小彪彪,狗蛋,你们俩还真是练出点名堂了!”四海也凑了过来夸了两句。
“我怎么记得自己没教过你们这些东西?狗蛋,你们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云妮抱着胳膊,低下头问狗蛋。
“嘻嘻……”狗蛋咧嘴一笑:“是小伍叔叔教的,我们自己又琢磨了一下。”
“小彪,你们俩为什么要摞起来?”梁日红也问了一句。
“狗蛋说,这么样显得很威风,这招我们俩练了半天,好看不?”小彪彪小胸脯一挺,自豪地问。
“明天我就给你俩发一个碗,耍完这一套,你就敲敲碗,然后说:初到贵地,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云妮话没说完,自己都乐了,
“你们俩今晚上加半个小时马步,让你们胡来。”
林日泉笑过之后,看了看天:“哟,咱们该赶路了,不然回到宁城,天都快黑了。”
果然,到宁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林日泉问明了他们的地址,干脆送他们到家。
一月份的天气,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刚一下车,云妮便被呼啸的北风吹乱了头发,她皱了皱眉,“今年感觉比往年冷一点。”
她自己不怕寒冷,狗蛋年纪却还小,万一感冒了,又是一番折腾,她伸手摸了摸狗蛋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她才放下心来。
她这边刚摸完狗蛋的手,伍再奇也拉过她的手摸了一下,云妮抿嘴一笑:“我不怕冷,也不会感冒的,再奇哥,你不用担心我!”
杨柳巷口,昏暗的路灯下,凛冽的寒风中,伍再奇刀削般的五官棱角分明,朗眉星目中的融融暖意躯散了云妮心头的一丝微凉。
梁日红停好车也走了过来:“走,进你们屋里看看,我这两年,按照小伍的交代,把房子翻新了一道,我看呀,这屋子的舒适度,在这宁城,不能数一,也能数二了。”
梁日红掏出了钥匙,正要打开了大门,伍再奇“咦”了一声:“我那把鱼锁呢?你没给我扔了吧?”
“没,没扔,都给你留着呢,就放在你房里的抽屉,你这点小怪癖,我还是知道的,也没打算挑战你的底线。”梁日红一边开锁,一边跟伍再奇絮叨。
“就是,再奇哥就有这点小爱好,爱收拾些破铜烂铁啊,针头线脑哪什么的。”四海也在一旁添乱。
伍再奇笑而不语。
大门一打开,云妮极目望去,昏暗的夜色中,一片影影绰绰,树影婆娑,想来是有些树经冬而不枯。
梁日红顺手把门边的路灯打开,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一条青砖铺成的路蜿蜒曲折,从院门口一直铺到了房门边,路两旁的果树,有些叶子已经枯黄,有些却还在顽强地对抗寒冬。
墙角边上的紫竹,经过两年的生长已经连成了一大片,在这寒气逼人的元月,它也没有枯败的倾向。
一大群人沿着青砖路鱼贯而入,一时间,寂寥清冷的院子里立刻站满了人,狗蛋和小彪清脆的童音响彻了整个院子。
第二百三十章炼气四层
第二百三十章炼气四层
“哇,好喜欢!”说话的是小彪彪,他正好看到一个小水池子:“要是有鱼在里面就好了。”
“是啊,我们去河里捉一些,放进里面养起来,每天吃一条!”狗蛋的铜铃大眼也放出喜悦的光芒,两个小人儿对着空荡荡的池子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狗蛋,你还可以去新峰村找你大姑爹要点藕种,明年就能吃上莲藕了。”四海不改吃货初心。
云妮莞尔一笑,也不去理会他们,她径直走向了厨房,伍再奇帮她拉开了厨房的灯,一瞬间,云妮喜欢上了这个明显跨了时代的厨房。
整个厨房,除了天花板,居然全部都镶嵌上了瓷砖。
雪白,浅白,大的,小的,各式白瓷砖,组成了一个漂亮的厨房。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组原木色的吊柜,一看就知道是拿来存储东西的,墙上还挂满了各色厨具。
“啧啧……”四海也在门口往里看,他摇头赞叹:
“这就是每个厨子都梦寐以求的心中圣地呀!我估摸着,梁日红大哥可能把市面上能买到的厨具都给你买好了。”
云妮缓步进入,地上也是白瓷砖,但细细一看,和墙上的白瓷砖在纹理上略有不同,这种纹路明显能防滑。
墙角上有一组水盆,云妮过去拧了一下,自来水哗哗地流了出来,她顺势把手放在水流下洗了一下,伍再奇掏出手绢递给她,云妮接了过来,细细地把自己手上的水擦干净。
“谢谢再奇哥。”云妮朝伍再奇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这是伍再奇费尽心思设计好,然后让梁日红按图施工的。
“这厨房,就算是在省府,也是排得上号了!”梁日红得意地拍拍墙:
“小伍的设计真心不错,我哪里想到能把厨柜装到墙上?你看,这么一装,省了多少空间?最主要的是很卫生,那些什么虫虫蚂蚁蟑螂,统统能拒之柜外!以后我们饭店装修,也要这么设计厨房。”
尾随而来的黎新华也点点头:“确实是挺好,可以借鉴。”
“ 还做一顿饭吧?你们吃了再走。”云妮问大家,她们进城前在路上己经吃了一餐饭。
“不吃了,小彪妈在家等着呢。”黎景虎急着回去。
“对,我也没空了,我约了人,怕人家久等,就此别过,小云妮,有缘再见。”黎新华也赶时间。
云妮点点头:“那好,你有空就跟我三湖哥回来,我们再上山打鹿。”
“这个可以有。”黎新华借用了伍再奇的口头禅。
送走了客人,云妮到底还是煮了一锅肉粥,她也没让四海帮忙,自己一个人在就在厨房里忙活。
首先把从大卡车上拿下来的米放进存储柜的米缸里,再把从供销社买到的油盐酱醋放好,等天亮了再出去买点东西,就齐活了,反正不过是住几天,凑合着用吧。
吃完了肉粥,已经是夜里十点,云妮进了自己的房间,望着自己的那张床,又失神了半晌。
最近这一年,云妮学会了隐藏记忆,她已经很少回忆那个遥远的玄明大陆了,那些飞天遁地,排山倒海,无所不能的修士生涯已经与她渐行渐远。
在这个大陆修练了这么多年,自己还是个炼气三层,就算这两个月,冲上第四层,离筑基也远得很。
她这点修为,在凡人眼里,似乎是很了不起,但只有她心里明白,遇到了敌人她简直没有还击之力,什么符篆,什么法宝,她一无所有。
她现在能用的只有清洁术,火球术,灵气罩,千里耳,还会罗尘步,乍一看,似乎不少,可实际上有什么用?
火球术听起来牛气冲天,实际上就是比火柴好用一点,引火不求人!
清洁术能让自己不用洗澡,省水!
灵气罩可以让自己在太阳下感觉不到炎热,暴雨中不被淋湿,狂风中阻挡风吹……
而千里耳呢?除了偷听,能有什么用处?
思来想去,只有一套罗尘步有点用了,打不过可以跑快点啊!
苦中作乐的杨云妮偷笑了几分钟。
背着手在房里转了一圈,这房间倒是没有多大的改动,只是把墙重新刷了一道,然后地上也镶上了瓷砖,梁日红可能请了人经常来搞卫生,地上干净得纤尘不染。
床还是那张床,缕空雕花的四柱架子床,顶上有承尘盖,旁边是围栏,床前带踏板。
梳妆台也没变,她拉出梳妆凳,慢慢坐下来,镜子清晰地映出一张宜嗔宜喜的脸,瓜子脸,丹凤眼,柳叶眉,几丝顽皮的发丝垂在脸颊上,倒愈发显得面如芙蓉。
云妮心里明白,再过两三年,脸上的婴儿肥褪去,她就会越来越像玄明大陆的杨云霓了。
把脚边趴着的闹闹放进空间里,云妮也脱了鞋子上床,放下床帐,随即进入了空间。
这几天玉灵稻刚收割完,正是又到了锄地的工序,云妮赤着一双脚走进田里,开始了晚上的种田工作,闹闹还是懒洋洋地趴在田梗上,云妮白了它一眼:
“你看,你看,我这这日子过得,连条狼都不如。”
闹闹“呜呜”一声,安慰她。
云妮锄完地,又走到雪灵果树下,仰头望了望,这果树又开花了,云妮屈指一算,估计要三年后才有果子来摘,她摇摇头,走开了。
还是看着我的黄精,能让人感到舒心,这个又叫人参的东西,长得多好啊,云妮蹲下来,细细地端详,前几天她拨了一支出来看,参株己经成了人形。
支大、体轻质脆、皮细纹深,表面黄白色、断面白色、粉性,气香,味苦微甜,正是书中所说的上佳人参,越种越不舍得拨,也不知道会不会像传说中的那样,会变成一个人参娃娃,云妮自得其乐地想着。
这一晚的修练,云妮明显感觉到体内诸条经脉都已灵气满溢,她索性拿出万年石钟乳,倒了一滴在水杯里,再加半杯水,然后一饮而尽。
万年石钟乳,一进入体内,灵气疯狂地往她四肢百骸涌去,本来就溢满灵气的经脉,得到这么多灵气的滋养,瞬间自觉地向外拓展开来,云妮清楚地感应到自己的经脉在变宽变强韧。
这种强行拓展的后果是需要承受巨大的痛楚,云妮闷哼一声,将灵气在体内疯狂地运转,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
最后,在天边透出第一抹亮光的时候,云妮冲破了第三层,达到了炼气第四层。
第二百三十一章小小冲突
第二百三十一章小小冲突 (6更)
下得床来,云妮闻到自己身上有异味,她皱了皱鼻子,每次突破身上都会排出一些杂质,任你再是美女,那味道也好不了。
云妮随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然后打开房门,看到天边晨光熹微,薄雾朦胧,她抬脚就往厨房走,这一晚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胃里一点存货都没有了。
刚走到厨房,云妮心中若有所感,她扭头一看,墙角边上有三个人正在扎马步,原来是伍再奇带着四海和狗蛋正在练功。
“小姑姑,早安!”狗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喊了云妮一声。
“唔,狗蛋早安,你们饿了吧?我现在开始做早餐,半个小时后开饭,你们也预备一下。”
“奇怪了,我小姑姑就算从来没有练功,我们也打不过她。”狗蛋趁她进了厨房,在她背后小声地嘀咕了一声。
云妮默了,我能告诉你,我昨晚上练了一晚吗?
早餐很快就做好了,昨晚上临睡前煮好的稀饭,烧大火加热,再往里面洒些剁碎的肉末,全程只用了二十分钟。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这大大小小的四个人,已经吃饱了早餐,伍再奇指挥狗蛋:“蛋蛋,吃饱了就去洗碗。”
“小伍叔,你能不能别喊我蛋蛋?你这样一喊,准没好事。”狗蛋悻悻地说。
伍再奇斜眤了他一眼:“洗碗就是好事,一个小娃,如果从小好吃懒做,你想想看,会怎么样?”
“不好好劳动,就会越来越胖,然后像猪一样!小伍叔,你想这么说,对不对?”狗蛋朝伍再奇做了个鬼脸:
“你骗人,我妈说了,走遍整个和平大队,都没有这么胖的人!饭都吃不饱,哪里能胖得起来?”
“而且胖乎乎的还可爱,让我下次别上当!干什么家务活?她说那是老娘们和姑姑这两个赔钱货干的!”
伍再奇终于明白了,前世那个车匪路霸是怎么产生的了,一个小孩让田桂花这种妈妈带大,再在杨奶奶那样的奇葩老太太熏陶下,不长歪真的是不可能了。
没等伍再奇反应过来,狗蛋又“嘻嘻”一笑:“不过你放心,小伍叔,我是不会听她的话的,她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偷懒,上工不出力,个个都学她那样的话,田里地里就只长草不长庄稼了。”
“对,别学你妈,她自己懒也就罢了,居然还教你偷懒!真是个蠢婆娘!”四海气得拍了一下桌了:
“现在没分家吃大锅饭,她懒点无所谓,等分了家,她这么懒,又把你教得像她一样懒,你们家干脆就不用过了!”
“我怎么可能学她?我们老师说了,劳动最光荣!”狗蛋利落地把碗捡起,拿到了厨房。
“大嫂这样教孩子,杨妹妹就有点悬,以后长大了,像她一模一样的,怎么办?”云妮摇了摇头。
“不会,她惯是重男轻女,跟你妈一个样,所以,她不会惯着小女儿的。”伍再奇安慰她说。
“咱们今天上哪儿玩去?”云妮问。
伍再奇沉吟了一下:“昨晚上黎景虎邀请我们上他家,要去吗?”
云妮点点头,“去,不去的话彪妈会有意见的,她在随通县每天带着狗蛋上学,我们要领情。”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人情要有往来,人家敬你一尺,你得还人家一丈,才是交往之道。
“那么我们稍后就上街买点日用品回来,顺便买点礼物上门,再到街上给他们打个电话过去,约一下拜访的时间。”伍再奇利索地把事情安排好。
云妮点点头同意,接着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再奇哥你也有两年没回去了吧?要不……回去看看?”
“嗯,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们别去,看到那种人,没的污了你的眼!”伍再奇神情淡漠,眸光幽暗,竟如冬日里的寒潭。
云妮把他桌子上的手一根根抻直,又一根根卷起:“叹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别想太多!”
“上次覃永前的腿断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我回去好好欣赏欣赏。”伍再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反手握着云妮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指甲钳,慢慢地帮她修剪指甲。
“小姑姑,我洗好碗了,还要干什么呢?”狗蛋甩着手上的水从厨房里出来了。
“让闹闹叼着菜篮子,咱们出去买菜。”云妮站了起来:“顺便逛逛这大省府。”
来到宁城,百货大楼是必须要到的,狗蛋抬起头,望着这高达四层的楼房:“哇,真牛气!”
“再奇哥,咱们给小彪彪家拎点什么礼物呢?”云妮抬起头问伍再奇。
“买点吃的吧?这年头送什么都不如送吃的,粮油米面,看有什么就买什么。”伍再奇点头同意。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伍再奇皱起了眉,他看到,有几个神情猥琐的男人不停往云妮旁边凑过来。
伍再奇剑眉下的黑眸一黯,眼神中多了一股锐利的锋芒,他全身散发出一阵冷意,左手往口袋里一探,摸出了两颗小石子。
既然已经不想好好走路,那么以后也别走了,他手中的石子一弹,靠得最近的两个男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惨叫了一声。
“这么宽阔的大路,你们非要挤在一起走,活该摔倒你们!哈哈……”四海也看见了他们的举动,自然也知道是伍再奇出手教训了他们。
云妮微微一笑,“四海哥,走了,理他们作甚?”这几个再挨过来点,她也要忍不住出手了。
“臭小子,你敢嘲笑我们?”摔倒的人被同伙搀扶了起来,在百货大楼摔倒,被那么多人看到,他一肚子无名火正无处可撒,听到四海出言嘲讽,又看到他和云妮是一伙的,就打算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怎么?笑两声还要你允许?”伍再奇冷冷地望着他。
时下的西南地区,男人的平均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八左右,伍再奇这一米八五的大汉往他前面背手一站,眼眸黑得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那男人在心里打了个突,却又不肯在同伴面前露了怯,他胸脯一挺:
“他笑自然是可以的,可他明显是在嘲笑我,这样子,我就不答应了,你让他给我道个歉,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第二百三十二章风紧扯呼
第二百三十二章风紧扯呼(七更)
不明就里的狗蛋跳了出来:“叔叔,你这就不对了,我四叔也没说错呀,这么大的路,你们几个非要挨挨挤挤地走路。”
“摔了跤还不让人乐两声?如果你们是好好走路,摔倒了,我们不但不会笑话你,还会把你扶起来,我们老师说,这叫助人为乐!”
这小狗蛋,跟着小喇叭红梅,学得牙尖嘴利,小嘴那么一叭叭,就像一杆机关枪,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老爷子说话了, “没错,你们这几个,非要挤着人家小女娃走,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你们要是想耍流氓的话,也得问问我们义务巡逻队答不答应!”
说这话的老爷子往胳膊上套了个红袖套,打算把他们拉到派出所,他早就发现这几个人不对劲,就偷偷地把袖套收起来,打算捉他们一个现形。
“别,别,大爷,我们没耍流氓。”男人慌了神,耍流氓可是大罪名,拿你游街示众那是没商量,围观的人砸你烂菜皮都是轻的,上次有一个调戏小寡妇的,被拿去游街,挨了一砖头砸到头上,听说差点傻了。
“风紧,扯呼……”外围的一个男人见势不妙,喊了一嗓子暗号,这一大群男人撒开腿忽喇喇的跑了。
“嗳呀,让他们跑了!”老爷子猛的一剁脚。
“大爷。”伍再奇朝老人家点点头,“多谢你仗义帮忙,这起子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你们下次巡逻的时候,小心他们报复!”
“我谅他们也不敢!”老爷子老神在在,“他们如果敢来,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这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位老同志是派出所刚退下来的,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还怕这几个小毛贼?”这时又来了一个戴袖套的老头,得意地对伍再奇说。
“哦,失敬了。”伍再奇对两个老人家说:“这地方上的治安,你们费心了!”
“你这小妹子长得俊,出门要小心点。”派出所退休的老爷子悄声对伍再奇说,“宁城这段时间有点不太平!”
伍再奇心念电转,脱口问道,“你说的莫非是草上飞?”
老爷子“嘘”了他一声,还左右看了看,“悄声点,别引起大家的恐慌!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几天销了假,我就要到武装部上班了。”伍再奇模棱两可地回答。
“哦,怪不得你知道这件事,行了,我还要去巡逻,你们也走吧!”老爷子挥挥手走了。
望着老爷子远去的背影,四海也皱起了眉:“也不知道这草上飞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伙,扰的人人不得安宁!”
百货大楼前的人群渐渐散去,伍再奇去找电话打给黎景虎,云妮带着狗蛋在一楼的粮店排了一会儿队,用粮票买了几斤面条和三十斤面粉,看到南瓜不用粮票也能买,她又顺手买了两个,狗蛋仰头问:
“姑姑,咱们买南瓜干嘛?和平村大队的家里还存了一大堆呢,这个东西可不怎么好吃,甜腻腻的。”狗蛋向来不喜欢吃这个玩意。
“今天姑姑给你弄个南瓜饼,好吃得让你根本就停不下来。”云妮得意地说。
既然要做南瓜饼,就少不得要买点糯米粉和油,这么一来,东西就显得有点多了。
买好了东西,伍再奇也打电话回来了,他手一伸,就把云妮拿着的东西抢了过来:“我来拿,跟小彪爹约好了,下午四点去他家拜访。”
“好,那么回去做午饭吃吧!”云妮说。
“嗳,嗳,小姑姑,我还没有逛百货大楼呢!”狗蛋着急了。
“对哦,差点忘了这事,那么再奇哥,你要不要上去逛一圈?”云妮回头问伍再奇。
“……要!”伍再奇想了一下,答应了:“四海,你在这看着东西,我跟着上去,我担心那伙人不死心,还会过来。”
“好,你们去吧。”四海朝他们挥挥手:“我就不去了,这大楼里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好看,我在梁日红大哥那里干活,经常来的。”
狗蛋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伍再奇和云妮紧跟在后,自从狗蛋被坏人拐走了一次之后,云妮就一直注意这方面的问题,要是再从她眼皮底下丢一次,她也不用混了。
看到什么都觉得好奇的狗蛋,恨不得每一样都凑过去看清楚,最后被伍再奇拎着脖子带出了百货大楼。
一行四人刚汇合,正打算拿起东西走人,身后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是再奇?”
众人齐刷刷的一回头,伍再奇笑了:“妈……是你呀?还有再伟和再兰。”
“你看,妈,我就说是大哥,你硬是不信!”伍再伟嘴里叼着一支烟,双手插在裤兜,吊儿郎当地对自己妈说。
伍再兰则带着一脸的审视围着伍再奇转了一圈:“大哥,你回来了也不回家?难道是为了要给我买东西?正好,百货大楼上面,有上海红围巾卖,机会很难得,你赶快上去给我买回来。”
“是吗?”伍再奇又笑了:“我没钱,我一个乡下泥腿子,可没办法帮你买这么贵的东西。”
就这几句简短的问答,伍再奇己经笑了两次,云妮却在伍再奇眼中看不到丝毫笑意。
伍再兰撅起了嘴, “什么?你还在乡下?爷爷明明说你去当了两年兵,已经复员回来,准备进武装部了!”
“你当我是傻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肯定有钱,我不管,你要给我买!你看,连这个村妞都戴上了上海围巾,你敢不给我买!”
伍再兰认出了两年没回家的伍再奇,自然也认出他身边站着的女孩是云妮,那个两年前处处比她强的乡下泥腿子。
两年没见,云妮一身出尘的气质,哪怕是穿着棉衣也遮挡不住,她更是愤愤不平了,再看到了云妮脖子上的围巾,怒气值一时达到了顶点。
“喂,你够了,你说话就说话,扯上我妹妹干什么?我妹妹脾气好,就能由着你欺负?”四海不干了,敢欺负云妮,他管你是谁。
“你又是哪根葱?我的事情也是你能管的?”伍再兰把炮火转到四海身上,才发了两颗子弹的大炮,却在看到四海的一瞬间,哑火了。
已经二十岁的杨四海,因为在宁城住了一年多,身上仅存的一点土气早已经没有了。
现在的杨四海,身高有一米七五,标准的国字脸,剑眉星目,悬胆鼻,正是时下美男子的标配,这么微微一怒,却让伍再兰看呆了。
“嗤嗤……伍再兰你这个花痴!”伍再伟拿出叼在嘴上的烟,喷了一口烟雾给伍再兰。
第二百三十三章南瓜制饼
第二百三十三章南瓜制饼(7更)
“好了,再伟,再兰,大庭广众之下,开玩笑要适可而止。”覃玉霞一副慈母的样子:
“别闹你们大哥,我们先回去买菜,再奇,你什么时候回,我叫张嫂做好饭等你,再把你的房间收拾一下。”
“我今天还有事,明天下午四点会回去。”伍再奇淡淡地说道。
“好,那我就安排好五点开饭,这几位……”她迟疑了一下:“也到家里吃顿饭吧?”
“那就打搅你了,阿姨。”云妮目光微闪:“你们家还养了狗吗?我有点担心狗绳又没拴好。”
覃玉霞强笑一声,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很久没有养狗了,你别怕。”
“哼哼哼……”伍再兰却双手环抱在胸前,连连发出了冷笑。
“走了,小妮。”伍再奇提起东西,打了一声招呼。
“小姑姑,那个阿姨说你是村妞,这不是个好词吧?”狗蛋走出了老远问了出来。
“姑姑确实是村妞,但是这个词带着贬义,她这是在表示对一个人的蔑视,这样说话,固然是得到了一时的痛快,但是也暴露出了自身的素质极差,狗蛋可不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哟。”云妮细声细气地解释给狗蛋听。
“哦,她那是没有礼貌的表现,狗蛋不会这么干的,说话就好好说,说不通就拿拳头和他理论!”狗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伍再奇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暴力小豆丁,心里绝不承认这是云妮教出来的:“狗蛋,你这么暴力,你妈知道吗?”
“红梅姑就是这么干的,她每每说要以德服人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你不听的话,她的拳头就出来了。”狗蛋曝光了李红梅的黑历史。
回到杨柳巷,梁日红己经在家里等着了。
“我把车给你们送来了,有车比较方便,下午你们打算上哪去?”梁日红问。
“梁叔叔,我们要去小彪彪的家里拜访。”狗蛋抢先回答。
伍再奇点点头:“你要不要跟着去?我打电话的时候,黎景虎也提了一嘴,说让我邀你一起。”
“那就去呗,这几天也没什么事要忙,等一下我们聊一聊咱们制衣厂的发展。”梁日红也同意了。
“小妮,你买南瓜,是要做什么菜?”大厨四海从厨房里探出了一个头问。
云妮慢吞吞地说:“我思量着要做南瓜饼来着,你会不会?我们做好了,拿点到小彪彪家。”
“会,我做过的,这玩意挺好吃,就是比较耗油,小妮,你没什么事就进来帮我。”四海说完就找刀削南瓜皮。
云妮阻止了他,“四海哥,不用削皮,洗干净了直接上蒸笼,蒸上半小时,它就软和了。”
“然后轻轻一挖,皮和肉就能分离出来,加入糯米粉搅拌好,搓成一个个小团子,就可以炸了,如果怕耗油,慢慢煎熟也是挺好吃的。”
云妮拿出蒸锅,放上水,交代狗蛋开始烧火。
“为什么要放糯米粉?我看到饭店里的面点师傅都是放面粉。”四海不解地问。
云妮把诀窍教给他,“为了口感好点呗,我试过了,放糯米粉的话,做出的南瓜饼口感粉糯中带点小柔韧,比放面粉强。”
这个方法其实是玄明大陆管理她饮食的侍女说的,她当时听了还有点不耐烦,她的时间多宝贵呀,那有空管你南瓜饼里放了什么粉?没想到,这时候就用到了。
“哦,这样子呀?今天我就这样做一回看看。”四海利索地把南瓜剁成几大块,狗蛋烧的水也开了,正合适把南瓜放进去。
伍再奇和梁日红坐在院子里的小凉亭里,这时起风了,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直响,整个院子越发显得静谧幽远。
坐在小凉亭,正好能看到厨房里的一切动静,伍再奇看着那个烧火的小童,心里无端升起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概。
“……你如果也同意的话,我们就这么办喽?”梁日红的话已经说完,最后征询一下伍再奇的意见。
拉回悠远的思绪,伍点头同意:
“你做主就行了,往后这几年是我们打基础的时候,不要急功冒进,什么时候才能大展拳脚,我会给你提示,在这一点上,你务必要听我的。”
“嗯,在掌握大局势方面,你比我敏锐,这点我确信无疑,大方向呢?咱们要不要确定一下?”梁日红低声问道。
“我得到一个很靠谱的消息,几后将会大力开发粤省,梁总,三年后,你派个靠得住的人过去,咱们买些田地屋子屯集起来。”伍再奇的手指头在桌子上兴奋地敲了几下。
“你又来了。”梁日红抚额:“你老是喜欢买这些东西,这种东西一不能吃,二不能用,你……你……”
“你听我的,一准没有错!”伍再奇神秘的对梁日红笑了一笑。
梁日红“啧啧!”了两声:“到时候再说吧,日子还长着呢。”
由云妮指挥,四海动手做的南瓜饼,果然大受欢迎,上到黎景虎六十岁的老爹,下到小彪一岁多的堂弟,就没有不夸赞的。
彪妈也奇怪的问:“小妮,这南瓜饼我也经常做的呀,为什么就是不如你做的好吃?”
“哈哈……”云妮笑道:“这回可不是我做的,我四海哥师从国光饭店的大厨赵老师,这是他的手艺。”
“嘿嘿……”四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就是别放面粉,换上糯米粉就行了!”
“这种秘方怎么能说出来呢?”黎景虎着急的下命令:“这是人家饭店的镇店之宝,你们可别瞎咧咧地说了出去!”
梁日红也尝了一下,“没事,说了就说了,我们国光饭店也不缺个南瓜饼的秘方,何况这是云妮告诉四海的,不相干,不相干,哈哈……”
梁日红感觉这饼确实是比老赵做的强,他打定主意回去就让老赵把他的南瓜饼改造一下。
黎家是个大家族,其族谱甚至可上溯至明朝。
全国大解放后,当时的族长,也就是黎景虎的爷爷,当机立断,把家族中的大部分财产都捐献出来,当时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保证家族中所有子孙的安全。
因此这些年红小兵的各式运动都只能避开他们黎家村,村里的黎姓子弟接到的指令也是要求他们尽量低调。
黎景虎的父亲黎光荣正是现任族长,这是一个面孔黝黑,性格爽脆的老人,为迎接客人,他一挥手,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宰了两只。
这两只倒霉的老母鸡现在正在鼎锅里面不停地翻滚,院子里弥漫着一阵阵令人垂涎三尺的肉香味。
第二百三十四章做客黎家
第二百三十四章做客黎家
黎家堡位于宁城市东城郊区,它两面环山,环境十分清幽,黎小彪的家正好在黎家堡的中心。
这是一套维护得十分好的古宅院,粉墙环护,绿柳周垂。
入门处便看见利用东厢房山墙做成的青砖影壁,壁顶是彩色琉璃瓦,壁身有琉璃边框。
影壁中心的内容是“鸳鸯卧莲”,两只鸳鸯浮在水面,荷叶,荷花把它们围绕着中间,影壁前放了不少花盆,现在种着的却是葱花和芫荽。
看到客人们都望着那些不合风格的葱花盆,黎景虎讪讪一笑:“我小时候这里种的还是名贵花草,现在嘛……要符合我们农村人的形象。”
“你们家墙上画两只鸭子干嘛?”不识货的狗蛋看着影壁上的鸳鸯问小彪。
“那是鸳鸯,鸳鸯!”小彪顿脚:“等一下我叫你土包子,你又不服气,鸳鸯也能叫鸭子?”
“……”狗蛋连连给小彪翻了两个大白眼。
“爷爷,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叫杨狗蛋!”小彪对黎光荣介绍说。
“黎爷爷,你好!”狗蛋乖巧地对黎光荣眨巴着眼睛,红润的脸蛋上,那一双晶晶亮的大眼睛顿时萌翻了在场的所有人。
小彪翻了翻眼睛: “狗蛋,你又来这招,别装可爱,行不行?”
"没……我没装。”狗蛋怯怯地看了看小彪,大眼睛忽闪忽闪,黑黝黝的瞳仁里似乎有水光闪过。
小彪的奶奶心疼地把他揽到怀里:“唉哟,这小娃真是招人稀罕,彪彪,你别欺负人家!”
"戏精!跟着红梅姑学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你就最快了!”小彪啐了他一口。
狗蛋似乎要哭了,他嘴唇嗫嚅了两下,低下头,黎景虎也张大了嘴巴:“狗蛋,看不出你还有这两下,你们育红班难道有表演?”
“对哦,放假前,老师说要排练一个节目,叫《小红帽》,狗蛋,你难道被老师选上,要演小红帽?”小彪彪围着狗蛋转了几圈:“你不是应该演大灰狼?”
“哈哈……”狗蛋一阵大笑:“被我震撼了吧?这一招是学班里马小花的,她每天都这样子,好像人人都要欺负她一样。”
黎光荣笑眯眯地说:“这小娃娃真机灵,听说你小时候和我们小彪一起被拐子捉了?”
“嗯哪,拐子可坏了,专门捉我们这种可爱的小娃娃,我家小狗叫闹闹,它带着我小姑姑一起救了我们。”狗蛋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闹闹也在一旁摇了摇尾巴。
“幸亏你姑姑机灵,不然我的小彪也没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一个老婆子也不想活了。”彪奶奶现在回想起来还一阵阵的后怕,她从怀里拿出一条帕子,按了按湿润的眼角。
小彪奶奶老式妇女打扮,黑色大襟祆,头发挽了一个髻,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她按了按眼睛,又把手帕折好,放进怀里,低头又看到狗蛋正歪着头看她。
“彪奶奶,你别担心了,现在小彪跟我姑姑学了武功,再也不担心拐子了。”狗蛋安慰她。
“哟,你们小娃娃,人小力气小,碰到了坏人赶紧跑,可别去硬碰硬,你们但凡擦伤点油皮,都会让奶奶心疼死了,知道不?”彪奶奶忙不迭地连声劝诫狗蛋,她可不相信这几岁的小孩儿能练出什么名堂。
狗蛋吐了吐舌头,跟小彪交换了个眼神,老实地点头答应了。
“开饭了!”彪妈和妯娌在偏厅摆好桌,出来喊客人吃饭,那两只老母鸡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作料,香气硬是飘得满院子都是。
狗蛋摸了摸肚子,对云妮说:“小姑姑,我一闻到这味道,都觉得饿了,明明出来前,我还吃了一大碗面条。”
“应该是香菇炖鸡,一股子香菇的味道。”云妮摸摸狗蛋的头:“嗯,小娃娃吃得多才能长得快。”
狗蛋学着田桂花的话: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是我妈说的,姑姑,你真好,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吃得多。”
云妮耐心地帮田桂花说好话, “现在家家都紧衣缩食的,她那也是顺口那么一说,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家的娃能多吃点?”
“这种抱怨的话,我们听过就算了,别放在心上,那可当不得真。”
没法子,要是一个小娃连妈妈都不认了,他那心得多硬才算?
黎光荣听到这两姑侄的对话,不由得深深看了云妮两眼,这个从容大方的小女孩,刷新了他对她的认知。
偏厅很大,客人们都坐好了,还是有很多空间, 菜的样式不多,量却很足,看得出主人是经了心的。
人多,一共摆了两桌,桌子上的菜式都是一样的,中间一大盆的香茹炖鸡,韭菜炒鸡蛋,香煎豆腐,鸡杂炒黄豆芽,醋溜土豆丝,芫荽葱花指天椒做了一个味碟,林林总总地摆了一桌。
“老爷子,匆匆忙忙来拜访,倒让你们破费了。”伍再奇对黎光荣说道。
“我早就该上门去给你们道谢,可是年纪大了,不好行动,难得你们肯上门来,接到你们的电话,我高兴大半天了。”黎光荣打开一瓶酒:
“来,喝起,今天不醉不归,不对,醉不醉都不许归,今晚上就在这住一晚,明天再走。”
伍再奇微微一笑:“喝酒没问题,住一晚就不必了,我们们在杨柳巷,离这并不算很远,开车子最多也就二十分钟,明天让小彪来找狗蛋玩吧?我们早上或许要去逛逛磨青山。”
“磨青山?我们也有些年不去了,听说红小兵打破了很多东西,也没什么看头了。”说话的是黎景虎的亲弟弟黎景豹。
“我要去,狗蛋去哪我都要跟去!”小彪一撅嘴,彪奶奶忙不迭地答应:“去,去,我小彪也去。”
云妮看着他直乐:“那今晚上你跟着我们回去吧。”
“好,我跟狗蛋住一个屋。”小彪彪高兴了。
狗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我想说嫌弃你,又怕你掉金豆豆。”
彪奶奶好奇了:“什么是金豆豆?”
“就是掉眼泪呗,奶奶,小彪有时候很不坚强,我在这里批评他一下。”狗蛋逑住机会就告状。
“你坚强,你从来就没哭过!呵呵……”小彪彪呵呵了狗蛋一脸。
伍再奇在心里擦了把汗,这两个小屁孩,连我经常说的呵呵都学会了。
“磨青山呀?”桌子上有个老者慢悠悠地说:“我们祖上倒也有人在那修行过,是块风水宝地呀!”
伍再奇认出了,这个老者是黎景阳的爷爷,黎景阳去了京城,几年没回来过,有客人来访,黎光荣请他过来做陪客。
第二百三十五章不破不立
第二百三十五章不破不立
伍再奇端起装着茅台酒的杯子,细细端详, “磨山寺我们认识一个流云禅师,他住在磨青塔附近那间禅院里。”
大家族的底蕴确实是不容小觑,这酒应该是他们珍藏的好酒,好的茅台酒当如眼前这一杯,酒体醇香,回味悠长。
“流云禅师?”黎光荣和儿子景虎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瞒你说,这流云其实是我们家的一个长辈。”
“哦?”云妮一挑眉:“这倒是没想到,流云禅师俗家原来是姓黎?”
黎景虎点点头:“前些年破四旧运动开始,他特意派人回来交代说,不要向外人提起。”
“前年我们在磨青寺见过他一次,他和再奇哥谈论佛理,然后说即将在磨青崖下结庐闭关三年,也不知道出关了没有。”云妮浅浅一笑:“明天我们去看看他。”
“他不让我们族里人过去,不过,小彪才几岁,应该不要紧,你们帮我带他去看看这个伯祖公吧。”黎景虎摸摸小彪的头,对云妮说。
吃完饭,伍再奇开车,载着众人回到了杨柳巷。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载满人的小车又出发了,目的地是磨青山。
车子在磨山寺前停好,伍再奇俯身帮坐在副驾座位上的云妮打开车门,云妮下了车,抬起头一看,磨山寺这三个字,方方正正地迄立在山门上。
“几位同志。”一个身穿蓝色大棉袄,留着寸头的男人从寺里的小侧门出来:“这里不接待香客和游客!”
“明悟大师。”云妮认出来了,她看了一眼明悟手上拿着的锄头:“你的袈裟呢?为什么穿成这样子?两年不见,你认不出我们了?”
“哦,是你们呀?”明悟认出来了,他手足无措地摆弄手中的锄头:
“请叫我章明悟同志,我们磨山寺现在归山下的磨山村大队管辖,我现在就是磨山大队一个普通村民,这里已经不存在什么明悟大师了。”
“章……章明悟同志,那么流云禅师呢?他也改叫黎流云了?”云妮愕然之后问道。
“那倒是没有。”明悟摸摸自己的寸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不必改,但他也不许下山来见人,这是当时我们寺庙跟那个周荣斌队长谈好的条件。”
“我们上山看他行不行?”伍再奇锁好车门,大有一副,你答应也要去,你不答应我还是要去的模样。
“我现在要到山脚上工,刚才你们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章明悟扛起锄头就走。
“请留步。”伍再奇追上前几步,低声问道:“你们珍贵的东西保留下来了吗?”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明悟朝伍再奇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望着明悟远去的背影,伍再奇也笑了,他成功地洗了一个老和尚的脑,这个老和尚这么认真地过着普通村民的日子,这是知道要蛰伏起来了。
云妮也走到了伍再奇身边:“再奇哥,你说得对,不破不立,他把自己磨圆了,果然就能滚得远了。”
“小妮,你这记性也太好了吧?还在记挂着这几句话?我想想啊,再奇当时是说:鸡蛋从外面打破了,就成了一盘菜,如果它自己从内部突破出来,那就成了一个新生命,他忽悠人还忽悠出了名言,哈哈……”
“那里有蛋?小姑姑,我要吃蛋炒饭!”狗蛋蹦过来,说了这么一句,大家都大笑起来。
顺着蜿蜒的山路,伍再奇一行人走走停停。
“小彪,快来,这里居然还开着花,这大冬天的,它也太厉害了。”狗蛋对着一丛山茶花大呼小叫。
“这是山茶花,是常绿花木,开于冬春之际,所以说,小娃娃就要常常带出门,不然的话就会像狗蛋你这样,看见朵花就这么激动。”梁日红冒充育儿专家。
四海白了他一眼:“你一个老光棍就别充内行了。”
“我是光棍?难道你不光?”梁日红窃窃一笑:
“前几天在你家,你妈说过了年就给你说一门亲,她让我劝劝你,合适点就行了,别等得成了老光棍,跳脚也没有用。”
“你妈她还说了,你如果再晚几年说亲,你们村里的好姑娘都给人家选走了,尽给你剩些歪瓜裂枣。”
“我不着急,起码得工作个几年再说,嗳,我说梁总,我的工作你到底落实了没有?现在每天闲得慌。”四海又想起了这一茬。
梁日红扯了路边的一张叶子,仔细看了看,“你急什么?又不是等米下锅,过几天收了元旦假也就差不多了。”
“横翠亭。”狗大声喊:“姑姑,这里有个凉亭!”
小彪狐疑地看了一眼狗蛋:“这几个字这么复杂,你怎么认得的?瞎猜的吧?”
“哎哟,我的彪嗳,我都告诉你了,我很聪明的,你老是不信!”狗蛋自傲地告诉他:
“但凡是我姑姑教过我一遍,我大概就记得了,而且呀,我每天要写一个字的,你知不知道?当你还在你妈妈怀里撒娇的时候,我在写字,当你在和别的小娃玩拍烟壳的时候,我还在写字,当你……”
云妮弯腰“啪”地一声,打了他的屁股一把:“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你每天就写一行字而已,花了总共不到五分钟,这也能拿来吹嘘!”
“牛,狗蛋,你真牛,长大了肯定是个人才!”梁日红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走在最前面的伍再奇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狗蛋,心里却有无限感慨,这个车匪小时候原来这么可爱,当然,如果是田桂花女士亲自带的话,估计他现在已经成了个小魔头了。
狗蛋哈哈一笑,“我这算什么?梁大叔,你是没有见识过我红梅姑的功力。”
“据我三婶说的,我三婶就是红梅姑的亲姐姐,我三婶说了,有一次红梅姑去挑水,然后路上碰到了一个人。”
“她呀,就跟人家侃了起来,她宁可把水担子从左肩换到右肩,又从右肩换到左肩,也要跟人家吹上一大通。”
“这个梗我倒是听说过,原来你红梅姑是原型啊?我还听说了,她对着树也能吹上半天呢。”梁日红笑眯眯地说。
“那是她小时候。”云妮也笑了:“她从小就是个话痨,对着一株树,一只蚂蚁,她都能讲上半天。”
众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磨青塔那个尖尖的塔顶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再见流云
第二百三十六章再见流云
南方的冬日,风并不是很凛冽,从山脚走到山顶,云妮觉得迎面而来的风带着一种清爽,她精神为之一振。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这里不是有个叫明尘的小和尚?”云妮看着正前方的磨青塔,露出了一个微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村民还是沙弥了。”
狗蛋和小彪一上到山顶,就开始乱跑,四海没耐何,只好跟了上去,不一会儿,狗蛋就回来了:
“小姑姑,这个佛塔的门是锁着的。”
四海也说了:“门上的锁锈迹斑斑,估计很久没有打开了。”
“那么就到法师禅院看一看吧。”伍再奇提议。
法师禅院大门并没有上锁,云妮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请进。”
狗蛋把门推开,脱了漆的门口发出了"吱嘎"的声音,云妮一眼就看到,流云禅师穿了一身黑色的袈裟,独自坐一株巍峨挺拨的古柏下喝茶,茶杯里的热气正袅袅上升。
“大师,好自在!”云妮径直走过去,坐了下来:“七个座位?大师算准了我们有六个人上山?”
“请喝茶……”流云往瓷杯里倒茶,茶色碧绿,碧液中透着阵阵幽香,云妮轻抿一口,只觉得如兰在舌,沁人心脾。
众人纷纷坐下,狗蛋也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一皱眉,差点喷了出来:“不好喝,好苦。”
“你真傻,蛋蛋,自来茶都是苦的,这你都不知道?”小彪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真傻,真的,明明知道你是个坏娃娃,还跟你这么要好,你知道它是苦的,还看着我喝下。”狗蛋一脸沉痛地说。
“可是我爷爷说茶是个好东西呀!”小彪歪着头看向狗蛋:“你喝的这一杯,看着就知道它很珍贵的样子,你不尝一尝,回去又要编排我,说我让你吃了亏。”
“这个小娃娃,你头顶上为什么有两个旋涡?”流云坐得高,一眼就看到了小彪头顶上的两个小旋涡。
“我爷爷说,我们老黎家的人,都是两个旋涡。”小彪咧齿一笑,回答流云。
“哦?黎家堡?”流云看到伍再奇的杯子已经空了,又给他续了一杯。
“嗯嗯,伯伯,你也知道黎家堡?我爸叫黎景虎,我叫黎小彪。”小彪口齿伶俐地介绍了自己。
“你爸是景字辈?”流云轻笑:“我如果不出家,你就要喊我一声伯祖公,不能喊伯伯。”
“可是……”小彪又歪头了:“可是老师说,看到比爸爸年纪大一点的,就要叫伯伯,你看起来就是个伯伯。”
“大师,什么称呼,对你而言有区别吗?出家人不是讲究: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称呼什么的,于你来说,不应该是浮云?”
“…………”流云急速地转动自己手上的佛珠:“伍施主,受教了,我每看到你一次,就觉得该闭关参禅了。”
“流云大师,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看到伍再奇比较好,你每看到他一次,就要闭关几年,太不划算了。”梁日红双手捧着茶杯,用一种关切的眼神望着他。
“不,不,伍施主是良师益友,我获益良多。”流云双手合什对梁日红说。
“流云大师,你们那个明尘小沙弥,上哪去了?”云妮问。
“我派他做点事情去了,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了。”流云又把他们的茶杯满上。
“流云大师,你听说了没有?宁城附近的郊区,出现了一个自称‘草上飞’的贼?”伍再奇端起杯子,问了一句。
“你们也知道了?”流云顿了一下:“我正是派了明尘去查看此事。”
“哇……”梁日红惊呼:“明尘没多大吧?上次我到半山腰,没上来,听云妮说看到个十一岁的小和尚,现在就算是过了两年,也不过是十三岁,这小学刚毕业的小娃娃,他能干什么?”
“他从小就跟着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们炎火门的功夫,该学的他都学会了,就是火候稍稍有点差,这一次是公安局派人来,要求我们派人协助调查,看看作案子的是哪路人马,他跟着去也算是历练历练。”流云解释道。
“那也太危险了!”梁日红继续摇头。
“十三岁?”狗蛋羨慕了:“那么大了?我要是到了十三岁,也能做很多事了,梁叔叔,你看,前天我和小彪不是也打了一个坏人?你别小看小孩子。”
“对哦,你们还只练了两年,都可以吓唬坏人了,人家明尘已经练了十年,肯定是比你们厉害。”梁日红接着说道。
“什么叫吓唬坏人?我们能打败他的。”小彪也不满意了:“我们还有招式没用,他就跑了。”
“哦?你们还有什么招?”伍再奇不动声色地问他们。
“嘿嘿……”小彪挠挠头:“就是你说的那些故事,我们都编了一下,比如说降龙十八掌,打狗棍法……”
正趴在狗蛋脚边的闹闹喉咙里发出了“呜呜”声,小彪循声望去,就立刻讨好的对它说:“闹闹,没说打你,别急,别急。”
“别胡闹,狗蛋,故事都是编的,你们俩听听就算了,还敢编出一套招式?这种东西吓唬人还勉强,真的碰到了内行人,你们保准吃亏。”伍再奇正色对他们两个小娃说道。
狗蛋和小彪对视一眼,立刻老老实实地说:“知道了,我们平时玩耍的时候练一下,若是碰到坏人,一定认真用正规招式。”
“嚯,英雄出少年,这么小就能编招式了?耍来看看?”流云却觉得有趣。
狗蛋偷偷地看了一眼伍再奇,吐了吐舌头:“大师,我们俩是在瞎折腾呢。”
“我倒觉得不错,人是活的,招式也可以是活的嘛。”四海打圆场:“我听说了,小孩子有创造力是挺好的事。”
院子里的众人,正言笑晏晏,云妮却微微一皱眉,山风吹过,传来了一阵阵飒飒的声音,这声音里却似乎夹杂着一声惊呼,云妮不动声色地在耳边捏了一个诀,心中默念一声:千里耳……
灵力从下丹田出发,沿着膻中穴,渐渐上行至上丹田,云妮细心倾听山河大地传来的细小声音。
声音太小,似有若无,狗蛋的嘻笑声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只好站了起来,走到院门外。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云妮再次驱动身上的灵力,听到了,是山脚下磨青寺里传来的声音,
“哈哈哈……看你们两个贼和尚那里跑?”
一阵狂妄的声音传来。
“呸,你们这帮狗贼,竟然尾随跟踪我们回来!”这是个少年清亮的声音。
“让你们多管闲事,我不把你们打趴下,你们都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狂妄的声音继续说。
第二百三十七章欲罢不能
第二百三十七章欲罢不能
原来是山下有来人,看样子,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了,云妮收回千里耳,回到了院子里。
“流云大师,听说你不能下山?”云妮坐了下来,端起自己的那一杯茶,她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才说:“山下有人要打架,你管不管?”
流云又转起了自己的佛珠:“打架?好几十年没有人敢在磨青寺打架了,最后那个来挑衅的,听说坟头上的草都长得老高了。”
“大师,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说的莫不是那个灵木宗的长老?上次你说,你还是个小沙弥的时候就见过他,他来挑战你师父,被你师父打败了?”云妮问他。
流云点点头:“对,就是他。”
云妮双手一摊:“这都过去了几十年了,你师父的坟头上都长草了,他坟头焉能不长草?”
“山下有人打架?女施主,你怎么知道?”流云眼神闪烁了一下,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流云大师,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有六个人上山?”云妮反问。
“我们这种古刹,自然有一些不可告知的传讯方式。”流云很光棍地承认。
伍再奇接口:“那就很有一些意思了,我们也有一些不愿明言的特殊技巧。”
——我不问你,你也还是别问我为妙。
流云干笑一声:“对,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大师你关注的重点不对,现在说的是打架了,我们管不管?”
“我承诺过十年之内不下山,有心无力啊!”流云皱眉:“知不知道是什么人?”
“有一个少年人的声音,他说:竟然尾随跟踪我们回来……”云妮回答他。
“什么?少年?回来?难道是明尘?”老和尚脸色少了点淡定:“糟糕了,肯定是他出去协助调查的那起子小贼,跟踪他们俩人回来了。”
“是明尘啊?那倒是要管一管了,再奇哥,咱们下山看看吧?”云妮转过头询问伍再奇。
伍再奇点点头:“这些人,连小孩都打,端的是丧心病狂,走,我们下去。”
走出院子门,走在前面的伍再奇眉峰一挑,停了下来:“看来,我们不需要下山了。”
“师父,师父……”从另外一侧山角,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快快躲开,有坏人来了。”
“你好啊,小明尘。”云妮朝飞跑而来的小少年打了个招呼。
少年捂着胸口,嘴角溢了一丝血,胸口上有一个大大的一个泥脚印,他望了一眼云妮,也认出来了,他顾不上揩掉嘴角上的那一丝血迹,神色慌张地说:
“是你啊?女施主,快快躲开,等一下会有坏人上来!”
“明尘,这是怎么回事?谁踹了你一脚?”流云总是淡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杀气:“谁这么狠毒,连小孩都不放过?”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声由远及近,倏忽一闪,就来到了眼前:“流云师兄,三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师兄?云妮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心里“噢”了一声,这又是一场相爱相杀?看来也不是很要紧嘛。
云妮招呼狗蛋:“你和小彪到里面把喝茶的家当都拿出来,看样子要耽误一点时间了,我们坐下来慢慢看。”
“明尘,你来这里坐下。”云妮指了指墙角的一张石凳:“歇息几分钟,别担心,一切有我们。”
明尘神色惶恐不安,他悄声说:“女施主,他很厉害的,我和师兄合力,都不是他的对手,师兄比我伤得还要严重。”
“嗯,知道了,你别说话,等一下我就给你治伤。”云妮坐在狗蛋拿出来的板凳上,提起茶壶,开始温壶泡茶。
从山下飞掠上来的人四十左右,寸头,一字胡,鹰勾鼻子,最引人注目的竟然是他的一双手臂,上面青筋交错,宛若常青藤缠在树枝上。
“三十年?你是谁?依稀仿佛……难道……” 流云禅师一脸恍然:“你竟然是早大智!”
“师兄,你还记得我?”早大智抬起手摸了一把寸头,目光阴郁:“一晃就过去了三十年,你也不来看看我。”
“那个地方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流云转了转手中的佛珠:“话说,你是怎么出来的?”
“咔嚓,咔嚓……“院门外的左侧,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嗑瓜子声,早大智转过头看去,那帮看热闹的人泡好茶,又嗑起了瓜子,正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们。
“他们是上山游塔的施主,与他们无关。”流云看到他不善的目光,赶紧把话题扯开:
“你为什么打伤人?明尘今年才十三岁,你若是打得他内伤,他这一辈子岂不是毁了?”
“哼哼,我被师傅关在那儿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多岁,我这一辈子难道就不是毁了?”早大智收回在云妮身上流连的目光,看向流云,眼神同似乎有一把刀。
“阿弥陀佛,大智,那是因为你犯了错!”流云试图跟他讲理:“你在外面练那个乱七八糟的《欲罢不能功》法,又做了不少坏事,师父才不得不把你关起来。”
早大智心底的戾气瞬间占据了理智,鹰勾鼻子上的双眼带着阴鸷之色:
“他若是不说不管的话,谁会知道?我的轻功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在三十年前,那个群雄争霸的年代,我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若是不管,谁能捉到我?偏偏就是他,说什么大义灭亲,大公无私,哈哈哈……有本事再来捉我一次呀!”
“而且,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欲罢不能功》?就是根本不能停下来的功!”
流云正色道:“就是因为你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到处做坏事,所以师父才把你关起来,这是对你好,不然,你迟早要被官府抓到!”
“轻功好?他莫非就是现在公安局要抓的草上飞?”云妮凑到伍再奇的耳边问。
伍再奇答道:“嗯,有可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什么时候又踏破了铁鞋了?再奇哥?”
“踏破公安局同志的铁鞋,我们得来全不费工夫。”伍再奇望着云妮璨若星辰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笑说。
“你说错了,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闯进来!”云妮慢慢收敛了笑意,眼神中多了一丝锐利的锋芒。
刚才早大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以她超常人的感官,岂能感受不到?
又一阵山风吹过,早大智蓦然感到脊背一阵阴冷,他狐疑地往四周望了一下:“别废话了,把师父那个老贼传下来的《炎火之门》交出来,我转头就走,饶了你一命!”
第二百三十八章梨花珠串
第二百三十八章梨花珠串
“《炎火之门》?你要来干什么?你不是看不上师父的功法?才出去另寻新的功法?”流云又把手中的珠串飞快地捻转。
“哼,我只说老秃驴人品不行,可没有嫌弃他的功法,你看,我们俩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看起来也不过四十许。”早大智慢斯条理地又摸摸寸头:
“就为了这个,我都有责任把炎火门的功法发扬光大。”
“《炎火之门》不在我的手上,你不要打它的主意!”流云断然拒绝了。
“那就来吧!流云师兄,让我看看你这三十年来学到了什么!”早大智左腿横跨半步,两膝微微下蹲,双手缓缓地举起。
流云禅师却轻叹一口气:“大智,你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好好地回老家娶妻生子,过好下半生,岂不是很好?”
“为什么要再次作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草上飞?‘鹘翻锦翅云中落,犬带金铃草上飞,’这岂不是你最喜欢的一首诗?而且草上飞三个字的谜底,正是你的姓——一个早字。”
早大智眼神闪烁:“少说废话,我这么辛苦地练功,就是想为所欲为,这个年月,老实人顾得上温,就得不到饱,还谈什么娶老婆?”
流云的眼神渐渐凝实如刀:“好,你既然一意孤行,我少不得要代替师父清理门户!”
说完这几句,流云金鸡独立,双手合十:“你年纪比我小,你先来!”
“哇……”狗蛋小小声地赞了一句:“和尚伯伯好帅,他这招起手式也挺不错的,只比我们的黄飞鸿摊手式差一点点帅。”
小彪也无声地拍拍手,嘴里还小声地说:“和尚伯伯好有礼貌,狗蛋,你得向人家学习。”
“流云不是这个草上飞的对手。”云妮轻轻地摇摇头:
“此人手臂遵劲有力,可见他的拿手招式是手上的,不是大力金刚掌,便是鹰爪力之类的,而且他敢自称草上飞,腿上功夫肯定也不弱。”
“他不行,只有我上喽,小妮,你可千万别动手,和这种人动手,没的辱没了你。梁总,看到这一幕,你有何感想?”伍再奇转头问梁日红。
梁日红把手中的瓜子咬得“咔咔”直响:“我相信正义总能战胜邪恶,我就看他们这些坏胚子有什么好下场!”
“再奇哥,你一上场,把罗尘步提至十二成功力,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然后避免和他对掌,还是有六成胜算的。”云妮看着场上的缠斗,对早大智的功力有了几分了解。
这时候,场中早大智的双掌齐出,一式“双风贯耳”拍向流云,这一掌,掌风凛冽,若是打实了,流云必无幸理。
狗蛋和小彪齐齐伸手捂嘴:“啊……”地一声惊呼。
说时迟其实那时快,流云吓出了一身冷汗之后,无意识地把手中的珠串往前一抛,珠串发出了尖锐的声音,旋转着向早大智飞过去。
早大智手上一顿,左脚往左边轻点,身子立即往右边滑去,一直滑出了珠串的旋转范围才停了下来,也就是他轻功好,换了旁人,定然会让这串珠子打到了。
“你的鹰爪力居然己至臻境?”流云伸手接住旋转回来的珠串,脸色惊疑不定:“你这三十年,莫非每天都在练掌力?”
早大智轻轻地弹弹袖子:“我被关在那个山旮旯里,唯一的指望,就是练好这鹰爪力,好打破机关出来,若是你,三十年下来,也能入臻境。”
“你居然拿这鹰爪力来对付我?难道你忘了?这还是我教你的!”流云的脸上不再淡定了。
“我还没怪你拿梨花串来对付我,你还敢倒打一耙,这梨花串难道不比我的掌力还恶毒?”早大智恼怒地质问。
“梨花串恶毒?它在菩萨面前起码供奉了一百年,有何恶?又有何毒?”流云不解地问。
“你老糊涂了吧?梨花串里的机关都忘了,那珠子里面的梨花针难道都被你弄丢了?暴殄天物呀!你还是老实地把它交出来,它在我手上才能发挥出作用。”早大智有点着急了,他带上山的人这么久还没上来,他频频往山下看去。
“我哪里还记得这种事?这种太平年代,我还练功也不过是想强身健体,这几十年过去了,已经不是我们那些一言不合,拨刀相向的年代了,你回头吧,大智,阿弥陀佛,回头是岸!”流云苦口婆心地对他说。
“别啰嗦,到底交不交?不交的话,哼哼,你这几名香客,小命可就难保了。”早大智的三角眼往云妮身上又溜了一圈。
“嗳,老家伙,你的眼睛往哪看?”伍再奇把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高大的身躯直立了起来,眼神像开了锋的利刃,淬着锐利的锋芒:
“来,我跟你打!我倒要看看,谁的小命不保!”
“哈哈哈……”早大智仰天大笑:“我几十年没混江湖,倒是不知道,现在的年青人也敢狂妄如斯!”
“哇哦……”狗蛋拍起了手:“好酷炫,小伍叔叔,我挺你!”
“伍再奇这一天到晚的,到底教这些小娃娃些什么?听不懂的词一串一串的。”梁日红喃喃自语着。
四海转头告诉他:“我挺你,就是我支持你的意思。”
“哦,蛋啊,你想挺你伍叔叔,怕要再过几十年,他可不需要你挺。”梁日红似懂非懂的对狗蛋说。
这几个吃瓜群众在这边嘀嘀咕咕,伍再奇和早大智却已经大打出手。
伍再奇从五六岁开始浸淫武技,十四岁上又得到云妮的指点,一身内外功夫在同龄人中,已经鲜有敌手,但是这次他遇到的不是一个常人。
早大智其人,三十多年前,他还是二十多岁的时候,武技已有小成。
偶然在一次江湖游历中,得到了一本《欲罢不能功法》,他明知是淫邪之技,却忍不住偷偷练习了起来。
这一下,一发不可收拾,白天,他是名门少侠,晚上却不能自控地化身采花大盗,由于他轻功了得,倒也没人捉得到他。
一时间,江湖上风声鹤唳,最后,还是他师父发现了此事,劝阻无效之下,把他关押在一个山谷中。
那山谷,能种菜种田,养鸡养猪,而他师父也安排了人,过上一,二年就给他从峰顶扔些生活物资下去。
可以说,在里面基本上可以自给自足,可是出来的唯一路径却是一个机关,从外面开门容易,从里面出来却是不可能。
被关起来的早大智发了狠心,苦练鹰爪力,打算打破机关逃出来,谁知道一练就是三十年,机关还是稳如泰山,他渐渐地就死了心。
谁知道,峰回路转,几个月前的某一天,一个神女自天而降,没错,他在心底里坚定地相信,那就是一个神女。
第二百三十九章神女天降
第二百三十九章神女天降
神女是从几百米高的峰顶上飞下来的,衣袂飘飘,仙气渺渺。
早大智当时正躺在谷底,神女飘下来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是亲眼目睹,但却觉得自己是眼花了,直到一声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呀,这里居然有个人。”
神女救了他出去,却让他答应帮她做两件事,其一,去集齐金木水火土五大派的武功秘笈,其二,留意有没有一个叫杨云霓的女孩子,不知道她的年龄,不知道她什么长像,只知道她也许与常人不尽相同。
这两件事无论做到哪一件,神女都答应教他长生之道。
他就是带着这种奇怪的目的又开始了在江湖上飘,五大派的秘笈什么的还好找,毕竟当年他也听说过。
他自己的师父就有一本《炎火之门》,大不了杀上各个门派去,自己有神女罩着,现在是谁也不怕了,可是找人就难了,什么线索都没有,该怎么找?
有神女罩着的早大智出来短短几天就发现了,世界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买什么都要票,粮票,布票,工业票。
去哪里都要介绍信,走几步就有巡防员问东问西,什么都没有的他,只能昼伏夜出,什么都靠偷,偷东西的时候又顺便劫个色。
几个月下来,除了得到了个赫赫恶名,还结识了一帮二浪子,他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帮着踩点销赃。
二浪子们前些天打听到有人来查草上飞,便在公安局门口蹲点,硬是等到明尘出来,一路跟上了磨青寺。
一场打斗之下,明尘拖着受伤的师兄从暗路上了磨青塔,而早大智却仗着身法快,直接从山道追了上来。
伍再奇对峙早大智,浑身散发出如临山巅的气势。
他完全听从云妮的战术指挥,一上场,内力全速运转,将罗尘步发挥到十二分,一个纵步,他便到了早大智身前,趁他愣神之际,飞跃而起,右手一掌拍下。
早大智却冷笑一声:“来得好!”右腿顺势一滑,左手却拟成刀状,迎着伍再奇的右掌砍去,这一个掌刀若是砍到实处,正好就是伍再奇的神门穴,以早大智掌上的功力而言,伍再奇这个手腕废掉都不稀奇。
伍再奇心中一惊,赶紧将身躯一偏,身随臂转,一息间掠出了四米开外。
狗蛋和小彪又捂住了嘴,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惊呼出声,梁日红也屏住了呼吸,左右手用力地交握成拳。
云妮却淡然一笑,又倒了一杯茶。
这时早大智说话了:“果然英雄出少年,你的轻功也很是不错,我在二十岁的时候不如你,但是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这些事情与你们并无关系,你们走吧!”
“是不是对手,嘴皮子说了不算!”伍再奇又一次纵身,双掌翻飞,连环攻出。
早大智纹丝不动,双掌形成守势,连连阻挡了伍再奇的攻击,两人一来一往,极尽变化之能,不一会儿,就已拼了几十招。
伍再奇极忌惮早大智的一双手掌,小心地变化招式,一粘即退,不让自己与他硬碰硬。
缠斗太久,早大智始终不能与伍再奇对上一掌,心里无端地生出一股戾气。
眼看着伍再奇又一个拧身,再次避开他的铁掌,他气闷之余大喝一声,腾身跃起,不管不顾地飞扑上去。
伍再奇这时却微微一笑,他早就等着早大智烦燥之下失去理智,早大智这一扑,看似气势汹汹,但胸前却已门户大开,伍再奇轻叱一声:
“疾……”,接着右手一扬,三点寒芒,如流星,似闪电,飞向早大智,原来是他早预备好的小石子。
早大智猝不及防,双手分别一握,倒是抓住了其中的二颗,但还有最后一颗硬生生地打到了他的嘴巴。
顿时,嘴里有一阵血腥味传来,早大智呸地一声,吐出了两颗门牙,他恼怒地问:“你这臭小子,没有半点江湖规矩,居然用起了暗器?难道你师父没教过你?这是阴招!”
“我可没有师父。”伍再奇笑吟吟地说:“何况,跟你这种江湖中的下三滥讲什么规矩?难道你师父没说过不让你做采花贼?你倒是听了没有?”
狗蛋和小彪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兴奋,伍再奇用的招式,其实他们也在练,却不知实战起来,这些他们耳熟能详的招式,不但有行云流水的飘逸,又极具纵横睥睨的霸气。
伍再奇心中却对自己很不满意,他的目标其实是早大智的眼睛,谁知道只打掉对方两颗门牙。
今天这一战,已经得罪了这个江湖匪类,如果不能让他伏法,日后恐怕他会报复,伍再奇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今天无论如何要把他绳之以法。
捂住没了门牙的嘴,早大智心中惊疑不定,今天的事恐怕是无法善了,对方明显是个硬茬子,而且他们人数还不少。
本以为这一次重出江湖,以自己的功力,能在江湖中如鱼得水,谁知道连这宁城都还没出,就丢了两颗门牙,他有点惆怅了。
这一刻,早大智心中萌生了退意,他眼神往那两个小娃和那个女孩身上掠过,心中有了计较。
伍再奇看到他又往云妮方向望去,心中大为恼怒,他暴喝一声:“草上飞,要打就快点打,磨磨蹭蹭什么?我的茶都冷了。”
“急什么?上赶着找死?”早大智“呸”地一声,把嘴里的血水吐了出来。
伍再奇脚下轻点,左手一抬,手掌拍向早大智的肩膀。
早大智沉身侧躯躲避,随后反手打出一掌,这一掌隐隐有风雷之式,伍再奇意态从容地向后急退,退出了早大智的掌力范围。
早大智这时却不追赶,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随即往后纵身一跃,向着云妮扑了过去,梁日红惊呼一声:“杨云妮,躲开!”
“哼哼哼……”伍再奇却不慌不忙的停了下来,朝着早大智连连冷笑:“你这才是自寻死路!”
云妮微微一笑,不动如山,手上却抓起了一把瓜子,随手激射而出,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一大把瓜子,就算是瞎子也能打中,何况云妮还练过石子神功。
随着一声惨叫,早大智在地上打滚起来,流云脸色黯然:“阿弥陀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这云妮施主是你能惹的?”
“奇怪了,他不好好地和小伍叔叔打架,跑到我们这边干嘛?”狗蛋疑惑地问。
“他不怀好意,想劫持你姑姑。”四海也一阵恼怒,云妮若是个普通女娃,只怕已经让他得手了。
第二百四十章打完收工
第二百四十章打完收工
“你……你叫什么名字?”这时早大智停止了翻滚,捂着一只眼睛坐了起来,他颤声问云妮道:“你居然叫杨云霓?难道神女找的就是你?”
“叫什么要你管?你莫非还想着打击报复?”伍再奇上前踢了他一脚。
“神女是谁?”云妮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她还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
“神女就是神女。”早大智抬起头,露出镶嵌了瓜子的脸,那张脸上还有一个诡异的笑容:“她无所不能,你们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嗤……”伍再奇冷笑:“再无所不能,也救不了你了,你看,公安局已经有人来了。”
众人齐齐扭头,看向那条上山的来路,果然,一群穿着公安服装的人正跑了上来。
“同志,你好。”伍再奇迎了上去:“我们捉到了一个坏人,他自称是草上飞。”
“你好,你好。”领头的人自我介绍:
“我是宁城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林阿旺,我们公安局半个小时前,接到磨青寺的群众报案,说是发现了草上飞的踪迹。”
“我们飞车赶来,在山下捉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那些人说草上飞在磨青塔行凶,我们又赶了上来,这个就是草上飞?”
“对,他在山下打伤了两个革命群众,又上山来,欲对流云大师不利,被我们见义勇为,制止住了,请把他缉拿归案。”伍再奇对林阿旺说道。
没等伍再奇说完,有两名公安已经一拥而上,拿着手拷把早大智拷了起来。
“你们可要小心一点,他的武功很是高强,如果让他逃脱,想要再捉回来,可就很难了。”伍再奇提醒林阿旺。
“同志,同志……”有一个公安人员看到了伍再奇,他犹如见到了亲人一般,硬挤到了他面前:“同志,你还记得我吗?”
伍再奇还没说话,云妮已经走了过来:“你不就是那个南平镇的窦小汉,窦公安?”
“可不就是我。”窦小汉猛地一拍大腿:
“上次南平一案,我沾你们的光,立了一功,这不,去年调任宁城公安局,想不到又在这碰到你们,真是那里不平那里有你们。”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伍再奇也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一次狗蛋和小彪被拐,跟随他们一起去小树林找人的那个公安。
“你们今天又立功了,这回可是大功,草上飞的案子牵涉很广,影响极恶劣,上面刚刚成立了专案组,谁知道今天就抓到他了!我们要申请给你奖励!”林阿旺兴奋地说,这案子压在他肩上很久了,这回终于卸下了重担。
“奖励就不必了,为人民服务嘛。”伍再奇谦虚地说。
“草上飞这个脸上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候,有一个公安发现了早大智脸上的不对劲,上面竟然镶嵌了好几颗瓜子。
“要你管!”早大智横了那个公安一眼,“我就喜欢在脸上镶东西。”
伍再奇微微一笑,早大智这么回答很好,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被一个小小女孩儿打败,自己又何尝想让云妮受到太多外人的关注。
“走,把这个坏蛋带走,这个家伙,害得我好几天没有得睡好觉了,一有风吹草动,就出来布控,却毛都没有找到一根,这回好了,我得狠狠地睡上两天才行。”几个公安把他推推搡搡地押了下去。
“小姑姑。”狗蛋撇撇嘴,小声地对云妮说:“他们又说什么坏蛋,说坏人不行吗?”
云妮敲了敲他的头:“就你明堂多,要不你就改个名字?”
狗蛋吐了吐舌头:“我奶奶会骂我的,她说狗蛋好听。”
“你老实坐在这吃瓜子,我去看看那个受伤的小哥哥,等一下就回去了。”云妮交代他。
“嗯哪,我们下山去了,这里只有树,没有人,不好玩。”
“来,来,小明尘,让我来看看你的伤。”云妮走到明尘面前,扯了一张板凳坐下。
“我没事,女施主。”明尘自己也纳闷了:“我当时都吐了好大一口血,可是现在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云妮心中一动,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嗯,我好像曾经给过你一颗乳白色的果子,你记得么?”
“记得,很好吃。”明尘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那个果子能改善你的体质,也就是说,你受了伤,会很容易好,行了,小明尘,你今晚睡上一觉,明天就会又生龙活虎了。”
“这么神奇呀?”明尘摸了摸小光头:“怪不得这两年,我身体极好,就算是有个小伤口,也很快就能痊愈。”
“你那个师兄呢?他伤得重不重?”伍再奇也走了过来,问了明尘一句。
明尘回答:“他可能是断了腿,不过不要紧,我们寺里有极好的接骨神药,就不用劳烦你们了。”
伍再奇点点头:“既然你们都无大碍,我们这就下山了。”
“阿弥陀佛,师门不幸,出此败类,倒让你们见笑了,今日本该留你们吃顿便饭的,可是这情形,倒不好留你们了。”
“俗话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大师不用萦挂于心,我们就此别过。”云妮牵上狗蛋和小彪,告别而去。
下得山来,云妮诧异地发现,山脚下,有几个公安拿手拷拷着的几个人,赫然是在百货大楼看到的那几个男人,当时他们还和再奇哥有过言语冲突,原来他们和草上飞是一伙的。
那几个人也看到了云妮一行数人,曾经嚣张跋扈的几个人把头一低,不敢再看向他们。
伍再奇又乘机教育狗蛋:“看到了吗,狗蛋,大家早上一样洗脸刷牙出了门,可是回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我们是满怀着喜悦的心情回去,他们呢?心情沮丧,茫然不知所措,为什么呢?”
“我知道,小伍叔叔,因为他们做了坏事,所以被公安叔叔抓到了,所以不高兴。”狗蛋言语清晰地回答,接着他反问:“可是为什么你只问我?”
——难道我能告诉你,这些人里只要有你以后要做坏事吗?伍再奇摸了摸鼻子。
回到杨柳巷,大家凑在凉亭说话。
“今天这一战,真是大开眼界。”梁日红叹道。
“是啊。”狗蛋和小彪也同意:“原来小姑姑教给我们的这些功夫,真的打起来,还是挺好看的。”
伍再奇趁机教育他们:“对啊,你们一天到晚的瞎折腾,把自己的东西练好了,已经不错了。”
“可是我们俩耍起来,总没有小伍叔叔你耍的好看。”
伍再奇摇摇头:“你们功力还不够,而且手短脚短的,有什么好看可言?长大了就好看了,而且,又不是耍猴,要什么好看?。”
第二百四十一章濛濛细雨
第二百四十一章濛濛细雨
“小妮。”四海微微蹙眉:“草上飞说的什么神女,你认识吗?她为什么找你?”
“不知道,也许是同名同姓吧?”云妮不确定地说,这个神女是谁呢?她也沉默了,在她看来,这种没有灵气的环境,是怎么也不可能出现能称之为“神”的人。
“对,肯定是同名同姓,小妮又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有人找她。”梁日红也下了定论。
他从杨云妮八,九岁的时候起,就认识了她,而云妮除了随通县初中,最远也就到过这个宁城,能认识什么外人?
伍再奇沉默不语,心中却打定主意,有机会再见到早大智,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今天我回家,谁跟着我去?”伍再奇环视一圈问。
“……”众人面面相觑。
“我不想去……”四海想起那个只会用鼻孔看人的伍再兰,犹豫了片刻:
“可是再奇哥,你到我们家住了那么久,我们亲如一家人,现在都到了你们家的家门,也不去拜访老人,是不是很没有礼貌?”
“没事,四海,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里待着,问题不大。”伍再奇不勉强他。
“小伍叔叔,你妹妹好凶,我可不去!”狗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怕她做甚,都去。”云妮一挥手:“正好不用做饭,梁大哥也一起去,我记得再奇哥家里的那个张嫂做的饭挺好的。”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哪个小姑娘这么厉害,狗蛋,挺胸抬头,收小腹!”梁日红拍了拍狗蛋的头,狗蛋下意识地照着他的话做了,顿时有了点雄赳赳的气势。
拉着一车人,梁日红把车停在了省政府的大门前,伍再奇摇下车窗,把介绍信递给了卫兵:
“同志,你好,我们是到里面的伍文斌伍书记家里作客,大概两个小时后就出来。”
卫兵认真核实了一下,向他敬了个礼,挥手放行了。
小车缓缓地行驶在政府家属楼的林荫小道,伍再奇摇下的车窗并没有关上,车子开得虽然很慢,从窗外吹进来的风还是有些刺骨,天空中,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
伸出手,伍再奇慢慢地把车窗摇上,云妮突然间咦了一声:“外面那个女孩子,好像是龙俊荣姐姐。”
顺着云妮的话,伍再奇抬头向外面望出去,果然是龙俊荣,她正拿着手中的书包挡在头上,一路小跑地向着家里奔去。
“龙姐姐。”云妮从窗子向外喊了一声:“你好。”
龙俊荣听到有人喊,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却看到小轿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宜嗔宜喜,清丽无俦的小脸。
“龙姐姐,我是杨云妮,你还记得吗?”云妮抿嘴微微一笑,隔着丝丝缕缕的细雨,龙俊荣分明看到,车里坐着的女孩一双眼尾微翘的丹凤眼燦若繁星。
“是云妮啊?”龙俊荣慢慢地把挡在头上的书包放下,心里无端地涌起一丝喜悦:“你……”
话音未落,副驾的车窗也摇了下来,一个浑厚而慵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好,龙俊荣同志。”
龙俊荣手里的书包“叭”地一声掉了下来,她听到自己细若蚊呐地喊了一声:“再奇哥哥……”声音中带着的那一丝哽咽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龙姐姐,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是要去再奇哥家里吃饭,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呢?”云妮欢快地说。
“我?我刚刚下班回来。”龙俊荣定了定神,弯下腰正打算捡起书包,却发现自己头上没有了雨丝飘落,她抬头望去,却是一个眼睛细长,眉宇开阔的男人。
这时,云妮也开了车门走了下来:“龙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同志是你们宁城国光饭店的负责人,他叫梁日红。”
“梁大哥,这位姐姐叫龙俊荣,她家离再奇哥哥家很近。”
龙俊荣捡起书包,站了起来,她抿了抿嘴,把掉落到耳边的头发别好,细声细气地问好,“梁同志,你好。”
伍再奇转过头,目视前方,“梁日红,把雨伞留下,给龙俊荣同志,我们该走了。”
梁日红把手里的伞不容分说地塞到龙俊荣手里,然后快步回到车里,车子发动前行,在细雨蒙蒙中,瞬间消失在龙俊荣的视线。
雨丝像雨像雾,丝丝缕缕,缠绵不断,龙俊荣握住这把长柄大伞,伫立在这密如蛛丝的细雨中,一时间竟似痴了。
再次看到那栋熟悉的小楼,伍再奇双手环胸,全身靠在椅背上,目光暗沉地望着前方。
坐在他后面的云妮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她探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伍再奇回过头,云妮朝他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车窗外阴郁的天气似乎也不再那么让人感到沉闷。
车子一停好,张嫂撑着雨伞从屋里出来,“哎哟,怎么突然下起了雨来,再奇呀,快快出来,饭已经做好,就等着你们回来了。”
伍再奇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从车里走了出来,他接过雨伞,挡在张嫂头上,“张嫂,好久不见,你可还好?”
“挺好的,挺好的。”张嫂又打开手中另外一把伞:“来,把客人都接出来再说。”
她话音未落,另外三扇车门已经打开,几个人飞快地从车里跑了出来,眨眼间就到了屋檐下。
“你好,张嫂。”云妮最后才从车里出来,伍再奇帮她挡好雨,再把车门关上,拉着她走进屋檐。
张嫂也跟着走了过去,她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你是……我瞅着有点像云妮,好些年没见,我有点不敢认,你都长得这么高了。”
“是我。”云妮浅浅一笑,拉过小彪,拿出手绢擦干他头上的几滴水渍,狗蛋也把头伸了过来,
“小姑姑,我听老师说,做人要先人后己,是不是说要先帮别人家的孩子擦头发,然后再帮自己家孩子擦?”
“呵呵……狗蛋,你还能再聪明点么?”四海木着一张脸,伸出中指弹了一下狗蛋的额头。
狗蛋摸了摸额头,嘴里“雪雪”呼痛:“我的亲叔叔嗳,你要先人后己,先敲一敲自己,才来敲我!”
“不,我这叫舍己为人!”四海继续又敲了他一下。
第二百四十二章人以群分
第二百四十二章人以群分
“哟,客人都来了,再奇,快,进来,准备开饭了。”覃玉霞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花棉袄,从屋子里出来,她看到这么一大群人,忍不住眼角连抽了几下。
进了屋子正是客厅,云妮把人一一介绍给覃玉霞,
“阿姨好,这是我的四哥杨四海,这两个小娃娃,有一个是我大堂哥的儿子,有一个是我们邻居家的小娃,还有这位是梁日红,梁大哥。”
“奶奶好。”狗蛋和小彪齐声向覃玉霞问好。
在沙发上刚坐好,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大家抬起头一看,正是伍再兰。
她今天身上穿的是一件军大衣,扎着两条长辫子,一看到客厅里坐了许多的客人,她习惯性地从鼻子里逼出几道冷哼,这才慢条斯理地说:
“ 杨云妮,你们乡下人就是这样子,请你们吃顿饭,非要带上一群人来沾便宜,带自家的娃就算了,还要带上邻居家的,我也是佩服你们了。”
“兰兰,你别开玩笑,干部和农民亲如一家,不准说什么乡下人之类的,快吃饭了,叫你二哥下来。”覃玉霞责备了伍再兰一句。
“妈,既然再兰这么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先走了,饭也别吃了。”伍再奇懒洋洋地说。
“怎么会?再兰天天在家念叨着你呢。”覃玉霞朝伍再兰看去,“兰兰,给客人道歉。”
伍再兰噔噔噔地踩着一双皮鞋从楼梯上下来,双眼一瞪,正打算爆发,转眼间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杨四海,她微微一滞,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
“大哥,我就是在开玩笑呢,我怎么可能不欢迎你们呢?”
“我记得,你也有十七岁了,怎么还爱开这种没油没盐的玩笑呢?”伍再奇面色渐渐凝重:“小时候偶尔撒点泼叫可爱,可这么大了还撒泼,就叫可怕了。”
“你……”伍再兰双眼又是一瞪:“你别蹬鼻子上脸啊!给你二两染料,你倒想开起染房!”
“嗳呀,兰兰,哥哥比你大,说的话都是为你好,吃饭了,吃饭了。”覃玉霞急忙打圆场。
伍再奇微微一哂,伍再兰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什么是好歹,上一世自己对她再好,也没得过她一个满意的眼神。
那时候她仗着覃玉霞对她的宠溺,对自己予取予求,最可恼的却是自己这个二愣子,被所谓的亲情蒙蔽了眼睛,任由这帮吸血鬼趴在自己身上,个个都养得膘肥体壮。
伍再奇的眼神渐渐清澈明亮起来 ,这地方不能再回来了,这里没有一样是值得让他耗费这么宝贵的时间。老天爷让自己重新来过,肯定不是为了让自己来教这些人做人的道理……
“吃饭,吃饭。”伍再伟吊儿郎当地从他身边迤迤然走了过去,伍再奇起身带队走向饭桌。
“再奇,你爷爷说你要到武装部上班,知不知道是去哪个地方上?”覃玉霞状若关心地问。
“我爸呢?”伍再奇却答非所问。
“你爸下乡去了。”覃玉霞回答完,没死心,接着又问,“你爷爷也不说清楚,是去做什么职务,没的让我在家总担心。”
“……爷爷说要从底层做起。”伍再奇瞥了覃玉霞一眼,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样我就放心了,覃玉霞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笑容,这几年,伍再奇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她有点急躁了。
“大哥,你上班之后,要记得把工资交给妈妈保管。”伍再兰说出了这次鸿门宴的目的,这是母女俩商量了好的结果,让她打先锋。
“哦?”伍再奇一挑眉,“为什么?”
伍再兰却不耐烦了,在她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事,伍再奇竟然敢有疑问,“哪个家不是这样?没有结婚之前,小孩的钱都是大人在保管。”
“哦,这样啊?”伍再奇慢慢地把嘴里的饭咽下。
覃玉霞面露微笑,“我也就帮你保管几年,留着给你以后结婚的时候用。”
伍再伟脸上却露出讥诮之色,嘴里轻轻吐出,“傻子!”两个字。
傻子伍再奇又喝了一口汤,才又说:“可是,爷爷也说了,把钱交给他保管。”
这句话犹如万箭穿心,五千支穿到覃玉霞的心,又有五千支穿到伍再兰的心。
伍再兰尖叫了一声,“你这个笨蛋,谁让你答应他的,钱到了他的手上,还能有我们什么事?我都看好新衣服了,我还跟同学说过会去买,你这么蠢,还回来吃什么饭?没的糟蹋了粮食!”
欣赏了一会伍再兰的表演,伍再奇才又慢悠悠地说:“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拿我的工资买新衣服?说好的帮我保管呢?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覃玉霞也脸色难看地盯着伍再奇,心中的各种算计纷至沓来,云妮看着她锋利的眼神像刀片一样在伍再奇身上刮过,她轻笑一声,
“蛋蛋,小彪,快点吃,吃像别那么难看,老盯着别人的碗里看是不礼貌的。”
狗蛋和小彪委屈地对视一眼:“小姑姑,你眼花了,我们俩在育红班是吃饭模范小标兵。”
伍再兰狠狠的瞪了云妮两眼,“我们一家人讲话,你插什么嘴,一点没家教!”
被伍再兰的怒火喷到,云妮还没反应过来,四海已经“唰”地一声站了起来:“伍再兰,你一再欺负杨云妮,征求过她哥哥的同意了没?”
这个时候的四海目光清冷,神情淡淡,却让伍再兰无端觉得心虚狼狈:“我……我……没……没有欺负她……”
“好啦,我们都吃饱了,这就告辞吧。”梁日红放下碗:“多谢款待了。”
“可是我还没有吃完。”小彪抬起头,他吃饭一向不快,现在才吃完一半,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吃完碗里的东西是要受罚的。
伍再兰又开始无差别攻击:“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穷鬼跟着穷鬼混,穷鬼到别人家里,不撑到胀,怎么可能放碗?我听说穷鬼到别人家去做客,一般都要饿半天肚子,小鬼,你是不是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
“这位老奶奶,你说错了,我昨天晚上吃了鸡腿饭,早上吃猪肉粥,中午吃了面条,晚餐就是现在,还没吃完,就被你打扰了。”小彪放下筷子,有礼貌地回答伍再兰。
第二百四十三章踢到铁板
第二百四十三章踢到铁板
“你……你是不是个小瞎子?”伍再兰一声尖叫:“你竟然喊我老奶奶?
“你不是老奶奶吗?”小彪满脸茫然:“可是我听说,总是叽叽喳喳爱讲话的就是老奶奶,从一上吃饭桌,你的话都没停过,难道还不算老奶奶?”
狗蛋点头表示同意:“怪不得老师夸我的时候总要捎带你,原来你真的是跟我一样聪明!”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竟敢嘲笑我……”伍再兰气得姣好的面容一阵扭曲。
“小孩,小孩你吹牛。”伍再伟却对小彪说他吃了什么感兴趣:
“什么鸡腿饭,什么猪肉粥,还有面条,你上 哪里弄这么多好吃的?我们大院的小孩都没这么多好吃的。”
小彪一噘嘴:“爷爷和云妮姨给的,小彪从来不撒谎。”
“这位小同志,我家小彪怎么了?他撒谎了?等一下我就揍他一顿,哈哈哈……”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门口进来了两个人,云妮一看,一个是黎景虎,另一个却是伍参军。
小彪看到亲爹,一声欢呼,从饭桌上跑出来,纵身一跃,竟然挂到了黎景虎的身上,委委屈屈的说:
“爸爸,这个家的小姐姐说我是穷鬼,小哥哥还说我昨晚上吃鸡腿饭是吹牛。”
“哦?穷鬼,我们倒是真的穷,黎家堡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捐出去给国家了,所以这个小姐姐没说错,我们是穷鬼,这个小哥哥还说你吹牛呀?”黎景虎又是一阵大笑,他转过头对伍再伟说:
“我家小彪倒很少撒谎的,鸡腿饭是吃了的,你家哥哥伍再奇曾经救过我小彪一命,昨天他上门做客,我家老爷子一高兴,就把家里的下蛋鸡给宰了,所以小彪占光,混了个鸡腿吃。”
“至于说猪肉粥和面条,应该是小妮给的,她家里不是靠着大山嘛?她几个哥哥经常上山打猎,我小彪没少吃小妮给的东西,伍书记,你养了个好儿子啊,乐于助人不说,本事还十分了得!”
伍参军在沙发上放下手里的包,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大儿子,
“他十三岁就下了乡,我也许久没见他了,没想到,广阔的农村天地,倒是真的能让他大有作为,看来我当初的决定还是对的,小伟啊,你爷爷不是也提议过,让你下乡去?”
“吃饭,吃饭,老伍,这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事情不好办?要多拖几天?”拿碗筷出来的覃玉霞一出来,听到了这些话,赶紧岔开了话题。
伍参军招呼了黎景虎在吃饭桌前坐下:“这不是幸亏遇到了小黎同志,没有他的帮忙,事情是真的棘手。”
“嗐,没事,我一听说你姓伍,说什么也得帮你呀!”黎景虎爽脆地说。
——这话说的,好像我家男人不姓伍,你就不帮忙似的,覃玉霞心中直嘀咕。
“然后我俩一聊起来,我才知道你就是小伍他爹,这样,我本来打算出五分力,也只好出上十分力了,不然,你这事肯定没办法,要黄。”黎景虎使劲帮伍再奇在父亲面前刷好感。
“这倒是。”伍参军点头说:“你们黎家堡在本地屹立了这么多年,能量不容小觑,尤其你父亲还是黎家堡的村长。”
事实上,黎家堡这些年低调了不少,再往上溯几十年,称之为本地土霸王都不为过。
伍再兰不敢再出声,黎家堡,她自然是听说过,人家再低调,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不然,不一定会在学校发生什么事呢。
她看着小彪对她做出来的鬼脸,默默地又给云妮记上一笔帐,还会不会说介绍语?
你要是好好说是黎家堡村长的孙子,她怎么也得对这个臭小子客气点,保不齐还能混进黎家堡去做客,自己在同学圈子里面起码能得意上一,两年。
伍再兰不敢出声,可伍再伟敢呐,“小孩,你带我上你家耍一趟,好不好?我给你糖吃。”
小彪狐疑地望了伍再伟一眼:“呵呵,不要,你这口气很像要拐骗小孩子,我是不会上当的。”
黎景虎干笑一声:“他小时候被拐过一次,防备心理比较重。”
听到自己最宝贝的儿子被一个小小娃娃嫌弃,覃玉霞的心里又开始不平,“小娃娃,哥哥想跟你做好朋友,他可不是拐子。”
“我奶奶说了,开头对我不好的人,突然又对你好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这时候就该提高警惕了。”小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李红梅的熏陶下,这种话他说得不要太溜。
“嘿嘿,这孩子,就是太实诚,尽爱说大实话。”黎景虎扑上来,又补了一刀,把覃玉霞气得肝疼。
一进门,黎景虎就听到伍再兰兄妹俩编排自己的宝贝儿子,而覃玉霞却不置一词。
虽说大人不该过问小孩子间的争执,可你两个青年欺负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作家长的也不过问,这种人,如果她不是小伍的妈,他早就带着儿子扬长而去。
其实他和伍再奇相交多年,从来没有听到过他说起家里的这几个人,黎景虎心中已经是有数的了,现在这一看,他的娘和弟妹确实是不怎么样,也怪不得伍再奇逢年过节,连家也不回。
看准机会,黎景虎有仇就当场报了,他才不想把郁闷藏在心里,毕竟气大伤身,哈哈哈……他又在心里得意地笑,越看自己儿子越满意,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机灵呢?果然是老黎家的基因好啊。
吃完饭,却不过伍参军的一再挽留,一群人在客厅喝茶。
“再奇,你爷爷说了,打算安排你到武装部上班,你可要好好干,别给我丢脸。”伍参军板着脸对伍再奇说。
纵然他知道,自己的儿子里也许只有这个是能成材的,可是长期对大儿子的漠视,和对他生母的憎恶,却让他怎么也对这个儿子亲近不起来。
“哟,伍书记。”梁日红看不下去了:“伍再奇同志怎么可能会给你丢脸?我看,放眼这整个宁城,能比得上他的年轻人,估计也没几个了。”
“就是,我看,也没几个能长得比他帅,这种儿子,再给我来一打,我都不嫌多。”黎景虎在一旁应和。
“哼哼……”伍再兰鼻子又开始痒痒了,她不哼哼几下,鼻子就难受,她没敢向黎景虎发作,哼完了就朝梁日红开炮:
“这个同志,你是个什么鬼?也不知道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也敢评论宁城青年?真是的,一个个的不知所谓。”
第二百四十四章善良贤惠
第二百四十四章善良贤惠
梁日红大受打击:“我是个什么鬼?我好好的一个人,就因为吃了你家的一餐饭,我就成了一个鬼,七月十四都过去很久了,你可别吓我……”
还是狗蛋善解人意,“小阿姨,梁叔叔他说自己是个厨子。”
“哼,你说你一个厨子,不好好待在厨房里,跑来这里跟我们讨论宁城青年?你倒是见过几个宁城青年?你以为自己是国光饭店的厨子?”伍再兰又呛声道。
——她这话倒也没毛病,宁城饭店的确是目前宁城最高端的场所,宁城的年轻人的口头禅就是:“听说你涨工资了?国光饭店摆几桌?”
狗蛋拍拍手:“小阿姨,你好聪明,梁日红叔叔好像就是说的宁城国光饭店,你看我都没记住。”
喉头一梗,伍再兰差点吐血:这个小兔崽子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梁日红?”伍参军眼睛看了过来,“国光饭店的负责人好像就叫梁日红,难道是你?”
“爸,别逗了。”伍再兰不屑的眼神从梁日红身上扫过:“我用脚趾头来想,都知道不是同一个人,这个人那么有时间跟大哥来蹭饭,怎么可能是那个梁日红,肯定是同名而已。”
“伍书记,认识一下,我正是那个梁日红。”梁日红没理睬伍再兰,径直向伍参军打了个招呼。
“哈哈……”伍再伟指着脸上青白不定的妹妹大笑:“伍再兰,你真是可乐,今天就这几个客人,你一个两个的,都得罪完了,你可不是普通的能干。”
梁日红摆摆手,“没有的事,小姑娘天真可爱,有一种善良贤惠的气质,没得罪,没得罪。”
伍再兰朝伍再伟得意地撇撇嘴,她从小长得秀气,覃玉霞也不遗余力地打扮她,周围像覃姥姥之类的亲友又骄纵放任她,这便使得她在人际交往中颇有些颐指气使,这不,一听到梁日红夸她,又得意洋洋了起来。
一听到梁日红说完,云妮便看见狗蛋和小彪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微微一笑,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靠上椅背,这两个臭小子要配合梁日红搞事情了。
果然,小彪抬头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地问梁日红:“梁叔叔,天真可爱,善良贤惠是在夸奖小姐姐吗?”
“自然是的。”梁日红含笑回答。
“哦,可是,我们听说了,可爱是可怜没人爱……”
“善良是善于变态而又营养不良……”
“贤惠就是闲在家里,什么也不会……”
狗蛋和小彪你一句,我一句,像比赛一样,张口就来。
客厅里响起了哄堂大笑,黎景虎更是笑得直捶自己的大腿,“哎呦,这话谁说的?可真是天才!”
“天才就是——天生的蠢材!”狗蛋和小彪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伍再兰重重的一跺脚:“你们两个讨厌的小鬼头!再也不让你们来我家了,哼……”说完蹭蹭蹭地跑了上楼。
小彪朝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说得好像我们好稀罕来你家一样,如果不是小伍叔邀请,你当我们乐意来?”
“小彪,不得无礼。”黎景虎装模作样地喝斥小彪一声,“怎么说话呢?出门前说好的讲文明,讲礼貌,尊老爱幼,难道都忘了?”
小彪耷拉下脑袋,“……”
伍参军没有出声,因为工作忙,他一直没有插手管教儿子和女儿,他自己心里也有点知道,这两个孩子有些不妥,但却指望他们长大了会懂事。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两个孩子恐怕是真的被覃玉霞养废了,他伸出两只手掌,重重地擦了一把脸:“小黎同志,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唉,这两个小的,是被他们的妈妈宠坏了。”
“孩子还小,慢慢来,哈哈,他们大哥再奇这么好,相信一母同胞的他们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黎景虎倒是诚心劝慰,奈何这句话戳中了某些人的肺管子。
正好从厨房里出来的覃玉霞听到了这句话,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她心中弥漫了无边的恨意,眼看伍再奇越来越优秀,而自己的一双儿女却越来越平庸……
她垂眸挡住了眼中的阴郁。
冷眼旁观的云妮却没有错过她的表情,她在心中冷哼一声,提醒自己要小心,这个覃玉霞身上有杀气。
“伍家阿姨,我们在进来的时候,碰到了龙俊荣姐姐。”云妮站起来,打算帮覃玉霞接过她手中的热水壶,“龙姐姐说她刚下班呢。”
“是嘛?”覃玉霞垂下眼帘,在云妮伸手过来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有些怔忡,蓦然放开了自己抓着壶柄的手,开水壶朝着云妮的脚面直直坠下,客厅里的人惊呼了起来。
云妮似乎已经被吓呆了,她的手捂住了嘴,脚却一步也动不了。
这时,开水壶神奇地在空中翻转了一下,眼看就要掉到了覃玉霞的脚上了,覃玉霞急忙往旁边一跃,左脚倒是躲过了,右脚却被开水浇了个透,她顿时脸色苍白的尖叫起来。
“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毛毛躁躁!”伍参军扑了过来,蹲了下去,把覃玉霞的鞋袜一把扯开,露出了红通通的脚。
伍参军庆幸道:“幸亏没烫到人家小姑娘,不然就麻烦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人家的手还没伸过来,你就松开了。”
一番话打消了覃玉霞想把责任推给云妮的打算,自己的男人火眼金睛,全程都看到,她这鸡偷不成,眼看着米也是要蚀上一把了。
覃玉霞也是临时起意,从厨房出来,听到黎景虎的话,一腔恼怒正不知如何发泄,云妮这时候凑上来,又听她提起龙俊荣,再想到瘸了一条腿的覃永前,不由得怒向胆边生,就不管不顾地出手了。
“我的亲娘嗳……”伍再伟就也过来了,他蹲下一看:
“这蹄子可以红烧了,你要是烫到杨云妮,你就惨了,你不记得了?老爷子交代过你的,杨云妮就是他孙女,让你好好待她。”
覃玉霞被儿子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确实是,她想起来了,那一次,老爷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再交代他们,要对她好点,要是真的伤到这个小娘皮,搞不好那个老屁股真的会发火。
强忍着脚上传来的辣意,覃玉霞讪讪一笑:“那个,小姑娘,这个事情嘛,也就是我走了神,没等你接好就松了手,差点烫到你,对不住啊……”
第二百四十五章武术学校
云妮一副大受惊吓的样子,她长长的眼睫毛像蝴蝶的羽翼,不停地扇动:“没……我没事……都怪我,没接好……”
覃玉霞心中想仰天长啸了,她扮了半辈子的白莲花,今天算是遇到了对手了,人家演技还比她精湛。
如果让云妮听到覃玉霞的心声,她肯定要喊冤枉,这明明是张秀丽的绝招,自己也不过是借来用用而已。
一阵忙乱过后,梁日红带头告辞,伍再奇不管他老子高不高兴,也要跟着离开,“这两天就要去上班了,我要早点去熟悉熟悉环境。”
雨下得急,停得也快,门外一片浓重的暮色,丝丝寒风微微拂面,大家冷不丁地都打了个寒颤。
伍家大门前,伍参军和伍再伟在送客,伍再伟一看到小轿车:
“哇,大哥,这车是你们开回来的?不早说,载我出去逛几圈,我就满足了,白白浪费时间在里面听伍再兰叽叽歪歪。”
——前世我给你买了多少辆车?也没听到你说满足过!伍再奇斜睨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伍再奇刚刚把车子发动好,有两个人迎面走来,还向他们招手示意,梁日红探身出去打了个招呼:“林队长。”
原来是公安局的林阿旺林队长,还有他们的老熟人窦小汉。
“您两位这是要上哪?”伍再奇熄了火,打开车门,走了出来问。
“哦,这么巧?”林阿旺上前跟他握了握手:“我还打算过两天去找你一趟呢。”
伍再奇目光微闪,“有事?”
“这里不方便讲话,我们另外约个时间?”林阿旺放开了伍再奇的手。
“那可能赶不及了,我们这两天要回随通县。”
“这样?那就在这里说了吧。”林阿旺干脆利落,“城北新建了一批建筑,你听说了吗?”
“我一直待在外面,有些年没回宁城了,所以……”伍再奇摊摊手。
“我知道,我知道。”伍再伟抢着回答,
“我们去郊游的时候看到了,好多的平房和楼房,差点望不到头,我回来问爸爸,爸爸没理我,爸,那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居然有卫兵在守卫。”
“上面下了文件,不能外传,你是不是要我犯错误?”伍参军淡淡地瞥了一眼儿子。
“其实也不是什么保密单位。”林阿旺摆摆手,“说白了,就是一所学校。”
“我去……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动地的大单位呢!”伍再伟一脸的不屑。
“这可不是一般的学校。”林阿旺神秘地一笑,“别看你住在这个大院,也不一定能上得了!”
“对,再伟,你是肯定进不去的,我没这本事。”伍参军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林阿旺又摆摆手:“这个学校招生可不管爹妈是谁,它只问你会什么。”
“学校的名字叫宁城武术学院,但其实它是在全国招生,招的学生从九岁至二十岁,一经录取,什么吃,住,学费,费用都全免,甚至每个月还发钱。”
“毕业之后就能进国家大单位,可以说,只要你顺利待到毕业,前途无量。”
“哇,这么好,可惜我年纪太大了,不然我也去试试。”梁日红讶然说道。
伍再奇心里明白了,这就类似几十年后的免费师范生,各种费用全包,还管日后的工作安排。
就目前而言,能进国家单位,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这就能保证生源的优秀性。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可是,我也超过二十岁了,去当老师还差不多!”伍再奇摊摊手。
林阿旺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伍再奇,“我不是让你去上学,我是告诉你,有这么一回事。”
“这个学校下个月开始招生,你要是认识什么优秀的小娃,就让他们来试试,我们公安系统有二十个面试名额,因为你们捕捉草上飞有功,特意奖励你们两个名额。”
他也觉得自己不厚道,人家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捉到了草上飞,结果自己巴巴地来给人家两个面试资格,你倒是直截了当给个上学名额还差不多嘛。
“哦……”伍再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我回去想想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到时再找你。”
林阿旺脸上露出了微笑:“我叔叔是林日泉,他说你是个大气爽脆的人,果然看没错。”
“噢,我想起来了,前几天还听到他提起你,你还是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好联系你。”
“给,我们办公室的号码。”林阿旺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递过来给伍再奇。
伍再奇心里微笑,这就是简易版的名片了。
挥手告别林阿旺和窦小汉,伍再奇正打算打开车门,伍再兰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这个学校的事情,她隐隐约约听覃玉霞提起,问过伍参军,伍参军却守口如瓶,刚刚她在楼上阳台偷听,知道了伍再奇有两个名额,就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
要知道,这整个宁城面试名额也就二百个左右,再分到各个单位,怎么也轮不到她,这样的话,她还怎么在同学圈里炫耀?
“大哥,我要一个名额。”伍再兰神情热切地拉着伍再奇的手,执拗地说。
“你要来干什么?”伍再奇一挑眉,慢吞吞地说:“你难道是武林高手?你什么都不会,你就想要?去那里做陪衬吗?”
伍再兰倒退了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哥,你变了,你以前对我多好,我让你往东,你就不会往西,可你现在……”
伍再奇瞟了她一眼,“伍再兰,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如果你靠自己从十三岁活到现在,你也会变的。”
“再奇,你这是在怪我吗?我不是征询过你的意见?你同意了我才帮你报名的。”伍参军大受打击,他以为听话懂事的大儿子竟然对他心怀怨念。
“爸……”伍再奇斜倚着车子,目光暗沉一如天气,
“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同意,我吃的稀饭里只有几颗米,我要是不同意,我妈能把脸拉到三尺长,我要是不同意,我妈没人看见的时候就掐我,我出去下乡,至少能吃饱,至少没人打,没人骂。”
“啧啧,伍书记,这些都应该是后娘玩的套路,你家那位为了让儿子成才,也算是另辟蹊径,煞费苦心了。”黎景虎赞叹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铁钳烫发
第二百四十六章铁钳烫发
伍参军一时间竟呆愣当场,这么多年了,他刻意遗忘的过去又涌上心头。
那一幕幕往事,在这阴郁冬季的夜里,又在他心里缠绕,伍再奇的话也一再在他耳边回响。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楼上的主卧,那正是覃玉霞所在的位置。
车子开动的时候,伍再奇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父亲异样的神情,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今天他在伍参军的心里播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
覃玉霞,我会把你最想要的通通拿走!已经拿走的全都还回来!
伍再兰不是曾经想到京城上学?我只不过给爷爷写一封信,就让你们希望落了空,而这个新的武术学校,我根本不用出手,你也不可能考得上。
回到杨柳巷,天已经黑透,进门打开路灯,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心中的一切阴霾尽皆退散。
“这么晚了,黎小彪你还回去不?要不就别回了,跟我睡一个被窝吧?”狗蛋问小彪。
“我不跟你睡,你踢完被窝就开始踢人!上次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被子在床底下,而你呢,一个人横跨了整张床,我是再也不上你的当了。”小彪说完还挣脱了他爸爸牵着他的手,给狗蛋做了一个鬼脸。
“哇,这年头,真是好心没好报,好柴烧烂灶。那次是因为你太热了,热得我都梦见和平山起火了,起火了我不是就跑?跑的时候不小心就踹到你了,归根结底还是怪你……”狗蛋说了一大串,终于成功地把小彪绕糊涂。
“好啦,你们俩赶紧洗洗睡了,明天还要早起练功呢。”云妮打断了他们的话,催促他们休息。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杨柳巷二十八号的院子里亮起了灯。
“云妮,那个林阿旺队长说的事情,你怎么看?”伍再奇又开始泡茶。
“什么怎么看?这件事跟我有几毛钱关系?”云妮讶然。
四海拍了拍额头:“姑奶奶,你要是上了这个学校,不用花钱,每个月还能挣钱,然后毕业了就有工作,人家林队长说得那么清楚,你当时梦游去了?”
“我当时在想,闹闹自己在家,也不知道饿了没有,谁还知道要去听他说什么。”云妮挠挠头。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大毛病,她看什么都感到很淡然,总觉得自己仅仅是一个过客,那些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于她来说,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四海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稍微上点心?你想想看,你上了这个学校,啥啥都不要钱,而且就像双河一样,能上一个城里的户口,有一本粮油供应证,每个月能领到三十来斤的粮食,最主要的是,这一辈子你都不用再种田。”
——怎么可能不用再种田?云妮斜睨了四海一眼,白天不种了,晚上不是也得进空间里种去?我这是专业种田一百年啊!
“没事,四海,你让她好好考虑一下,她想怎样就怎样,她就算不去,我们这么多的哥哥,还真的能让她去种田?”伍再奇劝住了四海。
“哦,知道了,我把自己安顿好了,你们就能少为我操点心。”云妮眨眨眼,她同意了。
伍再奇感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轻轻抽动了一下,一股涩然夹杂着一丝心痛萦绕在心头,这个女孩儿,自从他认识她的那一日起,她就是这么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再奇哥,你这眼神很复杂,我有点看不懂,你是在关爱傻子,还是在怒其不争?”云妮再度眨眼,有点心虚:“好吧,我会认真地争取的。”
伍再奇轻笑一声:“好,我们云妮一出,谁与争锋。”
“可惜我小彪小了点,不然我也给他弄个名额试试。”黎景虎摸着下巴,遗憾地说。
“对啊,狗蛋、红梅还有云霞,这几个怎么办?”云妮也想起了她们。
伍再奇摊摊手:“能怎么办?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云妮烦恼地对对手指,“要是还能像在随通县一样,大家都在一起就好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再想办法吧。”伍再奇说。
“好吧,睡觉了。”云妮想着还是老实练功才是正道,今天若不是自己有灵力在身,上午就会被草上飞劫持,下午又被覃玉霞烫伤。
——江湖险恶啊,一个女娃要安安全全地长大,就要比别人多付出一点才行。
黎景虎急忙“哎哎……”了一声,“明天几点走?我回去把彪妈带上。”
云妮想了一下:“下午一点,怎么样?”
回到随通县安平街九号,已经是傍晚,小彪和狗蛋互相道了再见,约好了明天早上一起练功。
大门是云霞开的,她早上就和李红梅一起坐车上来了,三湖、李红燕这对小夫妻还有几天假,估计还要在家多待几天。
“云霞,快来……”厨房里传来了李红梅大呼小叫的声音。
一群人围了过去,伍再奇看了一眼就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默默走开了。
这就是流传在大姑娘小媳妇当中的“打火夹”,先是用火炉把铁钳烧红,然后用铁钳子把头发卷起来,等到铁钳子冷却了再拿下来,头发就烫好了。
这两年政策松动了一点,胆子大的,爱美的都偷偷在家里自己烫,但是也只敢烫点刘海和发梢,大面积烫是没人敢干的。
烫好了头发,有条件的,再打上一些发蜡,这样头发淡淡地散发出一点光泽,走在街上,别提多美气了。
李红梅在烧两根铁钳,云霞坐在小板凳上,李红梅用烧得泛红的铁钳把云霞的刘海卷起来,一缕白烟伴随一股焦味,两分钟后大功告成。
干这个,李红梅是行家里手,学校里的那些女娃都喜欢找她帮忙,她自己却不喜欢烫,觉得太娘气了。
“红梅姑,你来。”狗蛋在门口向她招手,“别烫了,我有话跟你说,云霞姑也太臭美,浪费光阴。”
云霞捡起一块冬瓜皮就扔了过去,“臭小子,让你编排我,让你挖我的墙角!”
“哈哈……”狗蛋敏捷地往旁边一跳,再来了一个后空翻,“你打不着我,我身轻如燕,我活泼可爱,我机智灵敏!”
红梅匆匆忙忙地把铁钳子放上火炉:“云霞,刘海已经烫好了,还剩下发梢你自己来烫,狗蛋肯定是要告诉我宁城的新闻,我走了。”
云霞白了她一眼,“我就知道,有八卦不去听,你也不叫李红梅了。”
“哎,一个人做事不能太出挑,学校里的妹子们,烫头发也是非我不可,难道我这是要开理发店的节奏?”李红梅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背着手出去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三万多天
第二百四十七章三万多天
“你是不晓得,那个情形可危险了,我和小彪又害怕,又紧张,不过,我们没叫唤,要是你的话,肯定要尖叫出来……”狗蛋眉飞色舞地情景再现。
“真是难为你了,小学还没上,就懂得这么多。”李红梅拍了一下狗蛋的后脑勺,“了不得了你,还猜得出,我会尖叫。”
“红梅姑,不能打头,把我打傻了,谁给你说八卦?”
“看来认真练武是很有前途的,至少能捉到贼。”李红梅“呵呵”一笑。
圆姑做了晚饭,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云霞问,“四海哥是不是就在宁城工作了?”
“嗯,听梁大哥说,明天开始上班,头两个月算学徒工,包吃住,每个月发十五块钱,转正式工之后,就有二十五块。”云妮都问清楚了。
“哇,那四海高兴了没?他放弃了当兵,也要去干的活,果然没让他失望。”李红梅羡慕地说。
“一个人如果能活到八十岁,那就大约有三万天,再减掉睡觉的一万天,实际上就只能算活了两万天,这两万天里,有什么想干的就去干吧,想那么多干什么?”云妮耸耸肩。
“啊?我就只能活两万天?”李红梅不相信,把笔拿了出来,和云霞趴在凳子上,细细地算了起来。
算了半天,两人相顾无言,狗蛋还在旁边凑趣:“红梅姑,减掉睡觉的时间之外,还要减掉你做小宝宝的时间,你想呀,小宝宝什么事也不懂,跟睡着了有什么区别?
李红梅挥挥手赶他走:“你走,睡觉去,让你说上一句,我起码又少了几年活头。”
“确实是如此,凡人的生命如此短暂,所以有什么想要做的,就尽力去做,别等老了再后悔。”云妮又给她们灌下一碗浓浓的鸡汤,这种话伍再奇脑子里一大把,云妮听多了,张口就能来。
“小妮啊,别说得好像你不是凡人似的。”李红梅伸伸懒腰:“我决定了,到床上去思考思考这个高深的问题,霞妞,睡觉去,明天我还要早起练功。”
“睡一天懒觉吧,红梅,春困夏乏秋无力,冬日正好眠,你看,老祖宗都说了,冬天应该多睡觉。”云霞笑眯眯地劝她:
“你有两万天那么多,每天早上应该多用一个小时来睡觉,别等到老了不想睡了再后悔,你看有哪个老人是喜欢睡觉的。”
“你别来腐蚀我,我的意志力是非常坚定的,五点半我是肯定要起床的。”李红梅白了云霞一眼,她又转过头对云妮说,“李队长让我拿了几十斤粮食上来,你等一下把它们收起来,别让老鼠糟蹋了。”
“哦。”云妮漫声应道,“闹闹所在之地,方圆三十米之内,不会有任何鼠迹狐踪。”
“闹闹倒是比我厉害,我所在之处,老鼠敢爬上脚,我小时候在厨房,就有一只不长眼的老鼠,硬是要从我脚上过,吓得我尖叫了起来。”李红梅来了精神,正准备把大战老鼠的经过细细道来,狗蛋赶紧打断她:
“你再吹几句,你那两万天就又损失了一天,赶紧麻溜地睡觉去。”
李红梅咂咂嘴,到底还是走了。
“小妮,明天我也要去上班了。”伍再奇轻声说,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俩,云妮正试图用白色毛线编织一条围巾,毛线是这次在宁城百货大楼买的,技术是云霞教的,她说这叫“平针”。
“嗯,上班了?去吧,回来吃午饭吗?”云妮抬头望了他一眼,四目相接,云妮的眼睛里有一股融融的暖意。
伍再奇只觉得仿若是春天在这一晚偷偷地潜进这个小宅院,潜入他心底深处最柔软的那一个角落。
“回,随通县武装部革委会离我们安平街没多远。”
“要不,也给你买辆自行车?让梁大哥再给我们淘一张自行车票?”云妮问了一声。
“不用,若是你到宁城上学,我还得想法子调动工作。”伍再奇可不打算待在没有杨云妮的随通县。
“你妈妈……”云妮略略踌躇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上次,你说托人去查看,有没有消息?”
伍再奇眸光一暗:“那个地方是京城的一个郊县,何家很有名,祖屋很大,里面住满了附近的村民,但是找不到何家的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其中有一个版本是跑出国去了,过几年政策稍微松动些我再去查查看。”
“再奇哥,总是听你说什么松动不松动的,什么时候才会松动?松动之后又会有什么改变呢?”
“会有什么改变?”伍再奇挺直了身躯,眼睛在灰暗的灯光下闪着熠熠光彩:
“买东西只要钱,再也不用票,想买什么就买买买,出门不用介绍信,你的新衣服上再也不用打上补丁,穿什么也不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洗衣服丢进洗衣机,不需要用手去搓,还有,可以买电视机放在家里,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最后这一句终于引起了云妮的重视,她抬起了头,“就像看电影那样,在家里就能看?那可真是好,还得等多久?”
她一直就喜欢看电影,这一句倒是深得她意,伍再奇微微一笑,他就知道只有这种有关于科技的东西才能引起她的兴趣。
“估计还要个几年。”伍再奇含糊其辞,他总不能具体断定到某年某月,那不成半仙了?
“噢,不用介绍信也好,这样我们就随便想上哪就上哪了,不过我骑上小九,也没人在空中问我要介绍信呐。”云妮一边说,一边暗乐。
低下头,云妮戳了几针,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再奇哥,我们忘记了一件事,那个覃永前,他那时候不是摔了一跤,后来怎么样了啊?还有龙姐姐,没上他的当吧?”
“我爷爷说他瘸了,一条腿比另一条腿明显短了一点,没听爷爷说龙家有办喜事,应该没上当。”伍再奇简短地一语带过。
“这就不枉我们的一番苦心了。”云妮老气横秋地点点头。
“是啊,听说坏人不好过,我们就能放心了。”伍再奇又想起那句明言: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再奇哥,昨天龙姐姐她看到你,好像有点想哭,你没对她怎么样吧?”云妮又想起细雨濛濛中,龙俊荣微红的眼眶,和略带哽咽的语气。
伍再奇的脸瞬间黑了:“小妮,你只应该担心人家会对我怎么样,我怎么可能会对别人怎么样。”
云妮成功地被伍再奇的“怎么样”绕晕了头。
第二百四十八章回花鞋业
第二百四十八章回花鞋业
清晨五点半,圆姑被大公鸡的打鸣声叫醒,她打着哈欠走出来梳洗,一打开门,刺骨的寒风让她打了一个冷颤,她快步走到厨房,打算烧些热水,推开门,却发现云妮已经点燃了火。
“圆姑,你起来了?”云妮回过头来,对她一笑,“今天再奇哥要上班,我们煮米饭吃,你先洗脸吧?”
院子里,伍再奇带着李红梅和狗蛋正在扎马步,狗蛋穿着一件红秋衣,脸冻得通红,他却一声不吭,伍再奇在心里赞了一声,这个小车匪倒是有几分韧性。
这时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闹闹照例打开了门,却是小彪来了。
“真奇怪,狗蛋,你为什么总是比我早一点?”小彪也赶紧活动了一下,准备扎马步。
“你一个外门弟子,随便练练,别总是感冒就行了,不用这么用功的。”狗蛋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回答他。
“哼哼,那以后可别让我把你比下去喽。”小彪也不服气了。
“小彪啊,等一下就上学了,我有点害怕。”狗蛋对扎好马步的小彪说。
“奇怪了,你怕什么?”李红梅问。
“我怕那个乔回花,我怕看见她吃鼻涕……”狗蛋长叹一声道。
众人集体默了,伍再奇不明就里,“乔回花是谁?”
李红梅说:“就是我千红表姐嫁的那个乔回吕,他家收养了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就叫乔回花。”
“那个乔回花,在乔家受到虐待,没饭吃,就在育红班抢东西吃,有时候就吃自己的鼻涕。”狗蛋抢着把话说完。
——乔回花?好熟悉的名字,伍再奇暗暗在心里搜索,一抬头,正好看见晒在竹竿上的几双解放鞋,电光石火中,他想起来了,回花鞋业,乔回花!
二十多年后,粤省回花鞋业生产出来的鞋子遍布大江南北,它的鞋子走中低路线,而且坚固耐用,可谓是价廉物美。自己也曾经听说过乔回花是随通县人氏,却没想到她今生竟然是狗蛋的同学。
人生造化的神奇,莫过于如此,伍再奇看向狗蛋,他的人生肯定已经改变,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会再当车匪路霸,那么,乔回花的人生呢?她的回花鞋业呢?
云妮把伍再奇送出门,又把狗蛋托付给彪妈,她自己也跟着李红梅,云霞上学去了。
进了学校大门,走在长廊里,云妮感受到冬日清晨凉爽的风在轻抚自己的脸,自从进入了炼气四层,她感觉得到自己的五识较之以前又灵敏了不少。
长廊两边的香樟树散发出幽幽的清香,而其中有几张樟树叶子正被风吹向廊顶,它们掉落的时候发出轻轻的“沙沙”声,长廊两边的石碑爬着几只不畏寒冷的黄蚂蚁,远处,一些女孩子玩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云妮微微一笑,修炼的过程是辛苦、枯燥的,但是,一旦坚持了下来,回报也是巨大的,正如再奇哥经常说的那句话:收获与付出是成正比的。
路过隔壁班,李红梅马上被女孩子围了起来。
“红梅,你和我们云妮一起回去的呀?”
“听说你姐姐和她哥哥结婚了?”
“好羡慕你,能和云妮做亲戚……”
“我们云妮身上那件新衣服好漂亮……”
李红梅双手叉腰,大喝一声:“停,一个个慢慢来,卢静静,你眼睛是不是有毛病,这件衣服云妮隔一两天就穿,哪里是什么新衣服?”
云妮脚步一滞,在心里暗暗擦了一把汗,这个卢静静眼睛怎么这么厉害?难道也是练过的?这一件确实是新的,是梁日红按照她以前的款式用同样的布料做的,甚至连补丁都一样,她竟然能看出来?
“肯定是新衣服。”云妮听到卢静静笃定地说:“我做了七八年衣服了,难道连新旧都分不出来?放假前,我还在心里嘀咕,我们云妮长得太快了,眼看着这套衣服又短了。”
——卢静静家里原来是开裁缝店的,割资本主义尾巴之后,就关闭了,卢静静说的是在家给自己做衣服。
这种场景只要上学,每天都上演,女孩子们不敢围住云妮,就找李红梅来问,就算李红梅守口如瓶,也挡不住女孩们的热情。
男孩子们却只敢远远望几眼云妮,谁不怕小辣椒李红梅找他们掰手腕?
这种情形下,张秀丽已经麻木了,她现在都是踩着点来上学,这样眼不见了心就不烦。
上课的铃声刚响起,李红梅扒拉开人群,快步回到座位上。
云妮递给李红梅一张纸条:明天全校集体下乡学农,支援水利建设,你听说了没?去那个乡?
李红梅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讲课的丁香老师,也写了几行字递回来:
说是南平镇过去一点的九洼坡大队,那里可偏僻了,又很穷,一年级的不去,我们二、三年级的都去,学校派车子送我们,不发干粮,早上六点去,晚上八点回来,哈哈,听说不能请假呢,我看到张秀丽那个娇气包脸都绿了,我要叉腰得意地大笑,哈哈……
默默地把纸条收进书包,云妮又在心里擦了一把汗:我只问你一句,你非要回答十几句?
水利建设是七十年代一大特色,伟人说了:蓄水为主,小型为主,群众自办为主。
策略一提出,各个省、市、县,乡、镇,都展开如火如荼的修坝筑库、蓄水、修渠、引河。
在政府财力有限的情况下,各个乡镇大家都是自己想办法。
没有人,就等到农闲的时候从农村抽调,没有钱,就让出人的生产队记公分,没有粮,从自己的生产队带出来。
甚至连工具,也是出工的人自己带,有时候材料不足,就动员大家捐材料,捐石头、捐木头、不一而足。
很多时候,一些厂矿职工、学校的学生也要组织起来,下乡支援。
学生力气不大,但是架不住人多,所以云妮他们也经常自备干粮,出去干上一天的活。
云妮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后,就开始盘算要准备多少干粮,云霞,李红梅,还有一个自己,那就是三人,要带上两餐,那就是六份。
带馒头还是带包子?这真的是个问题,包子自然是好吃一些,但是不符合她寄人篱下、要勤俭节约的人设,人设这个词是她刚刚从伍再奇那里学会的。
不过,认真说起来,馒头也不行啊,白面还是贵重食材,带白面馒头,人设也是要崩。
云妮朝自己的刘海吹了一口气,哎,实在不行,就带玉米面做的东西,便宜的玉米面,总不会让人侧目了吧?
第二百四十九章玉米馍馍
第二百四十九章玉米馍馍
玉米面能做什么好吃的呢?云妮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中。
国光饭店那个师傅怎么说来着?玉米蛋饼?玉米馍馍?玉米煎饼?玉米面发糕?好像还有一个什锦玉米卷。回去再想想看做什么吧。
中午放学的时候,老师宣布下午不上学,第二天早上六点在学校门前集合,要自带干粮,不允许请假。
回去的路上,又路过张秀丽他们班,张秀丽的脸色很差,估计还没有从不给请假的打击里缓过来
这两年,一涉及干活,她就要请病假,这一回,学校明白地说了,请假的一律不发初中毕业证,她的脸已经绿了一早上了。
想她张秀丽,何曾做过什么体力活?最重要的是,明天一去沟渠边和大家一样扛起了砖头,哪里还能保持她在学校的超然地位?还有她辛苦维持了这么久弱质纤纤的形象……
李红梅还真的笑了很久,到了家里还是停不下来,进了安平巷,守在巷口的老太太一看到她就乐了;“嗳,你这个小红梅,早上才才跟我说,今天不来安平巷了,你这又是什么情况?”
“对奥,我都被张秀丽乐傻了,这脚就自动跟着云妮过来了。”李红梅一拍额头:“我早上就说了要回宿舍的。”
“得了,来都来了。”云妮扯着她进了家:“赶紧讨论讨论明天带什么出门吃。”
“啊?这还用讨论?有什么就吃什么呗,不用特意给我准备好吃的,我会不好意思地。”李红梅自恋地说。
“美得你,我是让你讨论是吃玉米面馒头,玉米面发糕还是玉米面窝馍馍。”云妮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这是跟玉米面有什么深仇大恨?”云霞纳闷了:“以前阿奶天天让我们吃玉米面,你忘了?”
“明天不是在外面吃饭吗?众目睽睽之下,你说,我们往外拿白面包子,合适吗?”云妮开始找玉米面,昨天李红梅带来的粮食里就有二十来斤。
“嗯,不错,小妮很有政治觉悟嘛,李队长经常说,要注意细节,这玉米面本来我还不想带呢,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
伍再奇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她们在蒸东西,“做什么好吃的?”
云妮掀开蒸笼盖子,“你看看。”
“黄澄澄的,是什么?玉米馍馍?”
“嗯,明天我们学校去九洼坡支援水利建设,要自带干粮。”
“我们武装部也接到通知,明天去九洼坡。”
“那么正好多蒸两笼,再奇哥,适应新单位了没?”
“同事都挺好的。”伍再奇也不怕烫,伸手拿了一个玉米馍馍:
“明天早上我五点半就出门,到武装部开大卡车学校接你们,车上冷,你们要多穿两件衣服。”
“学校说有车接送,原来是你们武装部的呀?”说完话,云妮也伸手拿起一个咬上一口:“还是有点粗糙,不如做点玉米面鸡蛋饼吧,现在是冬天,能保存好几天呢。”
“干粮容易解决,喝水怎么办?总不能喝冷水吧?”伍再奇又蹙眉:“大男人喝点无所谓,这么多小女娃,难道也喝冷水?”
“以前修水利的工地上都安排有人专门烧开水,你就别操心了。”云妮又开始和玉米面,她今天打算和这些玉米面杠上了。
负责烧火的圆姑皱眉:“九洼坡是个很穷的地方,未必有那么大的锅头来烧开水。”
“啊?还有这种地方?连大锅头都没有?”云妮诧异地问。
伍再奇点点头:“曾经听说过那里有些人家只有一条外裤,谁出门就给谁穿,碗筷只有一付,一个吃完再换另一个吃。”
云妮讶然:“为什么会这样?”这年月确实是大家都不富裕,但是穷成那样,也太刷新她对穷字的认知了。
“他们整个乡百分之四十的面积是平江河流域,上游多山,可说是千山万壑,这地方十分奇怪,十多天不下雨就会干旱,但是下三天雨它又要闹水灾,几乎是一,两年就遭一次灾,正是想不穷都难。”伍再奇摇摇头。
前世九洼坡也是修好了这个水库,情况才有了好转,几十年后的九洼坡,是个旅游胜地,碧树红花相掩映,青山绿水共为邻,一派优美的水库风光。
“他们这个水库做成之后,应该会好点,至少吃饭不会有问题。”圆姑也挺熟悉那地方。
云妮默默地在心里作了决定,要放些热水到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明天早上我早起做饭,你们就别起那么早了,不然没有精神做事。”圆姑劝云妮。
第二天一早,云妮和云霞五点起来,狗蛋揉着惺忪的睡眼也出来了。
“狗蛋,你今天自己练功,自己吃饭,自己上学,没问题吧?”云妮慢悠悠地吃着早饭,交代着狗蛋。
伍再奇已经吃饱出门,李红梅昨天晚上已经回了宿舍,大家约好今天早上学校门口见。
“小姑姑,闹闹也想跟你去呢。”狗蛋一边扎马步,一边翻译闹闹的狗语。
“闹啊,你这样,我很无奈的。”云妮又不是没理解它的“呜呜”声,她本来想装傻混过去,没想到狗蛋硬要说出来,她烦恼了:
“我一不是去郊游,二不是去打猎,带上一只狗像什么样子?”
“带嘛,带嘛……”狗蛋又同声翻译。
“……狗蛋,其实是你自己想去吧?”云霞也掩嘴轻笑,“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我看你的心是玩野了,好好上你的学,才是正道。”
“育红班尽是些挂鼻涕的小娃娃,最近还来了一个乔回花,吓得我都想快点上小学了。”狗蛋懒洋洋地说:“除了一个小彪,就没有哪个能和我玩得来的。”
云妮摇头了,小孩子太过于聪明也不见得是个好事,她语重心长地劝他:“狗蛋,小学也尽是挂鼻涕的小娃娃,你能躲到哪里?乔回花昨天没干什么了吧?”
狗蛋说,“她昨天居然没有抢别人的东西吃,我们小蓝老师说,老乔家答应了妇联的同志,每天让她在家吃早晚两顿,她肚子不饿,应该就不会抢人家的东西吃了。”
“谁也不是生来就喜欢讨人厌的……”云妮低下头对闹闹说,“闹闹,你要是再闹,我就拿你去卖掉。”
哀怨地望了她一眼,闹闹夹着尾巴慢慢地向墙角走去,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云妮心一软,“我认输了,我的狗祖宗,我带上你,行了吧。”
第二百五十章数学试卷
第二百五十章数学试卷
快到学校大门的时候,云妮背着云霞,偷偷从空间里拿出手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五点五十分了,没迟到。
冬季的六点,天还没有亮透,到处一片灰蒙蒙的,寒风呼啸着从姐妹俩的脖子处钻进去,云霞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又一阵风吹来,云妮不得不祭出了灵气罩,她看了一眼还在哆嗦的云霞,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扒拉出一顶军帽,给云霞戴上,“让你多穿两件,你硬是说像个球,像个球要紧,还是冻得像个狗要紧?”
闹闹不满地“呜呜”两声,云妮乐得不行:“闹闹,别闹,没说你,你冒充狗太久了,莫不是真把自己当狗了?”
“你自己不是也只是穿两,三件?还说我穿少了。”云霞摸着头上的军帽,看着云妮穿着棉袄仍然显得玉立亭亭的身姿,呼吸不由得一滞。
明明小时候大家都一样高,没想到,这几年,云妮一直蹭蹭蹭地往上长,都快超出自己一个头了。
云妮没察觉云霞碎了一地的玻璃心,径直进了学校。
“小妮,你怎么才来?”李红梅迎了上来,“你做什么都是慢悠悠的!”
云妮漫不经心地说,“急什么?又没有迟到。”
“闹闹,你怎么也来了?”李红梅也看到了云妮脚边的闹闹。
“哇,大家快来看,我们云妮带着闹闹出来了。”
学校里的同学大多知道,杨云妮有一条很神奇的狗,似乎能听懂人话,这回乍然一看,果然是一条好狗,矫健的身形,流畅的线条,杏黄氏的狗毛油光锃亮。
“不是我说你,杨云妮,有你这样的嘛?”早来了几分钟的何况伟跳了出来,“我们是下乡支援水利建设,你莫非以为是去郊游?还要带一条狗?”
“我这闹闹是狗吗?”云妮不动声色地说:“它是作为一个通讯兵,去支援水利建设。”
张秀丽在一旁冷笑两声:“你就扯吧,一条狗还能让你说出花样来了。”
“你不信?”云妮微微一笑:“本来嘛,你们信不信都和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是我却要证明给你看,闹闹为什么能做通讯兵。”
旁边的同学高兴得直鼓掌,杨云妮一向神情冷清,态度淡然,难得她有心情说上这么一大段话,不管说了什么,这帮人,总是要先给她鼓鼓劲再说。
伍再奇这时候也是刚刚来到,他停好车,就坐在驾驶室看热闹。
“我需要几个人来配合。”云妮话音刚落,一堆人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我……我……我来。”
“你们东南西北这四个方向各站一人。”云妮随意点了四个小女娃,“你们叫什么名字,自己跟闹闹说一声。”
四个女娃蹲到闹闹前面,有一个胆子特别大的,她全程作了一个介绍,“闹闹,我叫卢静静,这是韩菲菲,花小蕊,何国莉。”
闹闹两条后腿坐地,两条前腿直立,一派从容淡定,听到卢静静的话,耳朵轻轻地动了两下。
等她们四个分方位站好,云妮随手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何况伟,“你想把指令传给谁,对闹闹说一声她们的名字就行了。”
何况伟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张纸,对闹闹说了一声:“给何国莉。”
闹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伸出嘴巴咬住那张纸,矫健的身躯向着西面跑动起来,几息之间,就跑到了女孩的面前。
一时之间,随通县初中学校大门前哗声四起,张秀丽黑着脸说:“不算,重来。”
云妮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闹闹又叼着纸片回来了,这一回,张秀丽说:“狗,把纸拿给韩菲菲。”
——这个韩菲菲平时也喜欢和她凑在一起,说杨云妮的坏话,算是她的自己人,她就不可能会和杨云妮串通了。
闹闹乜斜了张秀丽一眼,张秀丽竟然从它眼里看到了一丝讥诮,她心里一阵恼怒,却也不敢再挑衅这一只不同寻常的动物。
闹闹鄙视完张秀丽,还是把纸片叼给了站在东边的韩菲菲。
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李红梅得意洋洋地望了一眼何况伟,
“怎么样,我们家阿闹有没有资格去九洼坡?这年头也真是,想做点好事还要向不相干的人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
正打算说上一篇大论来表示心中愤慨的李红梅,却看到闹闹叼着的那张纸有点眼熟,上面隐约可见红梅两个字,她弯下腰,一把抄起这张纸,顿时气乐了,
“闹闹,昨天我找了一天的数学试卷,怎么会在你的嘴里?”
大家都凑过来一看:“噢,就是你考了五十九分的那一张呀?昨天老师就是因为你没有上交这张试卷罚你站了一节课?太冤枉了。”
在这寒意逼人的冬日清晨,李红梅感觉到了来自这帮女娃的森森恶意:“你们要不要拿个喇叭来说?特别是五十九分那几个字?”
“啊,李红梅,你考了五十九分呀?”伍再奇迤迤然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手,“同学们,六点了,都上车,各个班的班主任点好名字。”
李红梅正想给伍再奇一个白眼,云妮又走了过来,“咦,这不是你昨天找了好久的试卷,怎么会在闹闹的嘴里?”
“我正想问你,这张试卷为什么会在闹闹嘴里?”李红梅一脸便秘的样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刮来了一阵风,有一张纸正好吹到我身边,我伸手一抓,顺手塞进口袋。”云妮说。
李红梅一拍额头,“好像是那天一进门,我看到没及格,心塞塞,就顺手把它塞在门栓旁,后来就忘了……”
“哔哔……”伍再奇在驾驶室按起喇叭,“小妮,上车,你们和闹闹坐副驾驶室。”
“伍哥哥,还有空位吗?我也想坐驾驶室呢。”张秀丽又凑了过来,她水盈盈的眼睛一片濛濛,双颊微微透着红润。
“张秀丽,你真是神奇,就这两分钟的时间,你都能在脸上抹上粉。”李红梅眼睛是真的犀利,晨光熹微中,她竟然看出来了,张秀丽脸上的红润是打了粉。
张秀丽狠狠地瞪了李红梅一眼,到底脸皮不够厚,还是跑开了。
“这个人好奇怪,她有一种愈败愈勇的力量,无论小伍你给他多少个冷脸,下次再见到你,她又能觍着脸凑上来,哈哈,不过她粉那也太流宗了,眼看都要掉下来了。”李红梅嘻嘻哈哈地说。
伍再奇心里也一片郁闷,前世张秀丽就是这样对他纠缠不休,他那时也是一时心软,让她乘机而入,说来说去,还不是男性的虚荣心在作祟。
第二百五十一章支援水利
第二百五十一章支援水利
九洼坡,顾名思义,洼坑多,土坡多,路况之差可想而知,随通县初中二百多个师生,硬是挤在六辆大卡车上,一路颠簸之后,他们来到新修的水库边,一下车,有些学生就吐了个天昏地暗,没晕车的也是一身灰尘。
下了车的张秀丽拍拍胸口,勉强压住自己想吐的感觉,朝着云妮又开火了,
“杨云妮,你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利!你霸占了驾驶室,自己舒服就行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同学们的感受?”
张秀丽看着干干净净如一株出水芙蓉的云妮,再看看灰头土脸浑身黄土的自己,心中一阵愤慨,她跟着张银根住了两年,场面话说道那是极溜的。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云妮没有理会她,径直往前走了。
跟她坐同一辆车的同学却忍不住跳了出来:
“张秀丽,你的心眼太小了,怎么整天就会找我们云妮的麻烦?你知不知道?云妮尊师重教,把自己舒适的驾驶室座位让给了胡校长,胡校长年纪大了,又有晕车的毛病,难道你也觉得胡校长是利用了职权?”
一顶大帽子扣上来,张秀丽还真是不敢戴:“不,不,胡校长应该坐,我是看到杨云妮同学全身干干净净的,就以为她坐了她哥哥开的那辆车的驾驶室。”
“你看到云妮身上干干净净的就不舒服了吧?”李红梅也路过她身边:“我从她八九岁开始,就没看见她有哪一天身上是脏的,我们云妮可爱干净了。”
撂下了场面话,李红梅仰首挺胸往张秀丽面前走过。
她追上云妮,却跟她嘀咕上了:“牛是这么吹了,但是我也没看到你很爱干净呐,大冬天的,你不是也像我一样?一天洗澡,一天洗脚?人长得漂亮就是占便宜,怎么看都是干净的!”
云妮斜睨了她一眼:“……”
——红梅妞,你哪里会理解,我为了这干净两个字,要在空间里多种多少趟玉灵稻?你又哪里会明白,用一次清洁术,我得耗费多少灵力?
徒步越过一个小山坡,随通县初中二百多名师生被这火热蓬勃的劳动场面深深震撼了。
“东风吹,战鼓擂……”嘹亮的歌曲响彻云霄。
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挂着几条长长的横幅,其中一条上面写着:随通县水利指挥部九洼坡水库大会战。
另一条则写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哇,好多人……”云霞张大了嘴。
喊号子声,唱歌声,到处热火朝天,沸气腾腾,干活的人目测有上千人。
洼坡下,最中心处,一个坑已经挖了很大,干活的人分为两批,一批继续挖土,另一批已经开始砌围墙。
这时伍再奇停好车,也走过来了,他看着下面的大坑说:“九洼坡水库是一个中型水库,建成之后总库容约为三千万立方米,这个水库陆续已经挖了两年,估计明年应该能竣工。”
“随通县初中的同学们,请按照班别排好队。”云妮的班主任丁香老师拿着一杆红旗,红旗迎风招展。
云妮走到老师身边,拍了拍手,“初三(1)班的同学们,来这边集合。”
“班长喊我们排队了,快点,快点……”没错,云妮就是一班的班长。
一阵忙乱后,别的班还有人在乱糟糟地东奔西跑,三年级一班已经排好了队,胡校长夸了丁香一句:“班长选得好,事半功倍,这个小女娃很有威信嘛。”
丁香微微一笑,“当时黎景虎黎主任让我接手这两姐妹,我心里还有意见,谁知道他是给我送来了一块璞玉,只要有她在,基本上都没我什么事,也奇怪,她从不大声说话,这些小娃也会老老实实地听话。”
——云妮在心里耸耸肩,当初在玄明大陆,御兽宗上下几千人,不是也难找到几个不老实听她话的人?到头来自己还不是一样流落这个异大陆?
“现在,我宣布,初三的同学去帮砌围墙的搬石头,初二的同学去帮挖坑的运土。”胡校长言简意赅,这种时候,人人都干得热火朝天,也不适合说什么长篇大论。
抬泥巴的工具是一根扁担和一对撮箕,搬石头的去推独轮车。
挑泥巴可不是个好差事,没挑惯东西的人,他的撮箕不是往前仰,就是往后翻,等你顺畅地走上几步,后面那个撮箕又开始撞击你的腿。
一群县城来的学生磕磕绊绊地,总算学会了之后,又有人说肩膀开始脱皮,胡校长摇摇头,让坚持不住的自行组合,两个人抬一只撮箕。
云妮带着她的班级,来到堆放石头的地方,四十个人,发了二十辆手推独轮车,还指定了一堆石料,今天他们的任务就是这些石料了。
云妮看了一下,又问了一声,“谁推车?谁装车?自己举手报名,我现在先问推车的。”
呼啦啦地,一下子,就有二三十个人举了手,云妮点点头:“很好,大家都抢着干最辛苦的工作,但是装车其实也不轻松,大家先干着,自己觉得想换再另外作调整。”
得了夸奖的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手推独轮车,俗称“鸡公车”,“二把手”,“土车子”,它在崎岖狭窄的小路运行,比人力,畜力运输能强上数倍。
“好了,大家开始吧,”云妮自己也走向一辆独轮车。
“哎呀,云妮,你怎么能开得动这么个大家伙,你还是留在这里帮忙装车吧!”有一个女同学劝了她一声。
云妮抬头一看,是那个叫花小蕊的女同学,她抿嘴笑道:“没事,我能行。”
“哼,就你能,什么你都要插上一脚。”何况伟双手拉起一辆装了石料的独轮车,抛下这么一句,就开始出发。
这两年,这个校园一霸,个子已经长高了了不少,他的长相,十分的具有欺骗性,国字脸,浓眉,大眼,乍一看,就是电影里那些勇敢正直好少年。
云妮见过他在公安局上班的爸爸,何况伟那张骗子脸,就是从他爸爸那里遗传过来的。李红梅就经常叹息道:“他尽做些对不起自己那张脸的事!”
云妮看着他踉跄了两步,就知道何况伟是头一次推独轮车,等他走远了,她才慢悠悠地推着车出发。
看到云妮也出发了,他们班的男同学都擦拳磨掌的抢着要推车,抢不到的就催别人快点回来,好让自己能推下一车,一时间,运石场上人声鼎沸,谁也不服输,呼呼寒风中,个个朝气蓬勃。
干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张秀丽看到了何况伟,“嗳,我说,你今天是干什么了?这么积极,我看你都来回七八趟了,晚上你的手一准要脱皮。”
第二百五十二章工地较劲
第二百五十二章工地较劲
卢静静和何国莉两人抬了一块大石头上车,正好听到张秀丽的话,她,“呵呵”了两声:“人家云妮现在开始推第十车,李红梅也第八车了,少年,加油啊。”
张秀丽目瞪口呆:“什么,我才上了一次厕所,她就第十车了?”
“你是标准的懒人屎尿多,不急也去屙,你都去了第几趟了?”卢静静那是半点面子也不会给她留的。
她大伯在宁城某个单位任职,张银根私下曾经警告过张秀丽,不要和卢静静产生冲突,所以,卢静静无论怎么对她呛声,她都不得不避开。
但这一次,卢静静的话也太难听了,张秀丽眉峰微蹙,一双眼睛顿时雾气蒙蒙,她掏出小手绢:“静静,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卢静静乜斜了她一眼,“云妮也从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那样对她?”
“初一的时候,你仗着我们都不认识云妮,竟然骗我们,说云妮捉了蛇放在你桌面吓唬你!”
“后来红梅告诉我们,其实那条蛇是你放在她桌子抽屉里,打算害她被蛇咬,你的心得多黑呐?才能这么颠倒黑白。”
——这姑娘记性那是杠杠的,这事连云妮可能都忘了,她竟然记在心里一二年,正在等装车的云妮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哈哈,我现在开始相信了,真的是,公道自在人心。”李红梅撂下两句话,又赶紧拉第九车,她可不能让何况伟赢了她,不然她小喇叭还能吹得响?
何况伟也是卯足了精神,他就不信了,还能让两个丫头片子赢了自己。
“早上工,晚下工,月亮底下比英雄,谁英雄,谁好汉,水利工地比比看。”
“肥料堆儿大又尖,好似座座大雪山,若要抬头往上看,帽子挂在脑后边,人拉要用三个月,车运也要四十天,明年增产有保障,亩产定会翻两番。”
“……”
原来是随通县文工团也来了,一上来就说了两段快板,骨头一打,轻巧明快的节奏响起,全工地沸腾了起来。
文工团表演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胡校长宣布休息一个小时。
大家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掏出自己带来的干粮,工地上有人烧开水,但是基本不够分。
云妮接过李红梅递来的水壶,凌空喝了一口,又还给她,李红梅照葫芦画瓢,也凌空喝了一口,再把水壶传到云霞手上。
这壶水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已经凉了。旁边的同学看她们这样喝,觉得有趣,都学起了他们。
“饿死我了。”李红梅喝完水,拿起带来的筷子,急切地夹起一个馍馍,三口两口就吃了一个,一个馍馍下肚,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唔,真好吃。”
“李红梅,玉米面做的东西不好吃。”一个路过的同学拿着一个白面馒头走过,还得意得递给她看,“像我这样的才好吃。”
“我不信。”红梅不动声色地说,“你给几个让我尝尝看,是不是真的好吃。”
“是啊,我们也不信,给我们尝尝。”围在李红梅身边的女娃都异口同声的说。
看着这个人狼狈的走开,这帮捉狭鬼哈哈大笑起来,畅快的欢笑声逼退了冬日的寒风。
云妮也拿起一根筷子戳起一个馍馍,再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这时,一直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的闹闹,朝她走了过来,还拿自己的嘴巴轻轻地推了一下云妮。
云妮回过头问:“你也饿了?那边有座山,你自己去找吃的。”
她空间里倒是有肉,可也不能让人看见一只狗吃肉啊,在家里,给它喂食都要避人耳目,何况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闹闹“呜呜”两声,云妮向它挥挥手:“走,吃饱了,就快点回来。”闹闹撒开四脚,转瞬之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哇,闹闹还能自己去找吃的?好厉害。”小女娃们艳羡不已。
“那可不,我告诉你,闹闹可神奇了……”李红梅来了精神,她那因为推了半天的石头,本来已经有点酸痛的肩膀仿佛也好了,
“狗蛋小时候,就三岁左右,有一次,云妮带着他去赶集……”
李红梅把狗蛋被拐记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众女娃惊叹连连。
听着李红梅添油加醋地说起以前的事,云妮不知不觉吃了两个馍馍下肚,吃了这干巴巴的东西,口有点渴。
举起水壶云妮正准备再喝一口,伍再奇走过来了,“小妮,别喝冷水,呐,喝这个。”
说着话他就递过来一壶水,云妮接过来,触手温热,她抬起头灿然一笑,“你去开水棚抢到的?”
烧开水的地方搭了一个木棚子,谁想喝就得去排队,所以云妮有此一问。
“不是,我怕你没热水喝,带了个锅头在车上,果然派上了用场。”伍再奇心不在焉地环视一圈。
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女娃当中,云妮整齐干净,一如刚刚洗完澡才才换上衣服,正打算出门悠闲散步的小姑娘。
“哇,云妮,你哥哥对你真好,还专门带个锅头来烧开水给你喝。”一群女娃叽叽喳喳,双眼冒着星星地偷看伍再奇。
——高大英挺帅气的男孩,扬着剑眉,一双星目似乎闪烁着细碎的波光。
韩菲菲看得眼睛也不眨,她悄声对张秀丽说:
“怪不得你老是针对杨云妮,你伍哥哥竟然对她这么好,是我的话,也会忿忿不平,明明大家都是同时认识他,他却只对杨云妮好,也只有我才能理解你了。”
眼睛喷着火的张秀丽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点就着,她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过了良久,才语气哽咽地说:
“我在梦里看到过,他也对我这么好,可是,梦一醒来,他却是对着别人言笑晏晏……”
张秀丽这几句话声如细丝,断断续续,连坐在她身边的韩菲菲都没听清,她看了一眼张秀丽,接着又试探了一句:“你家哥哥这么多,其实也不要紧,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也不多。”
已经恢复了常态的张秀丽从膝盖上把头抬起,“伍哥哥一个人就能顶得上我所有的哥哥,像他这样的哥哥,再来十个,我都不会嫌多。”
“哈哈……你真没良心,枉费你那些哥哥对你那么好。”韩菲菲嘻嘻哈哈地推搡了张秀丽一把。
“奇怪了。”李红梅听到身后张秀丽和韩菲菲两人的嬉闹声,她悄悄对云妮说:“连张秀丽也能有好朋友,她这个人整天阴阳怪气的说些酸话。竟然也有人受得了。”
“老话常说的:连秦桧还有三个好朋友,何况张秀丽?她也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而已,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云妮淡淡地说。
第二百五十三章热火朝天
第二百五十三章热火朝天
时间过得极快,开工的哨子吹响了。
“啊,这么快就开工了?我还是很累呀。”张秀丽小小声地哀叹。
韩菲菲也不比她强到哪里,“我也是,我的手还在打颤呢!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呀?”
何况伟看着她们萎靡不振,无精打采的样子,在心里暗暗地摇摇头,工地上一眼望去,那一张张或老或少的面孔上,洋溢着的无一不是蓬勃的朝气,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大汗淋漓。
连自己这个懒散惯了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被这种精神感染,恨不得能多长两双手,多干一点活,而这两个娇小姐表现得与众人十分的格格不入。
“大哥哥。”何况伟在卸下一车石料之后,耳边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他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他背上背着一个不满一岁的小娃娃,数九寒冬,这小男孩竟然打着一双赤脚。
“你为什么不穿上鞋子?小孩。”何况伟调转车头,准备再去装上一车,他随口问了一句。
小男孩歪着头说,“我从来就没有鞋子,我弟弟也没有,我妹妹才有一双,是别人给的呢。”
说完话,他拿起背后那个小小孩的脚,献宝似的给何况伟看。
何况伟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小男孩的脚,这哪里是一双正常人的脚?皲裂,粗糙,发硬,大脚趾甚至还在渗着血。
“……你都不觉得疼吗?”李红梅倒了石料也走过来看,她看到这双脚,也蹙起了眉头。
“不疼的。”小男孩下意识地把那只渗血的脚往后缩,
“大哥哥,大姐姐,谢谢你们来帮我们修水库,我爸爸说,修好了水库,我们种的庄稼就不会被水淹,我们就年年能吃饱饭了。”
何况伟看了看小男孩的脚,默默地走开了。
“哇,你爸爸也太笨了,你们生产队再穷,山上总该有草吧?”李红梅“啧啧”摇头:“难道草鞋都不会编?”
“草鞋会编的,可是我爸爸好忙,他干完地里的活就来这里挖坑,他说,明年水库修好,他就有空给我们做鞋子了。”小男孩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云妮也倒好了一车石头,她默默地在兜里掏了两把,抓出来两把糖,硬塞到小男孩手里,“给你糖。”
小男孩眼睛一亮:“这就是糖?我还没吃过呢,谢谢姐姐,我留着给妹妹和弟弟吃。”
云妮和李红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
冬日天黑得早,下午六点半,天色已经有点暗沉,胡校长又开始吹哨子,“集合,集合了,原地休息,自己吃点东西,喝点水,准备回去了。”
云妮看了一眼云霞,她正抡着酸痛的胳膊在转圈,云妮张口,呵出一口白气,然后笑道,“红梅总说让你锻炼一下,你硬是不听,吃亏了吧?”
“她才吃亏呐。”云霞撇嘴,“她每天都在吃亏,我可能一年之内,只吃这一次亏。”
“我谁也不服,就服你云霞,你可真是聪明。”李红梅过来找吃的,刚好听到了云霞的话。
“好了,快上车,别的车都走完了,就剩下我们这一辆了。”伍再奇招呼云妮。
云妮指挥着班里的同学上了车,她自己和李红梅站在车厢最后,把云霞和闹闹围在中间。
“张秀丽,你们班的人,都坐前面那辆车走了,你为什么不跟上?”李红梅看到人满为患的车厢里竟然还挤着一个张秀丽,她错愕不已,
“你们那辆车还有很多空位,你硬要跟我们挤?”
“李红梅,你数年如一日地啰嗦!我爱坐哪一辆车,跟你有什么关系?”张秀丽白了李红梅一眼。
车子一开动,凛冽的寒风灌进了车厢,众人齐齐打了个冷颤,云妮扶着车上特意给他们抓握的粗麻绳。
这时候,飞舞的浮尘中,那个光脚的小男孩追着向她挥手告别,云妮不由得浅浅一笑,也向他挥挥手。
车子一路前行,天色渐渐灰暗,伍再奇打开了车头灯,照亮崎岖不平的弯路,这条路很窄,最多只能让两辆车交错而过。
天色终于黑透,全靠天上凭空出现了一弯冷月,无声地为这条路增添一抹光亮,车厢里的声音彻底消失,已经没有谁再有力气说话。
李红梅的神情也恹恹起来,闹闹早已经趴下了,李红梅羡慕它,“作一条狗真好,想趴就趴。”
也有说话的人,一出口就是:“还差多久才到?”
云妮极目远眺,朦胧的远山像是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忽远忽近,她也看不出是到了哪里。
车子上了一个坡,正准备转弯,忽然,出现“嘣”地一声巨响,顿时炸醒了昏昏欲睡的人。车子挣扎了几下,停了下来。
“怎么啦,怎么啦?”
“糟糕,好像爆胎了,下去看看,今晚很可能要露宿野地了。”
“啊,好想哭……”
云妮从车上一跃而下,李红梅也没有耐心慢慢攀爬,也学着云妮直接往下跳,后面的女孩尖叫了起来,“呀,你们俩小心点啊。”
闹闹斜睨了那个女孩一眼,也不慌不忙地跳了下去。
云妮去到车头一看,伍再奇也正在查看,果然是爆胎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难道要睡野地?”李红梅也傻眼了。
“麻烦了,好多同学肚子还饿着呢。”丁香老师也从驾驶室下来了。
“这辆车子没有备胎,我早上问过了。”伍再奇补上致命的一刀。
“啊,我又困又累,肚子又饿……”从车上爬下来的都哀叹起来。
云妮沉吟了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学校报个信,好让他们派人派车来支援,而且也要通知同学们家中的长辈。”
——可惜,没带上小九,要不然,它振翅一飞,什么信它报不到?云妮和伍再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遗憾。
云妮拍拍手,再次说话,“好了,不要再叹气了,叹气对于我们目前的境况没有任何帮助,大家分开查看,随便拾捡一些柴火,先把火生起来,女孩们都开始打颤了。”
云霞默默地把头上帽子的绳结打上,她心里开始感激云妮,要不是这顶帽子,自己肯定也在打颤,早上云妮给她戴上的时候,自己还在嫌弃这顶帽子,担心它会弄乱自己好不容易烫好的头发呢。
大家听到了云妮镇定自若的指挥,心中稍定,四处散开开始寻找干柴,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就找到了一大堆,何况伟大声问:“火柴,火柴,谁带了火柴?”
张秀丽把身上的外套紧了一紧:“谁出门还记得带这种东西?”
刚刚说完,就看到了有人举着一个火把从山坡上走了下来,张秀丽抬头望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饥寒交迫
第二百五十四章饥寒交迫
此时,淡淡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泄下来,氤氲的月色把一切渲染孤寂清冷,而这个从山坡上下来的人,身体修长,脚步轻盈,张秀丽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正是杨云妮。
“哇,快看,是云妮,她竟然带了火柴。”
“我就知道,有云妮,没问题。”
“有火了,至少不会冷了,这里那么多柴火,怎么也能支撑到有人来找。”
“就是,老话常说寒饥交迫,不寒了自然就不饿了。”说这话的是李红梅,丁香老师横了她一眼:
“李红梅,听说你数学考了五十九分?”
李红梅掩面,“悲催了,连语文老师都知道了,闹闹,都怪你!”
“不是,李红梅同学,我是想告诉你,你的数学得了五十九,已经很不错了,你连饥寒交迫都能用错,语文可能五十都考不上。”丁香老师耐心地给李红梅解惑。
一时间,大家哄然大笑起来。
伍再奇看着云妮从山坡上走回来,他目光微闪,迎了上去,“坡上那么黑,也不说喊红梅跟着,你带了火柴出来?”
云妮沉默了一下,只说了一句,“不是火柴。”
确实不是火柴,云妮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自己用的是火球术,流云给的《炎火之门》,她练了两年,就得了一簇跟蜡烛火差不多大小的火苗,她自从有了火球术,空间里的火柴用完了她也没有再买过新的。
火堆点燃之后,大家挤在一起烤火,身上总算是暖和了,有个女娃苦着脸问李红梅,
“红梅,说好的不寒了,肚子就不会饿,为什么我更加饿了?”
同学们都哄堂大笑起来,云妮也微微一笑:“一样样的解决,别着急,现在咱们说说报信的事,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出来大家参考参考。”
“出门的时候,谁说带了通讯兵的?”何况伟摸了摸饿扁的肚子,他咂咂嘴,“这又渴又饿的,真是难受。”
云妮和伍再奇对视一眼,“闹闹?”
“回随通县太远了,一只狗这么可能回得到?”李红梅摇摇头。
“随通县太远,可是九洼坡不远啊。”云妮想到了法子:“写个条子,让它带回九洼坡报信,让九洼坡指挥部给随通县打个电话。”
伍再奇也点点头:“应该可以,就把条子给它挂在脖子上,今天指挥部的人都见过它,小妮,能不能交代它等人家给它回执?”
“自然是没有问题。”云妮点点头,找出一根绳子,细细地把伍再奇写好的纸条系好,然后拍拍它的头:
“闹闹,你回到今天我们干活的那个地方,把你脖子上的纸条给人家看,再等人家给你一张纸条,就可以回来了,你记住,要找一个眉目和善的,别让坏人把你给炖了。”
闹闹斜睨了她一眼,没搭理她,转身几个纵跃,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报信的也走了,现在解决吃喝问题。”云妮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她掏出自己的水壶,
“我上车前,刚灌满的,女孩子都可以先喝一口,悬空了喝,别碰到嘴巴。”
“我可不会你们这种古里古怪的喝法!”张秀丽冷哼一声,“给我倒进我的水壶里。”
“噢。”云妮瞟了她一眼,“除了张秀丽,女孩子都可以喝一口,我忘记加上这一句,真抱歉。”
“你,你,你……”张秀丽又开始顿脚,双眼泛着可疑的水光:
“你凭什么不让我喝?我也口渴了,你以权谋私,身为一个班长,不照顾同学,不能做到一视同仁,我要告诉胡校长,让他撤了你……”
张秀丽嘴上正说得痛快,忽然觉得身边鸦雀无声,她转头一看,三四十个同学正阴恻恻地盯着她看,
“我们云妮可不是你的班长,凭什么要照顾你?”
“就是,自己死皮赖脸地硬要坐我们的车……”
云妮一挥手,女孩们的话戛然而止,她懒洋洋地盯着张秀丽:
“你每天看到我,不是冷嘲就是热讽,为什么我还要照顾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还有,我八岁那年你带着哥哥堵我的路,十一岁那年你捉蛇来吓唬我,还带了你七八个哥哥来打我三个哥哥,有没有这事?我不说,并不代表我忘了。”
“可是,可是……”张秀丽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最后不是我被蛇吓了一大跳?我五个哥哥也躺了几个月的床,明明是我吃亏了,我被妈妈骂了好久……”
“我不是问你谁吃了亏,我只问你,有没有这么一回事!”云妮又淡淡地问她。
张秀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可是,你又没伤到什么地方,这种小事也记那么久,证明你就是个气量狭窄的人!”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有受伤?我的心灵受到了莫大的打击,曾经有一度开始怀疑人生……”云妮忽悠人的话,张口就来,李红梅躲在角落里偷笑。
“哗,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张秀丽她的人品十分有问题!”
“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她这样对我们云妮,肯定是人品不好,你还说她看起来是个温柔淑女,切……你幻灭了没?”
“……”一时间,满场尽是八卦音,饥渴都抛出了脑外。
“来,来,来,开水来了,幸亏这里靠近平江河,不然,谁都没水喝。”丁香老师双手提着一锅开水过来了:“拿你们的水壶来装。”
“哼,杨云妮,不喝你的水又怎么样!我照样有水喝。”张秀丽得意地笑了。
“这个锅头是云妮家里带来的,大家记得要谢谢她哦。”丁香老师刚才去烧开水了,并不知道这个火堆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话音刚落,同学们就爆出了一阵大笑。
云妮微微一笑,“好。现在开水也有了,就只缺点能吃的东西。”
何况伟摸着肚子嘀咕了一声:“你要是连吃的都能解决,我就佩服你了。”
他一个半大小子,正是吃穷老子的时候,今天一整天又卯足了劲和李红梅比赛,吃下的干粮早不知到消耗到哪里去了。
“红梅,咱们走,到林子里面逛一圈。”云妮淡淡地瞥了何况伟一眼。
“哈哈,我们今天就让你心服口服。”李红梅兴奋地说,“这个林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猎物。”
“别去,林子里黑麻麻的,也不知道会有些什么,万一有什么大坑,会掉下去的。”丁香老师不同意,万一有学生出事,就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没事,老师。”伍再奇走了过来,“我会跟着去,我是杨云妮的家长,有什么责任,我一力承当。”
既然已入了武之一道,畏首畏尾,只会阻碍自己的去路,路漫漫,道阻且长,唯有一往无前。
第二百五十五章改邪归正
第二百五十五章改邪归正
一弯冷月高挂天空,寒风吹着树梢,银辉穿过稀疏的树枝,漏下一地闪烁的碎光。
“这么好的月色,明天应该是个晴天了。”云妮抬头望了望月亮。
李红梅接口到,“也应该晴了,可怜我那双小白鞋现在还没干,今天又弄脏了这一双解放鞋,明天回去了穿什么呢?”
“如此星辰如此夜,你还能扯到你的解放鞋?”云妮笑眯眯地问她。
“你们到底是吃了什么?这么耐饥,我都想吃树叶了。”说话的是何况伟,他饿得不行,也跟着出来了。
云妮瞥了他一眼,今天这个随通一霸表现良好,拉的石头,只比李红梅少了一点,她随手在胸前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荷叶包,“给你。”
何况伟一把抢了过来,“哇,是不是吃的?”他急急忙忙打开,看到是一块饼,赶紧放到嘴里一咬,一股蛋饼的香味让他感动了,“唔,好吃……”
“知道了吧?跟着云妮才有好吃的,你跟着张秀丽有什么用?”李红梅趁机策反何况伟,
“张秀丽除了会掏小手绢装可怜,她还会什么?不是我背后说她小话,我认识了她十五年,就没见她做过一件好事。”
“不是,我们就是同住一个大院,所以认识,我可没跟着她。”何况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急忙忙地解释起来。
李红梅很满意他的话,她踮起脚尖拍了拍何况伟的肩膀,“唔,年轻人,有前途。”
“嘘,噤声。”走在前面的云妮向后摆摆手。
伍再奇也听到了,“有情况。”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声,打猎四人组都看清楚了,原来是两只小老鼠,云妮吹了一声口哨,两只老鼠飞快地从他们眼前跑过。
“哎呀,让他们跑了。”何况伟可惜了一声。
“你是有多饿呀?这种东西也想吃?”云妮诧异地回头问他。
“这两只老鼠起码能让一个同学吃饱肚子了嘛。”何况伟还在可惜:“我们都经常去捉老鼠来烤着吃的。”
“有云妮,没问题,你就别操心这种事情了。”李红梅大包大揽,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果然,再往前走了十分钟,他们听到了一阵鸡叫声,何况伟与李红梅对视了一眼,淡淡的月色中,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喜色,这不是山鸡的叫声嘛?
伍再奇打了个手势,云妮点头同意,两人一左一右包抄了过去,何况伟也想跟着过去,李红梅一把拉住了他,还用自己的食指抵在唇边,对何况伟“嘘”了一声。
月光如水,清凌凌地洒在那一男一女身上,何况伟的脑子里出现了一行字: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何况伟紧张地看着前方,却看到云妮弯腰捡起了一块大石头,往刚才发出鸡叫的草丛里扔了过去,伍再奇也双手猛地一拍手掌。
啊?这么简单粗暴?难不成要拿石头砸死山鸡?
山鸡没有被石头砸死,但是却被吓得飞了出来,何况伟看着“呼啦啦”飞到半空中的几只山鸡,惋惜地咂咂嘴,太可惜了。
到底草堆里飞出来的是几只野鸡,何况伟还没有数清楚,正在这时,他看到了云妮和伍再奇双双一扬手,刚刚飞上半空中的几只鸡又“呼啦啦”地掉落下来。
李红梅欢呼了一声,跑了出去:“小妮,小妮,一共有几只?黑麻麻的,我还没看清楚呢。”
“不知道,我击落了三只,不知道再奇哥击落几只。”
伍再奇捡来两只:“那就一共打了五只,如果煮成鸡汤,正好一人能分一碗。”
“呀,云妮,快来看,这儿有好多鸡蛋。”李红梅高兴地喊了起来。
“我们倒霉,半路爆胎,这群野鸡也倒霉,半夜祸从天降,连窝都被一锅端了。”伍再奇提拎着这几只悲催的野鸡叹到。
“再奇哥,还往前走吗?就这点肉,估计一人都分不到几口。”云妮问道。
伍再奇抬头看了看天空,“要不,他们俩先把东西拿回去,我们俩再转转?看看还能不能再找到一窝野山鸡。”
“对,这样安排挺好的,红梅,按原路回去,你行不行?”云妮看看拿衣襟兜着几个蛋的李红梅,问了她一声。
“保证完成任务!”李红梅把蛋放进自己的口袋,放不完,她干脆把剩下几个全部都塞到何况伟的口袋。
一边塞,她还一边说,“我其实可想跟着云妮一起去了,可是,我不能把饥寒交迫的同学们,扔下不管呀,你说对吧?我们做人呢,不能老想着自己痛快就行了,要顾全大局,对吧……”
云妮给伍再奇施了一个眼色,两个人赶紧逃之夭夭,走出了很远,云妮才笑了起来:“红梅这是打算帮何况伟重新树立正确的三观?”
“我回来的时候,李红梅不是说这个男娃老是欺负你?”伍再奇拨开一丛草,回头又问,
“是不是他?我本来还打算找个时间,看看是谁呢,他这么早就改邪归正了?”
言下之意,是甚为遗憾,还没找到机会教训教训他。
“一个小孩罢了,还值当你出手?一个小红梅就能让他开始痛不欲生,能逃得过李红梅的碎碎念神功的人,还真没几个呢。”云妮顺着伍再奇开的路,走了过去。
看来,不作弊今晚是不会再有收获了的,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云妮开始不耐烦了,她慢慢催动身上灵力,灵力在御兽诀的驱动下,转换成了兽元力……
对野兽有着绝对诱惑力的兽元力散发开来,寂静的林子里开始有了一些异乎寻常的动静。
云妮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从大地传来的动静,东边的密林里传来的声响最大,她一把拉住伍再奇的手,带着他往东边寻过去。
“为什么往这边?”伍再奇悄声问了一句,他干燥温热的手被云妮握住,顿时有一丝汗,从掌心处沁了出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浑厚,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魅惑。
云妮抓了抓耳朵,“真奇怪,你这么说话,我的耳朵都痒痒了,你还是大声点算了。”
伍再奇反手回握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地说:“我又没有凑到你的耳朵边上说话,你为什么会痒痒?肯定是你的感觉出了问题。”
“还能有这回事?”云妮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就我这五识,还能出毛病?”
第二百五十六章掉进蛇坑
第二百五十六章掉进蛇坑
“再奇哥,你来看!”云妮的话里有一丝雀跃,“好多肉。”
伍再奇走到云妮身边,伸手拨开比人还高的蒿草,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离他们几十米开外,有十几只动物正在月光下迤逦而来,“这是?野羊?”
“应该是羊,难办那。”云妮叹到。
“有什么难办的?不就是几颗石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伍再奇有些诧异。
“这羊没有配料,腥腥膻膻的,不好吃。”云妮认真的解释给他听。
伍再奇啼笑皆非,“这种时候,谁还会计较这个?肚子不饿,就该偷笑了。”
“我们一人打一只吧?”云妮建议。
“嗯,两只应该够了,不一定会在这待很久,也许电话一打通,就有车来接了。”
当伍再奇和云妮用树枝拖着两头羊,回到路边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轰动了起来,
“真是看不出来,我们云妮这么娇滴滴的样子,居然能拖得这么重的羊回来。”
“你们男生都不去,让一个小女娃去打猎,也不知道脸红。”
“得了,你们别吵吵,赶紧拉到河边,处理了,我一个人都能吃下一只羊了。”李红梅正在用那个仅有的锅头在煮山鸡,她打算煮两锅,这第一锅都没煮好,又来了两只羊,她干脆加了把大火。
“哎呀,李红梅,你这样是不对的,炖鸡要小火。”张秀丽又跳了出来,“我在家经常帮我妈妈烧火,我妈妈总说要小火。”
李红梅乜斜了她一眼:“我炖鸡就是用的大火,你等一下可千万别吃我这大火炖的鸡。”
张秀丽扁扁嘴,对丁香老师说:“李红梅同学一点不友善,老是对我呛声,老师,她这样子不利于安定团结,是在阻碍社会主义的发展,应该让她进行自我批评。”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丁香老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既然人品有瑕疵,那她煮的东西肯定也有瑕疵,等一下你先别吃她煮的东西,小心你自己也被腐蚀!”
一群人又笑了起来,“对啊,就让我先试试看有没有问题,你再吃吧。”
“哈哈……”
“你是不是傻?”拾捡柴火的何况伟正好回来,他皱着眉头说:“在肚子饿的时候得罪在做饭的厨子,就算是真的傻子,她也不会这么做。”
“你,你,你们都欺负我……”张秀丽看到连何况伟都不帮她,这一天所有的不如意齐齐涌上心头,她站了起来,掩面飞奔而去。
“嗳,嗳,张秀丽,别乱跑,小心狼把你叼走。”丁香老师着急了,她站了起来,打算去追,何况伟拦住了她,
“老师,我去追吧,她是我气跑的,要不是她二叔住我们家隔壁,我还真的不愿意理她呢。”
李红梅无辜地摊摊手:
“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我就在这,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努努力力,安安静静地干着活,她一上来,就对我叽叽歪歪,吵吵闹闹,比比划划,婆婆妈妈地指手画脚,我忍无可忍,才回答了她一句,结果,她就哭天抹地……”
“你这成语学得不错,语文应该能及格。”丁香老师点点头。
“老师,咱们带碗了吗?”一个饿得不行的男同学挤在锅边,问起这个顶重要的问题。
“我今天带的是稀饭。”花小蕊扭扭捏捏地说:“我那个饭盒能当碗来用。”
“啊,幸亏你带了饭盒,还有谁也带饭盒了?”丁香老师喊了一嗓。
“我,我,我……”好几个都举起了手。
“带了碗的赶紧先吃,吃了这一锅,才能煮下一锅。”云妮招呼有碗的过来,“这鸡还有点硬,大家将就一下吧。”
花小蕊感激的说:“云妮,幸亏有你,不然我们都要饿死,冷死了。”
“没这么夸张吧?”云霞抿嘴笑,“我听说一个人要饿上好几天,才会死。”
云妮心里却在怀念辟谷丹,吃上一颗,最起码有一个月不用考虑吃饭的问题,哪里会像现在,一天要考虑三餐,有时候还有宵夜。
等你把吃的搞清楚,又该洗澡睡觉了,一天到晚地转碌碌,也不知道自己一天到底干了些什么。
大家都把饭盒拿了出来,七手八脚的盛好,又囫囵吞枣似的把一锅鸡吃完,然后打算再放水煮另一锅。
刚刚把火烧起,远处就传来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啊,救命啊……”
众人齐刷刷地往传来的方向望去,云妮听出来了,是张秀丽的声音,李红梅一跃而起,往声音来处跑去,云妮微微一蹙眉,也尾随过去。
“李红梅,杨云妮,快,快,救救何况伟……”张秀丽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了她们。
云妮把她的手甩开,沉声问道,“他在哪?”
“就在前面,他掉进一个坑里,好深,我好害怕……”张秀丽“哇”的一声,真的哭了出来,
“他妈妈好凶的,回去他妈妈要骂死我了,都怪你,李红梅,你不惹我生气,我就不会跑出来,不跑出来何况伟就不会出事,我好怕……”
“住嘴,以前你抽抽噎噎的假哭,我忍忍你就算了。”云妮板着脸:“现在你这么嚎啕算怎么回事?我耳朵都给你哭聋了。
“小妮,快来,他可能是掉进蛇窝了。”李红梅的声音很小,想来是怕惊动了坑里的蛇。
这时,去河边处理那两只羊的伍再奇也赶来了,他一把拦住云妮,“我去,你回火堆边,别让蛇吓到你。”
“伍哥哥,我被吓到了……”张秀丽停止了哭泣,她又掏出了小手绢。
伍再奇连眼风都没扫向她,径直向李红梅走去,云妮也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废弃多年的陷阱,宽度和深度都是两米左右,整个坑杂草丛生,何况伟紧张地以背靠着墙,他的前面是几条盘缠在一起的蛇,有大有小。
李红梅也一动也不敢动,她双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眼睛里满是惊恐,她平时再怎么表现得老练成熟,毕竟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娃,看到这么一窝蛇,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红梅,你干什么?又不是你在坑里,你怕成这个样是为哪般?”云妮奇怪地问她。
“嘘,嘘……”李红梅急切地让云妮噤声,她还小心地指了指坑里的何况伟。
“没事,现在这几条蛇比你还害怕,它们好好地在睡觉,何况伟一屁股坐下来,把人家的窝都压扁了,你看,它们抖得比何况伟还厉害。”云妮拍拍李红梅的肩膀。
第二百五十七章山绒之婆
第二百五十七章山绒之婆
李红梅渐渐地镇定了下来,她蹲下身体,对何况伟说,“何况伟,你别害怕那几条蛇,小妮是一定会有办法的,她小时候还抓蛇来煮粥,她说蛇羹可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红梅觉得那几条蛇哆嗦得更厉害了。
“你别怕,这蛇没毒。”云妮安慰他,
“我再奇哥去找绳子,准备拉你上来,没事的,月朗星稀,良辰美景,此情此景不可能再有,等你老了,再回忆起今天,你才会觉得没有虚度此生。”
——这么浓的一碗鸡汤,给你灌下去,我不信你还会害怕!云妮心里哈哈大笑。
何况伟僵硬地仰起头,头顶上的云,蓦然散去,月光如轻纱般笼罩着站在他头顶上的两个少女,这一瞬间,他居然真的不怕了。
伍再奇从车上匆匆忙忙地找了一根绳子,又带上三个男生,打算把何况伟拉上来,丁香老师坐不住了,她安排好云霞看着灶火,尾随了过来。
把绳子往坑里一甩,何况伟立刻抓住了,他调转身体,双手握住绳子,借着拉力,双脚一蹬,飞快地往上攀爬,上面拉绳子的也在用力地拉扯绳子,十秒左右,何况伟就上去了。
谁料到,何况伟刚刚上来站好,他就松开握住绳子的手,还没站稳的脚一滑,眼看又要往坑里滑落,众人齐齐惊呼,“啊……”
说时迟那时快,站在他身边的李红梅一把拉住他的手,硬生生地把他拽了回来,何况伟拍拍胸脯,“吓死我了,要是再掉下去一次,下面的蛇兄弟可不会再放过我。”
何况伟庆幸完,转过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怯生生的张秀丽,何况伟怒了,
“张秀丽,你以后走路都离我三米外,算我怕你了,我来找你,告诉你,外面危险,让你别使小性子,你呢,不领情就算了,还推了我一把,看看,我鸡皮疙瘩现在还没消退。”
“谁知道哪里居然有坑?”张秀丽眼睛又红了。“我就那么轻轻地一推,都怪你的鞋子太滑了。”
何况伟总算是服了,“看来,我还应该怪我自己是块水豆腐,经不起你轻轻一推,反正你是没有错的,我算是明白了,你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讲道理!你厉害,敢比我随通一霸还要不讲理。”
张秀丽的嘴唇嚅嗫了两下,“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二叔说,男孩子不应该那么小心眼……”
“还敢拿你二叔来吓唬我?我就是这么小心眼!”何况伟被气乐了,
“我还有更小心眼的话要说,张秀丽,以后不许你打我家门口过,你要是不听,我就告诉我妈,说你推我下蛇坑!你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张秀丽如遭雷殛,被他妈知道,自己也不用在革委会大院住了,他妈妈有多护短,是个人都知道。
李红梅津津有味地看戏,她小小声地对云妮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云妮白了她一眼,“走,喝鸡汤,莫管他人瓦上霜。”
“嘿嘿,云妮,你真无趣,我想念狗蛋了,没有他搭档,我真的好孤单……”李红梅给张秀丽做了个鬼脸,也跟着云妮走了。
“小妮呀,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晚上才会在山上出来的东西,我妈说叫什么山绒婆……不过,我们是破四旧新时代青年,不能相信这种封建糟粕的,是啵?”
——李红梅本来是想说些鬼故事,吓唬一下张秀丽,后来转念一想,张秀丽惯会抓人小辫子,她赶紧改口,不过,这一句“山绒婆”,就已经可以把她的胆吓破了,她们哪个不是听着“山绒婆”的故事长大的?
山绒婆其实是中文版的“狼外婆”:父母出远门,委托外婆来看小姐弟俩。晚上山绒婆冒充外婆来敲门。
“外婆来了?我给你开门。”小姐姐说。
“不用,我从狗洞进来。”外婆从狗洞钻进来,把他们家的鸡都吃光了。
吃完了鸡,山绒婆带着小姐弟睡觉。
半夜,小姐姐感到床板湿湿的,她问山绒婆,“外婆,床上为什么有水?”
“是你弟弟尿床了。”
小姐姐又听到有“格格”响的声音,“外婆,是什么声音?”
“我在吃炒黄豆。”
小姐姐心里明白了,这个是山绒婆,她在吃自己的弟弟,她忍住惊惧,对山绒婆说:“外婆,我要去尿尿。”
接着尿遁,小姐姐躲上阁楼,把梯子收了上去,还倒了一壶油,让山绒婆爬不上了,因此躲过了一劫。
第二天,大人回来了,看到没了儿子,发誓要报仇。晚上又商量让外婆来。
山绒婆再次冒充外婆,又来敲门。
小姐姐又问:“是外婆吗?我给你开门。”
“不用,我钻狗洞。”
山绒婆刚刚把头伸进狗洞,就被爸爸用火钳戳进鼻子,山绒婆倒下了。
这个故事有很多个版本,但无一不是吓人的。
张秀丽左看右看,发现人都已经走完,茫茫的月色下,远处的密林中,似乎随时会有东西跑出来,她心中一惊,只好不情不愿地尾随着云妮回到火堆边。
“小妮,红梅,快来,这一锅鸡汤也可以喝了。”云霞招呼她们过来。
伍再奇接过饭盒,盛了大半碗,递给了云妮,“只放了一点点盐巴,味道一般般,小妮,你先喝点垫垫肚子,等一下再喝一碗羊肉汤。”
“这盐巴还是云妮带来的,云妮出门还知道带盐巴,真聪明。”何国莉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向云妮。
“伍同志,这鸡汤是我喝过的鸡汤里,最好喝的了,十分感谢您,为我们忙前忙后。”丁香老师出面致谢。
“就是,我觉得今天过得真愉快,谢谢我们云妮,和她的哥哥。”
“我也是这么觉得,在家哪里能吃地鸡汤?”
“我们家过年才会杀一只鸡,这只鸡还要吃上好几天呢。”
“等一下还有羊吃,我都不愿意回去了。”
“好多肉肉啊,我刚刚在河边帮忙把肉分割出来,简直是一座肉山,要不是你们喊我回来喝鸡汤,我还真的不愿意挪脚,看着都觉得高兴。”
“让你喝鸡汤,你还嫌弃?你知不知道,羊肉腥膻,羊肉汤不如鸡汤好喝。”
“我现在只希望来接我们的车,明天再来才好,不然,这羊肉汤未必能进我们的嘴呢。”
“……”
云妮笑眯眯地看着一群同学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她把最后一口汤喝下,
“大家不要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把肉吃完再走,有车子来接,我们就让司机也吃饱再出发。”
一阵欢呼声顿时响彻云霄。
第二百五十八章篝火宵夜
第二百五十八章篝火宵夜
“嗳,说起车子,我忽然想起,闹闹这么久还没回来?”李红梅看着一地的骨头,终于想起了那个通讯兵。
“没事。”云妮不在意地说:“若非是碰到老虎,否则,它都能有一搏之力。”
正说话间,远处的山峰上传来了几声悠长的“啊呜,啊呜……”,一声声深沉,骄傲地嗥叫声,从一个山崖荡漾到另一个山崖。
“糟糕。有狼。”丁香老师面色凝重:“这里又有血腥味,它们会不会跑过来?”
“不会,不会……”云妮干笑一声:“望山跑死马,看着近,其实离我们还远得很,哈哈,不怕的。”
云妮平时说的话老成持重,从不信口开河,她这么一说,老师也放下心来,“那就好,当真是狼来了,我们还真拿它们没办法呢。”
——云妮心下直嘀咕:你这个臭闹闹,回来就回来了,还嗥什么嗥?
果然,过了十几分钟,闹闹风驰电掣地跑了回来,云妮伸手一扒拉,从它的脖子下拿出一张纸条和一包火柴,她打开一看:
“随通初中三年级一班的师生们:
伟人教导我们: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是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大家辛苦了,我们水利指挥部这边没车,打了电话到随通县,那边说有紧急任务,县里的车全都派出去了,明天一大早才能来接你们。
希望同学们克服一下困难,坚持到明天早上,我们在狗脖子上给你们绑上一盒火柴,你们把火烧起来,一个晚上很快就能过去了。
坚持就是胜利,此致,握手!”
“哈哈,哈哈……”全场欢呼。
“这下好了,可以慢慢地把羊肉吃完了。”一个吃货高兴得跳了起来。
“最喜欢了,可以玩通宵。”
“既然有时间,大家再找些柴,多烧两堆火,我们把羊肉烤了吃。”
又一阵欢呼声响起,大家都忙活起来。
女孩子都忘记了一天的疲劳,脚步轻盈地穿梭往返,花小蕊一边拾捡柴火,一边悄声说,
“以前我喜欢云妮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却不知道她那么能干,听说山鸡和羊都是她打的。”
“就是,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呢?以前我是喜欢她长得好看,却总是和和气气地,她虽然话不多,可我总想往她身边靠近……”
“……”路过她们身边的伍再奇把微张的嘴默默地闭上,他防范了那些男娃,却不知道女孩子也该提防呀。
熊熊的火焰照着每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冬夜微寒的风,在融融泄泄的月光里化开,丁香老师环视一圈,她相信,这一刻,会永远铭记于这些少年的心田。
盐巴不够,香辛料也没有,羊肉味道并不算很好,可是每个人都觉得很好吃。
一群少年一直闹腾到凌晨,才互相背靠背休息了几个小时。
清晨,万籁俱寂,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丝亮光。
他们的篝火熄灭了,一群人被冷风吹醒,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伍再奇和云妮却已经晨跑回来了,李红梅打了个哈欠,“你们俩跑步也不喊上我。”
“我也没有喊上闹闹,它又知道自己跟上来?”云妮弯下腰,把火扒拉几下,打算把火再烧燃起来,现在还不知道车子什么时候才能来,还是有一堆火比较好。
李红梅环视一圈,“云霞还没醒?没床没棉被,她也睡得挺香的。”
“红梅,我刚刚路过河边,已经洗漱过了,你也拿上你的手绢去洗把脸吧。”云妮三两下就把火烧了起来。
“让一下,让一下。”何况伟双手提着锅头过来,把它座上灶:“烧一锅开水喝,我快渴死了。”
“吔,何况伟你很勤快哟。”李红梅调侃他,“不过,这个锅头昨晚煮了羊肉,煮出来的开水可能有点腥膻。”
何况伟把锅头放好,又打开盖子一看,上面果然有一层油花,“顾不上了,昨晚吃了太多烤羊肉,渴死了。”
云霞和花小蕊昨晚互相靠着,就那么睡了一晚,现在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是歪的,云霞打了一个哈欠,“要是在家就好了,我都没有睡舒服。”
平江河,河水碧绿清澈,这一段河面宽约二三十米,河对面是延绵的群山,一眼望不到头,河面上弥漫着一层薄如轻纱的雾气,不停地缭绕翻腾,一切显得那么飘逸曼妙。
云霞拿出自己的手绢,打算洗把脸,刚刚一碰到河水,“嘶……这也太冷了。”
李红梅“呵呵”一笑,“你的体质太差了,夏天怕热,冬天怕冷,回南天怕湿气,太阳天怕晒。”
“哪个能跟你这个山猴子比?”云霞撇撇嘴,硬是把手伸进了河水里,冷得她又倒抽了一口冷气。
伍再奇和云妮也跟着过来了,昨晚上剩下许多羊骨头,熬上一锅也能骗骗肚子,他们刚刚跑步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植物根茎,正好放进去煮成一锅。
“云妮,你看,远处好像有船,莫不是来接我们的?”李红梅眼尖,看到几百米开外的河面上,隐隐约约有两艘船正向她们驶来。
云妮抬眼望去,果然,有两艘用竹篙撑着的小舟,正顺流而下,身边的伍再奇也看了过去,“不可能是来接我们的,这么一艘小舟,坐不了几个人的。”
云妮运足目力,“前面的人好像在逃,他频频往后面看去,后面的人好像在追,他们对前面的小舟指手画脚。”
“这么远你怎么看得出人家在一追一逃?”何况伟奇怪地问她。
“你的眼睛已经近视了。”李红梅“哈哈”一笑,对何况伟说,“我的也不行,有点模糊,他们靠过来了,难道他们要在这里上岸?”
小舟越来越近,站在岸边的人都看出来了,前面那一艘小船确实是打算从他们这里上来。
云妮四处看了一下他们所处的位置,前方是悬崖峭壁,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芦苇丛,只有他们这个临时取水点最适合靠岸。
“大家尽量往山脚靠,别站在中间,恐怕是来者不善。”伍再奇看出了有点不妥,他指挥着这一群少男少女靠边站。
云妮这时却轻笑一声,“竟然是周荣斌,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他一向不是威风八面地追着人家跑?为什么也会有像丧家之犬的一天?”
“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又能肯定自己明天是在哪里?”伍再奇轻轻喟叹一声。
第二百五十九章绕指软剑
第二百五十九章绕指软剑
风来,雾气退散,小舟随着浪飘过来,慢慢的靠着岸,小舟上的人面目清晰起来。
果然是周荣斌,他用竹篙固定好了小舟,正打算跳上岸,一抬头,看到这个冷清的山脚下竟然有十几个少男少女在望着他,他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
“别来无恙,周队长。”伍再奇笑吟吟地走了出来:“这么一大早,出来散步吗?”
周荣斌一脸疑惑,“你是……哪一位?很面熟。”
“……”伍再奇扶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记得我。”
“你是……磨山寺前帮梁日红架梁子的那个同志?”周荣斌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喜色。
他想起来了,几年前的磨山寺外,这个器宇不凡的青年一个回旋转身,碗口大的树被一脚踢断,他,是梁日红的朋友。
“可不就是我?”伍再奇好奇地问,“人家追你干什么?你还不快跑?”
周荣斌回头一看,果然,追着他来的小舟也靠岸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厉色,转过身,对跳上岸的人呵斥道:
“王俊杰,你从昨晚就一直缠着我到现在,我明明告诉你,那件事不是我干的,你没凭没据地就紧追我不放,还把方大飞打成重伤,你是何道理?”
“不是你,你跑什么?”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双手背负身后。
来人长着一只鹰钩鼻子,眉目开阖间,自有一狼视鹰盼之像。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成功地让周荣斌火冒三丈,“我不跑,好让你把我打死?然后再栽赃给我?”
“啊,他周荣斌也有今天?让梁日红大哥看到了,不知道会多高兴呢。”云妮小声地对伍再奇说。
山脚下站着的少年少女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凶险,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后面追来了四个人,前面跑的只有两个,有一个还受伤了,我看被追的有点玄。”
“那是一定玄的,不玄的话。他们还跑什么?”
“大家千万别凑得太近了,我爸爸说,别人打架小心被误伤,那些石头,板砖什么的,可是不会长眼睛。”何况伟告诫他们,
“我爸爸在公安局干了这么多年,说受伤的一般都是旁边看热闹的。”
这边追人而来的王俊杰又说话了,他冷喝一声:“你老实点,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我都说了不是我,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周荣斌低下头,缓缓地解开自己的裤带,“你既然不相信,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伍再奇脸一黑,伸出手挡住云妮的眼睛,“这个臭贼,打架脱裤子干什么?”
“有一些武侠演义里说,有武器是藏在裤腰带里的。”云妮笑嘻嘻地说。
“你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武侠演义,乡间志异。”伍再奇朝她嘀咕了两声,下一秒,他却说不出话来了,只见周荣斌右手一挥,一把寒气森森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上。
王俊杰微微动容:“风沙道的绕指柔居然在你手上?你叛出师门,投奔我们灵木宗,难道就是因为偷了这把镇派宝刃绕指柔?可是,据我所知,你本身就是接替掌门的热门人选,为什么要铤而走险?”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风沙道一心一意只想韬光养晦,而灵木宗却锋芒毕露,我若想成就一番事业,自该有一番选择。”周荣斌无可奈何地说。
云妮向围上来的同学们解说软剑的功能,“有一首诗是这么写的: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就是说的软剑,它不适合砍与刺,但很好割,它可以轻易割断韧带,杀伤力很强。”
这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了平江河面,又折射到周荣斌的软剑上,软剑发出如彩虹般的七彩光芒。
王俊杰哈哈大笑,“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俏的东西都是假的。”
话音刚落,王俊杰闪电般欺身而上,左手呈鹰爪状径直扣向周荣斌持剑的右手。
周荣斌心头一震,后退一步,然后抖动手中的绕指柔,绕指柔瞬间点出十多个圆圈,护住全身……
两道人影快如闪电地过了几招,一时间,剑如落雨,掌起如风……
几分钟后,两人倏忽一分,周荣斌一张脸青白不定,
“灵木宗大长老果然名不虚传,你这一身的功力,在江湖上已经少有匹敌。”
“再奇哥,什么是江湖?”云妮问。
伍再奇详细地解说,“解放以前,是指远离朝廷的民间社会,后来成了侠客们的活动范围,解放后,出门得要介绍信,侠客们出不了门,逐渐就没有了江湖,现在嘛?新的说法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两人不过交谈数语,场中又交换了数招,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叫,王俊杰带来的人大声喝彩起来。
周荣斌暴退数丈,手中的绕指柔已然掉到地上,他抚住胸口,脸色惨白不住地在喘息,惊惧地望着王俊杰。
王俊杰好整以暇地向他逼近:“死心了没?还打不打?不打了就跟我们回去。”
“我既然败在你的手上,无话可说,容我向故人告个别。”周荣斌说完这句话,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哈哈,你一个叛出师门的无耻之徒,哪有什么故人?你连养育自己长大的师门都能背弃,谁又敢与你深交?”王俊杰极尽嘲笑之能事,
“也只有我们掌门认为你有用,他说能证明我们灵木宗有八方来归顺,是大门派的气象。”
周荣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弯腰捡起绕指柔,这一弯腰,胸中气血翻腾,“噗”地吐出一口血。
“你这是何必?”云妮满眼的不忍:“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做了坏事,是一定要还的,虽说也有人能躲过去,但是现在看来,并不包含你在内。”
“……你一个小女娃,满口说着老和尚的话,你觉得合适吗?”周荣斌把绕指柔的剑柄摩挲了两下,依依不舍地递了过去:
“帮我把它还给梁日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伍再奇随手接了过来,“好,这点小事还是能帮帮你的,你身上还有什么风沙道的东西吗?一并还给人家呗,反正回到灵木宗的地盘,你也留不住了。”
“……是还有一些,你告诉梁日红,在我们小时候经常爬的那株大树,树顶有个鸟窝,让他去看看。”梁日红捂住胸口低声说。
“这么神秘?你倒还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云妮嗤笑。
周荣斌上了自己撑来的小舟,索性躺了下去,王俊杰派了一个人负责帮他撑竹篙。
两只小舟迎着初升的太阳,渐行渐远。
第二百六十章样样都行
第二百六十章样样都行
“哇,这趟出门真是值了,这种场面连电影里都看不到的。”
“是啊,我看得眼睛都不知道眨了……”
“……”
伍再奇把绕指柔往腰间一缠,他拍了拍手,把大家聚集起来:“这件事,大家看过就算了,回去之后,最好不要提及,别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都点头答应了,“对,上去了也不要告诉张秀丽,她嘴巴最多,我老是听到她说别人的闲话。”
——这个时候的人,就算是小孩子,都知道要谨慎言行,何况这些已经算是半个大人的少年。
“咱们上去炖骨头喝汤吧?我肚子又饿了。”
“接我们的车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岸上接传来了几声喇叭响,伍再奇抬眸望去,“车子来了。”
果然,不一会,就传来了丁香老师激动的喊声:“快上来,车子来接我们了。”
一群人蜂拥而上,伍再奇拉住云妮走在最后:“小妮,周荣斌对着我直眨眼,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也看到了,我还以为他眼睛受伤了,控制不住眼皮呢。”
“当时他还摩挲了几下剑柄,会不会……”伍再奇觉得自己脑洞有点大。
“要不,你在这里拿出来看看,我上去给你打掩护,就说你在这里尿尿?”云妮偷笑了一下。
伍再奇反对,“不行,太有损我的形象,你就不能说我在洗脸?”
“尿尿损什么形象?天下谁人不尿尿?哈哈……”云妮一阵大笑。
“我看你是被李红梅带坏了,那个小妮子,没有什么是她不敢说的。”伍再奇一脸悻悻然。
云妮一个人回到了公路边,一群人正围着新来的车子七嘴八舌:“怎么这么久才来,我们差点被冷死,饿死……”
“你们这是罔顾革命群众,没有把群众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云妮笑吟吟地看着司机狼狈的模样,这样正好能给伍再奇腾出几分钟看那条裤腰带。
这个司机三十多岁,中等个子,说话很有条理,他自我介绍说是姓朱。
“同学们,同学们,大家静静,都听我说,不是我们拖拖拉拉,昨晚上,我们刚刚回到武装部,就接了新任务,全县的车子都要出动。”
“我们当时还在嘀咕,这个新来的小伍干事,是不是走错路,那么久没有回来,谁知道你们在这里爆胎了,这不,车子一回来就来接你们了。”
这时,伍再奇迈着大长腿上来了,他走到云妮身边,“果然有玄机,剑柄上有个小机关,能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没想到啊,周荣斌居然……”
居然什么,还没说完,朱司机就走过来了。“哎呀,昨晚上幸亏有你在这,不然,这帮孩子可真是够呛。”
“朱同志,你给我带轮胎了没有?”伍再奇迎了上去。
“带了,你会不会换?”朱司机关切地问,“不会的话,就练一练,不然下次再爆胎你不会处理。”
——这年月,会开车都是了不起的技能了,更何况修车换胎。
“考驾照的时候都要求学这些东西,你在一边给我指导指导。”伍再奇微微一笑。
“我就没见过伍再奇有不会的东西,他样样都行,你就放心吧。”李红梅大大咧咧地打包票。
伍再奇从驾驶室主驾位置下拿出了工具,又指挥男孩子帮他把新轮胎滚过来,然后用千斤顶把要换的轮胎顶了起来,拧螺丝,拆轮胎,再装新轮胎,全程只用了十分钟。
朱司机惊诧了,“好小子,真不错,看不出来,你力气这么大。”
平时,他们两三个人配合,都要十几分钟,没想到,这个小伍,一个人能换好不说,时间也快。
伍再奇笑笑,“好了,大家上车等一下,我去洗个手,咱们就回去了。”
又是经过一阵颠簸,终于回到了随通县。
看到学校的大门,两辆车子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早就守候在大门口的家长们哭喊着冲上来。
他们从昨晚就一直惴惴不安,别人家的娃都回了,偏生三年级一班没见人影。
一直等到夜里八九点,连胡校长也坐不住了,派了人到武装部一看,车子也没回,一些当妈的开始轻轻啜泣。
正在这时,一通电话响起,才得知是在路上爆胎了,胡校长又承受了新的一轮指责。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孩子们回来了,车子没停好,家长们就蜂拥而上。
“伟伟,伟伟,你可把妈妈吓死了,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让你爸爸骑上自行车去找你了……”这个妈五大三粗,隐约有几分何况伟的影子。
“阿刚啊,我从昨晚就一直等在这里,担心你冷,担心你饿……”
“……”
云妮和闹闹是最后一个下的车,远远地就看见圆姑正在揩眼泪,她问了一声李红梅,“你回宿舍,还是回安平街?”
“我回宿舍睡上一觉,晚上过去吃饭。”李红梅打了一个哈欠,“困死了。”
云妮背上自己的背包,喊了一声,“云霞,圆姑来接我们俩了,回去了。”
“啊,好羡慕你,能跟我们云妮回家。”花小蕊两眼冒星星地望着云霞。
云霞脚步一个踉跄,“我不跟她走,还能上哪里?你也有点傻了?”她们俩去了一趟九洼坡,倒是意外地发现彼此间很是聊得来。
圆姑抹着泪:“小妮,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昨晚不见你们回来,就去问了小彪他爸爸,他说要好晚才能回,我把狗蛋安顿好,让他跟小彪一起睡觉,就又出来等……”
云妮安慰她,“没事,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情,你也别着急,我们每天练功,就是为了让自己有能力应付各种突发事件,你要对我们有信心。”
“狗蛋今天早上还不肯上学,他说要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到底被小彪爸爸提拎走了,他说你回来了就去接他放学。”圆姑接着说道。
“好,等我睡上一觉,就去接他。”云妮点点头。
“哔,哔……”伍再奇按下了喇叭。
云妮转过头去看他,“再奇哥,我们先回去,做好饭等你,你把车停好了就回来。”
她这是急着想看那张伍再奇说的小纸条,周荣斌这么慎重地把它收在绕指柔,肯定有大秘密。
这时,丁香老师和胡校长走了过来,胡校长感叹说:
“杨云妮同学,你们丁老师都告诉我了,说是辛亏你和伍再奇同志,夜入密林,给同学们找到了吃的,又点燃了篝火,不然的话,这么冷的天气,保不准要倒下几个。”
“还有他们家的狗狗,也是立了汗马功劳,没有它,你们在家的不定多着急呢。”丁香老师看着懒洋洋趴在地上的闹闹。
她蹲了下来,微笑着拍拍它的头,就这一天一夜,整个一班都认同了这条似乎能听懂人话的狗,闹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傲娇地撇开头。
“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校长无需挂齿。”云妮微微一笑。
“丁香啊,你这语文教得不错,这孩子的客套话张嘴就来。”胡校长一脸欣慰。
第二百六十一章凤首珠钗
第二百六十一章凤首珠钗
“哟,小云妮,你们回来了?昨晚上圆姑一宿没睡,可把她给吓坏了。”刚刚走到安平街,巡逻的老太太就走了过来。
老太太蔼然可亲,和颜悦色,看来,再奇哥的外交做得挺好的,云妮抿嘴一笑,“没什么大事,也让您费心了。”
“你家哥哥回来没有?”老太太关切地问道。
“回来了,他等一下就到家,您忙,我先回去把饭做上。”云妮腹诽:老太太,这才是你想问的吧?
回到家,云妮看了看厨房里的食材,决定煮上一锅饭,洗了米,安排好圆姑烧火,她就提拎一桶水去洗澡。
关于洗澡,她在家里的时候,都是老老实实地去洗,一来能掩人耳目,二来可以省点灵力。
洗完澡出来,伍再奇也回来了,“我到巷口的时候,碰到了黎景虎,他说你们一班下午放假,让你们好好睡一觉。”
“周荣斌的纸条呢?给我看看。”云妮有点好奇了。
“你肯定不会想得到,周荣斌居然在玩无间道。”伍再奇拿出了两张纸条。
两张纸条新旧程度不同,云妮先看那张旧的,只见上面用正楷写道:
当你们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也许已经遭遇不测。
我是周荣斌,风沙道第二十代弟子,于一九七二年春,遵循师命,叛出师门,投奔风沙道的老对头—灵木宗,从此,背负上叛徒之名。
我留下这张纸条的用意,就是怕自己一旦遭遇不测事件,至少能让自己有个机会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
“这个风沙道,也真的是舍得下本钱,周荣斌其人,据说是打算培养出来接替掌门的。”云妮有点咋舌。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欲将取之,必先予之,由此可见,风沙道,所图甚大。”伍再奇又取出第二张纸条,递给云妮。
这一张纸条上写的倒是简单,上面是一张类似于地图的图片。
伍再奇和云妮面面相觑,云妮问:“这是什么意思?藏宝图?”
伍再奇慢慢推敲琢磨,“倒不是没有可能,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一再强调自己没有干某件事,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他干的,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呢?难道周荣斌把别人的东西给收了起来?是不是就收在这个图里了?”
云妮的关注点却放在另一边:“再奇哥,这周荣斌既然不是叛徒,你说说,咱们是不是应该救他一救?”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梁日红跟他的感情原来应该是挺好的,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情,应该会高兴。”伍再奇也同意云妮的话。
“可是,现在周荣斌被别人弄到哪里去了,我们都不知道,上哪去救他呢?”云妮的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
伍再奇道:“不知道他们师傅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一件事也不告诉梁日红。”
“当初我们第一次见到梁大哥,他正被周荣斌打个半死,这戏演得很逼真,你说他们是要图谋什么?”云妮接着猜测。
伍再奇把云妮拉了起来,“既然是多年以来的老对头,肯定是有很多扯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等一下我给梁日红打电话说说,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现在先去吃饭吧。”
吃了饭,伍再奇就出去打电话了,电话旁边一般都有人,说话都要遮遮掩掩,最后,伍再奇干脆让他来一趟。
他回去对云妮说:“我让他直接过来了,反正也要让他来拿这柄绕指柔和地图,我们俩也看不懂画的是哪里,画得像个鬼画符似的。”
“那现在就这样吧,我先去睡一觉,再奇哥,你也去洗个澡吧。”云妮伸了个懒腰。
刚刚走到门口,云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宝藏、宝藏?我好像是有一个宝藏,阿带给了我一个盒子,倒是有几分宝藏的感觉,再奇哥,你等一下,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云妮匆匆回房间,进到空间,迅速拿出阿带给的那个黑木妆匣,然后再拿出去给伍再奇。
“这是个好东西呀!”伍再奇眼睛闪闪发亮,幽暗深邃的眼眸中出现了一抹童真,犹如小孩子看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
“我看着它有点像紫光檀,你看它黑麻麻的,以为它是上了漆吧?其实呀,这是它的本来面目,你看,它这黑色条纹似行云流水般的变幻莫测……”
伍再奇拿起盒子侃侃而谈。
“再奇哥,我是让你看里面,你捧着个盒子就不愿意撒手。”云妮伸出右手食指戳了他一下。
伍再奇干笑一声:“里面的东西不一定比得上这个盒子好,曾经不是有人买椟还珠吗?照我看,未必是还珠的人傻,也许那珠子真的不比盒子值钱。”
“就算盒子值钱,也不必把珠子还给人家,说来说去,他还是个傻子嘛。”云妮不上他的当。
伍再奇又摩挲了两下这个黑木妆匣,“你说是阿带给你的?它没手没脚的,怎么给?”
“那个臭家伙,居然放在嘴里叼了过来,搞得整个盒子都是它的口水。”云妮一脸嫌弃。
“这么大,它也能放进嘴巴?不过,它那张嘴确实不小。”伍再奇翻来覆去地找开盒子的机关处。
妆匣呈正方形,大小约有十厘米,四个角上有精致镂花的铜包角,伍再奇把它递给云妮,“居然找不到它的开口。”
云妮接了过来,也看了一下,她在玄明大陆妆奁,妆匣无数,这小小的机关自然难不倒她,她双手抓住妆匣两端,轻轻一拉,妆匣就打开了。
密封得这么好的一个妆匣,竟然只有一层,伍再奇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什么?不像是簪子,难道是钗?”
云妮接过来一看,“这是凤钗,全名应该叫做凤首炸珠钗,可是这材料非金非银,竟然看不出来是什么?这对珠子也不是珍珠,但是,这造型倒十分精致,你看,这羽毛做得栩栩如生。”
——来到这个大陆这么多年,入目比比皆是些粗拙毛糙的东西,乍然得见一对这么精妙雅致的凤钗,一时间云妮想起自己那些装满了各色首饰的妆匣。
“你喜欢就收好了,这个材料看着就让人觉得不是凡品,你看,这后面还有二个字。”伍再奇又看了一下,“是古篆,这支像是个婉字,另外这支是个什么字?”
云妮凑过去,就着伍再奇的手看了起来,“有点像是个‘妗’字。”
“那合起来就是:妗婉?还是婉妗?”伍再奇看着云妮的头顶,刚洗过的青丝披散下来,一直到腰际,像锦缎,像轻纱,微风拂过,几咎发丝缠绕上他的指尖。
第二百六十二章钗名婉妗
第二百六十二章钗名婉妗
伍再奇忍了又忍,他的手还是不自禁地抚上她的头顶,触感依然像记忆中的那样,柔软得让他心底像要融化了一般,他不自觉地又摩挲了两下。
“再奇哥,你洗手了没有?”云妮抬眸,眼角微微上扬,黑白分明的双瞳里满满是戏谑,“我刚洗的头发。”
伍再奇干笑一声:“下次我洗过头发,也给你摸回,补还你。”
“你的寸头,发丝硬得扎手,我可不会上当。”云妮学着狗蛋做了一个鬼脸。
“刚才你说,这对凤钗上面写的是什么?婉妗?这名字听着挺耳熟……”伍再奇怕自己的手痒痒,又摸上云妮的头发,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又赶紧扯开话题。
云妮哈哈一笑:“我前几天看杂书野史,《酉阳杂俎》里有记载,西王母姓杨,讳回,字婉妗,西王母就是王母娘娘,她又是姓杨,我心下直思忖,怀疑她是我们老杨家的老祖宗,所以多看了几遍。”
“你这脑洞开的也未免太大了。”伍再奇一不做二不休,又揉了揉她的头顶:“我祖宗还是伍子胥呢。”
“糟糕,在这客厅就讲了半天话,还睡什么觉?索性就去接狗蛋算了。”云妮拿起黑木妆匣,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她停了下来:
“再奇哥,你喜欢这个盒子,那就给你吧,你现在拿着?”
伍再奇沉默了一下,他慢慢走到云妮身边,一米八五的个子居高临下。
他俯视这个宛若精雕细刻的小女孩,墨黑的双眸,深邃得看不见底,他一字一句地说:
“小妮,我喜欢这个盒子,是想着我小妮应该会喜欢它,我喜欢到处买房子,是觉得我小妮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我还喜欢挣钱,是因为我希望小妮不用为了柴米油盐蹙紧了眉头……”
云妮的眼眶慢慢地红了,她微微垂下头,走到伍再奇身边。
她靠得这么近,垂着的头正好搁在伍再奇的肩膀上,她长长的头发向下倾斜,挡住了脸上的表情,“再奇哥,谢谢你。”
伍再奇伸出右手,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是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已经万念俱灰的心,因为你而重新点燃了对生活的热情,因为你,我从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生活态度,变成“我要”、“我想要”、“我能要”……
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太阳渐渐西下,它的余晖斜斜地照在门口,温暖着这一对互相慰藉的异世孤魂。
“小妮,这西王母的凤钗倒是正好给你绾头发。”伍再奇轻笑一声,他把云妮的长发握成一把,笨拙地想把它们挽起,“我练习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连个马尾都梳不好?”
“哎呀,得快点去接狗蛋了,彪妈今天没空,咱们俩都去吧?”云妮把妆匣递给伍再奇,让他拿着,然后她把头发随意地分成两股,利索地打了两条辫子。
打好了辫子,云妮从伍再奇手上接过妆匣,“我先去吧这东西收好了,你在大门等我。”
出了安平街,伍再奇自觉地先走两步,云妮抿嘴一乐,安平街的老太太是摆平了,可是大街上还是会有很多审视的目光,他们也不见得会冲上来问你要介绍信,但是还是会盯着你看。
俩人一前一后地进到随通县机械厂,又走了一段林荫道,终于看到了育红班的大门。
大门外,一个留着大长卷发的女孩子,斜斜倚靠在一辆二十六寸的自行车上。
凭着云妮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就是上次来接乔回花的那个女娃,上次她自我介绍说叫乔回金。
云妮对这个女娃印象很深,一来她是乔回吕的妹妹,二来,她有一头时髦得不行的大卷发。
这年月,想要把头发弄成这样,可不是你肯给钱就可以的,你得有单位的介绍信,因为只有文艺单位的女演员才可以烫发。
上次这个乔回金说自己是邮电局的,云妮回去还奇怪地问了一声李红梅,她为什么也能把头发烫成这样?
包打听李红梅却告诉她,这两年,政策似乎有些松动,有些人,开了一张介绍信,就能带上好几个姐妹一起去烫头发,这个乔回金很明显就是属于蹭烫的人。
看了两眼乔回金的头发,云妮又乐了,她想起李红梅说的:“既然有了蹭吃、蹭喝的,就能有蹭烫的,”
乔回金大老远的就看到了伍再奇,一套平凡普通的军装穿在他的身上,硬是显得优雅与霸气,斜飞的剑眉,锐利的黑眸,修长高大的身材散发出俾睨一切的强势。
随着伍再奇和云妮两人的走近,乔回金不自觉的站直了身体,她紧张地理了一下头发:“伍同志,你好,来接小娃娃呀?”
伍再奇淡淡地撇了她一眼,向站在育红班门口聊天的狗蛋喊了一声:“杨狗蛋,黎小彪,回去了。”
狗蛋转过头,看到了云妮,铜铃大眼立刻盈满泪水,似乎下一秒就会滑落,他再转过头,又发现了伍再奇,赶紧眨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那两滴眼泪却已经滑落了下来。
“小姑姑……”狗蛋再也不管自己那两滴眼泪了,他一边喊着云妮,一边哽咽着扑了上来:“我昨晚回去都看不见你……”
“立正……”伍再奇沉着脸喊起了口令,“向前看!”
正要扑进云妮怀里的狗蛋下意识地停下来,身体迅速按照伍再奇的话作出反应,刚刚跑过来的小彪也老老实实地跟着狗蛋排队。
“齐步走。”伍再奇一声令下,狗蛋和小彪迈着整齐的步伐直接走了,云妮向小蓝老师微笑着挥挥手,也背着手走了。
乔回金眼神迷醉地一直看着伍再奇,直到他们的走过拐角,消失不见。
“你……问清楚了吗?这伍同志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小蓝老师怯怯地问了一声乔回金,她有点后悔,不该为了解决乔回花的事情,就把伍同志的资料告诉她。
“他肯定就是我要找的人,我都找了他那么久,原来他就在这里。”乔回金打了一个响指,
“乔回花,回去了,你赶紧回去糊火柴盒,糊不够的话,小心你没有饭吃哦,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啊……”小蓝老师惊呼一声,她深深地后悔了:“什么?这么小的娃娃,糊什么火柴盒?你这是在用童工!你就是这样帮她解决问题的?我这不是白白帮你问那个伍同志的资料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小蓝老师
第二百六十三章小蓝老师
听了小蓝老师的话,乔回金嬉皮笑脸地对她说,
“小孩子多干点活可是个好事情,我们工人子弟就是劳动人民,小时候多干活,长大了就能为祖国建设多作贡献,小时候不干活,长大了,就会变成好吃懒做的社会主义大蛀虫,老师,你也不想她变成蛀虫对吧?”
——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戴在你头上,看你还叽歪,乔回金心里得意地笑了起来。
看着小蓝老师一脸无语的样子,乔回金又说了:“蓝老师,这个伍同志和那个小女娃是个什么关系?我总是看见他俩一起来接小娃。”
“我怎么会知道?”小蓝老师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嘻嘻。”乔回金捂住嘴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啰,小胖墩叫她小姑姑,他俩肯定是兄妹俩,你看,他俩长得多像呀。”
“乔回花同学再见。”小蓝老师没有再理会乔回金,她关上栅栏,准备下班。
乔回金眼睛骨碌一转,又喊了一声:“老师,要不这样,你再帮我打听打听,伍同志在哪里上班,我再想想法子,不让乔回花糊火柴盒。”
“小乔同志,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乔回花才五六岁,还没得劳动的年龄,你们家这么做,妇联不会坐视不管的。”小蓝老师这回不上当了,
“而且,你老是打听人家男同志的事情干什么?”
“……”乔回金语塞了,她拂了拂长长的头发:“我一看见他,就觉得想和他交谈伟大的革命道理,我愿意和他朝着太阳的方向共同前进!”
“哦……你是想和他谈对象!”小蓝老师终于明白了,这乔回金是看上了人家小伍同志。
“我可不是工会的,你要找介绍人,得上工会。”小蓝老师急急忙忙地走了,一边走一边腹诽:开什么玩笑,我自己还是光棍一条呢。
“工会呀?”乔回金望着小蓝老师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那也得知道他归哪个单位的工会管才行呀。”
伍再奇和云妮带着两个小孩回到了家,云妮对小彪说:“你妈妈今天加班,让你爷俩在我们家吃饭,你妈妈把你们爷俩的口粮都送来了。”
小彪和狗蛋互相对击一掌:“吔……一起吃饭。”
“狗蛋,小彪,去菜园子摘菜,砍一株大白菜回来,还要一把大蒜。”云妮指挥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摘了菜就写字,写毛笔字。”
“哟,你们两个小家伙就开始写毛笔字了?”敞开着的大门进来了一个人。
狗蛋直接扑了上去,“梁叔叔,你又来了,是不是想狗蛋了?”
梁日红一把接住飞奔过来的狗蛋,“想了,来,我看看,这个小臭蛋是不是又重了一点?”
“肯定重了。”又进来了一个,却是李红梅:“我看呀,他的脸都大了不少,把眼睛都挤得没地方放了。”
狗蛋“刺溜”一下,从梁日红身上滑了下来:“红梅姑,你的脸才大,你全家的脸都大。”
“脸大是好话,狗蛋,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呢,我就想自己脸大一点呢。”小彪顶着一张锥子脸,羡慕的看着狗蛋。
“就是就是,哈哈……”李红梅大笑起来,看着狗蛋怏怏不乐地去了菜园。
“你们这帮讨鬼嫌的,等一下他不肯吃饭,你们就知道错。”云妮也笑了起来,“乔回吕有个妹妹,叫乔回金,有一次,说他是胖墩,他有几天没好好吃饭。”
“乔回金啊,就是你上次你去接狗蛋,说她烫了个大波浪卷那个?”李红梅问:“你又看到她了?”
“有人烫大波浪?”关于这个话题,云霞很有兴趣;“下次我去接狗蛋,我也看看大波浪是什么样子的。”
“今天,乔回花破天荒地掏出糖来给我们吃,我俩吓了一跳,没敢吃,她的东西,我怕有鼻涕。”小彪进客厅搬小板凳,给大家坐。
梁日红却哪里有心情闲聊,他一把扯了伍再奇进房里,云妮也跟了进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梁日红一屁股坐在伍再奇房里的椅子上:“你电话里说得语焉不详的,都急死我了。”
云妮三言两语地就把事情交代清楚,
“我们去参加水利支援,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周荣斌,他被人打得吐了血,然后让我们把绕指柔给你送回来,再然后我们在剑柄里发现了这两张纸条。”
梁日红颤抖着手,把纸条看完,半响,才语气涩然地问道:“他,伤得很重嘛?”
伍再奇和云妮对视一眼,云妮回答道:
“被那个王俊杰打了一掌在胸口,吐了一口血,别的好像没什么,对了,我们问他,还有什么要转交给你的,他说,你们小时候经常爬的那株大树,上面有一个鸟窝,鸟窝里有东西。”
梁日红神情怔仲:“我有好些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那只鸟搬家了没有。”
“现在想想怎么把人救出来,你管那只鸟干什么?”伍再奇抬起手腕看时间:“现在是六点,他是早上七点被人家带走的,接近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梁日红把手肘放在膝盖上,头也垂了下来,“王俊杰,灵木宗的大长老,他以一套‘升龙掌’闻名于江湖,周荣斌既然挨他击中了一掌,断无幸理。”
伍再奇和云妮面面相觑,“我们当时就把他救下来就好了,当时我们还乐呵了半天,说他是善恶终有报呢。”
“以前他不是把你追得满街跑?谁知道他竟然是个卧底,现在,一时间又能去哪里找他。”
梁日红拿起双手擦了一把脸,“我回去找师傅问一下,看他有没有办法。”
云妮蹙眉问道:“你们师傅也不靠谱,这种事情也没对你说一声。”
梁日红长叹一声:“应该是为了让他装得逼真一些,才瞒着我们,近几年,我们也不怎么管门派里的事情了。”
“掌门早已宣布过风沙道解散,大部分弟子都分散到各处,开始了新的生活,既然都要退出江湖了,为什么还记挂着以前的恩恩怨怨呢?”
“有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上船容易下船难。”伍再奇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问问看吧,你不知道这种核心秘密,一个可能是你不够资格,另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你很重要,不告诉你,是在保护你,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第二百六十四章粮油供应
第二百六十四章粮油供应
梁日红起身打算马上走,伍再奇一把拉住了他:“天色已晚,吃饭了再走。”
梁日红目光沉静,屋子里明亮的灯光,却难以照到他的眼里,“我怕去晚了,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云妮呼吸一窒,“没这么严重吧?他们好像在找东西,东西没找到,他就不会有危险。”
“灵木宗的实力很强,但是它的势力范围主要在邻省,我听说宁城和随通都有他们的据点。”梁日红勉强按捺住心头的焦躁,回忆着以前听到的一个地址;
“好像是……随通县鸿英路,多少号来着?”
“鸿英路?”伍再奇诧异了:“鸿英路二百六十五号是武装部,那一条街大部分都是机关单位。”
梁日红右手握拳,击了一下自己的左掌心,高兴地说:
“对,好像是二百六十六,我当时还在心里小小地啐了一口,说他们想六六大顺,所以记得挺清楚的。”
“那里是随通县革委会。”伍再奇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
“……”梁日红傻眼了:
“小隐隐于山,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风沙道也太实诚,还在山里活动,你看看人家,都混到革委会了,怪不得败给人家。”
“知道地点,就好办了,吃过饭,咱们就去逛一圈吧?”云妮有点小兴奋,“《三侠五义》里就经常写:月黑风高夜,行侠天地间,咱们准备好蒙面巾。”
“我们俩人自己去,你好好地待在家。”伍再奇不答应了。
云妮抬头望天花板:“你和那个啥啥王俊杰功力就在伯仲之间,你光是对付他就要好多时间,哪里还能找到人?更别说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救出来了。”
“我们先去看看而已,事不可为就直接回来。”梁日红出了个主意。
“好,咱们先吃饭。”伍再奇也同意了。
“伍叔叔,梁叔叔,小姑姑,吃饭了。”狗蛋探了个脑袋进来,喊了一嗓子。
“狗蛋,听说有小女娃给你糖吃,你吃了吗?”梁日红想起进门时,小彪说的那件事。
小彪也探头进来:“我俩都不敢吃呢,有一次,老师给小朋友们每个人发了一颗糖,乔回花把糖含在嘴里几分钟,又吐了出来,她说,要带回去晚上吃。”
“就是,万一她把那些糖都含上一遍,我们不就吃了她的口水?吃了人家的口水会听人家的话的。”狗蛋说得头头是道。
小彪又接口:“我也怕,要是她每天让我们把饭都给她吃,我俩不就要饿死了?我爷爷就经常说:不能贪小便宜,会吃大亏的。”
“你爷爷真聪明。”梁日红点点头,现在的小娃娃一年到头,也没见过几块糖,能顶得住糖的诱惑,那定力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小姑姑早就跟我说了。”狗蛋也不甘示弱,
“她每天给我一颗糖,让我出去就不要吃别人给的糖,有些拐子就是把糖给小娃娃,小娃娃吃了就会睡着,睡着了拐子就把你抱走。”
自从狗蛋被拐过一次,云妮很注重这方面的教育。
“得了,蛋蛋,你现在随便可以吃人家拐子的糖了,你这么重,拐子可抱不动你了。”小彪毫不留情地喷了他一句,然后跳到了梁日红的背后。
梁日红忍俊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狗蛋学着一些大人,假装云淡风轻地拍拍自己的衣袖:“我胖你丑,所以我们是好朋友,拐子抱不动我,总好过拐子都没想抱你。”
梁日红笑得更加大声了,蓦然间,他又想起了周荣斌小时候追在自己背后,总是在喊,“日红哥哥,日红哥哥……”
他的笑声蓦然停止了。
“吃饭,吃饭。,小彪,你爸爸回来了,去把饭舀上。”云妮看着总是乐呵呵的梁日红又沉默了下来,心里暗暗下了决定,无论如何,要帮他把周荣斌救回来,她自从来到这个异大陆,梁日红对她助益良多,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哦,我也听见他进门了。”小彪从梁日红身边走了出来,走到狗蛋身边,给他做了一个鬼脸,“我不跟你好了,竟然说我丑!”
“你不说我胖,我能说你丑?老师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狗蛋也抬了抬下巴。
小彪耐心地解释:“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你胖了?我是说你重!”
“呵呵。”狗蛋也诚恳道歉:“好吧,我错了,我以后只说你不好看,不能说你丑。”
“这两个小家伙,名堂真多,天快黑了,先把饭吃了。”伍再奇拉着云妮也出去了。
黎景虎果然回来了,看到梁日红楞了一下:“才分开两天,你就想念我们了。”
梁日红拿起碗筷,“想你儿子了。”
“自己赶紧结婚,明年就能当爹了,哪里用得着总是看我的儿子。”黎景虎得意地把小彪拉到自己旁边的板凳坐下。
“你当是去菜市场买菜?看见就往篮子里面捡?”梁日红懒洋洋地说,“像小伍这么帅的同志都还没对象,我还早着呢。”
“吃饭吧,面包会有的,对象也会有的。”伍再奇微微一笑:“等一下,我去单位拿粮油供应本,梁日红你跟着我去逛一逛吧?”
黎景虎递给儿子一双筷子,闻言问道:“粮食关系这么快就落实了?你每个月有几斤?”
“我领了东西就往抽屉一放,还没有认真看,想来就是和你一样,也是三十斤。”伍再奇回答。
“我们学校有些老师家里娃娃多,粮食不够吃,他们就喜欢争取出差。”黎景虎讲了一件貌似风牛马不相及的事。
云妮却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她抬起头望向他,“哦?然后呢?”
“出差如果是坐火车的话,火车会暂时停车等乘客。”黎景虎细细分说:
“这时候,月台就会准备一些干粮,有时候是饼,有时候是馍馍,出示火车票就可以购买,但是要限量,这种东西不要粮票,你要是动作快的话,能跑两个摊点,每个站都买上一点,数目就可观了,带回来,家里就可以省下不少的粮食。”
伍再奇点点头:“怪不得,我中午还看到有两个同志在抢着要出差呢。”
云妮抬眸和伍再奇对视一眼,他们若是不在飞龙山找到外快,说不得也需要一些这样的办法呢。
李红梅也点点头:“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果然是好办法,以后我参加工作结婚了,粮食不够的话,我也这样做,不然,我的小崽子岂不是要饿死?”
“噗……”梁日红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汤喷了出来,辛亏他及时把头转向旁边的空地。
“红梅啊。”云妮慢腾腾地说:“我记得跟你说过了,让你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会呛死人的,没有了梁大哥,谁给你做新衣服?”
第二百六十五章刑讯逼供
第二百六十五章刑讯逼供
李红梅偷偷吐了吐舌头,“奥,以后不说了。”
“咳咳……”梁日红咳红了脸,“小红梅,你是想让我呛死,好继承我身上的粮票,来养你的小崽子吧?”
“这也是个好办法。”李红梅嬉皮笑脸地说:“留待日后有小崽子再用。”
伍再奇挑眉一笑说:“你放心吧,再过些年,你家里的粮食多得吃不完,你家李队长种地可是一把好手,你有几个小崽子都吃不完,他还能饿着他外孙?”
伍再奇说的是再过上几年分田到户后,精通农事,又能吃苦耐劳的李队长,靠着种田,就把家里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那我也不能干这事呀,谁生的谁养,让老人跟着操心,算个什么回事?”李红梅摇头:“养不来就不生。”
“红梅姑姑,我是我爸妈生的,那为什么我爸妈没养我?”狗蛋歪着头问。
“养了,谁说没养?”云妮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们回去不是带了粮食来?你爸妈要在家种粮食,你才有粮食带来呀。”
——可不能再养一个像双河那样,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出来了,不然,非得哭晕在平江河边。
“这天都黑透了,咱们走吧。”伍再奇招呼梁日红。
云妮起身送他们出了院子的大门,低头的时候,看见了跟在脚边的闹闹,她眼睛一亮:“你们把闹闹带上,把绕指柔给他闻闻,也许它能找到周荣斌。”
——妹子,你这是要把狼来当狗来用啊!
“我听说有一种狗就叫狼狗。”云妮从伍再奇的眼里看出了他想说什么,她捂嘴偷笑:“试试呗,也许它行呢。”
“闹闹。”云妮蹲了下来,她盯着母狼的眼睛:
“再奇哥要去办一件挺重要的事,你乖乖地跟着一起去,你记不记得?今天早上,我们在河边见到的那个,被人打伤的人,我们要找到他。”
闹闹“呜呜”了两声,表示知道了。
“好了,你们走吧,再奇哥,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就不要勉强,我们另外再想办法。”云妮再三叮咛。
“好,你回去等着,我们尽量回早一点。”伍再奇向她挥挥手,走了。
街上路灯的光很微弱,那两个人和一只狗渐行渐远,风起了,吹得路边那几株桂花沙沙地响。
云妮微微一笑,转身朝大门里的人交代了一声:“我跟着再奇哥出去,狗蛋你把门关上就去睡觉了。”
不明就里的狗蛋乖乖把门从里面关上,云妮把衣领子竖了起来,径直往鸿英路走去。
路上行人虽然不多,云妮还是开启了灵力来侦测路况,碰到行人或者巡逻,就预先藏起来,躲躲闪闪地过了两条街,她心里不耐烦了,干脆提气纵身,直接跳上屋顶。
房子大多是平房,屋顶的高度都差不多,云妮很容易就过了一条街,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进入了梦乡。
夜色,像一块藏青的幕布笼罩着这个小县城,月亮躲进了云层,天边只有几颗星星,忽暗忽明、一闪一烁。
鸿英路并不太远,在路上慢慢地走,也许需要二十分钟,可是,从房顶穿行,很是缩短了距离,云妮只用了十分钟就看到了二百六十六号的门牌。
“随通县革命委员会。”云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是这里了。
云妮在革委会对面的屋顶站了一下,还没看到伍再奇与梁日红,她索性从空间里拿出一块蒲团放在屋顶上,盘膝坐下,她选择的位置十分巧妙,既能让自己处在阴影当中,又能让自己俯瞰整个革委会。
对面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三楼有一个房间开着灯,隔着窗户只觉得影影绰绰,看得不真切。
夜渐行渐深,昏暗的灯光拉长了树枝晃动的的影子,路上更显得寂寥冷清,寒风萧瑟。
云妮额头上的刘海被风吹得四处乱舞,她只好又祭起了灵气罩,风在一瞬间停了,此时此景,云妮暗忖,应有一杯热茶。
从空间里拿出的热茶刚刚喝了半杯,有动静了,远处传来了几下“滴铃铃”的声音。
云妮垂眸又抿了一口茶,才往下看去。
自行车一共有三辆,有两辆载了人,那就是有五个人,领头的赫然是张银根,云妮看着革委会有人给他们开了大门,听见张银根问了话:
“那个人在几楼?交代了没有”
开门的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我没资格上去,一直守在这下面,张主任,听说这件事很重要,办好了,你一准能升上一级。”
云妮又听见了张银根矜持的声音响起:
“无论在哪里做,做什么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小冯同志,你这个思想可是要不得滴,要及时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
“谢谢张主任对我的指导和教育,我一定深刻反省自己身上的不足之处,争取进步……”
云妮擦了一把汗,张秀丽每天在家就练习这些?看来自己也要加油努力,多背诵多学习,不然,还真是要被张秀丽比下去。
张银根几人把自行车往院子里一扔,就冲上楼去了。
他们径直走向三楼那间亮了灯的房间,隔得太远,一切都是模模糊糊。
云妮从空间里拿出了望远镜,又捏了一个诀,用上了千里耳,这两个豪华的装备一用上,眼前的世界顿时清晰了。
“把东西交出来,我能保你不死。”张银根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地说。
“……我,没拿。”周荣斌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张银根公鸭般的嗓音响起:
“我虽然不知道你拿了什么,但上面的人说是你拿的,那就一定是你拿的,我的任务就是让你说出来,你说没拿,那就不是我想听到的,你最好想想再回答我。”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问得那么起劲干嘛?云妮腹诽,这也不是我想听到的,我这么冷的天上到这屋顶,难道是来看你的?
周荣斌垂着头默然不语,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云妮在望远镜里看到他被反手铐在一张椅子上,脚上也被绳子绑得紧紧的。
“快说,我们还要回去睡觉呢!”一个随同张银根进来的人不耐烦了,他一鞭就抽了过去。
云妮清晰地听到“唰”地一声响,周荣斌身上的棉衣被抽开了一个口子,棉絮顿时飞了出来。
“你……你们……”周荣斌吃痛不住,他抬起头怒目而视:
“你们这么对我,日后小心也被别人如此对待!我本来就是宁城革委会的工作人员,你们私设刑堂,刑讯逼供,制造莫须有的罪名,你们……”
第二百六十六章蒙面怪客
第二百六十六章蒙面怪客
张银根听了周荣斌的话,却轻轻弹了弹衣袖:“我们又可能作出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的事情,怎么会像你这样?你还是老实说了吧!”
说完上面几句,张银根一改脸上的云淡风轻,他面露狰狞地盯着周荣斌说:
“我告诉你,我们要是出手,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现在离天亮还有八、九个小时,每一个小时会我们给你换一个花样!”
“首先,先给你来一个小时的鸭儿浮水,就是双手反扣吊起,身体前倾,让你脚尖离地。”
“第二,辣椒和水一比一兑好,往你的伤口和眼睛喷,我们用的是今年新鲜摘的指天椒,晒干磨成粉。”
“……”
张银根的嗓音阴森低哑,寒风从刻意打开的窗子外呼啸而入,房间里的灯火如豆。
云妮在心里呸了他一口,这贼子还懂得运用心里暗示,不过,他肯定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了,这一套,周荣斌也许玩得比他还要溜。
“张主任,这厮油盐不进,咱们动真格的吧。”旁边的人到底不耐烦了,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纸包:
“可怜我刚刚磨好的辣椒粉,我还打算天亮下面条的时候撒上一把。”
说话的人从墙角拿出一个碗,把辣椒粉倒了一半进去,又从水壶里倒了半碗水,一边倒还一边说:“我劝你还是趁早说,不要等到巴巴地受了苦再说。”
周荣斌蓦然抬起头,他一字一句地问:“我说了,你们肯定能让我不死?”
张银根一看有戏,“我说行,就一定行,不行也会行。”
“我不信,你给我写个条子。”周荣斌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张银根在这随通县,那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子,我说包就一定能包!”——当然,出了随通县我就管不着了,张银根在心里呵呵一笑。
“好,我权且信你一回,你附耳过来。”周荣斌也在心里呵呵一笑。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一阵耳语,张银根狐疑地望了周荣斌一眼:“你骗我的吧?怎么可能那么远?”
“骗你的是小狗。”周荣斌也赌咒发誓。
张银根站直了身体,“我这就往上报,等到消息确凿之后,我自然会放了你。”
“不用麻烦你了,哼,人,我自会带走!”窗外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是谁?”张银根大惊之下,转过身:“谁人敢闯我们革委会?”
“这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什么敢不敢的?”随着说话声,门口被“咿呀”一声推开,张银根定睛一看,竟是两个蒙面怪客。
蒙面人迤迤然走进来,周荣斌面露喜色,却没有出声。
“你们是什么人?”张银根带来的人大喝一声。
云妮在对面房顶看得津津有味,她自然看出来了,那两个蒙面人正是伍再奇和梁日红。
“真是有出息了,连这种小喽啰都能让你束手就擒,哼哼……”梁日红从腰间拔出一把刀,打算帮周荣斌割断脚上的绳索。
“我可不是他们捉住的,凭他们,半点没这个资格。”周荣斌轻蔑地看了一眼张银根。
“嗳,嗳,你不要割他的绳索,等一下连你一起捉起来。”小喽啰们跑过来,打算把梁日红也绑起来。
伍再奇却不声不响地走了出来,他蹲了下来,来了几个旋风地堂腿,小喽啰们都摔倒在地。
这时,周荣斌身上的绳索已经被梁日红砍断,他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打他,帮我狠狠打他,竟然敢给我下指天椒,是可忍孰不可忍,放点普通的辣椒就算了,这么歹毒!”
“走了,不管什么辣椒,泼到眼睛里,都得瞎!”梁日红扯了他一把,“还能走吗?”
“嗯,能走。”周荣斌艰难地迈出一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就爱瞎逞能。”梁日红蹲了下来,硬是把他背了起来。
伍再奇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房里的人,虽然蒙着脸,张银根还是感到一股煞气迎面扑来。
他擦了一把冷汗,算了,荣华富贵再能迷人眼,也得有命来享受不是。
伍再奇那一瞬间是下了狠心的。
前世张秀丽对张银根唯命是从,张银根透过张秀丽,在他公司里捞了很多好处。
今生张秀丽整天仗着张银根的势,一再挑衅云妮,他心中不是不介意的。
今天,张银根如若不识时务,硬要冲上来,他非要让他好好地躺几个月的医院不可。
那些小喽啰全都躺在地上哀嚎连连,伍再奇在他们腿上都踩了一脚,确保他们不可能追得上来,这才尾随着梁日红下了楼。
下了楼,周荣斌强自挣扎着,要从梁日红的背上下来:“日红哥哥,放我下来。”
隔了这么多年,又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梁日红的眼眶瞬间红了:“别动,没得连累了我被人认出身份。”
周荣斌这时心血翻涌,一口血“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梁日红大惊失色,赶紧把他放在地上:
“小斌,你怎么了,你……你……别吓我……”这几句话说完,已经是语带哽咽。
“把他背起来,先离开这里再说。”伍再奇从后面赶上来,他沉声说道:“万一王俊杰赶过来,我们都走不了。”
梁日红擦了一把泪,二话不说,又把周荣斌背起来:“我们往哪里走?”
“先出去再说。”伍再奇怕隔墙有耳。
三人刚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云妮在一个转角黑暗之处向他们打手势,伍再奇看了一眼,他对梁日红悄声说,“小妮这是让我们进武装部,也行,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楼上会不会能看到?”梁日红有些犹豫,万一害得伍再奇穿帮,岂不是害了他。
“楼上的人,我都绑起来了,看不见我们的,现在除非是王俊杰亲至,不然,谁都奈我们不何。”伍再奇安慰他。
云妮这时也走了过来:“没事,楼下只有一个看门的,让我收拾了。”
“小妮。”伍再奇大冬天感觉要冒汗了:“小姑娘家家的,别动辄收拾人,下次,让再奇哥来,听到了没?”
“噢。”云妮痛快地答应了,“下次我等你来,让你收拾人家。”
“你答应得倒是蛮快的,可是要做得到,才是个好女孩,我不是让你在家的喽?你给我一个人就跑了出来!”伍再奇敲了敲她的头。
“嘘,再奇哥,我觉得周荣斌有点不妙。”云妮赶紧转移话题,“早上在河边,他就吐了血,刚刚又吐了一口。”
伍再奇轻轻一叹,“现在这种医疗条件,确实有点玄。”
几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儿,就进到了武装部。
第二百六十七章死马活马
第二百六十七章死马活马
“来,梁大哥,把他放在这。”云妮指挥着梁日红,让他把周荣斌背进伍再奇的办公室。
她早已用灵力检查过了,这整个武装部都没有人,用不着小心翼翼的。
梁日红慢慢地把周荣斌放在一张木头沙发上躺下,云妮寻了几本书让他当枕头。
伍再奇问;“现在怎么办?在随通县可不能上医院,会让他们找到的。”
“宁城是他们的老巢,更加去不得。”梁日红也接口道。
云妮却纳闷了,“周大哥,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以至于让人家穷追不舍?”
“……是国家的东西,不是他们的。”周荣斌沉默了一下,才告诉他们:
“灵木宗借口破四旧,立四新,这几年来大肆破坏古旧文物,一些珍贵的,值钱的,都让他们收藏了起来。”
“我呢,又把其中最珍贵的给他藏了起来,剑柄里的那张地图就是藏宝处。”
周荣斌越说越兴奋,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晕红,
“我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日红哥哥,你把藏宝图收好,带回去给师傅,让他在合适的时候还给国家,那时候,我们风沙道才能重新振兴起来。”
梁日红看着周荣斌有点像是回光返照,不禁悲从中来,只恨不得大声哭泣:
“小斌,你怎么这么傻?他们喜欢就让他们要呗,我们要这种东西做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师傅说,一个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周荣斌慢慢的说完这几句,眼神有点涣散了,
“我花了好几年才得到他们的信任,又下了狠心,追着你们打了几顿,才得到这次机会,你,你,别让我的心血白费。”
说完这几句,他双目圆睁,望着梁日红,梁日红悲痛难抑,强忍着泪水,点头答应了他。
周荣斌看着他点了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日红哥哥,我把你以前给我的东西,留在我们经常爬的那株大树,你回去了就帮我收起来,千万别给曾庆祥那个讨厌鬼,他总是喜欢跟我抢东西……”
这时的梁日红已经泣不成声,他悲痛地点点头,“……我……收起来……谁都不给……”
“再奇哥,他们这是在干嘛?我怎么听着有点像交代遗言一样?”云妮不解地问。
“周大哥恐怕有些不好了。”伍再奇喉咙也有点哽咽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再奇哥,人家那是形容夫妻之情,你用错了。”云妮认真的纠正他。
伍再奇默默地伸出手,把云妮认真的脸推开了一点:“借用一下而已。”
“哦,那你们讲完了没有?周大哥该吃药了。”云妮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奇怪的叶子:
“周大哥,算你走运,这七彩仙霞草好几年都没用上,倒是便宜了你,这株草可活死人,肉白骨……”
“这明明就是一张叶子,怎么说是一株草?”伍再奇接来一看。
这张叶子大约十公分长,外型就像水仙花的叶子一样,不过它是紫色的,隐隐好像在发着光,乍一看,有点像周荣斌刚吐出的那一口淤血。
“他才吐这一点点血,就这一张叶子就行了。”云妮撇撇嘴,“你们这帮土包子!”
“……”土包子们面面相觑。
“日红哥哥。”周荣斌喘了一口气:“死马且当作活马医,给我尝尝,这么漂亮的草,也许真的能行。”
伍再奇拿着草,又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把它放进周荣斌的嘴里。
这张叶子竟然遇热即化,一瞬间变成了一滴液体流进周荣斌的喉咙里。
云妮一脸的惋惜:“太浪费了,你才这点点小伤,竟然用了我一张七彩仙草叶,这七彩仙草,也只有闹闹她妈妈有机缘,吃了一张。”
“……”众人又黙了。
梁日红觉得自己额头有汗,他伸手默默地擦了一把:“小妹子,你这是人吃的药,还是兽吃的药?
——闹闹是只狗,梁日红是知道的。
“都行,都可以吃。”云妮像是街头卖膏药的,就差拍着胸脯担保了。
“小妮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她说行,就一定行,周荣斌同志,你觉得好点了没有?”倒是伍再奇了解云妮:
“如果是李红梅说行,那就不一定行,云妮没有十分的把握,她不会这么笃定。”
“好像是有一桶水,倒进了一块干涸的稻田……”周荣斌又沉默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感觉禾苗在发芽……然后,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伍再奇站了起来,把云妮拉了起来,“得了,都有心情念诗了,肯定没事了,你们俩就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们把车子开过来,你们俩赶紧走吧,别让王俊杰又找上你。”
“哦,那我回去了,两位哥哥,再见了。”云妮一脸乖巧地向他们挥手告别。
“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周荣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自禁地夸了一句。
梁日红循声望去,暗夜中,高大的伍再奇牵着娇小的云妮,一阵风吹过,云妮的长发纷纷扬扬地拂过伍再奇的胳膊,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梁日红点点头赞同周荣斌的话,“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小斌,你还想让梁小红等你多久?”
“……她也是个死心眼,你为什么不帮她找个人嫁了。”周荣斌沉默了半响才回答。
“小妮。”伍再奇这时候在审问云妮,“你从哪里过来的?我们竟没有看到。”
“哈哈……”云妮心虚地打了一个哈哈:“我走直线,比你们快一点。”
“无论走那条路,都要拐弯。”伍再奇慢腾腾地说。
“房顶,房顶上就是直线。”云妮抬抬下颌,示意伍再奇往上看,“能走得很快哦,我还在上面等了你们好久。”
“……这么危险的事,咱们能不能不做?”伍再奇觉得再大的风也阻止不了自己额头上的汗。
云妮却微微一笑,“天空那么高,我不是想上就上?你忘记了我是杨云妮?对了,我不是让闹闹跟着你,它上哪去了?”
“我让它先回去,它的特征太明显了。”伍再奇也放弃了纠结此事:“我先送你回去,再出来送他们走。”
“也不知道周大哥吃饭了没有,稍后,你给他带点吃的上路吧。”
“小妮。”伍再奇欲言又止,“那片奇怪的叶子,你从哪里得的?我怎么都没见过?”
“在我窗口下面,出门的时候,我想起周大哥吐了血,就顺手把它拿了出来。”云妮愣了一下,才回答。
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决定回去就把它移植出来,真的就放在窗台下养起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五彩仙草
第二百六十八章五彩仙草
回到安平街,家里的人都睡下了,云妮阻止了伍再奇,不让他喊门:“这么冷的天,别吵醒她们,我跳进去就行了,你走吧。”
正在这时候,门却“咿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原来是闹闹,它早就回来了,一直在等着云妮。
伍再奇点点头:“你也睡吧,让闹闹给我开门就行了。”
云妮又想起了一件事:“再奇哥,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进去找找,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你给周大哥带去。”
打开了厨房门,拉亮了灯,云妮只在锅里发现半碗剩饭。
她叹了一口气,干脆从空间里拿出一碗饭,这是她常备在空间里的,她把锅里的剩饭也盛了上去,再用饭勺子把饭压了又压,最后把饭连碗一起装进一个小布袋。
云妮从厨房里出来,把布袋子交给伍再奇:“再奇哥,拿去,我洗洗就睡,不等你了,你快点回来哦。”
伍再奇点点头,径自去了。
挥手送别伍再奇,云妮关好门,院子里一片冷清,淡淡的月色,如流水一样,静静地撒在这个院子里。
云妮这时又想起自己窗台下应该有一盆七彩仙草,她挠挠头:唉,啥也不说了,找个盆子,把草移植出来吧。
回到房间,云妮进入了空间,空间里倒是有些花盆,都是她平时顺手买的,她随手拿起一个绿色的花盆,再拿起一个小铲子,走向了药田。
种了几年地,她的工具倒是挺齐全的,她先是往绿色花盆里装满了泥,再在盆里挖一个坑,然后用小铲子轻轻一撬,七彩仙草就被挖了出来。
云妮轻轻地把仙草往花盆里一放,又挖一些泥覆盖住仙草的根,就大功告成了。
她拍拍手,看了一眼即将收割的玉灵稻,叹了一口气,“四海哥还说,让我弄个城市户口就不用再种田了,他哪里知道,我被亲娘坑成种田专业户呢。”
出了空间,她打开房门,打算把这盆草放到自己的后窗台下。
闹闹摇着尾巴过来了,跟着她绕过云霞的房间,走到她自己的窗台下,再看着云妮把草放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它歪着头,不解地看看云妮。
云妮却对它“嘘”了一声,闹闹又继续摇它的尾巴。
后窗下种了很多盆栽,大部分是铁皮石斛,云妮把它种在外面是为了掩人耳目,她们自己吃的大部分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云妮看着这株草半天,才依依不舍的带着闹闹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就跟闹闹嘀咕看了:“今天纯属失策,看见周大哥吐血,我一时情急,就把紫色叶子摘了给他。”
“我傻不愣登的,就没想到给他几根参须就行了,那些参在空间里种了这么多年,只要没死透都可以救回来。”
“唉,你亲娘吃了一张绿叶子,周大哥又吃了我一张紫叶子,这株草都不漂亮了。”
“现在不但要拿出来展览,还得担心它被偷,你看,现在没有了绿和紫,七彩仙草变成了五彩仙草……真是太失策。”
闹闹拿自己的大脑袋蹭了蹭云妮,发出“呜呜”两声安慰她。
云妮拍拍他的头:“你可要好好帮我看着,给小偷偷了,我就没有这么漂亮的草了。”
闹闹轻轻点了点头,云妮打开门,让它出去:
“我进去干活,今晚该割稻子了,你在这等再奇哥,然后帮他开门,今晚你睡在厨房里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云妮带着李红梅和云霞去学校,在大门口,她们被一群妇女团团围住。
“小蕊,这就是你们班长?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俊。”
“女娃娃,我家小伟可亏得你……”
云妮看了一眼无奈站在外围的同学,她明白了,这些都是班里同学的家长,她浅浅一笑说:
“各位阿姨,早上好,大家不用客气,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里的一员,大家能在一个班里做同学,就应该像兄弟姐妹一样,互相帮助互相爱护。”
——跟着小喇叭李红梅,嘴皮子上的功夫还是学到了一点点的。
妇女们被这一番话说得心里极是慰贴,“人家家里的孩子就是好。”
“就是,我家娃就像一截木头,踢一踢,他就能动一动。”
“木头也比我家这个强……”
云妮无奈,施了一个眼色给李红梅,就拉着云霞走了:“各位阿姨,你们慢慢聊,我还要把班里的作业交给班主任丁香老师,我先走了。”
“嗳嗳,别走哇,我们还没有感谢你呢……”
云妮挤出重围,拉着云霞落荒而逃,李红梅急忙断后:
“哎哟,你们感谢我也是一样的,云妮干的活都是我在打下手,不信,你们问问你们家的孩子们。”
“……”
云妮在教室里,把同学们放在讲台上的作业本整理好了,才看见李红梅带着一帮同学回来。
心有余悸的李红梅拍拍胸口,“哎呀,这些阿姨太热情了,非让我们上他们家里做客,好不容易才推掉。”
“红梅,作业本呢?我要拿去交给丁香老师了。”云妮不动声色地问,昨晚她回得晚,作业还是在空间里做的。
“嘻嘻。”李红梅嬉皮笑脸:“你先拿去交,我现在马上写,等一下我自己拿去交。”
云妮摇摇头:“你呀,一个星期,老师才布置这一二天作业,你还拖拖拉拉地,小心考试的时候吃亏。”
“不怕,我前后左右除了你,都会让我看答案。”李红梅得意洋洋的说。
“何况伟,你家妈妈也挺好的呀,多热情,多有礼貌,一看就是个国家干部。”李红梅笑眯眯地对刚刚进来的何况伟说。
“那是因为你没踩到她的尾巴。”何况伟懒洋洋的说:“你要是让她知道了,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她马上能让你理解什么叫悔不当初。”
“哦,原来你就是她的尾巴呀。”李红梅拉长了语气,
“以前?以前也是你怎么对我们,我们这些女同学,哪个没有被你修理过?开学第一天,你等小妮来上学,在门框上放了什么?后来谁又在路上堵小妮的路?再后来……”
“我错了,我错了,成不?”何况伟举手讨饶。
李红梅“嘿嘿”笑了两声:
“你其实不知道杨云妮有几个哥哥吧?”
“也不算多,也就三四个,张秀丽有一天带了七八个哥哥去堵云妮的路,被云妮的两个哥哥收拾,硬是躺了几个月的床。”
“直到现在,张秀丽的哥哥们看到云妮的哥哥还得绕道走,你说,你是多没长心眼呐,敢去堵小妮的路?”
“幸亏小妮从来不和你一般见识, 你真是无知者无畏……”
云妮看着何况伟被李红梅说得头都低了,她不由得感到一阵好笑。
第二百六十九章叔侄对话
第二百六十九章叔侄对话
中午快放学的时候,云妮问李红梅,“你中午也跟着我回安平街吧?我估计我哥会送红燕姐姐来上班。”
李红梅也想起来了,“对哦,我姐姐的假期就要结束了,好,咱们走吧。”
来开门的正是三湖,云妮问他:“刚刚到的?红燕姐姐呢?”
“在里面做饭。”三湖顺手接过云妮的背包,“去洗洗手就能吃饭了,红梅,云霞,你们也去洗手,今天有好吃的哦。”
“哎呀,还是你哥哥好。”红梅笑嘻嘻地说,
“我那个木头哥哥从来就不知道帮我拎过包,他现在每天都是呆愣愣的,不干活就发呆,我妈妈硬说是我把他的机灵劲都用了,我觉得我该找找老包了。”
“老包是谁?”云妮随口问道。
“老包就是包青天呐,他你都不认识?”李红梅一脸诧异:“《三侠五义》里不是有写?”
“哦,这个老包呀?”云妮慢腾腾地说“我还真是没办法认识。”
“红梅,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还能跑到北宋去找他?”李红燕围着一条红色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了,
“快,帮我摆桌子,吃饭了。”
“再奇哥回来了没有?他也该下班了。”云妮随口问了一声。
圆姑用抹布擦了擦桌子,准备拿到院子里摆上,听到云妮问话,她有些手足无措,
“没呢,他今天早上说了一句,说下了班要去粮所去把米买回来,估计也快了,我说让我去,他又怕我拿不动,哎,我真是没有用。”
“没事,男孩子本来就该干这种事,我到巷口迎迎他。”云妮温声劝慰她。
“小伍同志真不错,东西不在轻重,在于他这份心意。”李红燕抓紧机会教育三湖:“你得向他多学习学习。”
“那是,如果不是他教我,我今天还在队里挣工分呢。”三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回他硬要转业回来,新华同志很不理解,他觉得再奇如果在部队再待上几年,前途不可限量。”
“人各有志,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李红梅却大大咧咧地说:“我相信小伍同志做什么工作都能把它做好的。”
云妮走在安平街的麻石板上,闹闹也缓缓地地跟在她身边,邻居家的小娃娃在街口倏来忽往,追逐玩耍。
斜斜倚靠在一株桂花树下,云妮静静地看向远方。
安平街街口外面就是革新路,平时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现在是中午吃饭时间,行人渐少,云妮轻易地便看到远处有一辆自行车停了下来。
云妮目光微闪,身体悄悄地往树后躲了起来,下自行车的是张银根和张秀丽。
那两人下了自行车,也不走了,竟然在那里就争执了起来。
云妮探头看了一看他们身处的位置。
他们背后是一扇铁门,高高的围墙,雕花的屋檐,斑驳脱漆的墙,稀疏的树枝从墙头伸了出来。
云妮想起红梅曾经说过,这间院子的主人多年未归,早已荒废了。
“闹闹,你自己先回去,我去那个废院子看看。”云妮起了好奇心。
这张秀丽靠着张银根横行霸道,一向对他言听计从,闹到需要在大街上争执的地步,肯定不是小事情。
云妮觉得自己非得听听才行,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却是不好使用千里耳,她打算绕到后门进去,听听这俩叔侄在争执些什么。
闹闹怏怏地看了她一眼,摇了两下尾巴,走了。
云妮站起身,左右看了一下,径直向对面那条巷子走进去。
这条巷子破败不堪,许多落叶堆积在墙角,云妮找到了那户人家的后门轻轻一跃,便跳进了围墙内。
院子里杂草丛生,花圃里种的东西依稀可以看出是月季,玫瑰之类的品种。
破败的围墙,脱了漆的门窗,锈迹斑斑的铁门,云妮心里感到奇怪,这种不住人的房子,早就应该收缴了,怎么会空置这么多年?
她一边暗暗思索,一边脚步飞快地往前门跑过去,刚刚站好,俩叔侄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小伍这个人,你还是不要再下功夫了,这么些年,你还不知道他?他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这是张银根公鸭般的嗓音。
云妮心下暗奇,她觉得自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张秀丽对再奇哥下了什么功夫?为什么要下功夫?
“……不,我不。”张秀丽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我不甘心,我从小就喜欢他,我现在才十六岁,我还要试试。”
“……”云妮被雷得外焦里嫩,张秀丽,她这是,想要和再奇哥谈对象?
她从小就想和再奇哥谈对象?你有这么早熟?
“以前我是说过让你试试,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你从小就长得好,难不成还要嫁一个泥腿子?这小伍既然行不通,那就趁早换一个呗,再过几年你年纪大了,就不好找了。”
云妮惊讶地张大嘴,张秀丽有这种长辈,她怎么可能不长歪?
张银根又说:“我费尽心思让你来县里上学,就是想让你好好找一个,我看那个何况伟就挺好的,为什么你又说不行?”
“他妈妈好凶,她明里暗里暗示过我,说不会要农村人做媳妇。”张秀丽难堪地别转了头。
张银根恨恨地踢走一块石子:“我让她看不起我,要是让我抓住他们家的小辫子,我就让她好瞧!”
“她还对何况伟说我心眼太多,让他离我远点。”张秀丽又想起那次在随通百货大楼里何况伟说的话。
“这老娘们,心眼多不好,难道她想要个傻子?”张银根又悻悻地说,
“这么说来,我们只好换一个目标了,秀丽,稍后,我要向一个领导汇报工作,我知道他要路过这里,特意带你来这里等他,好让他看一看你,要是人家能看上你,那你的福分就大了。”
“二叔。”张秀丽脸色有点苍白:“他都当你的领导了,岂不是个老头子了?”
“别胡说,人家四十不到,听说他刚死了老婆,你的机会来了。”
“他在宁城革委会可是二把手,权利大着呢,在宁城都是坐小轿车出入的!”
“我前些年就是走了他的路子,才有今天。”张银根一脸兴奋,他接着又说:
“上次你还说了,杨云妮那个臭丫头都坐上了小轿车,你再不争气点,想让她一辈子把你压得死死的?”
这一把火烧得极妙,瞬间点燃 了张秀丽的熊熊战火,她咬牙切齿地说:
“行了,我同意了,不就是个中年大叔?哪怕是个老头子,我也干了。”
云妮却听得目瞪口呆,为了跟我置气,你这么拼,值得喽?
第二百七十章一个废园
第二百七十章一个废园
云妮听得直摇头,这时,围墙外面又有声音传了进来。
“张银根,你在这里干什么?”云妮心头一凛,居然是王俊杰的声音。
这可是个硬茬子,云妮虽然不怕他,却担心惹祸端上门,自己一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引起了他的注意,随便给你下几个绊子,那可是得不偿失。
这时,张银根沙哑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王主任,我等在这里,是有事向您汇报,我这里有一分资料要当面交给您,秀丽,把东西拿过来给王主任。”
“王哥,你好。”张秀丽娇软的声音响起,
‘我二叔总是对我说,您是真英雄,大豪杰,今天我硬是缠着他,让他带我来看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
“哦?”王俊杰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挑,云妮可以想象得出,他必然是一副轻佻的样子在看着张秀丽。
云妮在心里摇摇头,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出到巷口,云妮看到伍再奇从家的方向走来,想是回到家找不到她,寻了出来。
云妮迎了上去,“再奇哥,我告诉你哦,刚刚……”她一阵呱拉,把看到的东西都告诉了伍再奇。
“别人干了什么,和即将干点什么,跟我们没有半点干系。”伍再奇伸手把云妮头上的一张树叶拿了下来,他语气淡淡的说道:
“但是,他们若是要把手伸向我们,他的爪子也就不用要了。”
云妮百思不得其解,“张秀丽也真是够狠,她为了跟我别苗头,竟然说嫁给老头子也可以,就算她胜了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的一辈子不就完了?”
伍再奇说,“她就算不是跟你比,也会跟别人比,她其实是在为她自己的虚荣心在找借口,以后过得不如意了,她就会说:都怪你,杨云妮,看,我今天会这样,都是因为你。”
说完伍再奇摊摊手,“有些人只是也许这样,但张秀丽却肯定会这样。”
云妮被伍再奇的话绕晕了,“我管她怎么样,吃饭,吃饭。”
“小妮,你哪怕是去到和平大队等人,都应该回来了。”李红梅夸张地说:“害得小伍又去找你,菜都冷了。”
“再热一下,有什么要紧的,红梅你最喜欢大惊小怪。”李红燕白了妹妹一眼。
“哼哼,你这是要小姑子,不要妹妹了吧?”李红梅大笑了起来。
云妮看了一眼桌子,上面满满的,尽是肉,“这么多好吃的,三湖哥,你上山去了?”
“就上了一趟和平山,想找点兔子、山鸡什么的。”三湖面色有点古怪,他把云妮拉到一旁:
“谁知道兔子毛都没看见一根,估计都让村里上山打猎的人吓到深山里了,后来,你猜怎么着?”
云妮顺嘴一问:“怎么着?”
三湖一脸的悻悻,“我看到了小九,它就站在高高的树上斜着眼睛看我,也真难为它了,两只小小的眼睛它居然能做出鄙视我的神情。”
“是啊,它一向就鄙视你来着。“云妮说了一句大实话,继而又问,”它有两年没见你了,还能认出你?”
三湖一脸的悻悻,“这只臭鸟,就那样在树上看了我好久,我换地方,它就换树。”
“一直等到我要回去了,它才不知道从哪里抓出一头羊,一下子就扔到我面前,可把我吓了一跳,那头羊,足足有五六十斤,我把它扛到家,直接累成狗。”
云妮哈哈一笑,“那也总比你空手回家,在新嫂子面前没面子强吧?”
“那倒是,我其实挺感谢它的。”三湖扭捏了一下又说:“你下次看到它,记得跟它说声谢谢,我当时说了,就怕它没听懂。”
“嗳,你兄妹俩先吃饭,不然又要再热一次。”李红梅催促了起来。
兄妹俩相视一笑,回到饭桌前坐下,云妮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唔,好吃,红燕姐姐,是你掌勺?”
李红燕有些紧张,她捋了捋头发,“是啊,我头一次煮羊肉,也不知道能不能煮好。”
李红梅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叽里呱啦地说上一大通,
“姐姐,你是新上任的小媳妇,做得再难吃也不会有人嫌弃的喽,最多也就在心里嘀咕几声:这杨云妮的哥哥算是娶了个绣花枕头了。”
“谁说不好吃?好吃得很。”云妮慢悠悠的说:“倒是你,你做的菜那么难吃,你做新媳妇的时候可怎么办哦?”
“哈哈。”李红梅笑了:
“伟人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娃能干什么,我们女娃也能干什么,他们大部分都不会做饭,我好歹还能把饭煮熟了,我已经比大部分的人强多了。”
伍再奇微微一笑,这李红梅前世就是个十分要强的女强人,这两年,又跟云妮学了武功,她的人生是不可能围绕着锅碗瓢盆过的了。
“今天小彪他爸没回来吗?”伍再奇随口问道,如果回来了,三湖不可能不叫他吃饭的。
“嗯,应该没回,我敲门,没人应。”三湖回答,“我给他们家留了一大碗的羊肉,晚点再给他们家端去。”
云妮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红燕姐姐,云月姐姐的小娃娃你也没看到过吧?”
“没呢。”红燕遗憾的回答:“就大伯娘带着狗蛋妈去看了一次,大伯娘说长得又白又胖,看着就觉得喜庆。”
“我们放寒假就可以去看了。”云霞也遗憾:“我妈不带我去,说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整天就想着凑热闹。”
“我就整天想着凑热闹。”李红梅大咧咧的说:“不把热闹看完,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可难受了。”
“要说怅然若失,这样你的语文及格率就能提高了。”云妮纠正她。
“什么,红梅,你语文竟然不及格?”高材生李红燕震惊了。
李红梅慌了,“没有,没有,是数学没及格,考了一个五十九分,语文老师说我成语学得好,语文容易及格。”
李红梅急忙对自己姐姐解释,她的学习从小就是李红燕管的,李红燕一发火,她也有三分怯意。
“……你,这么大老远的来到随通县上学,难道就为了得到一个及格?”李红燕语气涩涩。
“可是……大部分同学都是不及格的,他们说上大学靠推荐,家里成分好,思想上进就行了,又不靠成绩。”李红梅委屈的说。
“红梅,不论什么时候,不管什么政策,自己学到了什么本事,才是上学的意义。”李红燕叹了一口气,
“我是告诉过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让你考试悠着点,考个中上的成绩就行了,可你给我来个不及格?”
第二百七十一章新闻传播
第二百七十一章新闻传播
听了李红燕的话,李红梅更加委屈了,“我这就是中等成绩了,云霞和云妮她们俩考八十多,已经是前几名了。”
“我们俩能考九十多的。”云霞噘嘴,“都已经故意写错几道题了。”
“好了,你以后要考七十左右,这是任务。”李红燕严肃地下命令:
“不然,就回去挣工分,初三也不必念完了,挣工分可不用毕业证。”
“噢。”李红梅委委屈屈地答应了,不到一秒,她又有新花样了:
“其实吧,我发现,这考试就像生病,没考的时候是得抑郁症,考试了吧,就得了健忘症,拿到卷子的时候就该心脏病发作了。”
“小红梅,要认真读书。”伍再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刚刚去粮所,听到有俩人在咬耳朵,有一个大妈说,过两三年要恢复高考。”
伍再奇的话一说出口,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可能,我那么认真地参加劳动,那么积极的学习政治,争取做又红又专的革命接班人,你现在却告诉我:你这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学习成绩差的李红梅是这样的反应。
“真的?那我要认真念高中,念完两年高中正好考大学。”这是成绩好的云霞说的。
云妮耸耸肩,心里想的却是:我一个修士,上不上大学倒是关系不大,在万丈红尘里也是修炼,在深山大泽里我还是要修炼。
李红燕比较谨慎,她着重问了消息来源,“谁说的?可靠不?”
“我觉得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因为我爷爷也隐隐约约的提过一次。”伍再奇又说:
“不过,还没有下文件的事情,谁都不敢保证,但是多学点东西总是不可能吃亏的。”
“对,红梅,你听到了没有?你要努力了。”李红燕振奋了精神:“我也回去把课本带来,有空就看两眼。”
“红燕,你也要上大学?我初中还没毕业呢。”三湖不淡定了。
伍再奇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也学习呀,学无止境,反正还有好几年呢,你在部队,有空就学一点,不会就问黎新华,他那文化拿来教你,叫大才小用,你也争取考个军校嘛。”
李红燕立刻高兴了:“对,对,不管考没考得上,多看点书总是好的。”
杨三湖和李红梅面面相觑,互相对望了一眼,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云妮交代了一句:“这还算是小道消息,大家出去可不要到处传扬。”
“我从此以后要头悬梁锥刺股,再没有空闲做小喇叭了,我要改个名字叫小哑巴。”李红梅一脸的生无可恋:
“七十分,好难的。”
“还有整整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咱们什么时候放寒假?”李红梅才沉默了一分钟,又想起了这一茬。
云霞捂嘴偷笑:“你是想考试,还是想过年?放假前不得来一次期末考试?”
“早上我去交作业,听到丁香老师提了一下,她说大约十五天左右,考完试就放假。”云妮吃饱了,她放下筷子才回答。
“啊……”李红梅哀嚎一声:“读书怕考试,鸡鸭怕过年,我想过年,不想考试呀。”
“哈哈……”满院子都是笑声。
“去年我一年的学工学农学军,成绩都是优,就是这数学,语文拖了后腿,小妮,前天的水利支援算不算学农?”李红梅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我觉得应该不算,哪一次学农,不是要一个星期左右?这次才一天。”云妮摊摊手,“你能不能别那么傻又那么天真?”
“你误解我了。”李红梅笑嘻嘻:“我就指望着它不是,不然,今年的双抢,岂不是不能去学农了?”
云霞瞬间黑了脸:“感情你就指着这学农,好出去放风啊?”
“你胡说。”李红梅乜斜着眼睛看她,“我明明还指望着学工和学军这两样去放风,让你一讲,我就少了两样。”
“扑……”这回轮到杨三湖喷饭了。
“我的小祖宗,你这么喜欢种地,回去种,还能挣点公分。”李红燕扶额了。
“不要。”李红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第一,小妮都不在的地方,我也不待。”
“第二,回去了,李队长就会开始找他的小姑爷,然后我就会生小崽子,然后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上哪里学的?”李红燕无奈地瞪眼。
李红梅呵呵一笑:“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我有没有说错吧?村里除了狗蛋妈,哪个妇女不是这样过的?当然,现在还能加上一个你,你在外面上班,也能排除在外。”
“既然你心里这么清楚,就该好好学习,争取天天向上呀!”李红燕恨铁不成钢。
李红梅反驳她:“谁说我没努力?你去问老师,我是不是除了语文数学,其他的都是优?”
“我就纳闷了,怎么就没有一门功课就耍嘴炮?如果有,你肯定是妥妥的满分。”李红燕着实是拿她没办法了。
伍再奇憋着笑忽悠李红梅,
“李红燕,你说的这个还真的有,就是新闻传播系,小红梅,你把高中文化课学好了,就可以考光耍嘴皮的学校,你想想,去了那里,你不用努力都可以得到满分。”
“真的假的?”李红梅双眼开始放光。
“肯定没骗你,很多大学都设置有一个新闻传播系,这个系就是专门学习怎么耍好嘴皮子,这不就是你的本能嘛,你哪里还用学?”伍再奇一本正经的说。
——伍再奇确实也没骗她,但是,刚刚恢复了高考的大学里,来没来得及恢复这个系就不知道了,他前世也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事。
李红梅的神情有些犹豫,“就像在大队的喇叭里面讲话的那些人?”
“你本来就是小喇叭,怎么着也得比他们强嘛。”云妮也来凑趣。
李红梅的小宇宙爆发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小妮,现在我做出两项决定,你们帮我监督一下。”
“第一,明天我上课再打瞌睡,你们可要记得叫我起来。”
“第二,我如果说:明天再写作业,那么你们就别给我吃饭,现在就总结这两点,你们有什么补充和建议?”
云妮和云霞对视了一眼,“我们不给你饭吃,你肯定会到学校饭堂打饭。”
“唉,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给点信任?”李红梅摇摇头,开始捡桌子。
“糟糕,光顾着和你耍嘴皮子,都快上课了。”云霞匆匆忙忙地说。
李红梅却不慌不忙,“嗐,没事,下午轮到我们几个照顾校园菜地的日子,你们俩都忘了?”
“我也该上班去了。”伍再奇起身要走。
圆姑赶紧说:“去吧去吧,我自己收拾桌子就行了。”
“红梅。”李红燕叫住了妹妹:“晚上你回来早点,我得去姑姑家里一趟,你跟我去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山上有肉
第二百七十二章山上有肉
听到李红燕说要去姑姑家,李红梅噘嘴:“我真不乐意去。”
“去吧,去吧。”李红燕安抚她:
“李队长说了,许她无情,却不许我们无义,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小心李队长让你自己去,你就欲哭无泪了 。”
“那叫哭晕在茅坑!“李红梅纠正姐姐:”好吧,咱们去一下下就回来,可别待久了,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话也不是这么说,在外人看来,她这个姑姑并没有什么过错,她不但给我找了工作,还给我介绍对象。”李红燕细细地跟妹妹分说。
李红梅冷冷一笑:“介绍工作是给了钱的,妈妈给她的钱是我们家两年的收入。”
“我都打听过了,那些钱能帮你找两份工作了。”
“给你介绍对象,也是想要男方妈妈的谢礼,那个乔回吕什么狗屁人品?呵呵……”
“二表姐现在每天到妇联哭闹,说乔回吕跟厂里的一个寡妇有奸情,哈,又不是现在才有,难道她现在才知道?”
云妮进屋拿了书包,出来正好听到李红梅的话,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
“红梅,不许做那种冷笑的样子,好好的女娃,一做这种表情,就显得刻薄、寡情,这些人还不值得你为她们破坏了自己的形象。”
李红燕也附和,“就是,不过是些不相干的人而已,管她们怎么闹腾。不过姑爹和大表姐还是挺好的,我们权当去看他们了。”
“嗯,还有春来表哥也挺好的。”李红梅也笑了起来。
“对了,小女娃就该多笑笑嘛。”云妮老气横秋的捏了她一把。
“走,上学。”云霞帮李红梅拿着书包出来了。
随通县初中前身是随通书院,里面本来有不少小花园,据说以前到了春天处处都是万紫千红,繁花似锦。
现在这些东西被批判为资本主义的尾巴,花花草草早就被铲掉,种上了各色菜蔬,学校里每个班负责一块地,就叫“学农基地”,地里收获的瓜菜就给食堂。
“今天该给菜园子浇水。”李红梅看了看留在菜园子里的记事本。
她们的本子上面写着几月几日,谁值日,干了些什么,然后后面值日的人又该干什么。
每天值日的人都是五个,除了她们仨,本应该来的另外两个人还没见踪影。
“云霞,你在这等着,我和红梅把水抬过来,你就负责淋。”云妮顺嘴就把工作安排好了。
这片地大约有五分左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要把地全部淋透,却也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因为水源离菜地实在太远了。
那是一个小池塘,塘边种满了柳树,一到夏天,密密的垂柳能遮住炽热的阳光,是个消暑的好所在。
云妮和李红梅两人打好了一桶水,把扁担穿过水桶,就一人抬起一头扁担,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小妮,是谁提议这样抬水的?太折磨人了,还不如发一对桶,挑着回去还好一些。”李红梅焦躁了。
云妮则慢悠悠地说,“你呀,做什么都缺点耐心,你想想,班里的同学大部分都是这城里人,能有多大的力气?俩人抬一桶水,还要气喘吁吁,你道各个都像你一样力大如牛?”
“那倒是。”李红梅沾沾自喜:“我觉得自己整天都有用不完的力气,看到她们慢条斯理的,都恨不得去帮她们干完算了。”
“再奇哥说,你这样的就叫做女汉子。”云妮一只手轻轻地举着扁担,一副悠闲的样子。
“女汉子?村里叫铁娘子,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个铁娘子,听说我们那附近最有名的是新峰大队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李红梅略略皱眉。
云妮侧脸看她,“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不过,云月姐姐结婚那天我见过她一次,齐耳短发,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小妮,不是我说你,你这话就极不合格,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记一个人,要记住人家的特征,齐耳短发,英姿飒爽,可不能算是特征。”
“你想呀,她那头发过几个月就长了,你是不是就认不出人家了?”
“你得说:樱桃嘴,朝天鼻,柳叶眉,这些是不会变的。”
李红梅絮絮叨叨的一直说到了地头。
“……”云妮极不雅观地给了她一个白眼。
另外那两个女娃也来了,其中一个是花小蕊,她笑哈哈地问李红梅:“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了,害得云妮都朝你翻白眼了。”
“不过,云妮翻白眼也好看。”得,这又是个小迷妹。
另外这个女孩叫陈春媛,她父母都是粮所的工人,双职工,就俩孩子,家里很是宽裕,为了能跟云妮一个组学农,她可是花了两个白面馒头,跟另外一个同学换来的。
“我在教她怎么说话呢。”李红梅李红梅一脸深沉地说,“她说的话没有抓住重点,不能突出主题。”
“李红梅,你过来一点,我保证不打你。”云妮瞥了她一眼。
“哈哈,李红梅,你都敢比陈皮还要皮了。”花小蕊哈哈大笑。
把地都浇透,大家回到了教室,丁香老师正在宣布:“元月二十四考试,二十五放假。”
“哇……”李红梅暗暗抚掌:“太好了,还没公布成绩就放假,真是老天疼憨人。”
云妮也笑着说:“这回你能过个好年了,不过,还有好几天才考试,你认真点,还是能考好的,你考七十分,我带你上飞龙山,还让你住上一夜。”
“还打一头鹿?”李红梅讨价还价。
“还打一头鹿!”杨云妮一锤定音。
“拼了!”李红梅眼中闪过一抹光。
“红梅,你怎么那么喜欢上山?我就不乐意去,要走那么远,有些地方还没有路,尽是走在草丛里。”云霞絮絮叨叨地说,
”冬天还好些,到了夏天,那些虫虫鼠鼠的,往你小腿爬上去,或者头上掉下许多的松毛虫,唉哟,好可怕,我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
“这些都是小事。”李红梅挥挥手:
“有闹闹跟着,虫鼠都自动退避,我就喜欢上山,站得高望得远,山上又有好吃的,我要是不念书,就上山当一个猎人。”
“这大冬天能有什么好吃的?”云霞表示不理解:“夏天还有些山莓子、山稔子、野葡萄、地果、鸡爪梨什么的,大冬天的你是去看树杈杈?”
李红梅也不理解她:“你尽喜欢吃这种填不饱肚子的东西,夏天我给你多带一点回来,飞龙山上这种东西多得紧,我是上山找肉,知道不?山上有肉,快过年了,没肉可不行。”
第二百七十三章八卦座谈
第二百七十三章八卦座谈
放学回到安平街,李红燕已经做好了饭,狗蛋也放学了。
一家人草草地吃了饭,杨三湖和李红燕就商量着出门了:“带上那一条腊肉?再带一斤白糖吧?”
李红燕却不同意:“这两样都是挺贵重的,二选一就行了。”
“你让他拿呗,三嫂,你因为他被你姑姑冷嘲热讽了这么久,他要让你长长脸。”云妮却明白自家哥哥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李红燕心里一甜,却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日子是我们自己在过,你管人家想什么?”
李红梅也双手一摊,“就是,又不是跟他们有多好的交情,还跟他们客套什么?拿几斤玉米面就不错了,以前,我们妈妈对他们多好,有点什么好吃的就想着给她们送去,结果呢……”
“那就几斤玉米面,一块腊肉。”云妮不让他们再掰扯下去:“再说说,天都黑了。”
“小妮,你也跟着我去吧?”李红梅哀求她:“没有你陪着,都不好玩的。”
“好吧。”云妮也怕自己的哥哥吃亏。
出门,路过那个废园子,云妮又看了两眼,寒风萧瑟中,伸出墙外的香樟树兀自散发着幽幽清香。
老熊家就在离随通县车站不远的新民街,这是一条古旧的老街。
李红梅悄声说:“这县城里的人就爱自视甚高,老是看不上我们农村人,我那个二表姐眼睛都快长到额头上了,”
“其实他们有什么值得得意的?住的地方又窄又小,这条新民街街道,每逢下雨就内涝,如果是冬天,那鞋子肯定是湿的。“
“吃的也差,若非我家里接济他们,他们肯定难以吃饱,可就算是这样,也不妨碍二表姐拿鼻孔来看我们。”
云妮看着走着他们前面哥哥和嫂子,满意地笑了,多般配呀,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李红梅,
“等你上了大学,你也把眼睛装在额头上,然后拿鼻孔看回她,到那个时候,她正好和乔回吕斗得一脸憔悴,而你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大学生,所以再奇哥说的不错,谁笑到最后才是笑。”
云妮给李红梅画了个大饼,还把它挂在了她的鼻子前面。
“对哦!”李红梅果然上钩了,她眼睛噌噌地瓦亮:“她就快变成一个老娘们了,我跟她计较什么?”
“咳咳……”云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我从此以后要头悬梁针刺股,奋发图强,生命不息,学习不止,不,不,这一句不算,应该说,不考上大学就不罢休。”李红梅挠挠头:“一不小心,差点把自己的后半生搭进去。”
“言之易,行之难,努力吧,不然,你凭什么拿鼻孔回望别人?”云妮背着手迤迤然往前走。
——文化局的老熊家今天来客人了。
新民街吃过饭的各家邻居开始了每天必备的串门聊天,这一条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老熊家门口开始有人有意无意地路过了。
“我道是谁,不就是老熊家那个二姑娘?她带着姑爷回来了。”
“谁让你看他二姑娘?看另外那几位!”
“哦,那不是红燕和红梅姐妹俩,不过有一男一女不认识,那男娃一身军装,看着可真精神,那女娃粉雕玉琢的,我竟然看了两眼,还想再看上两眼。”
“猪弟妈,你了不得,居然会讲成语了,不过,还真是贴切,我就想不出这个词。”
“那是,我好歹也是文化局干部……”猪弟妈拉长了语气:“的家属!”
聊闲天的街坊哄然大笑了起来。
不一会,又有人问起:“猪弟妈,你这么有文化,干嘛给儿子起个这么土俗的名字?”
“我们家当家的说了;大雅若俗。”猪弟妈得意洋洋地拍拍自己的衣襟:“几年前,开小汽车送我回来的亲戚也说了,你这儿子起这名字是极好的。”
“别扯远了。”一个大娘不满意了:
“接着说老熊家的亲戚,你又扯到你坐过的小汽车,这话你都说了好几年了,我大汽车都坐了多少年?你看我跟你吹嘘过吗?”
“你家儿子是司机,谁能跟你比?”猪弟妈白了大娘两眼:
“红燕俩姐妹常年给老熊家送粮送米,你还不认识?老熊家的婆娘整天吹嘘自己极得娘家看重,自己哥哥嫂子硬是每年给她送粮食,这个你每年都听到了,还想听什么?”
“哈哈。”大娘也白了猪弟妈一眼:“你这消息竟然这么不灵通?枉费你还住在人家隔壁!”
“哦?”大家来劲了:“赶紧别卖关子了,给我们说说。”
“咳咳。”大娘清了清喉咙:“你们不知道吧?老熊家那二姑爷其实是李卫娟当初打算介绍给李红燕的。”
“哗……那个花心大萝卜。”大娘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个在织毛衣的妇女说:
“我知道,当时她来询问我们知不知道乔回吕这个人,她说想介绍给红燕,我就照实说了,说这个人除了有点花心,经常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掰扯不清,别的没大毛病,不过,他那老娘倒是下了血本,许诺谁能帮她儿子做成媒,能给媒人一个大红封。”
大娘点点头:“对,我记得你说过,然后我就劝她换一个算了,她却一口咬定:男娃结婚前谁还没点花花肠子,结婚后收收心就好了。”
“那一段时间,红燕还住在他们家,怪不得我经常看到乔回吕去他们家,不过,红燕倒不肯跟他出去,至少我没看到过。”猪弟妈回忆说。
织毛衣的又说:“红燕她不喜欢来跟我们呱拉,倒是红梅够机灵,估计她是觉察到了什么,都来问了几次,我没敢说,让她到机械厂打听。
“后来有一天,她笑嘻嘻的来说,那件事黄了,她姐姐已经拒绝了乔回吕。”
“再后来,我就听到李卫娟打女儿,说是不同意她嫁给乔回吕,我还傻了半天,看来,她是引狼入室了,鸡没偷成,还蚀了一把米。”
“可不!”大娘拍了一把大腿:
“你看,她家千红,这段时间闹得多凶,跑到妇联哭去了,说她们厂谁谁不要脸,整天来缠着她男人,要求妇联出面跟工会说说,把那谁谁给开除了。”
“妇联的同志说,要开就得连她男人一起开,说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问她到底开不开,她犹犹豫豫的又说算了。”
“李卫娟这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这种姑爷,她有得眼泪流,她哥哥嫂子肯定也对她不满了,这两年都没再上门来了。”猪弟妈也叹气了:
“多好的亲戚,就让她把情分折腾完了。”
众妇女都沉默了,这种年头,肯把自己家的粮食给人的,除了至亲,还得是有真情,你不珍惜,连路人都看不惯你。
第二百七十四章红梅之怒
第二百七十四章红梅之怒
“如果是我,我也不跟他们家来往。”大娘悠悠地说:
“那个千红没半点礼貌,经常对红梅大喝小叫的,李卫娟根本就不管,红梅也有好些年不肯上门了,这两年不是为了念书,我看她未必肯再上门来。”
“红梅倒是个乖巧的,有礼貌,嘴皮子又溜,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织毛衣的也抬头笑了一笑。
“刚刚我路过老熊家,看见千红两口子还挺恩爱的,那个乔回吕给千红递了一杯水。”
“我听说千红前几天检查出怀孕了。”
“哦……”众人了然:“老乔家就乔回吕一个儿子,他妈早就着急得不行了,千红这是要母凭子贵了。”
“嗳嗳,你们叽歪了半天,我还是不知道,跟红燕姐妹俩回来的是谁呢?”
“那男娃是李红燕刚刚结婚的爱人,姓杨,听说在部队里都当上副排长了,那个女娃是他妹妹。”
说这话的是个老爷们,刚刚进了老熊家,还蹭了三湖的一支烟,他笑呵呵地把烟拿出来给大家看:
“新姑爷发的,这可是‘鹦鹉’牌,好抽着那,新姑爷看着高大威猛,其实好说话得很。”
“新姑爷那妹子也笑眯眯地喊大叔好,一看就是个有教养的,不像这个千红,我们家搬来了十年,我还没见她喊过谁,她那眼睛怕是长在头顶上,没看见我们。”
“切……”猪弟妈笑了:“我就住她隔壁,算是看着她出生的,都没得过她一声好,我告诉你,过年我一般是绕着她走,就怕碰到她。”
“还有一个呢?是个女同志,后来才来的,骑着一辆二十六寸的自行车,还有一头卷发。”
“嚯,老熊家今天是干什么了?这么多客人?我去看看。”其中有一个妇女也坐不住了,冬夜长长,怎么能有热闹不看?
这时候的老熊家确实热闹非凡,云妮和李红梅看到乔回金的时候,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一个眼色。
乔回金看见云妮的时候却是一脸惊喜:“呀,小妹妹,你也来我嫂子家串门?”
云妮浅浅一笑,顿时晃花了乔回金的眼睛,她抚了一下头发,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小妹子,你家哥哥呢?”
云妮指了指三湖,“这就是我哥哥,你认识他?”
“不,不是他。”乔回金摇头:“就是跟你一起去接胖墩和瘦墩那个男同志。”
“咳咳……”乔回吕咳了一下,他这妹妹太不像话,竟然追着别人问男同志的消息,
“小金,你跑来做什么?我们等一下就回去了。”
乔回金不耐烦地告诉哥哥,“妈说让你俩回去早点,冬夜风大,别把她孙子冻着了。”
她本来是不想来的,又想到这条街的人还不知道她有新车,不出来溜达一圈,这心里不得劲,她现在暗暗庆幸,幸亏来了,在这碰到了伍同志的那个妹妹。
“是哦,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走了。”三湖率先站了起来:“姑姑、姑爹,我们先回去了,有时间再来拜访。”
千红酸溜溜地看了一眼李红燕手腕上的手表:“哟,现如今有些人真是抖了起来,还戴上了手表,也不记得自己原来是什么个寒酸样了。”
“二表姐,我姐姐原来很寒酸吗?那就对了。”李红梅微微一笑:
“我爸妈这么多年来,为了接济你们家,为了让你不饿着肚子长大,那不就得克扣我们仨兄妹的口粮?”
“现在这两年,你们也长大了,我爸妈才停止了给你们送粮食,所以我姐姐才能抖上一点点。”
“至于手表,那是她的聘礼,难道你没有吗?我姐夫一个乡下泥腿子,都能置办得起一台缝纫机,一个手表作聘礼,想必你们城里人聘礼更加多吧?”
“你,你……”熊千红颤抖着手指着李红梅。
“我说错了什么?二表姐,难道是我家没有接济你家?”李红梅一脸惶恐:
“还是说,那些粮食是你们借我家的?其实你们已经还了?那我可就要说声抱歉了,乱冤枉了你们。”
熊春来叹了一口气:“妈,我早就劝你,亲戚人情有往有来才对,你这些年欺负舅舅老实,光进不出,看看,人家家里难道都是傻子?不会算数?你好意思吗?”
李红梅冷笑一声,“嗳,打住,三表哥,我可不是来跟你们算账的,要不是你姐姐欺负我姐姐,我其实也不把这点粮食放在眼里,我只想告诉你姐姐,得了便宜就不要再卖乖了。”
“我卖了什么乖?”熊千红重整旗鼓:
“你们家给我们送粮食,不过是为了巴结我们家,你以为你那个妈是个傻子?哼,她早就想好了,让我妈在县城给你姐姐找工作!”
“哦?”李红梅好整以暇地问她:“我妈那么聪明?在我姐姐一、二岁的时候就知道她要找工作?”
“我还没出生,我爸爸都不知道给你们送了多少粮食了。”
“我们再说说工作,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我妈给了你妈一百五十块钱才得到的?”
这个消息太劲爆,在场的人都愣了。
老熊摇摇头,对李卫娟说:“你,还收你哥哥的钱?我不是告诉你,你哥哥照应我们这么多年,那次机会就当我们还他点情,李卫娟,你真是六亲不认啊!”
“啊?妈妈,我出嫁的时候,让你买块手表,你硬是说没有……”熊千红尖叫了一声:“你害得我被红梅这死丫头挤兑。”
“妈,你还给舅舅,我都没脸出门了。”熊春来捂脸。
李红梅沉默了一下,才又说:
“姑爹,我不是成心让你没脸,就是这二表姐她太让人伤心了,我又不是泥捏的,挤兑我没关系,她万万不该欺负我姐姐,我一着急就……姑爹,我们先走了。”
“不怪你,小红梅,都怪姑爹没把你二表姐教好。”老熊叹息道。
“姑爹,再见。”李红燕也默默地站了起来。
“红梅,红燕,有空还来家玩。”老熊也站了起来。
“哼,臭乡巴佬,泥腿子,你当我稀罕你们?”熊千红冲着李红燕四人的背影“呸”了一口。
“小乔,你把千红带回去,以后没什么事情就少回来一点。”老熊用手掌檫了一把脸,对乔回吕说。
“爸爸……”熊千红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为了她们,竟然赶我回去?”
“家里拢共就这几个亲戚,一个个都让你得罪完了!”老熊颓然说道。
“是妈妈做的。”熊千红撅起了嘴;“又不是我,她背着你,背着我们大家,偷偷藏私房钱,还不给我花!”
李卫娟终于清醒了,这个记忆里小小的女娃给了她当头一击,回过神来的时候,家里人都拿鄙夷的眼光看她,门外的邻居也在窃窃私语,她心里一沉,这回丢脸丢到整个县城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宝物回收
第二百七十五章宝物回收
正在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妇女,她掩唇偷笑,
“亲家,前段时间,整个县城都在说我虐待乔回花,说我人品差,她们不知道哇,她们其实都错了。”
“我对老乔家的人差点,那是人之常情,我对我自己的娘家人可不赖。”
“不怕告诉你,万一我跟老乔打了起来,我想回娘家就回娘家,可是你呢?”
“你今天要是敢跟我亲家公翻脸,我看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你傻不傻?得罪谁都别得罪自己娘家人啊!”
“妈,你干嘛也来了?”乔回金问,原来这是她妈来了。
“还不是你,让你出来喊你哥哥嫂子他们快点回,你出来就不见了人影,我只好自己出来啰,小吕,带千红回家了,太晚了会吓到我大孙子。”
乔家婆娘一阵呱拉,硬是押着熊千红回去了。
李卫娟呆愣愣地看着小女儿跟着婆婆回去了,她跌坐在板凳上:
“你们一个个都怪我,我这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我自己?”
“不管为了谁,你都不该这样做!这些年,要不是你哥哥,我这一点点工资,怎么可能够用?你心里竟然没半点感激?”老熊又摇头了。
一路上,红燕也在叹气:“红梅,你这炮仗脾气……”
“没事,嫂子,挺好的。”云妮安慰她:
“这就像个脓疮,挑破了,反而有机会愈合,就看你姑姑还想不想要你们这一门亲,她不要了,咱们也乐得不和她来往,要是她有悔意,想改正,咱们也不必纠着她不放。”
李红梅一腔怒火发泄了出来,心里正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被姐姐排揎,听了云妮的话,她又得意起来:
“就是,才懒得跟她做戏,我以后认真念书,让那个二表姐看看,我们泥腿子也能比她强。”
“只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才好。”李红燕忍不住又白了她一眼。
李红梅却机智地转移了话题:“有件事不对劲,你看那熊千红肚子里刚刚装上货,她那婆婆就大孙子大孙子的叫,这么的重男轻女,万一熊千红生了一个女儿,那怎么办?”
“接着生呗,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哪个小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云妮耸耸肩。
“……”李红燕抿了抿嘴。
“别怕。”旁边的三湖悄悄地握了握她的手:“你生男娃女娃,我都欢喜,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都是你说了算。”
李红燕回望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容。
“云月姐姐生了一个女娃,也不知道……”云妮嘀咕了一句。
“应该没什么,韦家姐夫说了,女儿好,他喜欢。”杨三湖说。
李红燕从小在村里看多了,“这种事情一般是看婆婆,婆婆说好才是真的好。”
云妮说,“老韦家是韦村长说了算,他看着也不是那种鼠目寸光的人。”
“个个嫌弃女娃,我以后却要多生女娃,哼!”李红梅立下宏伟目标。
“傻姑,这是你能决定的?”李红燕“啪”的一下,打在了红梅的胳膊上。
回到安平街,李红梅瘫倒在竹椅上,“可把我给累坏了。”
“你挑山去了?去支援水利都没见你喊累。”云霞表示不理解。
“心累啊……”李红梅老气横秋地叹息:
“我小时候最怵我姑姑和姑爹,总觉得他们很让人敬畏,谁知道,我今天胆子这么肥,竟然敢当着他们的面怼我二表姐。”
“你哪里有不敢做的事?”云妮夸奖她:“我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小妮,你来。”伍再奇打着手电筒在小菜园向云妮招手。
云妮慢腾腾地应了一声,“哦。”
伍再奇等她走进菜园,才问,“你把那株草放哪了?带我看看,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就这么乱放?”
“没乱放,就在我的窗台下,而且,我交代闹闹认真看着呢。”
伍再奇手中的电筒往窗下照去。
只见一个绿色的小花盆里种着一株奇特的草,整个植株有如水仙花,却只有五片叶子,每片叶子竟然都不同颜色,五张叶子在电筒的照耀下,似乎在发着光,伍再奇蹲了下来:
“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植物,红 、黄,白、青,还有一个黑,五种颜色,如果加上昨晚那一片紫色,就是六色,你说闹闹妈还吃了一片,那就是七色。”
“是啊,七彩仙草,本来就是七个颜色的一株草,摘了就不能再长出来了。”云妮也蹲了下去,地方太窄,两人的额头碰到了一起。
伍再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两个人索性就这样顶着额头,蹲在地上看这株漂亮的草。
叶片长十厘米,宽约一、二厘米,叶尾浑圆,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约约能看到玲珑剔透的叶脉。
“好神奇的草,昨晚上我把车子开过去,看到周荣斌竟然可以自己走动了。他说真的像是有一股清泉注入了干涸的土地。”
“他还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掌印,被王俊杰打的那一掌,本来已经泛起了黑紫色,现在已经淡了一点,这株草难道是治外伤的?”
云妮低声道:“它七片叶子,七种功能,闹闹妈当时中了蛇毒,我给它吃了绿色叶,周大哥外伤吃了紫色叶,青入肝,黄入脾,心色赤,肤色白,肾色黑,按五色入五脏。”
伍再奇站了起来,他伸了一个懒腰:“周荣斌说,那柄绕指柔,其实是他们师傅给他的,他决定把它送给你。”
云妮也站了起来,她苦恼了:
“啊?他们怎么都这样?自己宗门的东西,动不动就送人?风沙道的秘诀,宝剑,炎火门的秘诀……我这不成了收购站了?”
“你就算是回收站,也是宝物回收站呐。”伍再奇把手电筒的光射向远处,“现在时代不同了,再过几十年,很多什么武功秘籍,独家秘方,到处都是,你都不乐意学,不像以前,讲究个传子不传女,连炸个油条都藏着掖着。”
云妮明白了,“他们已经不在意这些东西了,那倒也是,你苦练武功几十年,让别人一个枪子就解决了,确实心里不平衡,你看,梁大哥一出师门,就连晨练都不干了,要不是我们督促,他这两年肯定天天睡懒觉。”
伍再奇伸手在腰间轻轻一按,绕指柔出现在他的手上,
“那柄绕指柔不管实不实用,但是以后肯定能值钱,他既然给了你,你就收着吧。”
这柄剑,剑鞘是条皮腰带,剑柄和剑鞘都有个扣,可以扣在一起。
云妮随手接了过来,轻轻按下机关,寒气逼人的绕指柔“锵”地弹将出来。
伍再奇把手电筒照了过来,“小心,我试过了,很锋利。”
“我现在树叶都能当武器。”云妮懒洋洋地说,“要不,再奇哥,你拿着吧?”
伍再奇摇摇头,“武装部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危险的事情需要做,还是你收起来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事有反常
第二百七十六章事有反常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间,随通初中已经考完了最后一科。
云妮甫从教室出来,一帮女同学便围了上来:“云妮,最后那一题你算出来了没有?我都不会。”
“最后一题呀?”云妮环视一圈:“云霞,你上讲台上把答案写出来,我看,大家可能都没答上来。”
“哦,好的。”云霞应了一声。
“小妮,你刚刚出来,怎么知道云霞会这一题?”李红梅奇怪的问。
“我看见她在家解过这类题型。”云妮睨了她一眼:“当时你也在她身边,你没看见?你要是把这一题答上了,肯定能有七十分。”
“我有六十都不错了,好难,刚才我跟她们对过答案了。”李红梅低下头难过地对手指头:“我这一次考砸了。”
云妮“哈哈”一笑:“说得好像你就这次考砸了一样,你每次都考砸的,好伐?”
“你就不能厚道一点?你那温柔可亲的形象还要不?”李红梅也不对手指了:
“你不是应该对我说:红梅,考砸了不要紧,只要我们下次努力,我们就是又红又专的接班人……”
“是啊,你是长在红旗下又红又专的接班人,只不过,不是上飞龙山的候选人而已!”云妮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像把小扇子,把李红梅心里的那点小侥幸扇到了飞龙山。
李红梅的背垮了下来:“唉,感觉再也不稀罕这个叫杨云妮的臭丫头了。”
“走、走、走!”李红梅被一帮女生挤到一边:“不用你稀罕,我们大把多人稀罕。”
“就是,少你一个正好!”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推搡着李红梅。
“好,同学们,咱们开学再见咯。”云妮背上自己的书包,挥手向她们告别。
“啊,真不想放假……”一个女娃望着云妮仨人远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感慨。
“是啊,又要有三十天看不到我们云妮了。”
“……”张秀丽却在一旁狠狠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对身边的韩菲菲说:“哼,我才不回村里过年,最烦看见某个人了。我今年上省府过年。”
韩菲菲:“哇,好羡慕你,我就得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随通,哪里都去不了,听说你伍哥哥是宁城人哦。”
“是噢。”张秀丽心里一动,“你知道他住在哪?”
“我不知道,你叔叔难道也不知道?”韩菲菲饱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张秀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总能打听出来的。”
“小妮,小妮。”心塞了几分钟的李红梅又来了精神:“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今天?还是明天?”
云妮想了一下,“现在都中午了,吃了饭,又收拾东西,我担心太匆忙了,明天吧。”
云霞也点点头:“明天挺好的,那条烂泥巴路,少走一天好一天,上次回去,我竟然踩到一泡粑粑,气死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闹闹拉的。”
来给她们开门的闹闹淡淡瞥了她一眼,径直走了。
“哦。”李红梅幸灾乐祸:“云霞,你完蛋了,你竟敢讲闹闹坏话,你以后还想不想在它这一亩三分地上混了?”
云妮一笑:“闹闹拉的粑粑,我都从来没见过,你竟然能踩到?”
“就是,云霞姑尽胡说八道,我也没见过,闹闹都是跑到好远的角落才拉的。”正在院子里写字的狗蛋也表示不满。
“闹闹可不是普通的狗。“云妮向云霞分说:
”它所到之处即为各种动物的头领,它拉的排泄物是在占地盘,在和平村,闹闹的地盘很大,包括整座和平山,所以,它正常情况下是上山拉的。”
“一条狗还这么多讲究。“云霞气恼地说;”不是它的就是别的狗拉的,反正看起来像狗粑,张秀丽的哥哥总在那盯着我看,肯定是在心里嘲笑我。”
“噗……”李红梅笑了出来:“如果是我看到,我也会笑,不过,我是在心里偷偷笑,多少会给你留点点面子,张秀丽的哥哥也这么好?居然没有当面嘲笑?啧啧,这可不对劲。”
“你这是多巴不得我别人家笑话?哼!”云霞给了她一个白眼。
“没有,没有,你误会我了,我是在帮你分析敌情。”李红梅笑嘻嘻地上前搂住云霞的肩膀,
“我跟你说,张秀丽的哥哥,那是跟你家三湖四海打过架的,你和他家哥哥们一见面,就应该像斗鸡一样才合理,他这样叫反常。”
“常言道:事出反常即为妖,你想呀,这都有妖了,我们是不是要把妖捉出来?”
“……你每天不变着法子,把我吓得一愣一愣的,你就不舒服是吧?”云霞重重地啪了李红梅一巴掌。
李红梅一时大意,竟然让云霞拍到了屁股上,狗蛋“哈哈”大笑起来:
“连云霞姑软绵绵的巴掌你都躲不开,我要是小姑姑,我就让你拿两个小时的大鼎。”
云妮没理那两个,她坐下问狗蛋:“蛋,你昨晚早早就睡了,我也忘了问你,你们老师有没有说,开始放假了?”
“说了,说今天别去,所有的小娃娃都让他们家里人接走了。”
——有些小娃是全托,他们的父母没来接他们之前,小蓝老师让狗蛋和小彪每天去育红班去帮忙照看,云妮和彪妈妈觉得这样能锻炼锻炼他们俩,所以都同意了。
“那么明天我们就回去了,高兴不?”云妮摸摸他的西瓜头。
“喜欢,红梅姑说一放假,就快过年了。”狗蛋笑眯了眼。
“放假了也要写字的哟,每天学一个字,这样,你很快就能看报纸了。”
“嗯嗯,我学会了就去村头的榕树下当老师。”
两姑侄絮絮叨叨了讲了不少话,伍再奇也下班回来了。
“再奇哥,你什么时候请假?我们明天就先回去,你请了假就自己回。”云妮说了这一句,又犹犹豫豫地问:“或者,你想回宁城?”
“不。”伍再奇摇摇头:“要么去和平村,要么待在这。”
——六十年代末以来,都是过“革命化春节”,春节基本不放假,很多人家的春联上的内容都是“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干”。最近这几年,政策松动点了,过年想要回去,一靠请假,二靠轮休。
“那么你就回和平村,等你回来,我们还上山打猎去。”云妮帮他下了决定:
“估计四海哥也是那几天了,他的信里说,归期不定,让我们别等他,你若是没等到他,你就先回,只可惜今年没有梁大哥帮我们销货了,他说带周大哥回山,估计没有这么快回来。”
“没有梁日红,不是还有林日泉?”伍再奇挑眉:“东边不亮西边亮,日头还怕没有?办法总会比困难多,我给他打个电话,约好时间,咱们就上飞龙山。”
云妮也想起来了,“对,林大叔上次还跟我说起,让我们过年帮他弄点年货呢。”
伍再奇接着说,“这年月,只要有货,就不可能走不动,小妮,下午你去百货大楼给家里人都买点东西。“
“如果不知道该买些什么的话,就参照以前在宁城买的那样,有些买衣服,有些买鞋子就行了。”
“以前我不在家不买没关系,现在回来了,这些人情不能少。”
“好。”云妮应了一句:“这两年我的角色是寄人篱下的借读生,没买东西才是对的,买了可就大大的不对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长点心眼
第二百七十七章长点心眼
吃了中午饭,云妮刚放下碗,问起李红梅,“红梅,下午我们去看看我嫂子吧?”
“你嫂子是谁?”红梅随口问道。
“……”李红梅等了半天没听到云妮的回答,她抬起了头,茫然看过去。
“她嫂子叫李红燕。”狗蛋笑眯眯的告诉她。
“呵呵……”云霞说,“我决定不妒忌你长得比我高了,老天爷都是公平的,它忙着给你长个子,就没空帮你长脑子。”
“是哦。”李红梅挠挠头:“李红燕现在是杨云妮的嫂子了,我这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嘛。”
云妮瞪了她一眼,“今天是星期六,下午她还在上班,我们先去百货大楼逛逛,顺道买点东西回去。”
“然后五点钟过港务所,买明天的船票,这时候,李红燕同志也正好下班,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回去,就这样喽,谁有异议?”
大家尽皆摇头。
临近年关,随通县百货大楼熙熙攘攘挤满了买年货的人,日子再难,一年到头的,总要想法子给孩子置办一件衣服,买上几颗糖甜甜孩子的嘴。
云妮现在好歹算是半个当家做主的人,她又习惯性地开始安排任务:
“红梅,你拿着钱排队,负责买衣服,我奶奶是一件对襟婆婆衣,其他的你看着买。”
“云霞你负责买鞋子,统统买解放鞋,呐,这是家里人的尺码,狗蛋,你在卖糖这边排队,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
“那我要买好多大白兔!”狗蛋的眼睛顿时锃光瓦亮,越发像两颗黑葡萄。
“买一点大白兔。”云妮的话顿了一顿,“给杨妹妹。”
“对,你这么大了,吃什么大白兔。”李红梅落井下石。
“好吧,那就多买点硬糖,我吃不上大白兔,大家也一起吃水果硬糖吧。”狗蛋乐呵呵地说。
“再买点红虾酥糖。”云妮话音一转,“是奖励狗蛋的,杨狗蛋同学,听到了自己吃不上大白兔奶糖,也不着恼,还笑眯眯,所以,以资鼓励。”
“哇……”李红梅帮他鼓掌:“狗蛋,好样的,你看,那里还有小娃娃因为没有糖吃,在滚地呢。”
狗蛋却装模作样地拍拍衣襟,一派云淡风轻:“我从两岁就没再滚过地,越滚越都不到,我才不做傻事。”
买好了东西,云妮在一旁点数,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布口袋,李红梅蹲了下去,帮着把东西装进去,“小妮,你还知道带上布袋来买东西?”
“不带袋子,怎么装回去?出门的时候都说要买东西了。”云妮瞟了她一眼:
“你问这么傻的话,是不是想让我说一声:红梅,你可得长点心眼啊?”
——李红梅一时气结,自从伍再奇说了这句经典语句出来,现在各个都变成了缺心眼的了。
云霞的关注点却不同:“小妮,你前两年和小伍在宁城也是买这样的礼物回去,今年为什么还是买同样的东西?”
“是吗?那是再奇哥买的,这些也是再奇哥买的,所以买一样的。”云妮数清楚之后站了起来:“红梅,云霞,你们要买什么吗?”
李红梅摇头:“不要,我捡你的衣服都一大堆,你长得太快,那些衣服都挺新的,我回去之后,我妈肯定也给我做新衣服了。”
“随你,云霞买不买?”
“我……我,我也不用买。”云霞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到底没说出来。
“你的新衣服,上次梁大哥已经送来了。你是想买一条围巾吧?你这一条都脱色了。”云妮皱眉问她,“需要就得说出来,你不说别人怎么能知道?”
“我怕你没钱。”云霞干脆利落的说:“你都买了这么多了,等一下红梅又说我不懂事。”
“啊?”李红梅觉得自己懵了:“我有说过吗?”
“你有!”狗蛋作证:“你经常说:云霞,你可长点心眼吧!”
“可是……”小喇叭变成了小结巴:
“可是……心眼这东西,跟懂事这件事,在读音上和意思上,这么也搭不上界呀,我可是在上初中的人,你这个幼儿园的可别骗我!”
云妮看了看装票的小布袋,她耸耸肩:“以后我到黑市给你买去,这里要围巾票,这东西我还真没有。”
“谢谢小妮。”云霞腼腆地朝她笑了一笑:“我以后挣钱了就还你。”
云妮嘻嘻一笑:“那还不容易?再奇哥说了,一考上大学就有钱领,努力吧,云霞姑!我等着你给我买好东西呢。”
“小妮,说到上大学,那不是得先先念高中?我们上哪念高中?”李红梅把地上刚买的提拎了起来,跟着云妮走了。
“高中啊?随通县不是有高中?”云霞也提了一个袋子,跟着走了。
“对,也许我们就在随通高中上。”云妮也寻思起了这件事。
三年前,伍再奇买下宁城杨柳巷二十八号,就是想让她去宁城念高中,可是,现在多了云霞和李红梅,也不知道能不能安排得下,不行就在这随通再待两年吧。
“高中只要读两年,真是太好了,如果初中也是两年该多好。”李红梅感慨道:“少上一年,我们不就能多挣一年钱?”
云妮歪头想了想,告诉她:“我听再奇哥说,有些地方的初中是两年,因为有政策说: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所以,有些地方是小学五年,初中、高中合计四年。”
“真好,比我们少上了一年。”云霞也感慨,她年纪比云妮和李红梅大了两岁,她更加恨不得缩短学制。
“一辈子那么长,什么时候才能干活干到老?趁现在,好好享受你的学生生涯吧!”云妮老气横秋地说。
“小妮,我是你姐姐,你总这么冒充大人,真的好吗?”云霞抬头挺胸,想重振姐纲。
“哦,知道了,姐姐。”云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像在看狗蛋一样。
狗蛋却慢悠悠地说:“云霞姑,你头抬得再高,也不像姐姐。”
“……”李红梅火上浇油,也接了一句:“我不笑,我一笑就会有人恼羞成怒,然后就会把火烧到我头上,再然后我就要吃亏。”
“呵呵。”云霞也瞥了她一眼:“你这么聪明,我猜你妈肯定不知道。”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到了随通县港务站。
平江河,静静流淌,水面上闪动着粼粼的波光,两岸巍峨的群峰簇拥着这条逶迤清亮的河。
云妮又开始安排工作:“云霞,你和狗蛋在这看东西,我去买船票,红梅去港务站的宿舍区找我嫂子。”
第二百七十八章狮吼神功
第二百七十八章狮吼神功
天色已晚,买船票的人并不算多,只等了几分钟,就轮到了云妮。
“你好,大姐,麻烦你给我四张票,要明天上午十点左右的,到南平镇。”云妮递了钱进去。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小同志,明天上午十一点钟的,行不行?”售票员懒洋洋地问她,一抬头,却惊呼了一声:“小妹妹,是你?”
云妮也认出来了,她不动声色地回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大姐,是我。”
——原来她就是当年欺负李红燕的那个肖琳琳。
肖琳琳一看到这个小姑娘,就想起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一趴,她看着容貌越发清丽的云妮,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怯意,她干笑了一声:
“小妹妹,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后来我诚心诚意地向李红燕同志道了歉,李红燕同志大人大量,她也说原谅我了,你,不是来找我的吧?”
云妮想起来了,当年她呵斥肖琳琳的时候,带上了一丝灵力,用上了修士的威压,肖琳琳当场就跪了下来,她,莫非脑海里还有那股威压的记忆?
云妮摩挲着下巴在想事情,脸上未免有些凝重,肖琳琳有有些惊慌:
“真的,我向她赔礼道歉,她说大家都是同事,以后别再针对她就行了,小姑奶奶,她说你已经是她的小姑子了,我哪里还敢?”
“哦?是吗?”云妮一挑眉:“为什么不敢了?”
“不敢,真不敢了。”肖琳琳苦笑说:
“那段时间,我晚上睡觉,梦里都是你说的那两个字:道歉……道歉……道歉……就像一道道惊雷,我都差点不敢一个人睡觉。”
“这样啊?”云妮慢慢地问;“后来什么时候没有声响了呢?”
“起码有一个月,我的耳朵才慢慢地好了。”肖琳琳心有余悸:“我从此以后都没有再欺负新同事,你还是别来找我算了。”
“我不找你,我买船票。”云妮再次把钱递进去:
“买了票我去找我嫂子,你要是不想看见我,就在这加班吧,我半个小时就走了。”
“哦,哦。”肖琳琳急忙点头:“我要加班加点为人民服务,不会乱走动的。”
云妮拿了票,摇摇头走了,修士的威压有这么厉害?她有点不确认了。
当年,她还曾经用这一招来对付过熊千红,为什么她又不怕?
难道说是因为灵力用得太少?或者是熊千红心性比较坚定?还是因为她神经太大条?
平时闲聊,曾经听伍再奇说起江湖奇功“狮吼功”。
传说中,运起此功,清啸之时,声音可出甚远,有如迅雷急泄,又有如晴天霹雳,震慑人心之余还让人心惊胆战。
云妮心里窃笑,难道修士的威压,其实就是“狮子吼”?她决定,以后有机会多试几次。
“小妮,买好票了没有?给我看看。”李红梅带着李红燕过来了。
“买好了,票有什么好看的?”云妮说着话,把票递给了李红梅。
李红梅随手一翻,念了出来:“最高指示: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随通县港务所客运站,吔,为什么是四张全票?狗蛋该买半票。”
“你自己看看,狗蛋那个子,你好意思买半票?我们可不能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杨云妮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成功地引起了过路人赞赏的目光,
“哟,这小姑娘,人长得好看,心灵也美得很。”
“就是,人家这觉悟可是不一般。”
李红梅等着路人走远,才给了云妮一个白眼:
“你一准是忘记交代人家要张半票,才六岁的小娃娃买什么全票?这么小,大部分人都是不买票。”
云妮挠挠头:“哈哈,我坚决不告诉你,我就是忘记了。”
“买就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旁的李红燕轻笑一声,“小妮,你们回去吧,我还在上班呢,明天早上九点我再过去。”
云妮却摇摇头,“明天你不必赶过去,也没有什么大事,你就在宿舍睡个懒觉吧,明天星期天再奇哥不上班,他肯定会送我们过来的。”
李红燕笑了一笑:“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呐,给你们钱和布票,去买套新衣服过年。”
“不用,新衣服再奇哥都买好了,你留着票自己买一套。”云妮推辞。
“我才才买了这么多衣服,这两年都不用买了。”李红燕说的是结婚时买的那几套。
“那就给李队长买,我们反正不需要。”云妮向李红燕挥挥手,“二嫂,我们回去了,你去上班吧。”
“你们拿了这么多东西,坐公交车回去。”李红梅追着喊了一声。
云妮远远地应了一声。
“小妮,你的回答不清不楚的,到底是坐公交车,还是不坐?”李红梅快步跟上,问了一句。
“不坐。”云妮干净利落的告诉她:“你们的体力有待加强,要抓紧机会锻炼。”
“你说的是云霞吧?我上山打老虎都行。”李红梅得意地握拳曲肘,作大力士状。
“又说我什么?”看行李的云霞和狗蛋看到她们回来,心里正觉得高兴,却听到李红梅的话。
“红梅姑说你身体差。”耳尖的狗蛋告密。
“嗤……”云霞喷她:“红梅,我这几年连感冒都没有,为什么我的身体又差了?”
“你忘了?水利支援那天,你喘得多厉害?扛一点又喘几下,那就是身体弱的表现。”李红梅慢慢分析给她听。
“那天,除了你和云妮,就没有谁是不喘大气的。”云霞又白了她一眼。
云妮提起袋子:“所以,咱们今天走着来,又走回去,不锻炼的话,明年的学军,你就难以得到优,不得优,光靠成绩好,也难上高中的。”
“……”云霞张开的嘴又老实地闭起来,“走,我就不信我走不到安平街。”
从港务站走到安平街,按照正常人的步伐,走上一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但是为了照顾云霞蹒跚的脚步,她们硬是走了一个半小时。
“云霞姑,你好慢,天都黑了才看见安平街。”狗蛋摸摸肚子。
云妮看了他一眼“急什么?回去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放假了,还挺好的。蛋,难道是你饿了?”
“呀,我看见小伍叔叔在街口等我们。”狗蛋一溜烟地跑了过去:“小伍叔,小伍叔,我们回来了……”
云妮抬头望去,伍再奇斜斜倚靠在墙上,低垂着头,街头暗淡的灯光下,他的侧面轮廓如雕琢般的清晰俊美,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冷漠,一如俩人初见时那个十三岁的小少年。
第二百七十九章闲话村头
第二百七十九章闲话村头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她们本来早就应该到的,就因为到了南平镇,云妮说要去办事情,才耽误了时间。
云妮自然又是去找了一趟老周,碾了二百斤玉灵稻,再找黑市的老金补了点日用品。
老金一直在说着感激的话,他的孙子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大夫说,小心保养,活到老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云妮一行四人,刚刚一进村,就看见村口围着一群人,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娃的哭声。
“你老是把她丢给我干什么?她又不肯跟我,你看,她总在哭……”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时,又传来一个女人略带哽咽的声音:“你不带着女儿,我怎么干得了活?猪还没有喂,柴房也空了,等一下还要做晚饭……”
“哎呀,你拿背带背上她,不就结了?你怎么那么笨?她跟着我总哭,我们还怎么下棋?”男声已经极度不耐烦了。
云妮和李红梅对视一眼,她们都听出来了,这是覃向党的声音,那女声自然就是他老婆钱大妞了。
云妮摇了摇头,拉着狗蛋正想回去,村里人已经发现了她们。
“哟,是狗蛋回来了?”
“各位叔叔伯伯,爷爷奶奶,还有覃老师,大家好。”狗蛋落落大方的打着招呼。
“嚯,去了大地方读书,果然不一样,你们看狗蛋,现在长得多好,鼻是鼻,眼是眼的。”
“你这什么话?他们家除了杨妹妹,就没有难看的小娃。”
云妮微微一笑:“各位叔叔伯伯,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我刚刚还看见你爸爸走过去。”
“杨云妮同学,你等一下。”
云妮回头一看,原来是覃向党,她又笑了笑:“覃老师,有事吗?”
覃向党把头上油腻腻的头发向后一捋:“杨云妮同学,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你们都初三了。”
“是啊,覃老师。”云妮应了一句。
覃向党满腹牢骚:“我听说伍再奇到武装部上班了,是吗?这个臭小子,自己跑到部队渡了两年金,现在顺利回了城,他是舒服了,也不说拉拔一下我,枉费我当年那么照顾他!”
“覃老师,当年,要说照顾,也是我再奇哥照顾你!”云妮面沉如水:
“他一个十三岁的小少年,每天早出晚归的干活,让出老师的位置给你,就因为照顾你身体太弱,你仅有的一点活,他也是能帮就帮,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你帮他?”
“伟人说: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伟人还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你身处我们农村这块广阔天地,竟然心里想着回城?”
“我还记得当年你说要深深扎根我们生产队,这才几年没到,你的根呢?”
“覃老师,你现在的思想十分危险,要尽快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
——哈哈,李红梅心里有个小人在叉腰大笑:你覃老师怎么可能说得过在李红梅日夜熏陶下过了几年的杨云妮?何况,你竟敢触碰到她的底线,小伍同志是你想踩就能踩的?
李红梅的脸憋得通红,走出好远才笑了出来。
狗蛋瞥了她一眼:“红梅姑,你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说得好像你见过猴屁股似的。“李红梅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到他自以为潇洒地捋头发就想笑。”
“红梅姑,要尊师重教,你应该笑他最后一边说要回去带娃,一边差点一脚踩空。”狗蛋老练的说。
云妮四人渐行渐远,她们身后又传来了一阵小声的议论:“这老杨家的小云妮,越长越漂亮了,我都没怎么敢看她。”
“你看人家小女娃干什么?小心她几个哥哥找你算账,现在,三湖可了不得了,他一巴掌就能打断一块砖,你懂不懂?”
“我可是亲眼看到的,他说了,说谁要是敢惹他妹子不高兴,小心他的巴掌不饶人。”
“谁敢惹?”那人讪讪一笑:“我连多看两眼都不敢。”
“那个小喇叭也回来了,你们要讲什么怪话,小心给她知道,明天开始,我要闭紧嘴巴,少说话。”一个话痨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哈哈哈……”树底下的人都大笑了起来:“这覃向党算是踢到了铁板,竟敢跟云妮说小伍的酸话。”
“可不,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人家小伍干什么都干得好,还用都着他照顾?”
“我想说他:马不知脸长,可是到底不敢,我怕他给我家娃小鞋穿。”
“怕他?我娃说他上课心不在焉的,经常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唉,他的心估计已经飞回城里了。”
“他要是回去了,他家婆娘和女儿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留在村里呗。”说这会的人一脸的意味深长。
旁边的人也了然地点点头,“哪个朝代都不缺一个叫陈世美的同志。”
云妮一行又走了几分钟,她回过头问李红梅:“你这是打算一直跟着我进家里?”
李红梅正说得兴起,她回头看了看来路,
“吔,我该拐弯了,不急,小妮,我们就站在这把话说完,那个覃向党,真不是东西。”
“他居然让一个女人背着孩子去干活,好让他自己在那里玩耍,太造孽了,我看,大妞姐比结婚前生生老了好几岁……”
“再讲讲,天就黑了。”云妮不动声色地说。闹闹也及时地“呜呜”了两声。
狗蛋打了个哈欠,“明天再说,红梅姑,明天覃老师又不会跑掉,他每天都在树底下的。”
“……”李红梅转身走了,“感觉再也不会稀罕你们了,咱们各找各妈,我妈肯定不会嫌弃我。”
狗蛋朝红梅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说得好像我很稀罕你似的。”
“蛋蛋,你得罪她是没有好处的。”云妮慢悠悠的说:“下次我再罚你多练功的时候,可没人陪着你啰。”
“哥哥。”刚走到杨家大门前,杨妹妹就扑了过来。
“妹妹,你在这干什么?”云霞看着杨妹妹一身的脏,她一个转身,躲开了。
云妮也看了过来,这小女娃怎么这么脏?她皱眉问:“妹妹,你妈妈呢?”
“妈妈出去玩,不带妹妹,妹妹肚子饿了。”杨妹妹委屈地低下头。
“你奶奶呢?”云妮伸出双手,放在妹妹的腋窝,直直地把她举起来,让她的眼睛和自己平视。
杨妹妹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小眼睛却异常的显得黑白分明,她眨眨眼:“小姑姑,奶奶干活去了。”
云妮皱皱眉:“大冬天的,下工早,村头都坐满了闲人,你奶奶难道打猪草去了?”
“嗯嗯,草草喂猪猪。”妹妹点点头,一岁多的小娃显得挺机灵。
第二百八十章干活的蛋
“蛋蛋,你去烧水,云霞,咱们给这个小脏娃洗个澡,顺便把饭做上。”云妮安排起工作。
“我说妹妹,你怎么每天都这么脏?”云霞嫌弃地望了一眼妹妹:“你哥哥小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这么脏的时候。”
“那是。”狗蛋得意洋洋地说:
“村里的婶婶婆婆们都说,我是十里八乡最干净的小娃娃,妹妹,你要坐在板凳上,你老是坐地上干什么?”
妹妹被云妮放在地上,她举起手指想咬,狗蛋眼疾手快,把她的手拍了下来:
“妹妹,手不能吃,育红班那么多的小娃娃,我都管得过来,我就不信了,我自己的妹妹,我还不会管。”
”杨妹妹,从今天起你就听哥哥的,哥哥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做好了有糖吃。”
他想起了自己排队买的糖,这时候亮出来,果然有用,杨妹妹眼睛更加亮了:“哥哥,吃糖糖。”
“狗蛋,给妈妈也吃点。”田桂花听到村里人说她儿子回来了,她也赶紧回来。
田桂花从来都知道,云妮一回来,肯定有好吃的,一进家,果然听到儿子说吃糖。
“妈,我妹妹是不是捡来的?”狗蛋抬起头问他妈。
“胡说,你妹妹和妈妈长得多像,怎么可能是捡的?你看,她的眼睛鼻子,长得多秀气,就和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还算她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把她的血盆大口也用上秀气这个词。
狗蛋没理会她自夸自擂的话,他转到妹妹身后,也学着云妮的样子,把自己的手伸到杨妹妹的腋窝,然后把妹妹举高给他妈看:
“你自己看,这像是亲生的?我也算是走遍平江河南北的人了,我还真的没见过有人这么对亲娃。”
田桂花两只小眼睛一瞪,“唉哟,我的蛋蛋,你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带你的,冬天二十天洗一次澡,现在我都已经该成十天给她洗一次了。”
“谁知道这个臭丫头是怎么回事,她就爱滚地,我有什么办法?”被儿子这么一训,她恼羞成怒了。
这时候,李爱凤回来了,她大喝一声,“田桂花,我出门前就让你给妹妹洗澡换衣服,你竟然现在还没洗?”
田桂花耳边传来了婆婆李爱凤的咆哮声,她吓了一跳,赶紧讪笑道:
“妈,你回来了,我这不正准备帮她洗吗,我刚刚交代了云霞烧水。”
李爱凤觉得自己脑袋一跳一跳的痛,“你自己没长手?喊小姑子烧?我自己的女儿,我都没舍得使唤,你倒是用得挺顺心。”
她又一次在心里后悔:果然便宜无好货啊,还是老二做事靠谱,娶了李红燕做儿媳妇,那女娃真是没得挑,田间地头,屋里屋外,就没有不拿手的,更别提她还有工资领。
李爱凤暗暗下了决定,这回一定要给四海认真地挑个好媳妇。
“蛋蛋,你为什么像你小姑姑一样,也是那样举高妹妹?”烧火的云霞问来舀水的狗蛋。
“我小姑姑多聪明啊,她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发现了杨妹妹全身上下,就只有胳肢窝是干净的。”狗蛋闷笑:
“我也是想下手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也是干净的。”刚刚进厨房的云妮慢悠悠的说:
“就是她的后领子那里,我本来想提拎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又怕勒着她的脖子。”
“我小时候,你们可没少提拎我的衣领子,又不见你们担心勒着我的脖子?”狗蛋秋后算账了。
“你皮糙肉厚,你妹妹好歹是个娇软的小姑娘。”云霞也笑了。
“我记得当年人家还叫我和平村小糯米。”狗蛋拿起桶舀水。
“哎呦呦,我的蛋蛋哟,你一个男娃跑到厨房来做什么?”田桂花进来吓了一跳:
“是不是你姑姑让你干活来着?你在外面是不是天天要干活?”
狗蛋白了她一眼:“妈妈,老师说:劳动最光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田桂花语无伦次的说:
“我说你们为什么那么积极地要带我狗蛋出去上学,原来是要带他出去帮你们干活,我的天啊,这可是老杨家的长门长孙,宝贝疙瘩,你们怎么能够这样?妈,妈……”
说完,她索性大声地喊起了婆婆。
“干嘛?干嘛?”李爱凤正切红薯藤,打算喂猪,听到田桂花大声呼喊,她急急忙忙地走过来:“怎么了?”
“你看,你看!”田桂花用肥粗的手指指着云妮和云霞:
“她们俩说是把狗蛋带出去上学,可是竟然让他去干活。”
“狗蛋刚刚也承认了,说劳动最光荣,她们俩就是这么帮你带孙子的!”
“整天说劳动最光荣,然后让他天天干活,狗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天天干活了?别害怕,妈妈给你做主!”
“干了,天天干。”狗蛋放下手里的桶和水瓢,数给他妈听:
“早上五点左右就得起来刷牙洗脸,然后去墙角蹲马步练功,然后自己去舀饭吃,小姑姑是不会帮我舀的。”
“七点背上书包去上学,小姑姑也是不会帮我背的。”
“中午我在学校吃饭,又要帮老师舀饭给小娃娃们,然后自己才能吃饭。”
“放学了,不管谁来接,我都是自己背书包,晚上自己舀水,自己洗澡,自己写作业,自己睡觉,妈妈,你看我干的活是不是很多?”
田桂花越听越不对劲,但还是抓到了一句重点:“哦,妈,你听,狗蛋上学要帮别人舀饭,自己最后才得吃,肯定是帮育红班干活了才有饭吃!”
“我的亲娘哎。”狗蛋一拍额头:“我是班里的纪律委员,纪律委员就是要协助老师管理纪律,你到底扯到那里去了!”
“唉哟,原来我狗蛋当官了?竟然能管那些城里娃,了不得,呵呵……”说完她心虚地偷瞄了一眼李爱凤,发现自己婆婆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她呵呵两声就想沿着墙角偷溜。
狗蛋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妈妈被奶奶一声大喝,“田桂花!”然后吓得飞快地跑了。
“你妈妈每天不整点事情给我生气,她就过得不痛快。”李爱凤叉着腰,鼻孔兀自冒着烟。
云妮笑着劝她:“大伯娘,你别生气,你都因为她气了这么多年了,她不是也改不了?”
“所以呀,你听到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她还是有一条做得挺好的,她在外面没怎么说话,要是在外面胡说八道的话,人家找上门来就麻烦了。”
李爱凤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没有得罪人?很多人都来跟我说,你家那个大媳妇怎么怎么地,我都不知道陪了多少次礼,道了多少次歉。”
“后来,你大山哥对她说:她如果在外面再胡说八道,就马上带她去公社离婚,她这才收敛了一点,少说了几句。”
第二百八十一章洗不洗澡
第二百八十一章洗不洗澡
云妮无言地拍拍大伯娘的胳膊:“……”
云霞也叹气:“这么大的脑袋里面,难道全是肉?”
“大伯娘。”云妮赶紧转换话题:“云月姐姐的小囡囡长得怎么样?”
“哟,长得可精灵了。”李爱凤说起这个外孙女,顿时乐了起来:
“还没满月,就知道朝我直笑,我差点就不愿意回来了。”
“我跟亲家提出住过去照顾你云月姐,亲家说,怕别人说云月太娇气,做个月子还要自己妈服侍,对她的名声不好。”
“我想想也是,好多人生下孩子没几天都出门干活了,我要是巴巴地上门,不知道的还当我云月有多娇气呢。”
“韦亲家说了,会让她做四十天的月子,让她好好养养。”
“唔。”云妮满意的点点头:“是个靠谱的人家。”
李爱凤憋了一肚子的话像是碰到了知音,她拉着云妮的手重重地一摇:
“你这话可算是说对了,你记不记得?当年,你云月姐差点就被覃向党骗走的事?”
“记得。”云妮点点头。
李爱凤一拍巴掌:“幸亏你机灵,没有让他找到机会,不然……你看看那个钱大妞,现在落个什么下场?”
“每天要出工挣工分,又要带娃,还要做家务,啧啧,就这两年的时间,硬是像是老了好几岁。”
“所以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老话是万万不会错的。”
云妮又点点头。
李爱凤接着说:“小妮啊,当年你在南平镇帮你云月姐相看女婿的时候,怎么说来着:蒙光耳厚而眉宽,嘴型方正阔大,是个一生富足的吉像。是这么说的吧?”
“嗯嗯,没错,是这一句,你姑爷是个有福气的,云月姐姐以后也会有福气。”云妮微笑着说。
李爱凤乐得合不拢嘴:“但愿如此,你云月姐胖了一点,她直嚷嚷太胖了不好。”
“韦亲家是个讲究人,他从云月怀孕就开始交代家里养上十只鸡,说是坐月子的时候,隔天杀一只。”
“小妮呀,你一个小女娃不知道,许多月婆,一个月能吃上一两只鸡,都算不错了,再加上你让蒙光拿过去的那些猎物……”
“满月酒还办不?”云霞插了一句。
“不能办,韦亲家说了,办结婚酒就招了很多人的眼,再来个满月酒的话……”李爱凤也不说下去了。
“妈,水开了,是先帮妹妹洗澡,还是先做饭?”烧火的云霞问李爱凤。
“你们俩看着办吧,这该死的田桂花,又趁机跑了出去,唉……”李爱凤又摇起头。
做好了饭,云妮又把闹闹和狗蛋派了出去,让他们把在外面的人都喊回来。
不到十分钟,杨家大院就热闹了起来。
“哟,是我云妮回来了。”杨秋收乐呵呵的进来了。
云妮打了一盆水,让杨秋收洗手,“爸爸,你上哪去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在村口侃大山的人,说你回来了,我回来又不见你?”
杨秋收一边洗手,一边说:“明天李队长家要杀猪,让我过去商量事情。”
“我刚坐下,就看到红梅回来了,看到她,我自然就知道你们也回了,我想回来,李队长硬是不让,差点还被他留下来吃饭,幸亏狗蛋来喊我。”
“人家留你吃饭,你跑什么?你云妮又不会跑了,吃完饭再回来,不是能省点我们家的饭?”杨秋生也回来了,他刚好听到自己弟弟的话,忍不住调侃了他一下。
“在人家家里混吃,不是好孩子。”狗蛋一本正经地说。“也不是个好叔公。”
杨秋生兄弟俩哄堂大笑,杨秋收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为了做个好叔公,我坚决听我们狗蛋的话。”
杨奶奶一进门就指着闹闹:“闹闹,你下次去找我回来吃饭,记得进到家里扯裤脚,这样我就知道是要吃饭了。”
“以前你不是做得挺好的?人人都夸我们家养了一条好狗,现在你只会在门口转悠,谁知道你要干什么?”
“人家都说你去县城几年变笨了!搞得我的面子都没了。”
云妮憋着笑:“奶奶,它下次会去扯裤脚的,你吃饭吧。”
“太奶奶,不能骂闹闹,闹闹才不是笨狗,你肯定在和别人说它什么坏话了,它才会生气。”狗蛋噘着嘴不高兴了。
老太太回忆着说:“是哦,我刚才是在你赵婆婆家,看见闹闹来了。”
“我就跟你赵婆婆说,当初云妮这小丫头,把这条狗带回来的时候,我不乐意养,还是我双河说要养了吃狗肉,我才同意养的。”
狗蛋一边摆筷子,一边说,“是吧?你老是惦记着吃它的肉肉,谁还能跟你好?它又不是缺心眼。”
“太奶奶,你不知道吧?二叔就从来就不敢使唤闹闹,闹闹可聪明了,它就记得二叔说了要吃它。”说完,狗蛋就学着杨双河当年的口吻:
“奶奶,养着它,就有狗肉吃了,先拿稻草把它的皮烧得金黄金黄的,然后再切成小块来炒。”
云妮抿嘴笑:“蛋蛋,那时候你才三,四岁,怎么还记得?”
老太太哼哼几声:“那时候不就是那么顺嘴一说,谁又真的要吃它,太小心眼了。”
闹闹淡定地瞥了她一眼,没理她,径直去树底下找地方趴去了。
老太太拿起筷子,又想起了杨双河,“秋生啊,这些臭丫头们都回来了,我双河乖孙有没有来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杨秋生也端起了碗:“他?你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回来了,不见的时候就知道他走了。”
“我这么说,可能你觉得绕嘴,妈,我再给你换个说法吧,就是他爱回就回,爱走就走,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也不会提前说,明白了吧?”
“你就是这么当人家爹的?他不说,你不会写封信去问?”老太太气呼呼的说:
“你就欺负我不认识字,不然,我自己就问了,也不知道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杨秋生也不高兴了:“哦,合着你养我,就是为了给你孙子写信。”
“吃饭,吃饭,吃饭桌上别嚷嚷。”杨秋收劝了一句。
“哟,杨妹妹今天怎么这么干净?你妈不是说十天才给你洗一次澡?离你上次洗澡就有十天了,日子过得真快。”王兰芳感慨道。
“狗蛋妈。”杨奶奶的炮火又找到了发射的方向:“我说你懒也得有个度,你看这小丫头片子,脏得都不成话,左邻右舍都看不过眼了,每天都有人来跟我嘀咕。“
”说你一次,你就改几天,你莫不是在等我帮你干?”
“你这要是个小子,我说不得也就帮你洗了,你生一个臭丫头还想着偷懒?”
“我不管你什么十天,八天的,反正她脏了你就洗,真是见鬼了,一走出去,就有人说:你家杨妹妹怎么那么脏?”
“脸都给你丢尽了,你还让不让我出门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张家老四
第二百八十二章张家老四
老太太一顿呱拉,骂的田桂花头都抬不起来了,她弱弱地分辩:
“谁家娃娃不是这样?干嘛只捉着杨妹妹不放?说这种话的人分明就是想挑拨离间。”
“人家都说了,因为看惯了狗蛋干净利索的样子,再看杨妹妹这个样子,分外不能忍。”
狗蛋赞了出来:“妈,你了不得,挑拨离间都会说了。”
吃完饭,一家人洗了澡,李红梅也过来了,看到云妮和云霞正打算到河边洗衣服,她急忙问:“小妮,为什么不等明天再洗?”
“明天早上我们上山打柴,你去不去?柴房快空了。”云妮回答。
李红梅有点犹豫:“想去呀,不过我家李队长说要杀猪,我想看热闹,要不,后天咱们再上山?”
狗蛋却提议:“我们去早点,回来的时候正好能赶上热闹。”
“好吧。”李红梅点点头:“五点半出发,七点前上到山上,八点砍好柴,九点半回到家,听说十点左右杀,嗯,倒是正好。”
“你们家的任务猪交了?”云妮问。
“交了,昨天我老子和我哥哥赶去交的,好像你们家的任务猪也是昨天一起去交的。”李红梅帮她提拎起半桶衣服:“我也回家拿衣服去洗了,明天好专心看热闹。”
所谓的任务猪,就是你们家如果打算过年宰一头猪,那你们就得养两头,上交一头,自己杀一头,上交那一头就叫任务猪。
这年月,粮食勉强够人吃,哪有余粮养猪?很多人家不乐意养。
但国家下达了交售生猪的任务到各个生产队,如果没有完成任务,整个生产队都不能杀猪过年。
所以生产队又把养猪当一项任务下达到各家,每几年轮一番,今年老杨家正好轮到养任务猪,李队长却是自愿养的。
一路上,李红梅叽里呱啦:
“我家这两年不给姑姑家送粮食,倒有点余粮养猪了,而且我哥哥忽然变得很勤快,所以,李队长决定明年咱们家还养猪。”
“李队长今天可高兴了,说哥哥读书不成,做个农民却是挺合格,我妈都想张罗着给他说个媳妇了。”
“昨天我妈说我家的猪卖了一百五十斤,她估计把猪赶到生猪收购站的路上,被饿了几斤,不然的话,起码有一百五十五斤,每斤的收购价是三毛八,得了五十七块钱……”
李红梅一路上絮絮叨叨,云霞问她:“你不回去拿衣服,怎么洗?”
李红梅回头一看:“吔,又走过头了,你们在河边等我吧,我很快的。”
狗蛋朝她做了一个鬼脸,“别回了,直接帮我们洗就行了。”
“不行,我得做个勤劳的样子给我妈看,省得她老是夸我哥哥好,哼哼……”李红梅被刺激到了,她把手里的桶递给狗蛋:
“都说远香近臭,我这么远回来的,竟然比不上我哥哥亲香。”
“好,劳动最光荣,去拿吧。”云妮笑眯眯地赶她回去。
到河边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河面上的水波,映着微弱的星光,闪闪发亮,一切迷离朦胧。
石头台阶上,水迹斑斑,证明这里不久前还有很多人在这里洗东西。
云妮指挥狗蛋把他拿的半桶衣服倒在台阶上,“蛋蛋,你把这几件小衣服洗一下就行了,洗多了,你妈又说我们虐待你。”
“好,我去那边竹篼底下尿一个,再回来洗。”狗蛋在随通县也经常洗自己的衣服,自然是会洗的。
云妮看着狗蛋一蹦一跳地去了旁边的竹林,她把自己桶里的衣服倒了出来。
“今晚上的风很小,我都感觉不到冷。”云霞也把自己桶里的衣服拿出来:“月亮会不会出来呢?”
抬头看了看天上,云妮正想回答,忽然,听到竹林那边传来了一声惊呼。
云妮心头一凛,狗蛋正在那边呢,她急急忙忙交代了一声:“我去看看狗蛋,你千万别动。”
说完,她不等云霞回答就窜了出去。
竹林并不大,一阵微风吹过来,竹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云妮心急,却又有顾虑,怕被人看见自己迅疾的身形,只好老实地跑着过去,不一会,就到了竹林边。
竹子十分高大,小小的竹林有一种遮天蔽日的气势,这一处地方,倒是比别的地方显得幽暗。
但是再暗再黑,云妮还是看见了:有一个人用脚踩着另一个人的胸口,踩人的身形一米二三左右,明显就是自家狗蛋,被踩的却是看不清。
云妮一看狗蛋没吃亏,也不着急了,她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了一 个手电筒,打开了它,顿时,她就看出来了,被狗蛋踩着的人竟然是张秀丽的哥哥。
“强、勇、信、杰、礼、义……你是哪一个?”云妮拿手电筒照着他的脸:“你们家这么多男娃,我都搞不清楚你们谁是谁了。”
“放开我,臭小子。”被一个几岁小娃娃踩着胸口,又被一个女娃居高临下的看着,张秀丽的哥恼怒得不行:
“你们这么欺负我,我大人大量,也就不和你计较了,最可恼的是,你竟然不记得我!”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云妮打着手电,特意看了两眼,然后茫然地问:
“你们几个长得那么像,你有什么特征?比如说,眼睛特别大,眉毛特别浓?我没发现呐。”
“你这个笨蛋!”那人想推开狗蛋的脚,狗蛋却又加了一点力度,脚尖在他的膻中穴压了一下,“让你叫我小姑姑笨蛋!”
那人“哎呦”一声,又老实躺好,“杨云妮,喊这个臭小子把脚拿开!”
“你肯定是得罪了他,你今天不让他把这口气出了,下次你还要有麻烦。”云妮态度很诚恳地劝他。
“我怎么他了?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只不过想在背后吓我一跳?”狗蛋呵呵两声:
“你难道不知道?小宝宝最是不禁吓?吓到了会没了魂魄,没了魂魄就成了傻子,你那么恶毒?要把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宝宝吓成傻子?”
“……”那人彻底无语了:“你哪一点能和可爱这两个字搭上界?”
“少扯没用的,快,老实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对我狗蛋不利?”云妮不耐烦了:
“我衣服还没洗,没空跟你叽叽歪歪的。”
“我是和你玩捉迷藏的张杰,你竟然不记得!”张杰一脸愤慨。
“谁和你玩?你们那是在欺负我,我当年出来帮狗蛋洗一盆尿片,被你们一群人堵在半路,被迫无奈之下,我才跟你们玩捉迷藏。”云妮想起来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爬上树的老四。”
第二百八十三章长竹救人
第二百八十三章长竹救人
狗蛋不乐意了:“小姑姑,你就说被堵住路上就行了,还说什么:狗蛋的一盆尿片?”
“对,其实不能说是一盆尿片,实际上是一盆有粑粑的布片。”云妮有错就改,“我当时被堵在路上,就靠玩捉迷藏脱了身。”
“唉哟,小姑姑,你真可怜,看我现在帮你报仇。”说完,狗蛋又用脚尖碾压了一下张杰,直痛得他眼泪想流。
云妮站直了身体,淡淡地说:“我本来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想着事情过去就算了,可是,你又蹦跶了出来,还想欺负我狗蛋!你自己说吧,这件事怎么了结?”
“杨云妮,你要讲道理,这明摆着是你家杨狗蛋在欺负我,他打我,踩我,现在还唾弃我,他这样做,会吓得我以后都不敢晚上出门了。”张杰试图说服云妮。
云妮冷哼一声,正待说话,却听见河边传来了云霞的喊声:“云妮,狗蛋,快来。”
望了一眼河边的方向,云妮对狗蛋说:“别理他了,咱们的衣服还没洗,下次他再敢惹我们,我们再收拾他!”
狗蛋悻悻地拿脚走开,张杰一骨碌地爬了起来,正想说些什么,河那边又传来了一个呼救声,张杰脸色一变:
“好像是我三哥的声音。”说完,他拔腿就跑。
云妮和狗蛋也随后跟上了。
走到河边一看,只见波光粼粼中,一个人正在河里上下扑腾,嘴里还喊着救命。
“怎么回事?谁这时候还下河游泳?”云妮问云霞。
张杰急切地说:“那是我三哥,杨云霞,你快点下去救他上来,他不会游泳的。”
云霞慢腾腾地说:“我又不傻,这么冷的天跳下河。”
云妮瞪了张杰一眼:“别看我和狗蛋,我俩也不傻,你自己不会下去?别告诉我们你也不会游。”
“刚才狗蛋把我踩内伤了。”张杰还咳了几声,表示自己内伤很严重。
“那就让他沉下去吧。”云妮双手一摊。
就在他们讲话的时候,河里的张信又扑腾了几下,张杰真着急了:“他真的不会游泳,快点,杨云霞,求你了。”
云霞有点犹豫了:“小妮,怎么办?”
云妮淡淡地瞥了张杰一眼:“我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今天救他一次,若是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们丢进河里!”
说完,她朝着竹林跑过去,一边跑,一边从空间里拿出绕指柔,再跑回来的时候,手上拖了一根长竹子,目测有十几米。
岸上的人只见她迅疾地把竹子往河里一伸,沉声说了一句:“抓住!”
张信在水里挣扎着,手臂慌乱地拍打身边的水,水花不停的溅到他的眼睛,嘴巴一张开,就会有水不停地灌进去。
逐渐沉重的身体让他感觉到死神正在勒紧他的脖子,他觉得自己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正在这时,他的手摸到了一根东西,他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抓紧了,别放手。
云妮看着张信被一点点地拉了上来,她随手把竹子塞到张杰的手里:“你把他拉到那边上岸,别在这挡我的路,我们还要洗衣服呢!”
张杰猝不及防,被云妮塞了竹子在手上,他只好慢慢地把张信拖了上来。
“你还不把他背回去?等一下得了肺炎,又说是我们害了你!”一个声音从她们背后传来,狗蛋回头一看,原来是李红梅来了。
“红梅姑,张家老四刚在竹林边欺负我。”狗蛋嘴一扁,一副准备大哭的模样。
李红梅马上入戏:“啊,还要不要脸?连不懂事的小娃娃都欺负?我看,非得到县城问问张银根了,他们家的人还讲不讲理了?”
“没,没欺负,你别瞎咧咧。”吃了亏还不敢说的张杰,赶紧背上自己哥哥,一溜烟地跑了。
“莫名其妙。”云妮狐疑地望着兄弟俩的背影,“我总觉得他们有鬼,云霞,那个张信是怎么掉下水的?”
“不知道,你一走,我开始洗衣服,之后听见扑通一声,然后我就喊你们了。”云霞蹲下,开始洗衣服:“快点洗,好晚了。”
“管他有什么鬼,他敢出什么幺蛾子,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李红梅大大咧咧地说。
“就是。”狗蛋撇撇嘴:“他们连我都打不过,怕他干什么?”
这时候,月亮出来了,清辉洒遍了整个村庄,一切平静而祥和,远处的河中心,忽然传来了扑通声,云妮站了起来,向声音来处望去。
“是鱼,小伍叔叔说,冬天水底氧气少,所以鱼儿喜欢在冬天、夏天雷雨后、和夜晚跳出水面来吸收氧气。”狗蛋像是背书一样,把伍再奇的话复述一遍,然后又问,
“小姑姑,什么是氧气?”
“就是我们现在在呼吸的气体。”云妮心不在焉地回答狗蛋,又看了看河中心:
“这么多鱼,逮几条回去,一条红烧,一条清蒸,一条……”
“麻辣!”狗蛋也不坐石阶上了,他兴奋地走到云妮身边:“小姑姑,我最喜欢吃麻辣鱼片了。”
“唔。”云妮摸摸下巴,心里想,也不知道兽元力对鱼类有没有用,要不试试?她垂眸暗暗运起了御兽诀,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了大大小小,断断续续的狗叫、鸡叫声,云妮暗叫一声,不妙,满村的鸡狗都被兽元力搅得心神不宁,这鱼怎么还没有反应?
“哇,哇,一大波鱼鱼!”云妮刚刚想放弃,狗蛋就看见了一大群鱼正飞快地向他们游了过来。
“红梅,蛋蛋,拿一个桶,试试看能不能捉住。”云妮当机立断,继续运功,李红梅和狗蛋飞快地把鞋子摔开,挽起裤脚,就这么光着脚下到水里。
“桶、桶……”云霞急忙把桶递了过去:“快、快!”
那些鱼竟然像是傻了一般,任由李红梅双手一合拢,就捉了起来,李红梅尖叫了起来:
“啊,捉到了,捉到了……”然后把鱼往桶里一扔,又弯腰摸索了起来。
狗蛋不甘示弱,他一弯腰,也捉了一条,但是,鱼太滑溜,一下子就从他手里蹦了出去,云妮眼疾手快,把桶往鱼掉落的方向一放,鱼就自动掉进了桶里。
“呀,狗蛋好棒。”云霞站在台阶上鼓掌:“快,要大的,等一下鱼跑了哟。”
关键时候,还是李红梅给力,她一个人就捉了五条,狗蛋只捉到了三条,看着鱼群悠游远去,狗蛋扼腕:“哎呀,这么傻的鱼,我都捉不了几条!”
第二百八十四章河边捉鱼
第二百八十四章河边捉鱼
“奇怪了,今天的鱼这么古怪。”李红梅喃喃自语:“那些鸡鸡狗狗也奇怪,都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云霞一回头:“嚯,好家伙,全村的狗狗都跑来了吧?”
“好像就差我们闹闹了。”狗蛋也看了过去。
云妮暗暗甩了一把汗,决定以后不能再干这种事情了。
“哟,可能很晚了,和平山顶,狼都开始嚎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李红梅抬头看向山顶,那里正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嗷呜……嗷呜……”
云妮也看了一眼,心想,这闹闹倒是找到了小伙伴。
“和平山又开始有狼在嚎,也不知道李队长还给不给我们去打柴了。”李红梅又嘀咕了一句。
“一共八条鱼,杨家四条,李家四条。”云妮开始分鱼。
“不,你家里人多,你家六条,我家两条。”李红梅不同意。
狗蛋不同意:“就要平分,爱占小便宜的都不是好孩子,红梅姑,我要做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李红梅无奈:“好,好,我不耽搁你做个有用的人,赶紧的,把大的都给我,你就能做一个舍己为人、大公无私的人了。”
“那也不行,小伍叔叔说,做麻辣鱼片,一定要大鱼。”狗蛋喜滋滋地看着桶里最大的鱼:
“想想口水都流了,下次再做大公无私的人吧。”
李红梅悻悻地说:“我还以为你真的变了呢,屁股一撅,原形毕露。”
“走,走,回去。”云妮看着岸上的猫猫狗狗都散了,她提起鱼桶,随意倒了四条到李红梅的桶里,“管它大小,一样是进肚子。”
李红梅表示同意,“就是,狗蛋,我妈妈煮鱼可没有那么穷讲究,她就是把水烧开,把鱼切成一块块扔下去。再把水烧开,放点油盐,就行了。”
“唉,我妈也是这样煮的。”狗蛋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
云霞拎起了桶,教训狗蛋,“有得吃,你就应该高兴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小时候,每个人都是两顿饭。”
“每顿饭就给一,二个红薯,有些红薯比狗蛋你的手腕还要小,再每人发一碗青菜汤,里面不是野菜的话,就是红薯藤。”
“我还记得,我的手上只剩下一层皮包这一根骨头,狗蛋,你奶奶说经常说,我小霞一张脸上就只看见两只眼睛。”
“现在比以前可好多了,我们至少菜团子能随便吃,稀饭随便喝。”
说到以前,云霞无限感慨。
“既然那么穷,双河哥又有羊奶喝。”云妮随口问道。
云霞左右看了又看,才小声地说:“那时候,爷爷的爸爸,就是我们太爷爷,他收藏了几个银元。”
“太爷爷看到双河哥饿得都看见肠子了,他狠狠心就拿了两个出来,跟人家买了一头母羊,就这样,双河哥才活了下来。”
云霞忆苦思甜,说得兴起,连李红梅什么时候拐弯走了都不知道,不知不觉就到了杨家大院。
“你们去到新峰大队洗衣服去了?都几点了才回来。”坐在院子里的田桂花不耐烦地问她们。
云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告诉她,“我们顺便捉了几条鱼。”
“鱼?我看看。”田桂花以极不符合她身形的矫健姿势跑了过来,
“唉哟,好大,明天有鱼吃了,我要吃麻辣的,不吃清蒸的,清蒸的淡得出鸟……”
“全部清蒸。”杨奶奶也走了过来:
“什么麻辣,什么红烧,费油的菜式一律不给煮,眼看双河两口子就要回来了,怎么也要多留点油,难道让我的两个好乖乖吃水煮的?他从来就不喜欢水煮的菜。”
“太奶奶……”狗蛋开始扁嘴:“我就要吃红烧,就要吃麻辣,你明天不给我吃到嘴,我就做滚地龙,而且上村口滚,让别人都笑话你有一个蠢孙!”
云妮一边把衣服挂起,一边笑眯眯地看狗蛋智斗老太太。
果然,杨奶奶妥协了,她苦着一张脸说:
“依你,依你,我的小祖宗,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都怪你那两个臭姑姑,洗衣服就洗衣服,捉什么鱼?”
“太奶奶,你错了,是我捉的,我和红梅姑两个人捉的。”狗蛋小胸脯一挺,
“我捉了三条,红梅姑捉了五条,她还多给了我一条。”
老太太看了看桶里的鱼,嘴里哼哼唧唧地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云妮推开了老杨家的大门,一阵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向她们吹来,云霞紧了紧身上的棉衣:
“冷死了,这个臭红梅,说什么一大早,下午去不行吗?”
但凡要起早的事,云霞一向敬谢不敏,但是她当时也是存了要去看红梅家杀猪的心,所以没反对,现在被这冷风一吹,心里不免又后悔了起来。
“你忘了自己要加强身体锻炼了?”云妮一眼看破她纠结的心思,“不许退却,现在跑步前进。”
“……”云霞把头上的帽子系好带子,又抿了抿嘴,“走!”
狗蛋早就跑到前面去了,他一边跑,一边说:“我去找红梅姑,你们俩跟上。”
当云霞喘着大气,跑到和红梅约好的地方时,红梅和狗蛋早已等久了,红梅看着云霞说,“今天可以嘛,竟然能起这么早。”
云妮望着地平线上的一抹微弱的光亮,她挥挥手:“快步走就行了,不用跑。”
李红梅扯扯身上的旧棉衣 ,才把扁担拿起:“这棉衣有点紧,难道我长肉了?”
上山的路一如记忆中的蜿蜒曲折,山上的植物大部分还是绿色的。
打柴四人组上到半山腰的时候,闹闹神奇地出现了。
“闹闹,昨晚你上哪里去了?害我被坏人吓了一跳。”狗蛋絮絮叨叨地跟闹闹聊着天:
“不过,我也没让他占到什么便宜,我当时听到后脑勺有奇怪的声音,我直接抬起右腿,往后一踢,就听到一个惨叫声。”
“然后我一个转身,一脚踩上那个人的胸口,要是你跟着我,我去尿尿的时候,你帮我把风,就不会有人敢从背后来吓唬我了。”
闹闹“呜呜”两声,似乎在安慰它。
“好了,就在这里打柴。”云妮宣布。
这里就是她们以前经常打柴的地方,云妮还记得自己那个陷阱,她惦记着要再利用起来。
趁着他们在这边忙碌,云妮拿起一把砍刀,往陷阱边走去。
这两年,因为上山打猎的人太多,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小动物,杨秋生兄弟俩来过几次,从没有在陷阱里找到什么,他们也逐渐放弃了。
云妮背着手来到陷阱边上往下看,里面长满了杂草,因为天气冷,大部分的草已经干枯了,云妮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蹲了下去,从空间里丢了一只山獐到陷阱里。
第二百八十五章加不加辣
第二百八十五章加不加辣
云妮满意地站了起来,这山獐大约三四十斤,不大不小,就算分点给红梅家,也能够吃上两餐。
放好山獐,云妮才开始砍柴,她轻轻一纵,跳上了一株大树上,她专门砍些手臂大小的树枝。
上下跳跃几个来回之后,树下已经堆积了一堆树杈,她跳下树,高声喊了一声:“云霞,狗蛋,过这边来。”
狗蛋和闹闹来得最快,狗蛋一看:“这么多,应该够了。”
“蛋蛋,你到陷阱那边看一眼,看看里面有没有猎物。”云妮在树下削枝砍叶,把砍下的树枝整理成一根根的柴火,顺嘴就指挥上了狗蛋。
“哇喔……”陷阱边上传来了狗蛋惊喜的叫声,云妮看过去,看到他正拿棍子在戳那只山獐,似乎是想确认它死了没有。
云妮笑了一笑,没打算理它,男孩子大了,也应该要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
“小姑姑,小姑姑……”狗蛋戳过山獐之后,确定了这只小动物还没死,他一溜烟地跑了过来,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满是兴奋:
“陷阱里有一只小动物,我看过了,胸口还在起伏,证明还能吃。”
“嗯,干得好,狗蛋!现在你自己想个法子把它弄上来吧。”云妮开始训练狗蛋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
杨狗蛋开始围着陷阱团团转:“直接跳下去?万一里面有蛇的话,会被咬一口,拿棍子?不行,要不拿绳子吊?可是这样也得跳下去,用绳子把它捆好,才能在上面把它吊起来……”
转了半天,云妮看见他又拿一根棍子在那戳了几下,然后跑了过来:“小姑姑,我把陷阱拿棍子探了一遍,里面没蛇,现在我要用一下长绳子。”
说完,他拿起绳子就跑,到了陷阱边上,他把绳子的一头放到闹闹嘴里:“闹闹,你咬住别放松。”
闹闹真的就咬住了,狗蛋拿起绳子的另一头,扔到陷阱里,然后他纵身一跳,竟然直接跳了下去。
云妮还是不管他,这个陷阱,深度也就一米五左右,以狗蛋的身手而言,往下跳个一,二米,问题不大。
不过嘛……云妮有点恶趣味地想,这傻小子有没有考虑过怎么上来吗?
果然,不一会,陷阱里就传来了狗蛋的喊声:“小姑姑,你拉我上来。”
“没想好怎么上来,你就跳下去?”云妮从陷阱边低头问他。
“平时这个高度我一跳就上去了,可是这里太窄,我没地方助跑,怎么上?”狗蛋仰着头委屈地说。
“平白地向上用力,肯定是不容易,来,你听我指挥。”云妮缓缓地说道:“上身正直,虚灵顶劲,舌抵上颚,下颌微收……”
狗蛋听着云妮的口决,一一照做,顿时觉得有一股劲气从脚底弹出,云妮这时清叱一声:“起!”
狗蛋也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起”,他感觉到脚底的那股劲气瞬间喷薄而出,自己的身体也被这股劲气弹浮起来,他心中一喜,“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这一叫坏了,走了神,身体里的那股气松懈了,他的脚却还没踏上陷阱边上,云妮轻笑一声,伸出手扯了他一把,狗蛋借势,脚在陷阱的墙上一蹬,就跳上来了。
“狗蛋,你在搞什么?”李红梅扎好自己的一担柴,打算过来帮忙,却正好看见狗蛋这狼狈的一幕。
“好好玩,红梅姑,我学了一个新招式,过几天我教你呀。”狗蛋兴高采烈地回头对她说。
“闹闹,你叼着根绳子干什么?”李红梅蹲了下来看那条绳子,狗蛋又想起了他的山獐,他赶紧从闹闹嘴里拿起绳子。
“来,来,红梅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说完他就扯着绳子用力拉了起来。
红梅这才发现了陷阱里有东西:“可以啵,小小狗蛋,能耐不小,这是个什么东西?”
“管它是什么,反正是个能吃的。”狗蛋笑眯了眼。
云霞也跑来了:“什么东西,我看看。”
云妮说了一句:“看着像是山獐,体型似麂而稍小,比麝又大些,尾短而牙獠,它们喜独居,也有成对出现的,飞龙山深处倒是经常见到,跑得快,不好捉。”
“这几天净是碰到好事,哈哈……”李红梅双手叉腰大笑:“河里的鱼一捧就起,猎物自动掉进坑里,等一下回去又有猪肉吃,这日子也太美了。”
“行了,别得意,赶紧干活,回去晚了就没有热闹看了。”云妮又去捆柴了。
下山的时候,云妮让狗蛋别挑柴火了,“你能把这只山獐背下去,就算你立了一个大功了。”
“我肯定行。”狗蛋提起装了山獐的袋子,往背后一甩,一马当先的走了,闹闹却忽然窜进密林里,不见了。
“这臭闹闹,又跑了,家里有好吃的,它也不知道回去,难道变成傻狗了?”狗蛋看着它的背影喃喃自语了几句。
“说起来,我很少看见它在家吃东西,其实它会自己出门找吃的吧?”李红梅挑起了柴火,加了这么一句。
云妮也挑起了一担柴,“那自然是,不然我奶奶那么小气的一个老太太,怎么能容忍我们养它?”
在县城的时候,它没地方捉猎物,自然是吃云妮空间里的存货。
下到山脚的时候,云妮招呼大家,“休息一下再走,现在才九点多,不用着急。”
云霞一屁股坐了下来:“呼呼……困死我了……”
红梅抿嘴笑了一笑:“你长期只顾念书,不锻炼,肯定会这样的。”
云妮问狗蛋:“狗蛋,你背着獐子会不会觉得很重?如果实在顶不住,你就留在这里看着它,我回去叫大人来接你。”
“不要,我能行。”狗蛋一咬牙:“挑柴会累,背肉肉怎么会累,小姑姑,红烧好吃,放多点辣椒。”
“放多了辣椒,你太奶奶可吃不下。”云妮不同意:“你一个小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尽爱吃辣呼呼的东西。”
“没辣椒怎么会好吃。”李红梅支持狗蛋。
“拿石头镭钵擂上一碗辣椒,你自己放一点,再不然,做一个辣椒味碟给你蘸,烧得软香酥烂的獐子肉,就这么往那碟麻辣鲜香的味碟里那么一蘸,然后再放进嘴里,唔……”云妮做了一个陶醉的样子。
顿时气得那三个,那起树叶就砸她:“让你在我们肚子饿的时候说吃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命如鱼胆
第二百八十六章命如鱼胆
云妮微微一笑:“快点走,回去喝玉米头稀饭,我出门的时候烧了一把火,然后放了一块大柴头,灶上放了玉米头和水,现在应该软烂了。”
云霞摸摸肚子,觉得更饿了:“我们一出门,我看见我妈也起来了,她肯定会把它煮烂的,她知道我喜欢吃烂呼呼的玉米稀饭。”
“看你这话说得……”李红梅嗤了她一声:“好像有人会喜欢吃硬梆梆的玉米渣一样。”
云霞眼神呆滞地转过头:“我都累得没有力气抬起头来,你还非逼得我花力气白你一眼。”
几个人懒洋洋地在草地上坐了一会,正准备起来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从她们下山的那条路传了过来。
狗蛋奇怪地说:“这时候也有人下山?我们好像没看见谁上山呀。”
话音刚落,四人眼前“唰”地一下,出现了一条狗影,大家仔细看去,原来是闹闹,它的嘴里竟然叼着一只断了气的兔子。
“哇喔……”狗蛋又乐了:“闹闹,你好久没有给我叼肉肉回来了,我差不多都忘了你有这种能耐了。”
闹闹把嘴里的兔子往狗蛋面前一放,“咻”的一声,又消失在众人面前。
云妮皱着眉头,“又要找东西装这只兔子,要不,把獐子留在这,拿些草盖起来,蛋蛋,你只拿这只兔子,等一下回到家,你带上你爷爷来拿这只山獐。”
“好吧,不会有人偷走吧?”狗蛋对自己的猎物还是很有感情的,他一边走,一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又看。
一进村,云妮远远地看到树底下围了一群人,她心里感到一阵奇怪:现在还是大清早,谁就那么空闲?她也不停步,带头走上回家的那条小岔路。
这时,风中隐隐约约的传过来说话的声音,
“花美,你说,这算不算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是不是该报答?”
“那自然是该,而且,这救人的时候,总免不了挨挨碰碰的,咱们老张家,出了名的讲仁义道德,万万没有让人家女娃吃亏的道理……”
走了几步,云妮皱眉了:“红梅,说话的好像是张秀丽她妈妈,另外一个是不是莫花美?”
“我听着像。”红梅也点点头。
“莫花美为什么说她们老张家?难道她改名字叫张花美了?”
“没那事。”李红梅回答云妮:“她前几天和张秀丽的大哥订婚了,所以她也有资格说:我们张家。”
“姑表亲结婚?再奇哥说不好的,生下的娃娃容易有缺陷。”云妮把柴换了一个肩膀,才告诉红梅。
“你可在外面别提这茬。”李红梅说:
“李队长跟她们提了一嘴,被莫花美的妈骂了好久,她说表哥表妹结婚,古来就有,就你李卫国聪明,爱显摆自己有见识,什么巴拉巴拉的,气得我老子脸都绿了。”
“这种娘也有。”云妮接了一句。
李红梅又说,“这几年,张家水涨船高,她早就指望着莫花美嫁到小姑子家了。”
“这都能让你知道?”云妮摇摇头,“红梅,你把柴挑你自己家,我不要你的。”
李红梅抬头一看:“嘿嘿,又走过头了。”
“我们回家放好东西就上你家看杀猪,獐子和兔子我让大伯杀好之后,就叫狗蛋给你送肉过去。”云妮放下扁担,对红梅说。
“哦,那我走了。”李红梅挑着她的柴,转身就走。
狗蛋也放下了肩膀上的兔子,有些奇怪地望着李红梅远去的背影,
“红梅姑这一回倒是干净利落,没有黏黏糊糊地就走了,以前她是这样的:我再说两句就走,我再补充两句,我再提醒你们一声……”
“那是因为她饿了。”云霞一语道破,她也趁机放下扁担休息休息,“我也饿了,下次再不能空着肚子上山了。”
“饿了就赶紧走哇。”狗蛋又扛起他的兔子,“其实我也饿了。”
云妮耸耸肩,心想,你们饿了,我也没办法呀。
“嗳嗳,云妮,我再说两句。”李红梅竟然又转回来了,“你们把兔子给我就行了,獐子就不用给我了,送来送去的,太引人注目了。”
云妮和狗蛋相视一笑,云妮挥挥手,“蛋蛋,你把兔子给红梅姑姑送去,我回家等你,你速度点回来。”
“红梅姑,走,咱们去你家。”狗蛋背起兔子就跟着走了。
回到家里,李爱凤迎了出来:“造孽哦,三湖四海不在家,连柴火都没人砍,让我两个瘦伶伶的小女娃去砍柴……”
云妮一闪而过:“大伯娘,我没事,你帮云霞一把,她快没力气了。”
“妈……”云霞迫不及待地把肩膀上的柴担子一扔:“哎呀,我的娘,有吃的没有?”
“咦,我狗蛋呢?他不是一大早就跟着你们上山了?”田桂花抱着杨妹妹也出来了,
“你们两个就是这么当人家姑姑的?带出去,不带回来。”
“大嫂,她跟着红梅回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云妮看云霞没理田桂花,只好自己回答。
李爱凤从厨房里拿出两碗稀饭,放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快,来吃饭,饿坏了吧?你们也不说吃了再出去,这一去就是小半天,可不就饿坏了?”
云妮洗好手,一路甩干手里的水:“大伯娘,我大伯呢?”
“今天上午,我们主要是砸石子,他出去上工还没回来,我是借口回家拿东西,回来看看你们到家了没有。”李爱凤又拿出几个红薯:
“这不,刚刚把稀饭热好,你们就回来了。”
“那我爸爸呢?”云妮又问。
“他今天没上工,李队长家不是打算今天杀猪?他帮忙去了。”李爱凤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你俩吃完饭,好好补一觉,我还得去混几个工分,中饭让狗蛋妈烧就行了。”
田桂花急了:“嗳嗳,妈,妈,别呀,这鱼我可不会弄。”
“砍柴你说怕山上有狼,捡猪草你说蹲久了头晕,挣工分,你天天是六七分,带孩子,你把她带成泥猴!”李爱凤朝田桂花咆哮:
“你到底能干些什么?”
田桂花瑟缩了一下,她强笑了一声:
“妈,我会烧火,我还会到菜园摘菜,云妮让我干什么,我保证就干什么,你别让我一个人干呀,那不是白瞎了这几条鱼?我就只会用水来煮。”
云妮一边喝粥,一边劝李爱凤:“行了,大伯娘,你就别难为她了,她的水煮鱼都是苦的。”
“鱼胆都给她弄破了,哪能不苦?”李爱凤摇摇头:“比鱼胆还苦的,就是李爱凤的命,娶了这种儿媳妇,我……。”
第二百八十七章智力障碍
第二百八十七章智力障碍
云妮笑了:“哈哈,云霞,你妈越来越有趣了,她说她的命像鱼胆一样苦。”
“我的命更苦!”田桂花悻悻地说:
“我没有一天不挨骂,她难道不知道我一把年纪了?训我就像训狗蛋一样,不对,她可从来不训狗蛋,唉,总之命苦啊……”
云妮一本正经地说:“是啊,大嫂,人人关心身体有残疾的人,其实智力有障碍的人也是需要关爱的。”
“就是,就是……”田桂花听到有人附和,她如遇知音地凑了上来:
“我也需要关爱的嘛……嗯?不对,杨云妮,你这话我听着怎么有点别扭?你是不是说我是个傻子?”
“懂得别扭就不是傻子,大嫂,你哪里需要关爱?”云妮成功地把田桂花绕昏了头。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一阵嘹亮的歌声从院子外面传进来。
在树底下玩的杨妹妹小眼睛一亮:“哥哥,哥哥回来了……”
正在收婉的云妮头也没抬:“他还能唱出这么大声的歌,应该肚子不饿,估计是红梅给他东西吃了。”
“姑姑,妹妹,我回来了。”狗蛋用力地把门一推,门口“嘭”地一声被推开了:“叔公,快进来。”
“蛋蛋,你学会木工活了?”云妮瞍了一眼狗蛋。
“没呢,小伍叔叔说等我长大了就教我。”狗蛋乐滋滋地说:“我长大以后就可以做木工了,就像村里的木匠春贵叔叔那样,作床铺,作衣柜。”
云妮敲了他一下:“既然你现在还不会木工活,你就别急着把那扇院子门搞烂,你那么用力一推,铁门口都要给你推烂!”
“哦。”狗蛋乖乖地应了一声。
那边田桂花又有话说了:“蛋蛋,没事,烂就烂了,你老子会修。”说完还得意的看了一眼云妮。
“狗蛋,关门。”杨秋收一个箭步进来了,他手上还拎着一个袋子。
“叔公,我能干吧,是我发现的哟。”狗蛋眉飞色舞,嘴里不停地叽里呱啦:
“我走近陷阱一看,马上惊呆了,哇,好大一只猎物……”
“好样的,狗蛋,真是个小福星,回来两天,这肉肉都吃不完了。”杨秋收夸了他一句。
原来狗蛋把兔子送到了李红梅家,正好看见杨秋收,他悄悄地把杨秋收带到了山脚,俩人又悄悄地回了家,到门口的时候,他却高兴地唱起了歌。
“腊起来。”杨奶奶从房里出来了:“狗蛋,正好留着给你二叔回来再吃。”
狗蛋撅起嘴:“不要,太奶奶,狗蛋那么可怜,好久没有肉肉吃了,二叔上次回来说,他们饭堂天天有肉吃。”
杨秋收忙打圆场:“妈,这是山獐,身上尽是骨头,再腊起来,就更加没有肉了,我们把猪留着,等他们回来了再宰就行了。”
“你呀!你傻不傻?要对你二叔好,你跟他亲近,以后他带你到他们矿里上学,你就能作一个城里娃。”杨老太太戳了一下狗蛋的额头。
“不去!”狗蛋斩钉截铁地说:
“二叔总是斜着眼睛看我,他以为我小,就不知道?老师说,那叫居高临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反正就不是个好眼神,现在一年见他一二次就算了,太奶奶,你还让我去天天看,你是我亲的太奶奶吗?”
田桂花听得心里一阵畅快:“蛋蛋,这学可没有白上,这成语那是一串串的,你妈差点没听懂。”
“蛋蛋,你的礼貌呢?怎么能这么对老太太说话?”云妮忍住笑,说了狗蛋两句。
现在这小子太精怪了,再不管管,他就敢上天给你揽明月去。
“哦。”狗蛋乖乖道歉:“对不起,太奶奶,我不该说实话伤了你的心,二叔就这样看看我而已,我又不会因此少了半块肉肉,我不应该这么计较。”
“就是,狗蛋,你还没出生,你二叔就是那样看我了,我这身上的肉不是也没少?”母子俩忽然配合默契起来。
“走了,走了。”云霞从她房里出来:“再不走,人家猪都腊起来了。”
“大嫂。”云妮交代田桂花:“你把稀饭煮上一大锅,然后到菜园摘好菜,再洗干净,就没你的事了,我们看完杀猪就回来煮鱼。”
“杀猪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怎么地?”田桂花下意识地反对云妮:“有这功夫都煮好鱼了。”
云妮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田桂花就没敢再瞎叨叨,云妮威仪日盛,田桂花其实已经很少敢挑衅她了。
刚刚进到李队长家,李红梅迎了上来:“小妮,怎么这么久才来?猪都杀好了,村里好多人来买肉,你快来帮忙。”
“这么快?猪肉卖多少钱一斤?”云霞问。
“猪是覃辉叔动的手,只一刀下去,就解决了,卖多少钱等一下要问李队长。”李红梅带她们看宰杀好的猪。
宰好的猪正等着分割,村里等待买肉的村民围满了里外两层。
李红梅也不挤进去,她干净利落的拿了两张长凳,示意云妮和云霞站上去。
狗蛋却摆摆手,“我挤进去看。”
云妮站了上去,正在打算分割猪肉的覃辉抬头看见了她,他朝这边喊了一声:“小云妮,你也来了?”
“嗯,覃辉叔好。”云妮微笑着朝他挥挥手。
围观者都回过头来,云妮只好跳下来,一一打了招呼。
“来,来 谁要哪一块,自己说了。”覃辉吆喝起来:“红梅,你先拿一块给你妈,她说要做饭了。”
李红梅拿了一块后腿肉,递给狗蛋:“蛋,给我拿进厨房给我妈妈,我要开始称肉了,云妮,云霞,你俩过来帮我一把。”
云妮也不矫情:“好,我负责称,云霞拿秸秆来包扎猪肉,红梅收钱,大家想快一点就麻烦排一下队,不然,乱糟糟的你一言,他一语,谁都快不了。”
“对,对。”化身为覃大屠户的覃辉大厨十分赞同:
“排队,排队,城里人买肉都是排队的,咱们今天也假装自己是城里人,文明买肉啊。”
村民们都乐了:“哟,小云妮去县城上了两年书,有见识,好,咱们今天就都学着排排队。”
排了队,果然快了好多,覃辉先从最肥的部位开始,每斤卖八毛钱。
队里刚刚才发的钱和粮,每个家庭手头宽裕,也就舍得花钱了,你三斤我五斤,不知不觉,两百斤的猪就剩下一半了。
李队长赶紧过来:“乡亲们,得给我留一点做腊肠,我都好些年没得吃过了,剩这一点不卖了啊。”
大家哄然大笑;“队长,留个猪头给你腊起来就不错了。”
笑完社员们还是散了,人家辛苦了一年,自然要留点做腊肉,腊肠,这一年肚子里的油水基本就是从这里出了。
云妮帮着过完称,想起家里的那几条鱼,她拉过正在看着钱傻笑的红梅:“我要回去了,狗蛋妈还等着我回去煮鱼呢。”
“你不在我家吃饭?我妈都煮你的饭了。”红梅不许:“狗蛋妈自己不会煮?没了杨云妮,她田桂花就得吃生鱼?”
第二百八十八章丫头片子
第二百八十八章丫头片子
“那几条鱼如果被狗蛋妈一煮,它们就白死了。”云妮耸耸肩:“你们也白白辛苦下河去抓了。”
红梅只好急匆匆地拿了几根秸秆,绑上一条猪脚:“你把这猪脚拿回去,晚上抓几把黄豆煨起来,把汤拿来泡饭,可好吃了。”
“好,那我们就拿走了,蛋蛋,走了。”云妮走到杨秋收面前:“爸爸,你在这里吃饭?我们就先回去了。”
“小云妮,先吃饭再走。”李队长正打算进去拿酒,看见云妮要走,他赶紧过来阻拦。
这两年,红梅在她的训练教导下,身体素质跟以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李队长是个识货的,心中对这个小女儿的闺蜜,大女儿的小姑子,自然是感激不尽。
云妮笑眯眯地说:“李队长,你们慢慢吃,我家里还有事情没做,这就先走了,谢谢红梅给我家猪蹄子。”
“那好吧,等你爸爸吃完饭,我再让他给你带一碗肉回去。”李队长看着云妮带着狗蛋走出了院子门,他拍拍杨秋收的肩膀:
“你有福气啊,亲家,一儿一女都养得这么好,这小云妮,我还没见过她发火呢,那里像我家红梅,就像个炮仗,噼噼啪啪的,一点就着。”
“哪里,哪里……”被夸得乐滋滋的杨秋收下意识的回夸:
“小辣椒才好,要不是红梅跟着云妮一起上学,我还担心云妮这个小面团在外面被别人欺负呢。”
李队长却不以为然:“那你可是瞎操心,你难道不知道?云妮在班里可是当班长的?她如果是面团,老师敢让她当?”
“对,对。”在一旁等开桌的木匠赵春贵点点头:
“昨天傍晚,她们几个回村,在村头,覃向党拿话挤兑小伍同志,云妮拿话驳斥他,小姑娘那话说得……我才算见识到了,她那气势,啧啧,我都形容不出来,就像……”
他老子赵大牛看着儿子挠头,他嗤了儿子一声:“就像上面的领导来村里讲话,这都不会说!我也是头一次看见她板脸,倒把覃老师吓了一跳,走路都打了一个踉跄。”
杨秋收摇头:“你父子俩尽拿我小妮开心,一个小女娃有什么气势,她就是有点护短,她最是听不得有人说小伍同志不好。”
“你们知道的,小伍自从认了她作妹子,我说实话,确实比她亲哥三湖对她还上心,这人心换人心,她自然容不得有人说小伍的不是。”
李队长倒是赞同:“那倒是,我家红军,就不能这么对红梅,有时候,这兄妹情分也是要讲缘分的。”
看见狗蛋手里拿回来的猪脚,田桂花又是一阵稀罕:
“蛋啊,红梅姑姑对你不错,这种有油水的东西都舍得给你拿回来,有点头痛了,今晚上吃那一样呢?”
“这猪脚,人家红梅是给小妮的,你儿子还没那么大的脸。”这是刚刚收工回来的李爱凤说的。
“怎么能没有?我杨狗蛋可是老杨家的长门长孙。”田桂花得意的看一眼儿子。
“就算是我凑到李队长面前,人家都不可能给我一只猪蹄。”杨秋生沉下脸:“别整天拿这东西说事,出了门谁认识你老杨家?”
李爱凤看着桶里那几条鱼:“我出门就交代你做饭,你这个点还没做好?”
田桂花急忙说:“稀饭熬好了,就等云妮煮鱼了。”
这时,云妮穿着她的围裙出来了:“大伯,大伯娘,过二十分钟开始吃饭。”
“大嫂,你烧火,让云霞把青菜先炒出来,狗蛋,你去擂你的辣椒,记得放些蒜米一起擂。”
“大伯娘,你帮我宰鱼,妈妈,你去酸坛子挖一碗酸菜。”
除了王兰芳,各个都马上按照云妮说的去办了,云妮一皱眉:“妈,你有什么问题吗?”
王兰芳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一个突,嘴里却不高兴的嘟囔:“你一个小丫头,做一餐饭,还敢把全家支使得团团转。”
“哎呀,孩子不是担心你肚子饿,想着人多能快点,你如果太累了就歇歇,我来干。”李爱凤赶紧打圆场。
人多果然就快,二十分钟就真的能吃饭了,杨奶奶看着桌上满满的鱼,
“你们大中午的就吃荤菜,我活了几十年了,没听说中午是这么吃的,怎么也要留到晚上才吃了嘛。”
“老太太。”狗蛋卖弄了起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早上和中午都应该吃好,吃饱,因为白天要干活呀,不吃饱没力气,晚上都要睡觉了,吃那么好干什么?睡觉难道要花力气?”
——这自然也是伍再奇输灌给他的观念,他现在拿出来一用,倒把老太太唬得一愣一愣的。
“有道理,我狗蛋的书可没有白念,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杨秋生夸了孙子几句,
“不过,现在穷得当当响,早晚都是稀饭,等以后我孙子有出息了,你就让爷爷过上这种白天吃饱,晚上吃少的日子?”
狗蛋给自己爷爷挟起一个鱼头:“爷爷,你吃,这条是我捉的。”
“咳咳。”田桂花咳了一下,狗蛋自然明白了她娘的意思,她一辈子都不肯吃亏,自己儿子不给自己挟菜,她觉得亏得慌。
狗蛋干脆给每个人都挟了一块鱼:“好,大家吃饭。”
杨妹妹自己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用一个小碗和勺子吃云妮专门给她蒸的蛋羹,杨奶奶又斜眼看了一眼,“小臭丫头片子也值当吃我的鸡蛋。”
“太奶奶。”狗蛋又有话说了:“我们老师说了,所有的人都是丫头片子生的,这世上没有丫头片子,就没有人类。”
“你们老师这一天天的就会胡诌,哪有人会教小娃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太太词穷了。
“我们小蓝老师可不是胡诌,她可有学问了。”狗蛋得意洋洋的说:“她说她从四岁就开始上学,都念了十几年书了。”
刚吃完饭,进来了两个人,李爱凤愣了一下,才说道:“张强妈,你可是稀客,坐,蛋蛋,给客人端板凳。”
正在捡碗的云妮和云霞对视了一眼,心里觉得有点不妙,这两家因为张秀丽的缘故,大家一直没有来往,这猛然上门来,肯定是有点不妥。
张强妈却未语先笑:“大山妈,我今天上门是为了跟你商量一件事情,一件好事情。”
“哦?”李爱凤挑眉:“我们庒户人家,能有什么好事?”
“庄户人家就不能有好事?”跟张强妈一起进来的年轻女孩也笑着说。
捡好碗正打算拿进去洗的云妮望了她一眼,圆脸,中等个子,两条麻花辫,正是张秀丽的表姐莫花美。
第二百八十九章狗蛋的魂
第二百八十九章狗蛋的魂
“是这样……”张强妈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昨天晚上,我家老三不小心掉进河里,你家云霞正好在河边洗衣服,就把他救了上来。”
“这救命可是个大恩,我就寻思着,这么大的一件恩情,古时候不是讲究个以身报答?所以呀,大山妈,咱们不如做个亲家,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李爱凤冷冷地说:“别说乡里乡亲的,就是对过路人,我们家娃也是能帮就帮,没听说过救人还要把自己搭上的。”
“对,我家云霞年纪小,还没打算说人家,你们请回吧!”杨秋生也动气了。
老张家的几个男娃整天就会偷鸡摸狗,抽烟耍牌,虽说没大恶,确也非良善之辈。
“哟,你家云霞都十七,八岁,不小了!”张强妈似乎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抗拒之意,她拿出一张手绢装模作样地揩揩嘴,才又说:
“在河边救人嘛,总免不了会挨挨碰碰,咱们这样的人家,自然是不能让你家云霞白白吃亏,你们放心,聘礼什么的,我都会给到位的。”
厨房里,云妮拉住了一脸愤慨正打算冲出去的云霞,“别急,急了就落人口舌了,你就在这等我。”
院子里,李爱凤震惊地问:“什么挨挨碰碰?你胡说八道什么?昨晚我云霞回来的时候身上可是干的,她不可能会跳下水去的。”
莫花美也拿出手绢一甩:“唉哟,我家老三说,云霞拖他上岸,两人抱在一起了……”
“住口!”从厨房里出来的云妮怒了,这一声呵斥自然加上了一丝灵力,莫花美直接呆愣当场。
云妮背着双手从暗处走出来,莫花美看着这如花娇颜,又被穿墙的北风一吹,她暗暗打了一个冷战。
云妮冷冷地说:“你们跑来我家这么胡说八道,是不是思量我家哥哥们不在家?”
“你回去仔细问明白你家老三,老四,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若是还敢胡言乱语,看我哥哥们回来饶不饶得了他们。”
刚刚从后院回来的狗蛋一听到昨晚,他立即入戏:“哇……爷爷,昨晚天黑麻麻的,我在河边的小竹林尿尿。”
“天黑,我正在害怕,张奶奶家的张杰叔,从我身后想勒我脖子,我的魂都吓没了。”
“后来,她家张信叔掉进河里,还是小姑姑砍了一根竹子给张杰叔,张杰叔拿竹子把张信叔救了上来。”
云妮冷哼一声,俏脸含霜:“听到了没有?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你们家孩子欺负我狗蛋在先,你们婆媳俩又跑来欺骗我大伯,大伯娘。”
“你们这是仗了谁的势?竟敢这么颠倒是非?今日你们若是不道歉,咱们少不得要上公社去走一遭。”
“就是,我就不信没地方说理了,公社不行咱们就上县城,就说有人上门欺负我们部队军属!”说话的是杨秋收。
杨秋收在李队长家听到有人在议论纷纷,说昨晚云霞在河边救了张信,张金根的婆娘上门给张信提亲了。
他心里一咯噔,扯上了李队长就回来,他深怕大哥一时糊涂,和张家做了亲家,结果一进来,竟然听到是这么一回事,这个老好人也动怒了。
李队长也摇头了:“金根家的,你这么做就不对了,红梅回来也说了。”
“从头到尾,杨家的女娃们就是提供了一根竹子。”
“你满大队的宣传什么挨挨碰碰,目的就不纯正,结亲是本为了结两家之好,你这样,分明是想结仇家嘛!”
张强妈被几个人轮流训了一顿,一张黑红黑红的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出有一丝尬意,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老三的话了,不说别的,我来求亲是诚心的,你家云霞年纪也不小了,配我家老三倒是正好,大山妈,你看怎么样?你放心,我一定把媳妇当闺女看待。”
“你年纪才不小了,你全家人年纪都不小了!”云霞再也忍不住了。
她本来就十分介意自己比云妮、红梅大了两岁,上高中显得十分尴尬,这张秀丽她妈一而再,再而三的戳她的肺管子,她再也忍不住了:
“你自己家里一大堆年纪一大把的,你不管,你跑来我家说我的年纪?”
“我是吃了你家的米?还是吃了你家的粮?我的年纪跟你有一毛钱关系?我亲爹明明告诉你,我家云霞还小,你们听不懂人话呀?”
张强妈和莫花美看着这个双手叉腰,嘴里噼噼啪啪的女娃,顿时呆滞了。
——不是说畏缩怕事,容易欺负吗?不是说柔弱勤快,娶回去好干活吗?这分明又是个李红梅,哪里要得?
婆媳俩对视一眼,心里都萌生了退意,但这时候,已经晚了。
“李队长,你说吧,这事怎么处理?处理不好我们可不肯的。”云妮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行就找张银根,我就不信他也不讲理!”李爱凤也来了这么一句。
“奶奶。”狗蛋委屈地依偎到李爱凤怀里:
“我昨晚上一晚没敢睡,一闭眼,就想到有人要勒我脖子,好可怕,我以后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李爱凤一拍大腿:“唉哟,真真是造孽哟,我可怜的狗蛋,魂都给吓没了,张强妈,你不把张杰交出来,我这口气是一定吞不下的。”
田桂花也跳了出来:“就是,我狗蛋可是我们老杨家的长门长孙,你们把他的魂吓没了,你们要赔钱!”
云妮微微一笑,回去洗碗了,这后面就是田桂花的主战场了,胡搅蛮缠她还是挺拿手的。
果然,把厨房的事理清楚之后,外面也有了结论。
李队长声音洪亮地宣布:“张家赔杨家狗蛋伍块钱,作为精神损失费,杨家以后不得因此事再找张家索赔。”
“张家要在队里公众场合就云霞一事公开道歉,承认自己是胡说八道,破坏了云霞的名誉,双方还有什么补充?”
张强妈悻悻地从兜里拿出一张手帕,打开,拿出了一张新崭崭的伍块钱,语气十分不善地说:
“那,给你们!买药吃!”
“慢!大伯娘。”云妮喝止了打算接过钱的李爱凤:
“张家伯娘,你要是不情不愿,我们却也不好强人所难。”
“这伍块钱,我们其实只是想让张杰长长记性,想让他记住,我们家的狗蛋不是他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你既然这么不情不愿、不乐意,那就收回去吧,我们再探讨探讨别的解决方案。”
“没有,没有……”张强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有不乐意,高兴得很,哈哈,那个臭小子确实是欠教训,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第二百九十章通情达理
第二百九十章通情达理
“张家伯娘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嘛。”云妮露出了一个微笑:“外面都说你蛮横嚣张,看来是个谣言,现在,谣言不攻自破了。”
“唔。”拿了钱的李爱凤也很通情达理:“我们都认识了几十年了,你们张家大伯娘是个爽利的人。”
爽利的张强妈灰溜溜地带着莫花美走了,还是不得不挂着笑容走的。
李队长举起大拇指:“小妮,你强!这么多年,我还没有看到她认怂过呢。行了,我家里还有客人,我先走了。”
送走了李队长,李爱凤也点点头说:“是啊,我是不敢相信的,这张强妈也会有这么通情达理的一天。”
云妮扯了张凳子坐下:“你们都没注意,我们提到张银根,她特别显得害怕,我就想起曾经听说,张银根让他们低调一些,她肯定是担心我们把事情捅到张银根面前。”
“小姑姑,张杰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勒我脖子?我如果胆子真的小,肯定会吓坏的。”狗蛋也不依偎在他奶奶怀里了,他早两年就不干这种他形容为“娘炮”的行为了。
“他们的目的如果是你云霞姑的话,张杰他就是想让你惊叫,吸引我过去。”云妮分析道:
“然后让张信表演落水,好让你云霞姑去救人,再然后就真的在水里被他占到便宜,最后不得不同意他们的提亲,哼,臭小子,还懂得调虎离山之计!”
李爱凤吓出了一身冷汗:“唉哟,这些杀千刀的臭小子,那么多心眼,难道就不会正正经经上门求亲?”
“其实……”杨秋生慢腾腾地说:“其实张金根跟我提过,我当时一口回绝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这些招。”
云妮又问云霞:“他们肯定以为一有人落水,你就会去救,是了,云霞你为什么没有傻乎乎地跳下去?”
云霞眨眨眼:“你去看狗蛋的时候,不是告诉我:云霞,你千万别动。”
“我得多傻,才会理解错呀?别动就是站在原地,而且天那么冷,我难道会跳进河?肯定是喊小妮来喽。”
“对,以前我就经常告诉你们的,救人要量力而行,没有那么大的头就不要戴那么大的帽子。“云妮赞同她:
”如果你跳下去了,虽然也不至于要嫁给他,但这件事会让你有了心理阴影,就是你再也不敢去帮助别人了。”
李爱凤认真地看了云妮两眼:“我还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的说道呢,小妮,你这书可没有白白读。”
“再奇哥说了:世上只有一种买卖只赚不赔,那就是学习,大伯娘,你不会让云霞做赔本的买卖吧?”云妮给李爱凤洗脑:
“你看,云霞再上两年高中,就可以考大学了。”
李爱凤心里一动:“不是说现在靠推荐上大学?哪里有考?”
云妮说:“就算没有,多念两年高中,也可以在城里参加招工了。”
“真的,有这种好事?”李爱凤心动了,云妮再加了一句:“而且,我听说了,这两年估计要恢复高考。”
李爱凤知道云妮向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她略略沉吟:“这样?就让她再上两年?”
云妮开始给她画大饼:“四海哥也开始领工资了,大伯娘,我们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你想想,你养了一个大学生闺女,这十里八乡,谁不羡慕你?云霞姐的成绩可是不错的。”
“我就怕老太太嘀嘀咕咕,你知道,她是一向不赞同你们上学的。”李爱凤面露难色。
杨秋生却被云妮成功洗了脑:“念!一定要念!我的女儿,我自己做主!你们俩都去,到时候,我们家就有两个大学生了。”
云妮抿嘴笑了一笑,云霞正好看过来,云妮对杨秋生说:“大伯,你放心,我们会努力的。”
“好,小妮,你加油,让你爸爸我也在村里嘚瑟嘚瑟。”杨秋收也笑得合不拢嘴:
“让他们笑话我生得少,我家娃一个顶他们仨。”
“秋收,下午你去上工了没?”杨秋生问弟弟。
“去,猪也宰了,饭也吃了,还想怎么地?“杨秋收回答道,他忽然又想起:
”对了,你孙子今早上在山上陷阱里逮了一只山獐,走,咱俩把它宰了再上工。”
“我狗蛋这么能干?”杨秋生也乐了:
“这几年,上山的人好多,什么动物都吓得躲进了深山,那个陷阱我都看了好几回,从来没看到有猎物,没想到我孙子这么有福气。”
云妮接着问:“大伯,红梅家给的猪脚,咱们还是放点盐巴腊起来吧?今晚上还有鱼,明天吃山獐,咱们把猪蹄留着,等再奇哥和四海哥回来再煨。”
“应该留着,人家小伍对咱们家这么好,咱们可不能忘,你看,他人还没回来,就让小妮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李爱凤说的是云妮带回来的衣服和鞋子:
“依我看,我自己的儿子也不会这么大方的。”
“大山和四海倒是大方,可他们没有。”杨秋生中肯地说:“杨双河肯定有,可是他不舍得呀!”
杨秋收怕自己哥哥又在那里骂双河,他干脆直接把杨秋生拉走:
“走,大哥,咱们俩把獐子宰了,就去上工,我上午都没挣到工分,下午可不能再躲懒。”
杨秋生拍拍弟弟的肩膀:“秋收啊,今天在村口锤石子,有一块石头特别硬,又大,不锤开它还挡路,记分员老梅发话了,谁把它锤开,就给他记上二十个定额工分。”
“那咱们兄弟俩上呗。”杨秋收最是不惜气力的:“正好能把我上午拉下的工分补上。”
哥俩慢慢往后院走去:“行,下午咱们就去试试。”
“小姑姑,我们下午还上山打一次柴吧?”狗蛋凑到云妮面前,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他这是还想上山看看那个陷阱。
云妮点点头:“你去问一问红梅姑,看她去不去,云霞姑估计去不了,我看她快倒下了,如果红梅姑同意,咱们仨就一起去。”
狗蛋挑起来:“噢,上山去咯,可惜没带小彪,小彪一起来就好了。”
“我狗蛋可真正勤快。”李爱凤笑眯眯地看着孙子:
“村里跟你一样大的娃娃,自己的鼻涕还不会擦,我蛋蛋就知道上山打柴火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碎石神功
第二百九十一章碎石神功
狗蛋去找李红梅,过了半小时才回来,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催促云妮快走,
“走,走,小姑姑,咱们上山了。”
云妮正在树下看杨妹妹,她应了一声:“哦,你把杨妹妹抱进房里给你妈,我们这就走。”
“我妈这个懒鬼。”狗蛋嘴里嘀咕了一声:“她就是传说中,大饼挂在脖子也能饿死的懒媳妇。”
“嘿嘿,有可能哦。”云妮也笑了。
——传说中,有一个懒媳妇,从来什么都不愿意干,有一次,她丈夫要出远门,特意做了一个大饼,挂在媳妇的脖子上,心想,这样,无论如何也不会饿死了吧?谁知道,回来一看,媳妇还是饿死了,因为那个懒媳妇懒得转动那块大饼,她只吃了自己嘴巴能够得着的那几口。
狗蛋抱起软糯糯的杨妹妹,夸了两句:“我妹妹今天可真干净,哥哥拿糖给你吃。”
“谢谢,哥哥……”云妮今天刚教的谢谢,她马上用上了。
“蛋蛋,快点,不然,回来要晚了。”云妮催他,
“顺便告诉你妈做晚饭,厨房里还有一盆煮好的鱼,让她煮一盆青菜就行了。”
“好,妹妹,找妈妈咯。”狗蛋在杨妹妹口袋里塞了几颗糖,抱着她进去了。
等云妮拿好了工具,狗蛋也出来了:“走,走,出发了!”
“蛋蛋,你高兴得眼睛都发光了,上山有这么好玩吗?”云妮瞥了他一眼。
狗蛋乐不迭地说:“就有这么好玩啵,山上有那么多的肉肉,闹闹既然能逮到兔子,证明我也可以的。”
两姑侄走到半路,汇合了李红梅,三人开始快速前进。
“没有云霞姑的拖累,我们速度能快上不少。”狗蛋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
三人走到山脚下,正准备上山,忽然从远处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什么声音?”狗蛋问。
云妮想了一下:“好像是你爷爷在这附近上工,今天据说是要锤石头渣子。”
“嗯,我爸爸也来了的,我去跟他说一声。”李红梅拉着云妮就走过去。
绕过一个小土丘,眼前出现了一个大石场。
大队里几百号劳动力,有的在抡着手中的铁锤,有的用铲子把已经锤成鸡蛋大小的石渣子铲上车。
队里的几辆拖拉机正忙碌地把石子运到村外的大公路上,那里会有大卡车把石渣子运到需要它的地方。
这几年一到农闲,社员们十天倒有五天是在干这个活。
李队长一眼就看到了小女儿,他快步走了过来:“红梅,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尽是石灰粉尘。”
李红梅嘻嘻一笑:“我和小妮上山砍柴,路过,跟你说一声。”
李队长这时也看到了云妮和狗蛋,他的手往这前方一指:“小妮啊, 你爸爸在那边。”
云妮笑眯眯地打了一个招呼,径直走向杨秋收:“爸爸,我跟狗蛋上山打一担柴,很快就回来。”
杨秋收看见女儿过来,停止了手里的工作:“还去?早上不是才才挑了一担回来?别去了,等爸爸空闲了再去。”
“没事,狗蛋好喜欢去,我们很快就回来了。“云妮一转头,却看见杨秋生正在擦汗,她走到杨秋生旁边问了一声:
”怎么,大伯,就是这块石头很难锤嘛?。”
“是啊,就是这一块。”杨秋生郁闷地说,“不锤掉又不行,刚好挡在路中间,拖拉机都进不来了。”
云妮随手拿过杨秋生手里的大铁锤,杨秋生急忙阻拦,“别拿这把锤子来玩,你可拿不动。”
这时候,走过一个藏蓝色中山装的男人,中山装左上边的口袋里还别了一把钢笔。
云妮一看,认出来了,这是记分员梅家林。
梅家林瞟了一眼杨秋生:
“杨秋生,你兄弟俩打算就这么混到收工?这二十分是要把这石头锤开才行,可不是在这站上半天就能领到的。”
“知道,知道。”杨秋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经济”牌香烟,递了过去:“来一支?”
“不要。”梅家林矜持地举了举手中的本子:
“还有一大堆的事情没干,你哥俩还是赶紧地,让个风一吹就能吹跑小女娃在这干什么?难不成她还能帮你俩锤碎这块石头?”
“梅叔叔,你别小看我,我还真的能哦。”云妮笑盈盈地对梅家林说。
梅家林从眼角看了一眼云妮,他从上口袋掏出一只钢笔,“你要是行的话,我这只英雄笔就送给你。”
云妮也伸手在口袋里一掏:“我也不让你吃亏,我要是锤不烂这块石头,我这只笔也送你。”
云妮刚把笔掏出了,就围过来了一群好事者。
“哟,杨秋收,你家姑娘有胆气!”
“是傻气吧?老杨家哥俩,都在这锤了这么久,才锤得这么点,难道她的力气还能比得上她老子?”
“我觉得小云妮行,有一次双抢,老天打雷,即将来大暴雨,她来帮我们抢收稻子,几十斤重的稻子,她左手拎一袋,右手还能提一袋!”
“赵大牛,你这话很有毛病,你直接说她左右手各拿一袋,不就行了?”
“我听着,没毛病呀,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嘛。”
“……”
一时间,打石场议论纷纷。
杨秋收忙说:“女孩家家,怎么能在人前比力气,小妮别胡闹,又说要上山打柴?去吧,去吧。”
“哼哼,我看你们老杨家,就爱胡吹大气。”梅家林冷哼一声:“怪道我家秀丽总说你爱表现,我现在才相信。”
——又是张秀丽,嗯嗯,这个梅家林好像是张秀丽的表叔,云妮心里叹息:她怎么就像打不死的蟑螂,哪哪都有她的影子?
“是不是吹牛,咱们试试便知。”云妮再不肯和他讲废话,“各位叔叔伯伯,麻烦让开点。”
云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双手握着那柄大铁锤,左右脚打开,与肩同宽,然后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旁人看来,这个婷婷玉立的小姑娘面容沉静,目光清幽,一阵微风吹来,她的神色一敛,眼神中多了一丝锐利的锋芒。
蓦地,锤随人动,云妮清叱一声:“开……”
一米二长的锤柄带动着那个特大号的锤子,结结实实地抡在了那块坚硬的石头上。
“哗,太牛气了……”
“真是不敢相信……”
“我肯定是眼花了……”
梅家林呆愣当场,半响说不出话来。
杨秋收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块他和哥哥锤了半天的大石头,竟然让他女儿轻轻一锤就打得四分五裂。
第二百九十二章道歉的人
第二百九十二章道歉的人
云妮扔下锤子,转身就走,一边走还向后挥挥手,
“爸爸,我们走了,你别收梅叔叔的笔。梅叔叔再见,各位叔叔伯伯再见。”
李红梅看到热血沸腾,只恨不得是自己下的那一锤,她再看了一眼如同炸锅的人群,赶紧追上云妮,
“小妮小妮,等等我……”
狗蛋的特大号眼睛也崇拜地看着云妮:
“小姑姑,你抡起那一锤,好厉害,呼呼地都带着风。”
“狗蛋,你都不会说形容词。”李红梅追了上来:
“应该说:那一刻,天地都为之失色,草木都被这锤风震落,那一锤,直锤得: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四海?四海是我四叔,他还在宁城,他干嘛翻腾?”狗蛋回头看了李红梅一眼:“如果我有个五叔的话,倒是可以叫五洲。”
云妮“哈哈”一笑:“红梅,你这是俏眉眼抛给傻子看。”
“跟你这种育红班的小娃都没办法有共同语言!”李红梅悻悻然。
云妮还是笑:“你要是跟育红班的小娃也有共同语言,你妈该哭晕在茅坑了。”
狗蛋又抬头问云妮:“小姑姑,你不是说,咱们要低调点,你在全大队人面前抡了这一锤,还怎么低调?”
云妮看了一眼远处的群山,眼神幽暗,竟如深秋的一泓寒潭:
“你小伍叔叔说,云妮,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想也是,这张秀丽家不停地出各种幺蛾子,不就是以为我们好欺负?”
“那我就抡一锤给他们看看,让他们想想清楚,自己的脑壳是不是有那块石头硬。”
“就是就是。”李红梅热切的附和:“这话我爱听,瞻前顾后哪里有一往无前来得痛快?人不犯我,我自然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狗蛋乐滋滋地说:
“这句话我会说,还有,一往无前我也懂,伟人说的:这个军队具有一往无前的精神,它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
“蛋蛋记性就是好。”云妮微笑:“这是写在武装部外墙的标语,我给他念了两遍,他就记得了。”
三人转过山脚,正打算上山,一旁的草丛传出一阵“窸窸窣窣”声,狗蛋轻声说:“会不会是兔子?”
“想得美。”云妮看了一眼草丛:“是人。”
果然,云妮话音刚落,草丛里跳出来两个人,竟然是张信和张杰兄弟俩。
“我敢肯定,这俩人根本就没看到那惊天一锤。”李红梅嗤笑道。
“此树是你栽,此路是你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云妮好心地帮他们说出台词。
“不,不,不是……”张信赶紧摇头:
“我们就是来道歉的,对不起,我妈在村里胡说八道,害云霞名声受到损伤。”
“打住!”云妮面如寒霜:“请称呼她为杨云霞同志。”
“你们不回去胡说八道,她们又怎么会出来胡说八道?”李红梅也冷哼一声:
“你们俩动机十分可疑,行为也是鬼鬼祟祟,没有半点光明正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我……”张信磕磕绊绊的说:“我就是想和杨云霞同志处对象,没有什么鬼鬼祟祟。”
“你理云霞远点!”云妮没打算理他,“狗蛋,咱们走。”
“你们俩若是再使坏,会让你们知道错。”李红梅对他们做了个鬼脸:
“你们回去打听打听,今天云妮在石场干了什么,那其实就是干给你们看的。”
张信兄弟俩面面相觑,然后看着她们渐行渐远,张杰提起脚,踢飞了一块小石子:
“杨云妮这个臭丫头,从小就狡猾,肯定是她从中作梗,杨云霞才没上当!”
“你那主意就不怎么样。”张信责怪弟弟:“大冬天让我落水,冷死我了。”
狗头军师张杰挠挠头:“谁知道杨云霞竟然心肠这么硬?看到有人落水也不救,戏文里可不是那么演的,戏文里都是说,看到别人有难,就去帮忙,然后才会有下文。”
“怪不得要破四旧,这种不靠谱的东西是应该破。“张信也郁闷地踢飞了一颗小石子:
”话又说回来了,你干嘛要去废品收购站把这些封建糟粕捡回来?”
张杰拍拍张信的肩膀:“回去吧,大伯娘平白丢了伍元钱,心里正恼火,你老实点。”
“我妈说:你铜根三叔家的张杰鬼心眼太多,你离他远点!”
“……”
云妮用千里耳全程听完这兄弟俩的谈话,心里微微一哂,不再理会。
一到陷阱旁,狗蛋就蹦了过去,“我看看,有没有东西,唉,真的没有……”
云妮跳上树:“快砍柴,哪里会有这么多猎物?你爷爷不是说,他上来好多次都没看见猎物。”
“哦。”狗蛋怏怏地爬上另外一株树。
扎好了几捆柴,天空中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唳鸣声,云妮一抬头:“是小九来了。”
自从小九有了两只小鹫,云妮也没有再召唤过它,这时候听到它的呡叫声,她不禁也嘬唇长啸一声,一时间,两声清啸,竟然声震林木,响遏行云。
“鸟,大鸟……”狗蛋又兴奋了起来:“又看见它了,小姑姑,我可喜欢它了。”
“嗯,知道了,狗蛋,你可喜欢它了。“云妮随口敷衍他:
”快点捆绑柴火,趁着小九在这,咱们让它帮我们把柴提拎到山脚下,这样那省很多时间。”
“这样也行?”狗蛋张大了嘴:“就像它捉小鹿一样?”
“对,让它用爪子提拎,放到山脚下。”云妮又瞥了一眼小九:
“这家伙,块头越来越大了,看来再叫小九不合适,改个名字,就叫阿九吧。”
听到动静走过来的李红梅啐了一声:“你这么慎重其事地说,要给它改个名字,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主意呢,阿九和小九有什么区别?”
“咕咕……”这时阿九停在了最大的一根树枝上,眼尖的狗蛋一眼看见了还有一只小小的鸟也跟着停在了树枝上。
“小姑姑,还有一只,大鸟今天带了个鸟宝宝出门。”狗蛋兴奋得跳了起来。
云妮抬头一看,果不其然,一只小小的鹫正站在阿九身边。
“阿九,下来。”云妮向它招招手,“下来让我看看,你的小崽崽。”
第二百九十三章小小金毛
第二百九十三章小小金毛
树枝上的大鸟轻轻展开翅膀,也不扇动,径直就这么晃悠悠地坠了下来,落到地上的时候,竟然像一根羽毛掉落一样悄无声息。
云妮满意的点点头,这么庞大却能有如此的灵巧,没白白待在空间那么久。
而那只小小鸟,毛还没长齐,居然也毫无怯意。
它就那么直愣愣地从树枝上跳了下来,两只小小的翅膀在空中不停地扑棱。
它那鸟爹就那么淡定地看着它扑下来,等它快掉到地上的时候,才慢悠悠地伸出了翅膀接住了这个鸟宝宝,然后还把自己翅膀上的鸟宝宝伸到云妮面前。
“呀,好漂亮的鸟。”狗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云妮双手捧着的小鹫。
这只小鹫有公鸡那么大,全身暗褐色的羽毛,每一根似乎在发光,头上一小撮翎羽和尾巴上的一小撮尖羽都是暗金色的,看来是遗传自它的鸟妈妈。
李红梅也凑了过来:“毛都没长齐,那它是怎么飞过来的?”
“好像是鸟爹爹用爪子把它带过来的,”狗蛋刚才一直盯着它们看,倒是看见阿九爪子上抓了一个东西。
“真好看,真乖。”狗蛋夸了一句。
“咕咕……”小小鸟竟然也回了一句。
“它怎么一点也不怕你?小妮?”李红梅觉得这世界太玄幻了
云妮想起那天在悬崖上,她喂两只小鹫分吃了一个雪灵果,其中有一只忽然睁开了眼睛,估计就是这一只了:
“应该是刚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我的缘故吧?听说刚刚睁开眼睛的小鸟,它会将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做自己的妈妈,好像叫做雏鸟情结。”
“小姑姑,你让它听我的话吧,试试看行不行。”狗蛋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对着云妮可怜巴巴地眨了又眨。
李红梅哈哈大笑:“狗蛋,你这一招都用好几年了,装可怜也不知道用心,学点新招术了嘛。”
云妮也眨眨眼:“小小九,你去跟狗蛋玩,我要干活了。”
说完真的往狗蛋面前一伸,狗蛋如获至宝,伸出双手去接,这只小鹫竟然没有任何挣扎,就让狗蛋接了过去。
“啊……”狗蛋兴奋得小声地尖叫:“好乖,不过,也好重,都赶上有杨妹妹那么重了。”
云妮看了看天色:“你带着小小九到旁边玩,别挡我的路,好晚了,我们要赶紧干活。”
李红梅也羡慕地看了一眼狗蛋:“我绝不会告诉你,我也想要一只小鸟。”
狗蛋抱着鸟一转身:“不行,我的,我自己的。”
云妮又开始捆柴:“你给它起一个名字吧,蛋蛋。”
狗蛋陷入了甜蜜的苦恼中:
“唔……叫什么名字好呢?它头上有一撮金色的毛,难道要叫金毛?不然就叫金蛋?不行,不行,万一人家喊蛋蛋,我应还是它应?”
“金蛋挺好的。”在一旁捆柴的李红梅憋住笑:“一听就知道它是你的,别人抢不走。”
狗蛋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不行,你一露出那个表情就是打算给我挖坑,我可不会上当。”
“世上本无坑……”李红梅用一种深沉的声音缓缓地说:
“因为需要掉进去的人太多了,才会形成坑,你不上当,我不上当,又何来坑?”
“红梅,你就胡说八道吧。”云妮拍了她一把:“快干活。”
狗蛋没有再理会李红梅,他试着和小鸟商量:“要不,就叫金毛?多威风,我听说有人就叫金毛狮王。”
小鸟发出不明含义的“咕咕……”声,狗蛋高兴的说:“那么我就当你同意了。”
起好了名字,狗蛋又问:“小金毛,咱们打个商量,你就站我肩膀上行不?我得帮我姑姑干活了。”
小金毛歪着脑袋看了一下鸟爹爹,阿九声音低沉地“咕咕”了几声,云妮朝狗蛋说:“他爹说行,你试试。”
狗蛋小心翼翼地把小金毛放上肩膀,小金毛的爪子立即紧紧地抓住狗蛋的衣服,李红梅张大了嘴:
“蛋啊,你这形象可不得了,不过,等它长到他老子那么大的时候,你让它站哪呢?”
“到时候,我站它身上去。”狗蛋想起了上次云妮从阿九背上一跃而下那种帅气,他的眼神灼热了起来:
“金毛小乖乖,快点长大,带我飞上天。”
“哈哈。”李红梅又给他泼冷水:“你养自己都不行,还想养只鸟,你知不知道,它一天得吃多少肉肉?就算你不吃也养不了它。”
“我上山打猎养它!”狗蛋神情坚毅:“飞龙山上有的是猎物。”
金毛这时又“咕咕”了两声。
“得了,它可不用你养,它长大了自己会找吃的。”云妮这时又捆好了一担柴,她招呼阿九:
“把柴抓到山脚你再回来,轻轻的放在地上,可别扔,一扔就得散架,避着人,别让人看见你了。”
“小妮,你要求这么多,它能记住喽?”李红梅看不过眼了。
云妮没回答,阿九却瞟了她一眼,李红梅气恼了:“它还会拿眼角瞍我。”
狗蛋肩膀上扛着金毛,“那叫蔑视,红梅姑,你语文不行,怪不得上不了飞龙山,过几天,小伍叔一回来,我们就上飞龙山,哈哈……”
“你这是要在我伤口上撒盐呐。”李红梅捂住胸口:“狗蛋,说好的做人要厚道!”
“我是很厚道了。”狗蛋无辜地眨着眼睛:“我只说你语文不好,没有连你的数学一起说。”
李红梅怒极反笑:“行啊,小狗蛋,我就看着你上小学,能考个几分回来,哼哼。”
云妮看着天边:“阿九又回来了,你们俩还不加快速度?这点活都不够它干几分钟的。”
有了做弊神器,她们砍好的柴,源源不断地送往山脚,云妮抬头看看天色:“咱们回去吧,这些柴够我们用好久的了。”
“那么明天还来不?”狗蛋看着渐渐飞远的鸟父子,依依不舍地问。
云妮捡起四下散落的工具,“来,今天砍了这么多,不可能全挑回去,明天早上我们上来,在山上玩半天,看看能捉些什么小动物,下午下到山脚又挑一担回去。”
“红梅姑,山脚那么多柴,你还挑一担干什么?“狗蛋絮絮叨叨地说:
”咱们到山脚再挑,我爷爷说,挑多了东西身体长不高,会被压扁的。”
“挑一担做做样子。”李红梅弯腰挑柴:“全大队,人人都知道我们上山打柴,万一有人在半山腰看见我们甩手甩脚地下山,还不让人家说我们三个偷懒?”
第二百九十四章调度东桥
第二百九十四章调度东桥
日子过得飞快,云妮每天就带着红梅与狗蛋在和平山上呼啸来去。
云霞自从那一次早起上过一次山之后,发现肩膀都脱皮了,就再不愿意去,云妮自也由着她。
空间里不缺肉的云妮,也不需要再上飞龙山,在和平山看到猎物就打,看不到就且当上山玩,该回家的时候就在山脚挑上一担柴。
阿九和闹闹也很是神出鬼没,它们经常会在你不经意间就冒了出来。
有时候带了猎物,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带,云妮也不在意,肉这东西,隔天吃一点就行了,再多拿回去,照李爱凤的话说:
“狗蛋,你妈的脸原来像柿子饼,圆圆扁扁的,再多吃点肉,我看就要像个球了。”
“大伯娘。”云妮问:“云月姐的小宝宝明天满月,你把昨天我们带回来那只山鸡拿去给她吧?虽说不摆酒,咱们也得表示表示嘛。”
“小妮呀,难为你还记挂着这件事,我是想去,可眼看着要过年了,家里这么多事情,我实在走不开呀。”李爱凤很纠结。
“你不去不行呀,我倒是能帮你去,但是没有长辈跟着,别人会不会小瞧了云月姐?”
“对,是这个理,我还是抽个空去一趟吧,家里正好还有几个鸡蛋。”
“去吧,去吧,我在家做饭,搞点卫生,后天我们家该有人回来了,队里好些在外边上班的都回来了。”
前几天杨奶奶已经在整理杨双河的房间了,她不知道上哪里弄来一些报纸,硬是让云霞和云妮帮着把双河的房间贴得满满当当,田桂花又有意见了:
“阿奶,双河两口子很可能一年就回来住这么几天,你还不如帖在我房间呢。”
杨奶奶的回应是:“他哪怕一天都不回来住,我也乐意帮他把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人家半点也不稀罕你。”这一句话田桂花是小小声说的,没敢让老太太听见,老太太再不掌权,余威还是有的。
最先回来的竟然是杨双河夫妻俩,随同他们回来的是一个男人,杨双河介绍说:
“这是我们矿上的同事,是专管调度的,叫卢东桥,大家都叫他小卢同志。”
老杨家家长杨秋生同志赶紧伸出手:“你好,你好,小卢同志。”
杨奶奶悄悄问双河:“管调度是做什么的?”
杨双河眉头一皱,正想配上自己惯常使用的不耐烦的语气,却被童淑英悄悄地踢了一脚。
他立即收敛了自己的眼神,露出一个微笑:“奶奶,这个说了你也不懂,咱们进屋里说话。”
云妮在旁边打量了这个人一眼:三十岁左右,个子大约和自己一样,也就是一米六八左右,除了腿显得特别短,脸特别黑,倒是没有其他特征。
——自从李红梅说过她一次,她也开始下意识地记别人的特征。
这时云霞一脸凝重地问她:“小妮,杨双河这是要干什么?他带着个外人回来,还说要在这过年,好诡异的感觉。”
“诡异吗?好像有点,那个人明明可以当我们的叔叔了,还叫我们爸爸做大叔,二叔。”
云霞摇摇头:“不是,是他盯着我看了好久,小妮,我有点怕。”
云妮给她支招:“告诉你妈去,你妈会知道杨双河要搞什么鬼。”
“我问了,她也说不知道。”
“那就别理他,离他远点就行了,”云妮安慰她。
云霞扁扁嘴:“杨双河搞什么鬼,带外人回家,我们还能不能好好过年了?”
云妮又猜测:“会不会是上次二嫂说的那个?”
云霞愕然:“你是说……上次她跟我说的那件事?难道他就是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那个人?”
“有可能哦,这个人确实有眼睛有鼻子。”云妮促狭一笑。
云霞呼吸一窒,她狠狠地磨了磨牙。
吃完晚饭,一家人在院子里闲聊。
云妮在厨房里支使狗蛋:“蛋蛋,你去院子里听听都说了些什么,然后过来告诉我。”
“得令。”狗蛋像模像样的敬了一个礼。
小娃娃骑着木头做的马,全场游动几圈,就什么情报都传来了:
“我叔公问:卢同志没到过我们这种山旮旯吧?”
“卢叔叔说:不算山,进我们龙源煤矿有一截公路就是在山上凿出来的,山道狭窄,又没有阻拦,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万丈深渊,那条路附近有一个村庄,他们那里才叫山旮旯。”
“我叔公又问:你们调度还要出去外面跑?那不是运输队的工作?”
“卢叔叔又说:我原来是销售组的,去年才调到调度室做了主任,主要负责矿里日常生产的组织还有协调工作……”
狗蛋跑了几趟,不乐意了:“小姑姑,这些话好难背下来,你听来干什么?”
云妮和云霞对视一眼,云妮只好告诉狗蛋:“那么这些你就别来传话了,如果有提到我们俩的话就传过来。”
“这种就容易背,你们等着。”说完他打着小木马“得得得”地跑了。
没过几分钟,狗蛋又跑了进来:
“小姑姑,说了,那个卢叔叔说:你们家这两个女孩是不是初中快毕业了?其实,初中毕业已经可以到我们矿里参加工作了,我可以帮她们想个办法,让她们直接进去上班。”
“太奶奶就高兴的说:那感情好,云霞都十八岁了,正合适去工作。”
“叔公就说:我云妮还小,过两年再说。”
“我奶奶也说:我打算让小霞再念两年高中。”
“这一下,就像捅了马蜂窝,太奶奶嗡地一下,炸开了:啊,你们要把赔钱货,臭丫头,养到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还过两年?村里哪个十八岁的女娃不是说了人家,就是已经生娃,就你俩的女儿值钱?啊……巴拉巴拉,还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这个就不告诉你们了。”
“那个卢叔叔火上浇油,他说:今年过了年,就有一次招工,这次招工我正好能插上手,你们再考虑考虑吧。”
“我奶奶又问:那我们要给多少钱?”
“卢叔叔就说:什么钱不钱的,我和双河亲如兄弟,他妹子就是我妹子,然后是哈哈哈,笑了几声。”
“这时候,我二婶就插话了:这个小卢同志因为一心扑在工作上,所以没有成家,奶奶,妈妈,你们看,他和我们云霞不是挺般配的?”
第二百九十五糖衣炮弹
第二百九十五糖衣炮弹
云霞听了狗蛋的转述也不出声,她面沉如水的让狗蛋继续去听。
不一会儿,狗蛋又来了:“太奶奶说:不错,不错,挺合适。”
“我奶奶说:卢同志,你这年纪,好像比我小霞大了一点?”
“二婶一直在笑:呵呵,也没大多少,小卢同志今年也就二十九,更何况,大点才会疼媳妇,我们小卢,为了娶媳妇,早早就攒了钱和票,什么缝纫机,手表,自行车,一样不会少,妈,你说,上哪里找这么好的亲事?”
“太奶奶很着急:这么好的事情上哪里找?秋生,你们夫妻俩还在犹豫什么?”
“我爷爷就说:妈,这说亲又不是买把青菜,随随便便点也无所谓,事关小霞的终身幸福,我们再怎么慎重都不为过,卢同志,我们的心情你能理解的吧?”
“那个卢叔叔就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理解理解。”
“蛋蛋,停,我插一句。”云妮问:“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皮笑肉不笑?”
“哎呀,小姑姑,你笨,红梅姑姑经常这样笑,我难道还会看错,不许再插,搞得我都忘记了人家说些什么了。”
云霞眼神幽暗:“杨双河真是我的好哥哥,童淑英也是个好嫂子,可就是有点听不懂人话,上次我这么清楚地说不要她管,她是耳聋了还是耳聋了?”
“云霞姑姑,这几天的人是怎么了?老是找你处对象?个个都说你年纪不小了,可是你个子小啊。“狗蛋给她支招:
”你去跟太奶奶说,等你长高了再找对象了嘛!你一个当姐姐的,比小姑姑还矮,你就说等我努力多吃点饭再找对象。”
云霞慢吞吞地说:“我现在只想仰天长啸,就不知道会不会被拉到天川山医院。”
——天川山医院,听说专门收治精神不正常的病人。
狗蛋又说:“云霞姑,听说有了对象就不能上学了,得像我妈一样,天天待在家,挣工分,带妹妹。”
这根稻草终于压倒了云霞,她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我不会同意的!”
“嗯?”杨奶奶背着手进来了:“云霞,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听错了吧?你知不知道?人家小卢能帮你解决工作,还能给你缝纫机、手表、自行车?”
“……我不稀罕!”云霞停顿了一下:“我要上学,我不要这么早就结婚!”
“啧啧……”尾随而来的田桂花艳羡的神色怎么也掩盖不了:
“这么好的条件,云霞,咱们能不能别矫情了?走遍这十里八乡,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条件了。”
“狗蛋妈,你别在这凑热闹,小霞的事情由不到你管。”李爱凤也进来了:
“出去看看鸡有没有进笼子,再看看妹妹,是不是该洗洗刷刷,你这一天天的,就是没有眼色,小姑子的事轮得到你管?”
田桂花赶紧拿起一个桶:“没管,妈,我就是来看看水热了没有。”
李爱凤挨着云霞坐下:“小霞,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上学!”云霞低下头,弱弱地说了一句。
“可是……”李爱凤斟酌了一下才说:
“你就算是去上学,上完学不是要参加工作?不是一样要找个人嫁了?那么辛苦地磨了一大圈,最后还不是要工作、结婚?何苦要把自己折腾得那么辛苦?”
云妮眨眨眼:“这话听着是好像没毛病,可是,一个人生出来,那么辛苦地在人世间走上一圈,最后还不是要死?我们何苦在这世上折腾得这么辛苦?”
“去,去。”李爱凤赶着云妮出去:“去外面找狗蛋玩去。”
云妮算是看出来了,她这大伯娘很可能是被卢东桥的糖衣炮弹给攻陷了,她出门前,给云霞施了个眼色,让她顶住。
云妮拿了一把菜刀,在树底下开始砍红薯藤,准备明天的猪食。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堂屋里的灯亮着,杨双河夫妻俩,还有那个卢东桥正在里面说着话。
云妮心中一动,这仨肯定在说些悄悄话,我听呢?还是听吧!
云妮心里愉快地下了决定,她把一担红薯藤提拎到院子中央,开始了慢腾腾的切猪食的工作。
她特意背着堂屋坐,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在不停都吐槽:
为了省点灵力,我容易吗?还得凑你们近点,我修炼难道是为了能用上千里耳?难道是为了能听到各种八卦隐私?
云妮一边吐槽,一边毫不犹豫地在耳边捏了一个诀,心里默念了一声:千里耳。
一瞬间,堂屋里的声音没有任何遗漏地传了过来:
“双河,你们一家子人的相貌都挺不错的,特别是你那最小的妹妹,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呢,哈哈…”
这时杨双河对卢东桥“嘘”了一声:“你千万别惹杨云妮,我也不敢惹她,我那两个弟弟都护着她,她还有个干哥哥,可是个狠角色,他一早就警告过我,离她远点。”
“哦?”卢东桥遗憾地咂咂嘴:“不过,这么小的女孩子,我也不敢有什么想法呀。”
“你最好不要对她有什么想法。”童淑英悄声说:
“有一次,我看到她在厨房里砍肉,她双手持刀,竟然能把两把刀在空中飞快地旋转好多圈,就像两朵花开在空中。”
“然后双手交替,不停地剁砧板上的肉,那刀影快得我都看不清,从那以后,我基本上是绕着她走的。”
云妮又在心里微笑:我的二嫂,不枉我这么辛苦地给你耍刀法来看嘛,我那叫挽了一个刀花,好不好?真是没有见识。
那一次,她是故意耍给童淑英看的,看来,还是能震慑她一下的。
卢东桥说:“这么厉害?我看到她妈听见我说的聘礼,眼睛都发光了。”
童淑英给卢东桥倒了一杯水:“喝水,喝水,她妈妈是没把她当一回事,但是她爸爸却一再说让云妮上高中呢。”
云妮心中暗暗纳闷:这卢东桥到底许了童淑英什么好处,竟然能得到这个大小姐这么殷勤小意的侍候?
卢东桥道了一声谢,又接着说:“一般人家也舍不得让女孩子读那么多年的书,你二叔倒是挺有见识。“
“那是,主要她姐妹俩成绩都挺好的,云妮听说还是个班长,云霞本来也是要上高中的。”童淑英抓紧时间表示自己功劳很大,“我们好不容易才说服我婆婆。”
“双河,你这大妹看着性格很温婉,还不错。“卢东桥立即表态:”只要开了结婚证明,我就支持你们爸爸当矿长。”
第二百九十六章驿动的心
第二百九十六章驿动的心
童淑英的语音里透出喜气:“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老家里有一个孩子的事情,先别说,我那婆婆可是很疼我小姑子的,等到木已成舟,她就不能反悔了。”
卢东桥吹了一口水杯上氤氲的雾气说道,“这事你自己想好来,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可不能结婚后让她埋怨我。”
“还有,你爸爸刚刚才当上副矿长,就算有我支持,他资历也差点,别到时候选不上了,你们再来责怪我。”
“结了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她那脾气,能闹腾到哪里去?现在就别说。”杨双河满不在乎地说,“至于矿长一职,我们尽人事听天命,日后不怪你。”
云妮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听说这世上有三种人,一是良心被狗吃了的人,二是良心没被狗吃的人,三是良心连狗都不吃的人,也不知道杨双河这心,狗打底吃还是不吃。
按说,童淑英的爸爸当的官已经不小了,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山还望一山高啊。
云妮慢悠悠地切完猪食,厨房里的那母女俩已经谈完了话,云妮以她能媲美阿九的眼神看见,坐在长凳上的云霞的眼眶微红,神情呆怔,似乎已经有了某种决断。
“小姑姑。”狗蛋玩腻了木头马,凑了上来:“云霞姑是不是打算和那个黑大叔处对象了?”
“不知道呀,你没在一旁听着?”
“我奶奶不让我待在厨房。”小间谍遗憾地说:
“我奶奶说我屁事都想知道,她就不懂了,我为什么这么聪明,就是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喜欢问,才聪明的。”
云妮看着小狗蛋,心里有了主意。
“蛋蛋,你附耳过来。”云妮在一堆切碎的红薯藤旁边,对狗蛋耳提面命了一番,狗蛋频频点头。
云妮进到厨房,看着云霞问了一句:“你妈说什么了?”
云妮叹了一口气,“她说让我好好想想,如果现在工作了,就不用那么辛苦的多念那几年书了。”
“大家同样是早上早起出门,念书的人每天要花钱,上班的人却能挣钱回来。”
“她还说,卢东桥还答应再给一百,给我买衣服,结婚的时候还要带我去卷个大波浪头。”
云霞开头说话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木然,说到后面,眼睛却流露了一丝热切,“要不,小妮,我就同意了吧?”
“就,就,就为了一个大波浪卷?”云妮结巴了。
云霞低头扣扣手指:“我妈说,他们家没有什么人了,两个人在矿上住,自己当家做主,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云妮眨眨眼:“你除了想睡个懒觉,还能有什么想干的?有时间我不是都让你睡喽?我又没喊你起来。”
“是啊,就是可以自在的睡懒觉呀。以前你不叫我起床,我也不好意思赖太久。”云霞抬起头,越说越快,似乎在说服自己:
“我妈说这个人年纪比我大,肯定会由着我,如果我嫁在村里,村里哪个人家都是一大堆人,更加不可能让我睡懒觉,所以,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可是……”云妮觉得自己已经词穷了:“你又不喜欢他,不喜欢怎么能处对象?”
云霞又重复了一遍母亲的话,“我妈说,她以前还不是只见过我爸爸一次就嫁了,大致上条件差不多就行了,感情什么的,以后处久就有了,我妈还说我:难道你还嫌弃人家长得有点丑?长得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云妮一拍额头,决定明天早上就用绝招。
第二天一早,乘着杨双河与童淑英还没起床出来吃早餐。
狗蛋笑眯眯地说:“卢叔叔,昨晚上,我听见我二婶说,你有一个小宝宝,你家小宝宝多大了?有我这么可爱吗?”
卢东桥黑脸上一楞,眼睛下意识地望了望云霞,云霞的筷子“叮”地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李爱凤的脸都绿了:“小卢同志,你家里竟然有个小孩?”
“……”卢东桥良久才回答:“孩子妈前两年难产去世的,孩子在老家,我妈带着,她们不会到矿里来的。”
李爱凤看着女儿推开碗跑回了房间,她转回头“唉”了一声:
“双河又不早说,早说了,我也不用浪费这么多唇舌来说服她,我云霞还小,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又怎么能去做人家后娘,此事还是不要再提了。”
“别呀。”童淑英正好出来了:“妈,小女娃不会跟他们一起过的,哪里要人照顾?长得十几岁,就出嫁了,这有什么妨碍?”
杨双河也懒洋洋地坐了下来:“可不是这道理?”
“可是,昨天你还说这小卢还没结婚。”杨秋生也犹豫了。
杨双河忍了一天的暴脾气终于藏不住了:“现在是没有结婚呀,结了婚他来我们家干什么?你以为人家很空闲吗?他那么大的一个领导,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着呢!”
“一个小女娃有什么要紧的?这也值当你们拿出来说?”杨奶奶敲敲碗:“吃饭,吃完饭去打结婚证明。”
“啊?”云妮张大了嘴:“这么急?你们问过云霞了?”
李爱凤也不赞同:“就是,太着急了,云霞还不一定会同意呢。”
杨秋生也纠结起来:“小卢,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为好。”
童淑英拿出随身带着的手绢轻轻擦了擦嘴:“爸,妈,不是我们着急,是卢东桥同志的攒的手表票快过期了,不买就作废了。”
“可是,可是……”李爱凤又纠结了:“我再去问问云霞,看她怎么说吧。”
“我不同意!”云妮正色说:“难道为了一张票就这么急匆匆地结婚?”
王兰芳脸一沉:“杨云妮,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当家做主?赶紧吃饱干活去,一张手表票还不要紧?多少人为了张票夜里都睡不着,你一个小孩家家的懂什么?”
“小妮啊,这事情自有你大伯,大伯母做主,你带狗蛋玩儿去吧。”杨秋收也赶紧劝她。
卢东桥嘿嘿了两声:“小妹妹,我工作很忙,就只腾得出这几天假,你放心,结了婚,你姐姐和我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一个厚道人,会对你姐姐好的。”
云妮抿了抿嘴,心里升起一种挫败感,现在只有指望云霞能奋起反抗,自己才有可能插手。
可是,这个卢东桥开出的条件,估计十个姑娘就会有九个会答应的,这条件,就算是去随通县城,娶二、三个城里姑娘做媳妇都尽够了。
更别说他还答应解决云霞的工作问题了,这年头,“吃皇粮”的诱惑力可是不小,光是这一点,都值得姑娘们前仆后继,哭着喊着扑上去了。
云妮气闷的叹了一口气,这大伯母怎么忽然这么急切?明明说好了让云霞再上两年学,不过,也怪不了她,她本来就在着急四海和云霞不肯老实回来相亲,现在能解决一个,她自然不想错过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互惠互利
第二百九十七章互惠互利
下午,伍再奇和四海相互作伴回来了,云妮迎了上去:“你们怎么才回来?”
“出了什么事?”伍再奇察觉到她心里的抑郁:“还有三天才到除夕夜,我们回得并不晚,狗蛋妈又骂你了?”
“不是,等一下再说吧。”云妮转向四海:“你背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四海把肩膀上的袋子卸了下来:“米饼,今年国光饭店,统一发米饼做年货。”
“哇,米饼?”田桂花抱着杨妹妹过来了:“四海,给两个我尝尝,好久没有吃过了。”
四海一人发了一个:“尝尝,我们饭店自己做的。”
云妮拿过来,咬了一口:“陷多皮薄,口感细腻,看得出用料很讲究。”
“那是。”四海全程参与了制作:
“我告诉你们,糯米用水泡上一晚,第二天沥干水打成粉,芝麻花生炒香碾碎,还要准备些面粉,用模具压好,就可以上蒸笼了。”
田桂花咋舌:“用这么多好料子,怪道这么好吃。”
伍再奇却问,“国光饭堂决定改叫国光饭店了?害得我们一下说饭堂,一下说饭店。”
“改了。”四海继续往外边拿饼,“我都看见文件了。”
“四海,你回来了?”杨双河背着双手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卢东桥,杨双河对四海说,“给我们两个,我尝尝。”
“这位是?”伍再奇望着刚从堂屋出来的卢东桥:“你好,我是伍再奇。”
伍再奇朝他伸出了右手,一米八的个子立刻流露出凛然俾倪的气势。
他一看杨家有个外人出现,立刻想到了云妮刚才流露出的愤懑,以他对云妮的了解,也只有这个人可能做出些让她不满的事情。
“你,你好。”卢东桥心头一凛,也伸出了右手:“我是卢东桥,是龙源煤矿的调度主任,跟着双河同志过来玩几天。”
“哦?”伍再奇微微一挑眉:“失敬,失敬。”
四海也转过头看过来,他一听说是双河带回来的,立刻和伍再奇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杨双河和颜悦色地说:“你们回来了,明天我们家就可以杀年猪了。”
四海更加慌了,他还是小时候见过杨双河有过这种表情,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云妮,云妮朝他无奈地耸耸肩。
“小伍叔叔,你回来了?”狗蛋从屋里蹦了出来:
“我爷爷说你们一回来,我就去喊覃辉叔公来帮我们家杀猪。”
“好。”伍再奇略一思索,交代狗蛋:“明天早上吧,下午你三婶正好也回来了。”
“你问过了?她们明天放假?”云妮问道,伍再奇点点头。
“哟,我四海也回来了?”李爱凤满脸笑容地从外面回来:“我今天出去买了些年货,小伍,路上辛苦了。”
卢东桥上前接过李爱凤手里的东西:“大娘,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鞭炮?”
“嗯,今年收成不错,队里发的粮食多,我们家又养了两头猪。“李爱凤笑眯了眼睛:”算起来年景比往年强,买两挂鞭炮庆祝庆祝。”
伍再奇看着李爱凤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家里不像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云妮面色不虞?
这时,童淑英笑着走了过来:“最值得庆贺的是,妈,你找了一个好女婿。”
李爱凤更加开心了:“对,对,是该庆祝,四海,我早上去找李队长开介绍信,他说民政科的同志都下乡了,让我们年初二去,所以今天没能领到结婚证。”
“谁,谁,谁结婚?”四海结结巴巴地问。
“你妹子云霞!”李爱凤狠狠地拍了一把儿子:“让你结婚,你不肯,看,你妹妹都要出嫁了,你是想气死我?”
“嫁给谁?”四海兀自震惊:“她不是说要上学?我都跟她说好了,我挣钱供她上学,为什么忽然又说要结婚?”
“女娃大了不结婚干什么?”杨双河脸上露出了鄙夷之色:“难不成还想上大学?”
“是跟我结婚。”卢东桥朝四海伸出手:“认识一下,我是卢东桥,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我……我去问一下云霞。”四海没有理会卢东桥伸过来的手,他把一大袋米饼直接丢给他妈,径直去敲云霞的房门。
“他兄妹俩感情一直不错。”李爱凤对卢东桥解释:“你别见怪。”
“理解,理解。”卢东桥尴尬地把手收回。
“再奇哥,我帮你把东西拿进房里,你也回房休息一下吧。”云妮带走了伍再奇。
伍再奇原来一直和三湖住在同一个房间,三湖结婚了,他只有和四海挤在一起。
“房间太窄,放不下两张床,你们俩就凑合着住吧,反正也不住几天,再奇哥,你什么时候上班?”云妮絮絮叨叨地问着话。
看到不停说话的云妮,伍再奇一颗心似乎泡在温热的糖水里,酥酥的、甜甜的,洋溢着融融暖意,从胸口一直散发到四肢百骸。
“咦,再奇哥,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云妮发现了他在走神,不由得凑近了他,仰起头,凝视他的一双眼睛:
“你难道不舒服?是不是在路上受凉了?”
“没事。”伍再奇回过神来,他看着云妮如繁星般明亮的双眸,浅浅一笑:
“你刚才问我什么时候上班?初三上,初二我就回随通了”
“你……”云妮略略踌躇:“不回宁城?你前两年就没有回,今年再不回,你爸爸会不会生气?”
“不回。”伍再奇眼神一暗:“他自有娇妻佳儿,我去凑什么热闹?”
云妮眸光微转,她伸出手拍拍他的胳膊,安慰他:“好,咱们不回。”
“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伍再奇问:“难道就为了杨云霞的婚事?”
“是啊,为什么不高兴?”云妮有些怅惘:“他们都说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亲事,我为什么不高兴?”
“卢东桥的缺点是个子不高,皮肤微黑。”伍再奇问:“他还有什么不好之处?”
云妮告诉他:“他老家有一个女儿,他还跟杨双河夫妻说:打了结婚证,就支持童淑英的爸爸做矿长。”
“这些杨云霞介意吗?不介意咱们就管不着,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杨双河这样,不算卖妹求荣?”云妮侧头又问。
“他们俩只能算互惠互利。”伍再奇把自己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杨双河如果帮卢东桥隐瞒了什么不好的事,而他又从中获利了,才能叫卖妹求荣。”
云妮帮着他折好拿出来的衣服:“他想隐瞒卢东桥有一个女儿的事,不过,被我戳破了,云霞这个傻妞竟然同意,真是让我太意外了。”
伍再奇最后拿出自己喝水的大瓷缸,又看了一眼云妮,才慢慢的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她的选择其实就是大部分人的选择,我们只能给予建议,却不能过多干预。”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管不着。”云妮耸耸肩,加了这一句注释。
第二百九十八章杀猪割肉
第二百九十八章杀猪割肉
李爱凤一大早就起来张罗杀猪事宜,她一边烧水,一边对狗蛋念着腊月歌:
“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腊月二十七,宰鸡赶大集,腊月二十八,把面发。”
“奶奶,今天都二十八了,你才杀猪。”
“哟,我的乖蛋,现在但凡是有猪杀都不错了,还能管它是哪一天杀?”
“我们家有好几年没有猪来宰了,这几年,都是靠你几个叔叔,和你小姑姑上山弄些猎物,不然,你哪里能长得这么又高又壮?”
狗蛋帮着奶奶塞了一块柴进灶:“是啊,小姑姑好能干,我长大了,也要上山打猎,给我小姑姑吃肉肉。”
“要先给妈妈吃,狗蛋。”田桂花又在一旁纠正:“有好吃的先孝顺妈妈。”
狗蛋撇撇嘴:“可是妈妈,你为什么又不孝顺奶奶?你有糖还躲起来偷偷吃,不给奶奶吃,我放在妹妹兜里的奶糖,都被你拿了!”
“你们小姑姑说,小娃吃太多糖不好,牙齿会坏掉。”田桂花振振有词:
“而且,你们小娃娃以后有的是时间吃,我们大人就不同了,吃一天日子就少一天。”
李爱凤拿起一个柴头就扔了过去:
“我让你胡说八道,偷我孙女的糖吃,你还一套套的有道理!出去把外面的的东西刷洗干净,等一下覃辉来了,别劳烦人家久等。”
“奶奶,咱们这一个锅好大,能烧多少水?”狗蛋看着自己家里这个最大的锅问李爱凤。
“好像能烧一百多斤。”李爱凤打开盖子,看了看快要烧开的水,“蛋蛋,水都快开了,你赶紧去看看覃辉叔公到了没有。”
“来了,来了。”门外传来了田桂花高兴的声音:“覃辉叔,你来了,我妈一大早就开始烧水,开始了吧?”
“急什么?”杨秋生走了出来:“覃辉,过来,先来两盅糯米酒。”
覃辉放好手里的工具篮子,拍拍身上的衣服:“糯米酒?有些年头没有喝过了,你家把队里发的糯米都做了酒,明天不包粽子了?”
“还留了一点糯米包粽子。”云妮妈也跑出来了。
杀年猪可是件大事,家里人都想着见证这个历史时刻,没有谁想着跑出去。
今天本来是赶大集的日子,四海也忍痛推拒了村里发小的邀约,就等着今天的杀年猪。
“哗,覃辉叔公,你好多工具呀。”狗蛋蹲在覃辉的工具篮子旁看了起来。
“哎哟,狗蛋,你可别靠近,那一篮子都是磨得锋利的刀子钩子。”覃辉急忙阻止了他。
狗蛋站了起来:“嗯嗯,我只看看,不会摸的,覃辉叔公,你还是放高点,别让妹妹碰到了,她一点都不懂事。”
“呵呵,就你最懂事。”云妮路过,扭了一把他的脸。
“唔,狗蛋的话没说错,就是应该放高点。“覃辉撸起袖子开始指挥:
”四海,你去我家把烫猪毛的大木桶扛过来,小伍,你帮忙把架子搭上。”
卢东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搭架子我会,小伍,我帮你?”
伍再奇微微摇头,“这是个简单的活,不用帮。”
说话间,伍再奇拿起墙边放着的木梯子,绑在墙上一根粗大的钉子上。
然后拿起一根大木棍,一头横架在一株树上的分叉处,另外一头就架在木梯子上。
他做事向来手脚利索,再加上本身力气大,这几个动作不到一分钟就做完了,覃辉点点头:“小伍脑子转得快,这样搭架子又快又牢固。”
“走,走,尝尝我家的糯米酒。”杨秋生硬是把覃辉扯了进去。
糯米酒,又称甜酒,江米酒,酒酿,口味香甜醇美,是老少皆宜的滋补佳品。
云妮拿端了一个大瓷碗,小心翼翼走了进来:“来来来,覃辉叔,我刚刚给你煮好的鸡蛋甜酒。”
覃辉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坐月子的婆娘,你给我吃这么补干什么?给我来一碗清酒就行了,这碗给你家杨妹妹吃。”
“就加了一个鸡蛋,还值当你推来推去?”杨秋生最近感觉日子有奔头,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
覃辉双手接过这碗甜酒:“是喽,你家日子现在是芝麻开花节节高,那我就不客气,沾沾光了。”
一碗糯米酒下肚,全身暖洋洋,覃辉把碗放下:
“小云妮,你把杨妹妹带到菜园子里,她还小,别把她吓着了。”
云妮点点头:“嗯,我正好去菜园里摘点菜。”
云妮带着杨妹妹,一直待在菜园,等到院子里的猪叫声停止了,才带着杨妹妹回去。
这时,她的菜篮子里面已经装了不少的菜。
白萝卜是拿来煨骨头汤,大白菜加点猪肉粉丝,可以煮一大盆,葱花是洒在猪肝粉肠汤里的,辣椒是配猪大肠爆炒,还有一把芹菜她打算炒个肉片。
一进到院子,云妮就看到四海和覃辉围着一个大桶,他们在用烫水浸泡宰好的猪。
杨妹妹挣脱了云妮的手,“蹭蹭蹭蹭”地跑到桶边,李爱凤弯腰把她抱起。
咬着手指,杨妹妹糯糯地喊了一声,“奶奶,猪猪也在洗澡。”
狗蛋拍拍她的脚,抬头看着她的小眼睛:“对,我妹妹真聪明,猪猪要洗澡,妹妹也要爱洗澡哦。”
杨妹妹望了望冒着白气的水桶眨眨眼:“水烫,洗不了。”
狗蛋没空理她,他正忙着看几个壮劳力把猪抬起来,再绑住它的两只后脚,然后倒挂在伍再奇绑好的架子上。
养了将近一年的猪,差不多有两百斤,这么一挂上架子,煞是蔚为壮观。
覃辉的动作很快,先是清洗,然后刮毛,最后开膛破肚,一分为二,一系列动作下来,也只不过用了半个小时。
云妮洗完了青菜,拿了个盆子准备装些肉来煮,她走到覃辉身旁:“覃辉叔,给我一截猪尾巴和脊椎骨,我先煨一锅骨头汤。”
覃辉握住猪尾巴,拿起锋利的刀对着尾椎骨比了几下:“从这里割下去咯?”
“好,就这里。”云妮点点头。
覃辉的刀轻快地一戳一转,再拿一把大砍刀一砍,一大段尾龙骨就分离了出来。
云妮拿盆子接过来:“谢谢覃辉叔,你这砍刀好锋利,借给我砍一下骨头吧。”
“拿去,动作快点,要不要帮忙?”覃辉把刀柄递了过去。
云妮摇了摇头,把刀放进盆子。
第二百九十九章小彪到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小彪到来
云妮接过刀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卢东桥,发现他也在院子,她快步走到水缸边的长桌旁,那里有她早已放好的砧板。
盆子放上长桌,再把骨头拿出来冲洗,然后把它放在砧板上。
云妮右手拿起覃辉的大砍刀,高高举了起来,狗蛋拍手:“快看我小姑姑砍骨头。”
院子里的众人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云妮高举的右腕轻轻翻转,覃辉磨得雪亮的砍刀在她手里举重若轻。
她漫不经心地挽了一个绚丽的刀花,然后用左手按住猪骨头,右手的砍刀不停地剁了起来。
“咄咄咄咄……”
几息时间,砧板上的尾龙骨已经被剁成了大小均匀的块状物。
童淑英悄声对卢东桥说:“看到没?你看她一副娇怯怯的模样,其实可怕得很,我反正自动离她十米左右的距离。”
卢东桥也暗暗甩了一把汗:“她从哪里学的这些?”
“伍再奇教的呗。”杨双河悻悻地说:
“我好好的一个妹子,给他教成这样。”
“以前她可听话了,我让她往东,她就不会往西。”
“自从伍再奇来我们家落户,她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她跟三湖四海一样,还会打猎,她只有手里有一颗小石头,基本上能够指哪打哪。”
卢东桥倒是识货:“这个可是个有用的本事,上一趟山,就大把的肉吃了。”
“哼,有什么用?我反正没沾上光,这个臭丫头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现在让她往东,她是一定要往西的。”杨双河哼哼唧唧地说:
“还不如以前什么也不会,起码听话了嘛。”
“就是,现在她除了脸蛋漂亮点,根本一无是处,还把杨云霞也带坏了。“童淑英也赞同杨双河的话:
“上次我打算跟云霞说你的事,给她好一顿抢白,气得我脸都绿了,这一次要不是搬出这么好的条件,你根本没戏。”
这三个人嘀咕了一阵,覃辉的猪也分割好了,他问杨秋生:“你家不卖肉?都不见有人来。”
杨秋生拿个大提篮装肉:“打算卖一点,等一下摆个案板到大门外,卖个几十斤就行了,家里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年猪杀,好几年没给亲戚走礼了,今年无论如何,每个亲戚得送个几斤还还人情。”
这时门口响起了一阵喊声:“小妮,小妮……”人未到,声先行。
狗蛋眼睛一亮:“红梅姑来了。”
红梅是跟着红燕进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令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
狗蛋一见,直接扑了上去:“小彪……”
云妮循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啊?小彪,你也来了?你妈妈怎么舍得?”
“云妮姑好,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奶奶好。”小彪有模有样地先给大家问好,才回答了云妮:
“我一定要来,我妈妈没奈何,她让我带伙食费来了。”
“你妈妈就是瞎客气,她就这么不愿意占我们一点便宜?”云妮接过小彪递过来的五块钱,转手给了李爱凤。
李爱凤“唉哟”了一声:“上门是客,怎么能收客人的钱?”
“大伯娘,你收下吧,她妈妈就这个德性,你要是不收,她下次坚决不会再让小彪上门的。”云妮拍拍小彪:“去吧,跟蛋蛋住在一间房。”
“谢谢云妮姑,谢谢杨奶奶。”小彪很有礼貌的告退。
卢东桥看傻了眼,“你们家亲戚?这么有教养的小孩真是少见。”
杨双河摇头:“是狗蛋的同学,狗蛋这个臭小子,如果有需要,他也能这么有礼貌,你的目的是他姑姑,他不给你眼色看都算你脸大了。”
“三嫂。”云妮帮红燕拿起行李:“走,你回房休息休息吧,等一个小时咱们开饭。”
李红燕正打算跟着进去,一转眼,看见了杨双河夫妻俩,她微微一笑:“双河,二嫂,你们回来了?”
童淑英走了过来:“是啊,来,红燕,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卢东桥同志,是我们矿里的调度主任。”
“你好。”李红燕目光微闪,问了一声好。
这大过年的,一个外人出现在别人家,一定是事有蹊跷,这个外表貌不惊人的男子,其目的是什么呢?
“你好,这几天要打搅了。”卢东桥态度诚恳说着客套话。
“欢迎,欢迎。”李红燕也没有白白在外面上班那么多年,肚子里再多的疑惑,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
“云妮,你来看看,这锅骨头汤好了没有。”李爱凤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李红燕急急忙忙说:“我放好行李就去厨房。”
云妮拍拍李红燕的胳膊:“不用,三嫂,没有什么事情要干了,你还是休息休息再出来,我能行。”
吃饭的时候,卢东桥又一次对小彪感到惊讶了,他问了一声:“小朋友,杨狗蛋家的饭菜好不好吃呀?”
小彪规规矩矩地把筷子放好,才回答卢东桥:
“叔叔,饭菜都好吃,谢谢狗蛋同学家对我的款待。”
“这家伙,又在装。”狗蛋乜斜了一眼小彪。
卢东桥逗他:“既然好吃,你为什么不大口地吃?大口刨饭?”
“……”小彪静默了一下,才回答:
“我妈妈说,我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动作,下次就不让我来了,大口吃东西是最不被允许的。”
“你们宁城老黎家,规矩就是多。”狗蛋夹起一块大骨头放进自己碗里,用筷子把肉和骨头分开。
狗蛋示意小彪看向自己:“小彪,看我这样吃才是痛快。”说完就“啊呜”一声,把肉塞满了嘴。
小彪重新拿起筷子,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
“你要是敢在我家里这样吃,我才是佩服你。”
“小彪,你姓黎呀?是住在黎家堡里面吗?”卢东桥状若无意地问道,看着小彪点点头,他抿了抿嘴。
杨秋生招呼了一声:“小卢,你吃,别客气,这小彪跟我孙子同一个班,上次我们家三湖结婚,他爸爸也来了,他爸爸是我们云妮和云霞学校的教导主任,这两个小娃关系好着哪。”
卢东桥对自己未来的岳父笑了一笑,心中却微微一凛。
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捡到宝了,本来以为杨家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没想到这个普通的人家竟然认识宁城老黎家的人。
他老家就在宁城附近,他自然知道老黎家在宁城的地位,最主要的是他们近来低调得很,对外人很有警惕性,不容易结交,没想到,自己未来的岳家竟然认识他们,而且看着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第三百章大势已去
第三百章大势已去
杨云霞自从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门,云妮觉得自己就像老鼠咬乌龟,无处下嘴。
“云妮,今天是赶大集的日子,你为什么没去?”李红梅老老实实地吃完了饭,才问云妮。
“没有心情。”云妮把她拉到厨房才告诉她:“云霞那个傻姑,竟然答应嫁给那个卢东桥。”
红梅的下巴掉了下来:“怪不得没看见她出来吃饭,有外人在,我硬是装了半天淑女,没敢多问,虽说看人不该看脸,可是……她以前不是总嫌弃人家煤矿的人黑麻麻?这个人难道是个白净的?”
云妮长叹一口气:“好不容易种了一棵好白菜,眼看着就要被猪拱了。”
“噗呲……”李红梅喷笑:“小妮,你放心,我这棵好白菜,坚决不让猪拱。”
“难说。”云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知道村里谁谁在搞对象,谁谁又眉来眼去,谁谁家里过了多少聘礼……”
“打住,我知道这些,才不会容易上当,眉来眼去搞对象的,现在哪个不是大着一个肚子忙进忙出?”李红梅窃笑:“我得多傻,才会上当。”
这时,李红燕进来了,她一看红梅的样子就知道她们刚刚在说了什么,她把手里的碗放好,才说:
“云霞的事情,你俩就别管了,毕竟,在大家看来,这无论如何都算是一桩好亲事,男方有体面的工作,又给足了聘礼,还给她解决工作问题,男方大点,黑点,又有什么要紧?”
云妮和李红梅面面相觑,知道大势已去。
那天四海跟云霞谈过之后,也没有了下文,云妮心想,看来是要接受现实了。
云妮问:“我大伯娘说,民政科一上班,就去打结婚证,那么云霞的初中毕业证也不要啦?”
“小卢同志说了,不要也行的。”李红燕开始洗碗。
李红梅看着她姐姐围上围裙,她上前帮着系上腰带,“他这是得多着急呀,多等上半年都不行。”
“听说是正月里,有一次招工。”李红燕倒是都问清楚了:“错过这一次,又要等挺久的,他说倒不是他着急。”
“哼,招工也是正月里,他的手表票也是正月到期,这个人是算准了时间来娶媳妇的。”云妮不满地说。
李红梅有点好奇:“小妮,我觉得你对人家有成见,你的情绪很少有这么波动,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他长得有点丑?”
“是吗?”云妮也觉得自己好像反应过大了:“难道我就乖乖地喊姐夫?”
红燕温声劝慰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们有幸同行一段时间已经是有缘,她已经该走她自己的路了。”
云妮垂下双眸,叹了一口气,决定把此事丢开:“好,不管她了,明天上飞龙山玩去!”
“啊,啊……”李红梅惨叫:“你悄悄地去就行了,还要在我面前炫耀。”
“明天你不在家帮妈妈干活,想去哪里?”李红燕淡淡的看了李红梅一眼,“明天二十九了,后天除夕夜,你跑出去了,妈妈一个人怎么干得完?”
“就是。”云妮不厚道地笑了:“我有嫂子干活,你有吗?”
“云妮,明天你跟着我回一趟张家村大队,去给你外公送点肉。”王兰英进到厨房,对女儿交代了一声。
李红梅慢慢地转过身,不让王兰英看见自己因为开心咧开的嘴:“对,杨云妮乖乖的去外公家。”
云妮眨眨眼:“好吧,妈,我们带上狗蛋和小彪吧?不然他俩在家捣乱。”
“他们俩该买票了吧?”王兰英犹豫了。
“小彪不用,他个子不高,只有狗蛋需要买半票,就几分钱的事情。“云妮继续鼓动他妈:”妈,你想想,你带着两个男娃娃,多威风?”
“有什么威风的?又不是我孙子。”王兰芳下意识地望了望李红燕的肚子,她语气稍稍和缓了一点:“好吧,带就带了,省得他们在家捣乱。”
云妮接受了云霞即将出嫁的事情,她也不再纠结,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两个小娃和一只狗,跟着王兰芳出发了。
“出门还带只狗。”王兰芳嫌弃地看了一眼闹闹。
“叔婆,不许嫌弃我闹闹,它可乖了。”这是狗蛋说的,因为王兰芳平时对狗蛋不错,因此狗蛋也不怕她。
“好,好,你就是我们家的小祖宗,你说不嫌弃就不嫌弃。”王兰芳无奈的说。
上了车,买好票,因为人太多,她们只好站着。
这次卖票的是那个叫光光的售票员,他跟狗蛋已经算是老朋友了,狗蛋一上车,就大声喊了一声:
“光光叔叔,你好,我又来坐你的车了。”
“嘘,嘘……”售票员小声地说:“是国家的车,车是国家的车,人也是国家的人。”
一车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临近过年,车子里挤满了人,车凳底,车顶上,照例塞满了各种家禽,闹闹所到之处,惊起鸡叫一片。
狗蛋跟售票员混了个脸熟,得了一张小板凳,他把板凳放到王兰芳脚边,大声说:“叔婆,你老,给你坐。”
云妮憋笑,果然,王兰芳敲了一下他的头:“我才不老,你这臭小子,没半点眼色。”
“我小姑姑说,要尊老爱幼,好吧,你既然不老,那我就给小彪坐吧。”狗蛋转头过去:“彪彪,你小,你坐。”
“我才不小,你这臭小子,没半点眼色。”小彪慢吞吞地说,“我还比你大两个月。”
“你们……哼哼,我自己坐。”小彪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就不信了,我这张板凳推销不出去,没有老的小的,就让我这中不溜的自己坐。”
王兰芳十七八岁上生了杨三湖,现在也只不过三十多岁,按照伍再奇说的,十个女子,最起码有九个是不会服老的,你当着满车的人说她老,她能不给你白眼?
而小彪一直不满意自己比狗蛋矮,他最不喜欢人家说他小,狗蛋偏要把他的伤口扒拉开,再撒上一把盐,你还想他给你好眼色?
一行四人,外带一只狼,在张家村大队那条路口下了车,一下车,狗蛋朝光光售票员使劲地挥手告别,“再见,叔叔,下次见。”
“狗蛋,你怎么就这么有精神?我都被这车子晃得散架了。”小彪奇怪地问。
“呵呵……”狗蛋得意地斜睨了他一眼:“这就是我们正规军和你们外门弟子的不同之处了。”
第三百零一章夜郎自大
第三百零一章夜郎自大
小彪无奈:“蛋蛋,少几分钟不自吹自擂,行不行?”
“那不行。”狗蛋挺了挺胸:“我小伍叔说了,一个人要有自信,自信就是相信自己,我要是不相信自己好,人家又怎么能觉得你好?”
“小蓝老师也说了。”小彪慢吞吞的说:“做人不能夜郎自大。”
“夜郎是谁?”我兰芳问了一句:“夜哭郎我倒是知道,天黄黄,地黄黄,我家有个夜哭郎,是不是这个夜郎?”
“不是,叔婆。”狗蛋急了:
“我们老师说,夜郎是古代一个小小的国家,他们的王从来没有出过门,自以为他的国家是天下第一大,他傻乎乎地问人家大汉朝使臣:是你们国家大,还是我的国家大?这一问,就被人家笑话了几千年了。”
“是吗?”王兰芳讪讪笑:“我还以为就是那个爱哭鬼呢。”
张家村离大公路很远,走路的话,起码要一个小时。
这条路是一条普通的黄泥路,一阵风吹过,几乎能让人变成个小黄人,临近年关,路上行人并不多,一行四人在逶迤的山路上慢慢前行。
“叔婆,你们大队也不说在路边种点树,到夏天,走这条路不得热死人?”狗蛋看着光光秃秃的路边说。
王兰芳感慨:“我没嫁到你们老杨家的时候,这里还挺多的树,后来队里总在路边砍树,说是靠近路,好运输出去,就这样慢慢的就没有了。”
“前面还有一大片林子。”云妮倒还记得,“那里有一条小路能上飞龙山。”
“你这么多年没有来,竟然还记得。”王兰芳破例给了女儿一丝笑容:
“我小时候经常从那里上山打柴,不过,可不能去到林子深处,那里经常有野狼出没。”
云妮随口问了一声:“妈,有兔子野鸡么?狼肉的味道可不怎么样。”
“呜呜……”走在前面的闹闹回过头,哀怨的呜咽了一声。
“狼肉是不好吃,闹闹,你难道还要我违心地夸夸狼肉好吃?”云妮逗它:“你过来,帮我拿篮子。”
闹闹慢慢地踱着小步走了过来,云妮把自己手里的篮子放到它嘴边,它咬着篮子的提手,怏怏地跟在狗蛋后面。
王兰芳回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外公捉到过一只兔子,那时候我还小,后来有人在那片林子被狼咬断了一条腿,你外婆就不许他再去了。”
“既然有兔子,我去逮两只吧?”云妮已经看到林子了。
她空间里有的是兔子,进到林子里转一圈,就算是没逮到,也可以拿两只出来。
“不行,不能去!”王兰芳板起脸:“小丫头片子,就爱逞能,我好不容易养你那么大,可不是拿来喂狼的。”
“叔婆,你太小看小姑姑了,这一山的狼都不是我小姑姑的对手。”狗蛋骄傲地仰起头。
“妈,我就在林子边看看,不进去密林深处,不要紧的。”云妮安慰她。
“你姑侄俩还天下无敌呢。”王兰芳拍了拍狗蛋的脑袋。
走过了这一段黄泥路,果然看到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森林。
云妮把闹闹嘴里的提篮交给狗蛋:“你们在这休息休息,我去去就回,最多二十分钟。”
王兰芳欲待阻止,云妮却已经带着闹闹飘然远去。
云妮和闹闹小跑了一段,抬眼望去,入目皆是遮天蔽日的古树,藤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树干上挂满了苔丝,地上长着各种草和蕨类植物,已经没有路了。
静,极其安静,静得似乎能让人听到树叶掉落的声音,云妮闭上眼睛,用灵力作探测。
方圆十米内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
正前方有两只松鼠在它自己的树洞里啃着松子,云妮嫌弃地转移了视线,这个东西,肉太少了。
左前方有一个洞穴,里面住着一窝老鼠,云妮心中嘀咕了一声:怎么尽是鼠类?
有心往里面再走一段,却又怕林子外面的人久等,她干脆从空间里拿出了两只兔子,匆匆忙忙地把兔子用藤蔓绑好,拔腿就往林子外面跑去。
“你小姑姑太不像话,硬要往里面冲,喊都喊不停,眼看就要到中午了,还在这里磨蹭……”王兰芳在林子边不停地踱着步,嘴里埋怨着云妮。
“出来了,出来了。”狗蛋从路边的木墩上站了起来,大声喊:“小姑姑,快点!”
当王兰芳看到那两只肥硕的兔子,她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往日你哥哥说你也能打猎,我只当他在骗我,好带你上山去玩,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本事,要不,你也别上学了,上山每天打两只兔子,我们家的日子岂不是能比别人强?”
“妈。”云妮把兔子递给王兰芳,“上学才能明辨是非,通晓道理,我以后总会让你的日子比别人强,你别着急。”
王兰芳掸掸衣服上的灰:“哼,我用得着靠你?你哥哥能干得很,你要是个男娃,跟我说这话还差不多,你一盆过几年就要被泼出去的水,说什么大话?”
“再奇哥说,子女都有赡养老人的责任和义务。”云妮也不着恼,“走吧,还走半个小时应该到了。”
“小伍这么说的?”王兰芳心中一动:“那我是不是应该给点钱你外公?我这些年嫁到老杨家,还没有给过你外公什么东西呢。”
“自然是应该给,你带了没有?”云妮问过之后,从随身的背包里掏摸了一把,拿出来三张钱,递给了王兰芳:“妈,给你。”
“三,三十块?”王兰芳结巴了:“云妮,你上哪里得这么多钱?”
“嘘……”云妮示意她妈噤声:“打猎得的,别嚷嚷,你悄悄地给外公。”
王兰芳神情复杂地看着女儿,她一直知道儿子打猎赚了点钱,可是,三湖这么久没有在家,这小女娃却是怎么弄到钱的呢?
到达老王家的时候,快到中午十二点。
云妮的舅妈张翠正在院子里淘米准备煮中饭,云妮远远地喊了一声:“舅妈。”
老王家的院子是用竹子围起来的,一眼就能望出去,张翠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小姑子和外甥女,还带了两个男娃,张翠高兴地应了一声:“哎,是云妮来了。”
临近年关,老王家一家人正好都在,一听到张翠的声音,都走了出来。
第三百零二章穷山旮旯
第三百零二章穷山旮旯
张家村在这种山旮旯里,基本上很少有外人来,仅有的几个知青也回去了,忽然进来几个陌生人,村里人都出来看热闹。
“兰芳,是你回来了?”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娃过来打了一声招呼。
“素云,你怎么还有一个这么小的娃?”王兰芳震惊地望着她问,“我前几年回来,你那个最小的妞妞不是已经两岁了?”
“这个可是个儿子了,兰芳,我终于生了一个儿子。”中年妇女素云眼睛沁出了眼泪,她觉得自己能挺直腰杆站在这个儿时的伙伴面前了。
“恭喜你。”王兰芳也动容了:“这个是老八吧?”
“嗯,我本来已经绝望了,谁知道老天开了眼。”张素云揩了揩眼泪,“你今天回来是?”
“哦,我家里昨天杀年猪,今天拿几斤回来给我爸尝尝。”王兰芳打开提篮的口子给她看。
“兰芳,我这一辈子,除了生女儿,别的我拍马都追不上你了。”张素云一脸感慨:
“你第一胎就得了儿子,我生了半辈子才生了一个,我饭都还没吃饱,你就有肉拿回娘家了。”
王兰芳勉强掩住脸上的一抹得色:“对哦,说起女儿,你那两个大的已经出嫁了吧?这个就比我强了,我女儿还在上学呢。”
“什么?你们家的女儿还在读书?啧啧,你也太舍得了,一个赔钱货……”张素云正要接着往下说,眼睛的余光却看见了云妮,她赶紧住了嘴,问王兰芳:
“这个女娃是你带来的?长得真俊。”
云妮向她点头致意:“阿姨,你好,我是王兰芳的女儿,我叫杨云妮。”
“嘶……”张素云倒吸了一口冷气:“兰芳,你这女儿小时候不是黑黑小小的?我这才几年不见,竟然大变样了。”
“常言说得好:女大十八变,自然会变。”张翠走出来,对小姑子说:“兰芳,进来,我正好要做饭。”
“狗蛋,小彪,喊舅婆婆。”云妮指挥两个小的。
“舅婆婆好。”狗蛋和小彪异口同声说道。
“真是两个好娃。”张翠稀罕地看着这两个小子。
她大儿子王远志两年前已经结婚,但是直到现在儿媳妇还没有怀上,她看见男娃就觉得欢喜。
“兰芳,这两个小子是你们家的?”张素云也看了几眼这两个衣着齐整,乖巧伶俐的男娃:
“你们家真是舍得,这两个小子的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
王兰芳不自觉地把下巴抬了一抬:
“高个子的是我侄孙杨狗蛋,矮个子是个城里娃,叫小彪,是狗蛋的同学,他来我们家过年,狗蛋,小彪,这是素云姨婆。”
“姨婆好。”两小配合默契。
张素云又看了一眼云妮,她把王兰芳拉到边上说话:
“男娃穿得齐整些也是应该,可是,你这小女儿,也太浪费好材料了,你竟然给她穿灯芯绒!太造孽了,人家结婚都不一定弄得一套来穿。你就让她穿着到处走。”
王兰芳看了一眼女儿,没奈何地说:“都是她哥哥整的,她几个哥哥宠着她,都快没边了。”
“啧啧,看来,比女儿,我也是要认输,这么俊的女娃,我可是生不出来。”张素云看着进了院子的云妮直摇头。
“不能这么说。”王兰芳的嘴角翘了起来,她熟练地打着官腔:“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优点,光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这两年,没少有人拉着她夸云妮,她的客套话也是练出来了。
张素云拍拍自己的儿子:
“唉,当年我就处处不如你,现如今,我混到连吃饭都有困难,为了生个男娃来传宗接代,我一年到头,不是在带娃,就是在生娃。我们俩虽说是同岁,可是,我看起来像是比你大了一轮都不止。”
“现在好了。”王兰芳安慰她:“任务完成了,以后就安心干活,日子总是会好的。”
张素云也是一脸喜悦:“我总算是对得起他们家了,你不知道,这些年,跟村里人一吵架,她们就指着我骂:绝户头,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兰芳在外面和闺蜜聊得热火朝天,云妮带着两小也坐在了院子里,她指着两只兔子对张翠说:
“舅妈,我们今天特意给你们送些猪肉,兔子是我在路上逮到的,留着给你们明天添个菜。”
“肉是你们专程送来的,我们收下,兔子你们带回去吧。”外公王德胜捋着几根山羊胡子说。
“不,太公公,我们家好多肉肉,我们不要。”狗蛋抢着说。
云妮也点点头:“我们家杀了一头猪呢,肉尽够吃了,你们别担心。”
“云妮,你表哥今年进山采了不少山货,等一下你们回去的时候,我给你装上一些。”大表嫂殷勤的说。
大表嫂叫马香玉,娘家是马坪大队的,马坪大队是个比张家村大队还要穷的所在,当初云妮的舅舅王成强花了两袋稻子,就帮大儿子王远志娶了回来。
“山货?什么山货?”云妮随口问道。
马香玉踩着板凳,从房梁下的吊篮拿出来给云妮看:“呐,就是些木耳,干笋,干香菇,干板栗,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一些,是你两个表哥农闲的时候上山寻摸来的。”
云妮拿起来看了一下:“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吃不完的话,拿出去卖了换些油盐也好啊。”
“卖了一点到供销社,也就是够买些日用品。”马香玉长得敦实,言语也爽利,
“我们大队主要是田地少,一年到头,没有什么活干,所以年底一分粮食,通常都不够吃。”
二表哥王鸿志点点头:“是啊,小妮,还是你们和平村大队好,田地多,只要出满工分,一年下来,钱粮都有剩余的。”
王远志拿过山货袋子,准备给云妮分一半出来,他指了一指张素云:“像门口那个张素云的家里,就她男人一个壮劳力,年年都得倒欠生产队的粮食。”
“这有什么办法?”王成强拿起烟杆在鞋梆上敲了敲,
“没有就是没有,队长说他也变不出来田地,每次开会,说安排明天的工作,次次都被社员说,多余,安什么排?明天你们睡晚点,我一个人就能把活干完了。”
狗蛋和小彪都笑了起来,狗蛋笑眯眯地说:“你们大队真好,我妈肯定会喜欢。”
第三百零三章王家表哥
第三百零三章王家表哥
马香玉嗤笑:“是啊,平时是喜欢呀,一到年尾就个个在那里喊死连天了。”
云妮心中一动:“大表哥,我这里倒是有一条路子,你看能不能走。”
“小妮,你一个读书的小女娃能有什么路子?”王远志笑了一笑。
云妮想起自己经常卖猎物给南平镇的金大爷,“我在外面经常听说,有人在村里把一些山货收集起来,然后拿到黑市卖,赚取差价。”
“这可不能做。”王得胜摆摆手:“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是要被批斗的。”
云妮微微一笑:“是有点风险,大表哥,你考虑考虑,若是有想法,我再告诉你哪里可以出货。”
张翠走了进来:“小妮,吃饭了,明天就是除夕夜,今天我就不留你们了,吃饱了赶紧出去赶车,不然太晚了没有车。
“蛋蛋,去喊叔婆吃饭了。”云妮喊狗蛋。
狗蛋和小彪正好坐得有点不耐烦,一听到吃饭,赶紧起来:“我去帮忙舀饭。”
老王家在厨房前面,用木头搭了一个棚子,天气好或者有客人来,就直接在外面吃饭,棚子里,张翠已经放好了桌子,狗蛋朝院子外面的王兰芳喊了一声:“叔婆,吃饭了。”
王兰芳在外面正和一群妇女讲得兴起,张素云推了她一下:“你去吃饭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王兰芳回头看了一眼饭桌:“要不,你们也进去吃点?”
众人摇头,告辞走了。
饭是白米饭,主菜是一大盆猪肉炖土豆,还有一锅汤,里面放的就是房梁上吊着的干货,菌子,蘑菇,剥开壳的板栗,味道十分鲜美。
吃完饭,王远志偷偷拉着云妮问收干货的事情,云妮想了一下:
“大表哥,你们就在村里收购,然后拿到南平镇上出手,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你有多少,他都敢收,价钱肯定会比供销社的高上三成左右,你就是赚这三成的差价。”
这时王鸿志也过来了:“哇,三成也不少了。”
王远志看了一眼弟弟,问他:“鸿志,干不干?”
“干了!”王鸿志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这种吃不饱,饿不死的日子,我过腻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没那么严重。”云妮微笑:
“你们只找相熟的人家收,只说是有亲戚在城里的大饭店做采购,委托你们代收就行了,宁可收少一点,也要做得隐秘些。其实,我听说,过几年,政策就会松动,允许做小买卖,你们要是担心,过几年再干也行。”
王远志和王鸿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抹坚定:“干了,云妮,你给我们说说,要把货送到哪里?”
“我在和平村看见我们大队的社员经常拉着车子进南平。”云妮眼睛一转,想了个办法:“听说是去领粪,你们大队有没有粪领?”
王远志愕然:“领粪?有,拿着粪票去领,我跟着去过一次,太臭了,后来就没有再去,我们都是抓阄决定谁去的。”
“大表哥,以后你就争取去领粪。”云妮又支招:“就说为了争取先进,自愿做最苦最累的活。”
兄弟俩高兴地一击掌:“对,这是个好办法,搞不好,还能弄个党员当当。”
“出去一趟也不容易,你们本钱少了也挣不了多少,听说今年你们家才领了几十块钱?”云妮送佛送上天,她掏出了十张大团结:
“给你们做本钱,明年赚了钱,再还我。”
王远志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小妮,你还在念书,表哥们没有什么东西给你,心里已经很内疚了,哪里还能要你的钱?”
云妮哈哈一笑:“拿着,这可不是给你们的,是借,借给你们,你们挣到钱了,才会有得给我呀,欲先取之必先与之,我一向都懂的。”
王鸿志伸手接了过来:“好,小妮,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对了,丽华表姐住得远吗?”云妮又问,王丽华嫁给了一个来队里下乡的知青,应该也是住在这张家村大队里。
“不远,从我们这里走过去,走五分钟左右就到了,前几天她跟着姑爷年今朝到宁城过年了,姑爷家就在那边。”王远志回答道。
“年今朝?这个名字挺少见的。”云妮随口说道:”还有那个张六狗,他没有再找你们麻烦吧?”
王鸿志把钱塞到他哥哥口袋,摇摇头回答:
“没有,丽华也出嫁了,他犯不着再得罪我们家,而且双河那时候不是捏碎了一块石头给他看?他一贯欺软怕硬,应该是不敢了。”
云妮说:“这种小人,有机会,他还是会出手的,你们注意点,别让他找到机会,收购山货尽量别让他知道。”
“嗯嗯。”王家兄弟俩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哪怕跑远点收,也不能让他知道。”
“小姑姑,回去了。”狗蛋的大嗓门像一道惊雷,轰轰作响。
王远志乐了:“这个小狗蛋,人小,嗓子可不小。”
云妮背上自己的包:“好,我们走了,大表哥,二表哥,再见了。”
老王家依依不舍地把云妮母女送出村口,张翠问小姑子:“初二回来不?”
“估计回不了。”王兰芳觉得自己今天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就要回去,心里也不得劲:
“我也想回的,可是云霞的新姑爷在家里,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走,我还是在家看着点比较好。”
张六狗正和两个年轻人在村口闲坐,远远地看到老王家在送客,张六狗撇撇嘴:
“杨三湖的妹妹,倒是越长越水灵,可惜杨三湖点子太硬,我是半点不敢惹。”
“嚯,还有你张六狗也不敢惹的人?”旁边的一个二流子嘲笑他。
“我是不敢。”张六狗拿右手大拇指擦了一下鼻子:
“我晾你也不敢,你是没有看到,那个鸡蛋大的石头,硬是让杨三湖搓成了粉末,识时务者为俊杰,听说过这句话没有?”
另外一个也笑他:“我却是不信,哪里会有人能把石头搓成粉末?你自己胆小,还编出这种事情骗我们。”
“就是。”马上有人应和:“你小子但凡胆子大上那么一咪咪,王丽华现在已经是你的婆娘了,哪里又轮得到年今朝那个臭小子?让他这个外来户把我们村最漂亮的花给摘了。”
“摘了又怎么样?”张六狗摆摆手:“跟我没关系,你们要干什么,有胆子就自己上,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有劝告过你们。”
第三百零四章嫁没嫁错
第三百零四章嫁没嫁错
回到和平村大队,已经是黄昏,狗蛋和小彪在村口就被小伙伴拦住了,云妮只好让他俩在这玩一会儿,
“你们要是看见闹闹来喊,就赶紧回来。”
狗蛋和小彪满口应承:“我们就玩一会儿。”
闹闹在前面叼着提篮,提篮里是老王家给的干货,云妮母女俩走在后面。
路过村里小学的时候,就看到了李卫国李队长急急忙忙地从小学里出来,跟他走在一起的还有支书马春风,和记分员梅家林。
“李叔叔,梅叔叔,马伯伯,你们好。”云妮打了一声招呼。
“是小云妮呀?”李队长扯扯嘴角,全当自己在笑:“你母女俩这是从你们外公家里回来了吧?我听说你们俩回张家村大队去了。”
“红梅说的吧?她现在在家里?”云妮想起李红梅听到她妈妈说要带她回张家村时,那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不知道,临近年关,我忙得很,哪里有空理她。”李队长又问王兰芳:“亲家母,你家里的老人,身体还好吧?”
王兰芳说:“挺好的,李队长,你们忙,我们先回去了。”
回到家里,四海已经把对联帖好了,正背着手在端详自己的杰作,云妮站在门口也看了一眼:
“四海哥,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梁日红大哥?”
四海摇头:“没有,他好些天没有出现了,饭店里各司其职,有他没他,都不影响工作。”
“小妮。”伍再奇也出来了:“我来之前,问过林日泉了,他说他的车子大年初二会路过我们这条路,他说了,让我们给他弄野味。”
云妮愕然:“初二?那不是已经过了年?他还要野味来干什么?”
“过了初一,难道就没有十五?”四海笑道:“哪个会嫌弃肉多?他只要能拉到宁城,那就是钱呐,而且还是顺路白捡的事。”
云妮无可无不可:“那么就去一趟呗,他们运输的也不容易,大过年的,还要在外面跑。”
“那你就说错了。”伍再奇微笑:
“你忘了?‘四个轮子一把刀,革命红旗两边飘’,司机工作可是排在第一位的。”
四海也同意:“就是,我们厨子还排在他们背后呢,其实,他是为了争先进,你想想,哪里还有什么比大过年的还在工作一线更先进的事迹?”
“大部分的人春节都不放假,这个也算先进?”云妮不以为然:
“为了响应抓生产,促革命,我们大队这些年不是尽量在初一安排一些活?”
伍再奇又想了想:“小妮,既然有林日泉的顺风车,我初二干脆就跟着他的车子上随通县了。”
云妮点点头:“也行,你的行李,开学的时候我就帮你拿过去。”
三个人在门口说了一通话,李爱凤走过来了:“小妮,小妮,初二你陪着云霞到镇上登记结婚吧?”
“不去。”云妮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咿……这个小妮,还在生气?”李爱凤愣了一下。
四海耸耸肩:“我也不高兴,你别喊我去,我们初二决定上山砍柴。”
“砍,砍什么柴?”李爱凤觉得自己幻听了:“这大过年的,上山干什么?”
“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干!”四海懒洋洋地回答他妈:“我们三十晚和初一不干活就算了,怎么能初二也不干?”
“……”李爱凤看着四海的背影,喃喃自语:
“怎么搞的?这明明是一门好亲事,这些娃,难道因为人家长得丑就不乐意?真是的,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杨大娘。”伍再奇觉得有必要告诉她,
“杨三湖是为了让卢东桥支持自己的岳父当矿长,才不遗余力地促进这门婚事,你不觉得,应该多考察考察才决定?”
“哦?有这事?”李爱凤有些震惊:“我还在心里嘀咕双河这一回怎么转性子了,居然做起了件好事,原来他真的还是无利不起早。”
伍再奇给出一个中肯的意见:“不管媒人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嫁女儿终究还是要看姑爷人品怎么样,这个,你和杨大叔商量着办吧。”
“这倒是,我找大山爸讨论一下。”李爱凤急匆匆地进去了。
过了一会,在厨房里做饭的云妮,看到李爱凤把坐在院子里的杨双河叫进了房间,帮她烧火的伍再奇微微一笑:
“别看了,我把杨双河做媒人的目的告诉了你大伯娘,她估计准备审问杨双河呢。”
云妮继续涮自己的锅头:“你知道我在纠结这件事?告诉了就好,是好是坏他们自己判断吧。”
杨双河没少进父母的房间,不过,每一次进去都是挨训斥,他皱着眉头坐下:“又怎么了?这大过年的,别说些让人不得劲的事。”
“我问你。”李爱凤沉着一张脸:“你给云霞介绍这个对象,事成之后,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我什么也没得到!”杨双河翘起了二郎腿:
“云霞难道不是我的亲妹子?她嫁得好了,我自然也能好,她嫁得不好,日后净来找我打秋风,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我不知道?”
杨秋生却了解自己的儿子:“再简单,以前你是肯定不会知道的,或者说,你就是知道了也不屑于去做。”
“哎呀。”杨双河心里那股不耐烦又冒了出来;“你就不让我长大?不让我懂事?不让我改?”
“听你对父母说话的语气,我就知道,你没改!”李爱凤叹了一口气:“你帮了卢东桥娶上一个媳妇,他就支持你岳父当上矿长?”
一句话震得杨双河变成了结巴:“你、你、你们怎么、知道?”
杨秋生面无表情:“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就说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杨双河过了一分钟才回答:
“你们也别管我有什么好处,你们只看这个姑爷要不要得就行了,人家开出这条件,城里姑娘都能娶回来了,如果他不是一心一意要找个出众的女娃,矿里大把未婚女孩,哪里就能轮到杨云霞。”
李爱凤和杨秋生面面相觑,最后,李爱凤没可奈何地问:“他人品怎么样?”
杨双河一看有戏:“人品那自然是没话说的,除了长相不出众,矿上谁不夸奖?”
“这可是你的亲妹子。”李爱凤缓缓地说:“你最好是没骗我。”
“哪能呢?”杨双河兴奋起来:“妈,等淑英她爸当上矿长,你想想,我们家有多威风……”
“哼,亲家公当多大的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杨秋生说:“我们还不是一样当我们的泥腿子,我只要知道云霞会不会嫁错人。”
第三百零五章都长大了
第三百零五章都长大了
除夕夜,杨家大院。
云妮来到这个老杨家,已经有七八年,过年的流程十分清楚:
首先,厨房里要先熬好一锅野菜粥,里面有玉米面,红薯干和家里菜园摘来的菜,这叫“忆苦思甜饭”。
然后一家人在伟人头像下分两桌坐好,吃饭前,从大到小互相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批评别人,很少有自我批评的时候。
今年也不例外,杨老太太先说话:“每年的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们要把这个光荣传统保持下去,今年,我着重地批评一下田桂花同志。”
“又是我。”田桂花翻了翻自己的绿豆眼:“就不能换点新词?”
“田桂花同志,在今年犯了一个大错,她在一次厨房工作中,生生地浪费了一锅油。”
“这个错误是极其严重滴,影响是极其恶劣滴,这是她因为放松了对自己的严格要求,而出现在工作中的重大失误。”
“她应该对此事进行深刻反省与自我批评,加强对自己的要求,争取在新的一年……”
生产队开会,老太太场场不拉下,这种会议专用词,那是张嘴就能来,卢东桥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第二个发言的是杨秋生,他轻轻咳了一声:
“我今天主要是批评一下杨四海同志,杨四海,在今年年尾,不听老人言,不当保家卫国的解放军,硬是去做了厨师,他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而浪费了这一次报效国家的大好机会,他……”
——哦,这其实是年尾算账大会,被清算的人还不能反抗,卢东桥明白了。
轮到田桂花的时候,清算她的人太多,她决定擒贼先擒王:
“我今年主要是给薛彩香同志提一提建议,希望她能就此事进行一下自我批评,薛彩香同志,她长期偏袒杨双河同志,我个人和家里所有的人都认为,她那是犯了一种叫不公平的极大错误……”
老太太斜睨了她一眼,敲了敲桌子:“下一个,该谁了?”
田桂花嘟囔了一句:“年年都不让我说完。”
除夕夜,云霞也出来吃饭了,她躲在角落里微微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云妮远远望了她一眼,开口说话了:
“今天我要说的,是杨云霞同志的婚事。”
云霞的头弯得更低了,垂下的刘海挡住了她大半边脸,隐约能看见一只耳朵红得像炒熟的虾子。
王兰芳朝她投了一个不赞同的眼神,示意她别多管闲事。
云妮没理她,继续说:
“我对杨秋生和李爱凤两位同志的决定不予置评,毕竟他们是在行使自己作家长的权利。”
“我只是觉得这个婚期太赶了,云月姐姐好歹还是定了几个月的亲才结婚,伟人都说了:不要打无准备的仗。”
杨双河哼了一声:“‘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杨云妮同志,咱们只争朝夕。”
“好了,好了。”杨秋收拍拍手:“吃饭了,吃完饭今天有粽子吃。”
“我好久没有吃过粽子了。”狗蛋笑眯了眼睛:“今年的粽子里放了豆子,板栗,还放了肉,我都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味了。”
大家都埋头喝起了忆苦思甜粥,桌上唯一的配菜就是咸菜缸了里捞上来的萝卜干,云妮抿抿嘴,朝正看着她的伍再奇笑了一笑,也吃了起来。
初二天刚蒙蒙亮,吃过早饭的伍再奇三人出门往和平山去了,狗蛋有小彪作伴,他不愿意去山上,最后出门的还是以前的组合。
“女孩子真是善变。”四海絮絮叨叨地说云霞:“原来还在嫌弃煤矿的人黑麻麻的,现在又不嫌弃了?”
云妮和伍再奇没有接他的话茬,携手在无人的山路上用罗尘步风驰电掣,转瞬消失在逶迤的山路。
“咦,等等我呀。”四海愕然:“真是的,招呼不打就跑了。”
等他跑到他们平时砍柴的地方,云妮和伍再奇已经砍了不少树枝下来,阿九已经在一旁等他们出发飞龙山。
“你们先走。”四海朝他们挥挥手:“我在这砍一会儿柴,小妮,你等一下再来接我。”
云妮点点头,拉着伍再奇坐上阿九,腾空而去。
再次坐上阿九的背脊,伍再奇诸多感慨:“小妮,一晃就过了七八年,你也长大了。”
“嗯,再奇哥,你也长大了。”云妮调侃他:“你能不能别用老太公的语气说话?”
伍再奇懒懒地把下巴搁在云妮肩膀上:“那时候你好小,我经常担心,一阵风就能把你吹走。”
云妮反手摸了摸伍再奇的脑袋:“你也没多大呀,瘦长瘦长的,站在那里,就像一杆竹子。”
伍再奇只觉得,云妮摸着他的手上似乎带着电流,这一瞬间,这高空中似乎有巨大的烟火在他面前绽放,一朵一朵,如花瓣,又如流星。
伍再奇满足地在云妮的脖子上蹭了蹭,呢喃了一句:“用我三生烟火,换你一世迷离。”
云妮低头看着脚下的风景,又拍了拍他的头,心不在焉地说:“再奇哥,你要改行做文艺青年了?你别像闹闹一样蹭我,脖子都麻酥酥的了,坐好喽,咱们降落了。”
阿九熟练地降落在沼泽地,将近一个月没来,沼泽地里的猎物又多了不少,云妮随手打了一只,打算去做午饭:
“再奇哥,你在这玩,我去做饭,把鸭子炖上了,我就去接四海哥。”
“好,你去吧。”伍再奇心情奇好,摸了摸云妮的手,满意地发现她的手心干燥温暖,“很好,没着凉。”
这动作,云妮经常对狗蛋做,她白了伍再奇一眼:“有灵力罩挡着风,我又不是块豆腐,这样还能凉着?”
伍再奇脱下身上的棉外套,随手放在一块大岩石上。
这时候,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热气从内向外流泄,在这寒冷的冬天,他竟然感觉自己要出汗了,他向云妮挥挥手,“走吧,你去做饭。”
走了几步,有一阵风吹过,云妮回头看了一眼。
细碎的芦花漫天飞舞,伍再奇整个人散发出神秘的阳刚气质,身躯高大,双腿修长,紧身衣勾勒出他健壮的胸肌,一双臂膀肌肉虬结。
云妮微微一笑,转身向小溪走去,是啊,我长大了,再奇哥也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
第三百零六章丑和斜视
第三百零六章丑和斜视
以云妮的脚程,从沼泽地到小溪边,只不过用了五分钟。
她在溪边把手中的鸭子处理好,就上到洞里拿下煮饭的家当,快手快脚地把饭煮好,再把鸭子炖上,最后放了一个大块的柴头,让它慢慢地焖着鸭子。
拍拍手,云妮满意的长啸一声,坐上阿九翩跹而去。
路过沼泽地,云妮特意让阿九往下降低了一点,刚好掠过伍再奇的头顶,她喊了一声:“再奇哥,半个小时后自己回去吃饭。”
伍再奇远远地应了一声,阿九倏忽飞远。
时间还早,云妮想到空间里的肉不多了,干脆指挥阿九飞往绿地,然后翻身躺在阿九背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装了不少的猎物到空间,云妮环视一圈,没发现那条大蟒蛇,想是冬眠去了,云妮又指挥阿九去接四海。
和平山上,四海还在砍柴,云妮数了一下,好像多了,她问了一声:“四海哥,你砍了几担柴?”
“我还没数呢,多砍一点,收到草丛里,明天直接上来挑回去就行了。”四海继续砍。
“先去吃午饭吧,我做好了。”
来到小溪边,伍再奇也已经从沼泽地过来了,他在溪边洗干净手,正打算走上去,就看见云妮兄妹俩乘着阿九停在了洞口的平台上。
那块柴头正好燃烧殆尽,云妮打开汤锅盖子,尝了一口鸭子,鲜香软烂,简直入口即化,她再尝了一口鸭子汤,这一锅放了干菌子的鸭子汤,鲜美甘淳,味道浓郁,真是一锅好汤。
吃完了饭,云妮对伍再奇和四海说:“你们在这待着,我先把猎物拉到公路上,再来接你们。”
“我和林日泉约好了下午三点。”伍再奇抬手看表:“现在是两点,倒是可以过去了。”
“我其实也想上宁城了。”四海看着云妮坐着小九走了,他咂咂嘴:“不愿意看到她们,总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思了。”
“那怎么行?”伍再奇横了他一眼:“我昨天跟你爸爸道别过了,说今天有朋友路过,我打算坐他的车走。你现在不声不响的就想走?老实待够时间再走。”
“白瞎了我的轮休。”四海继续感慨:“这云霞……唉。”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妈昨天说的,你又忘了?”伍再奇瞥了他一眼:“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你妹妹找对象?”
“她的事一解决,我妈肯定是天天逼我相亲。”四海怅惘的说:
“现在宁城到处在提倡晚婚晚育,你说我才二十一就结婚,不得让我们饭店的人笑死?”
伍再奇利索地开始捡碗:“人家说的是党员吧?你一个连团员还不是的,跟着凑什么热闹?偏生还一脸惆怅的样子。”
“再奇哥。”四海胸脯一挺:“你小看我,饭堂的团支部已经在考虑批准我入团了,这种时候我怎么能掉链子?”
“哦?”伍再奇奇怪地问他:“你们一个小小的饭店,还有团支部?”
四海回答得:“三个人以上就能成立团支部,你傻了?这都不懂?”
伍再奇笑了:“我一个党员,哪里需要知道你们团员的事?走,下去洗碗。”
“我要是早早就结婚的话,我还怎么争取先进?”四海继续说,“我要勤奋学习,积极工作,然后再争取入党。”
这个傻小子的借口不错,日后再有人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倒是可以借用一下。
伍再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眸光深邃地看着远处骑着阿九回来的云妮。
“你们这么磨蹭?还没有洗好碗?”云妮从阿九身上跳了下来:
“再奇哥,东西都放好了,有你刚才打的,还有我让阿九捉到的,已经不少了,咱们走了。”
“小妮,我在这洗碗,你回头再来接我。”四海朝他们挥挥手,让他们走。
云妮腾空的时候,交代了一句:“四海哥,你打水上去洗碗,溪边很危险。”
“哦,知道了。”四海答了一句。
把伍再奇送到了新峰大队的公路边,云妮问他:“你跟他约的地点是在这里吧?”
伍再奇环视周围一眼:“是,就是这里,我就在这里等,你走吧,对了,云妮,正月十五你就回随通县吧?我们正好一起过元宵节。”
云妮点点头:“好,我看看,没有什么事就提前上去。”
回到溪边,云妮拉上四海,再让阿九抓上两只野鸡,又回到了和平山。
挥手告别了阿九,云妮和四海老实地各挑起一担柴,带着野鸡回到了杨家大院。
狗蛋和小彪都不在家,杨妹妹一看到野鸡就扑了上来:“鸡鸡,妹妹吃肉肉……”
“人长得丑,竟然还知道吃肉肉?”杨双河忍了几天,原型还是必露了:“我要是像你这么丑,我都不敢出门。”
“……”杨妹妹呆了一下,大哭了起来,“哇……”
一时间,院子里鸡叫娃娃哭闹,乱成一片,李爱凤从厨房里跑出来,狠狠地拍了几下杨双河;
“妹妹不哭,看奶奶打你二叔,让他乱说话,让他嫌弃你。”
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的杨奶奶不乐意了,她把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摘了下来:
“大山妈,你为了你孙女打我孙子,小心我也打你孙子。”
李爱凤哭笑不得:“妈,我就是做个样子,你看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狗蛋和小彪正好也回来了,狗蛋扛着一把木头做的刀,小彪扛的是一个铁丝做的滚圈。
“太奶奶。”狗蛋一进门,就听到了她们的话,狗蛋也不高兴了:“二叔老是说我妹妹丑,就是该打屁股,你为了二叔,竟然要打狗蛋?”
老太太一看狗蛋抗议了,她只好和稀泥:“太奶奶说错了,太奶奶是说,你奶奶再打我孙子,我就打我儿子。”
狗蛋跑到老太太面前蹲下:“太奶奶,你糊涂了?谁做错了事情,就应该打谁屁股。”
“我爷爷又没有做错事情,你干嘛打他?你就应该打二叔,他老说错话,我都听到他说我妹妹好多次了。”
小彪也走了过来:“太奶奶,我们老师说,要多表扬别人,不能老是说人家的短处,比如说,狗蛋的二叔老是斜着眼睛看人,叫斜视眼,这就是个毛病,但是我们不能总嘲笑他。”
“就是。”狗蛋很是赞同:“我们可没有天天盯着他说:二叔,你眼睛不好,还吃什么肉肉?”
“我们要关心爱护有毛病的人才对。”小彪又配合了一句。
大过年的,杨双河被两个小孩说自己有毛病,他瞪了俩小一眼,正想发作,结果童淑英一个眼刀过来,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我可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第三百零七章云霞登记
第三百零七章云霞登记
狗蛋和小彪把杨双河气走,相视一笑,带着妹妹做起了铁环。
老太太又看不下去了:“唉哟,小祖宗,你们拿一个烂箩筐上面那个圈圈来滚,就行了,干什么还浪费这么好的粗铁丝?”
“太奶奶。”狗蛋转回头看她:“我听我妈妈说,我二叔小时候,做铁圈的铁丝,是你专门拿了几斤米去换的,还让他一做就做了两个,一个拿出去玩,一个挂在墙上看,对不对?”
田桂花嫁过来的时候杨双河已经不小了,自然是没有见过他滚铁环,她也是在上工的时候听别的妇女闲聊中才知道的。
这件事直到现在还时不时地被人家拿出来调侃,一般是这么说的:
你以为你是杨双河?做铁环,一次做俩,一个拿来玩,一个拿来看?
杨奶奶自然也是知道别人是怎么说的,她得意地把纳鞋面的针往头上擦 了一下头油:“那是,你二叔的东西,他想做几个就做几个。”
狗蛋扁扁嘴:“我现在只做一个,你就说我浪费?”
这小狗蛋现在可不好糊弄,老太太不自在地地嘟囔了一句:“做吧做吧,你也做两个,一个拿出去玩,一个挂起来看。”
狗蛋大胜告捷,他高兴地说了声:
“谢谢太奶奶,我只做一个,做两个干什么?我又没傻,等一下整个大队都不笑话我二叔,改为笑话我了。”
“就你鬼精灵。”云妮拿起两只野鸡,对四海说:“都炖了?”
“炖一只,红烧一只。”四海接了过来:“今天初二,可以杀鸡了吧?”
“可以了,只有初一不许动刀剪,俗话说‘初一动了刀和剪,口舌是非全难免’。”李爱凤笑眯眯地说:
“今天这两只鸡,正好庆祝庆祝云霞登记结婚,等一下他们也该回来了,你们二嫂,三嫂都陪着去了呢。”
云妮和四海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转身走了。
云妮和四海俩人刚刚把毛拔好,去镇上的人回来了,云妮目不斜视地砍着鸡。
“咄咄咄咄……”水缸边的长桌上,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剁砍声。
云霞摸摸口袋里的几张工业票,再想想过几天就能到手的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觉得云妮的脸色再难看,自己也值得了。
“小霞,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吧?”李爱凤迎了上去:“今天他们民政科上班的吧?不是说春节不放假?他们为什么前几天又不开门?”
“大伯娘,人家也没说放假,说是下乡去了。”李红燕微笑着说。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总算是办好了,幸亏我让小卢直接打了介绍信过来,不然,还得跑一趟。”童淑英得意地对自己婆婆表功劳。
云妮在心里嗤了一声:连介绍信都开来了,这是有多自信啊?她愤愤不平地又加了一把力气,整个院子就只听到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
“今晚上吃鸡肉呀?”童淑英远远地看到了 桌上有鸡冠。
李爱凤这时看这个貌不惊人的媳妇也有了几分欢喜:
“明天我们一起上龙源煤矿,把他俩的事情办好,再把东西买好,然后看看小霞上的什么班,我就和你们爸回来。”
云妮小声地对四海吐槽:“就这样把养了十八年的闺女送给了人家?”
四海也淡淡地瞥了自己老娘一眼:“还欢欢喜喜地,送上门。”
“怪不得我妈不喜欢养女娃。”云妮嘀咕了一句,“果然亏了。”
云妮来到这个大陆的时候,云霞才十岁,她觉得自己是看着云霞长大的,现在被一个怪大叔给拐走了,你让她怎么能对卢东桥有好脸色?
四海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公道话:“亏倒是没亏,人家出的这条件,可以娶两个媳妇了。”
云妮瞪了这个叛徒一眼:“就为了那些破铜烂铁?值得吗?再奇哥说了,这些东西以后统统不值钱,会什么……贬值!”
四海又嗤了一声:“现在值钱就行了,谁还管以后?云月姐结婚的时候,云霞就老喜欢那块表了,现在还给她三样,是我,我也得犹豫。”
四海接着再说:“再者说了,再奇哥的眼光可不怎么地,他尽是喜欢些什么东西?”
“从土里挖出来的、生了绿锈的烂锅头,尽是泥巴的碗碗碟碟,破盆子烂缸,人家不要的烂房子。”
“就连人家寄信用的邮票,他也不放过,有几次,我看着他追着人家拿钱买。”
“那个烂锅头叫鼎。”云妮笑了,她想起了自己空间里还有一个铁盒子的邮票,
“他追着人家要邮票,给了钱就行了,又不是去抢人家的,你什么时候见再奇哥做过赔本的事情?以后,你要是有闲钱也买一点呗。”
四海把灶火点上,开始炖鸡,“小妮,你这叫盲目的信任,我可不干,我看到杨三湖那个傻冬瓜倒是偷偷摸摸地买了不少。”
云妮在另外一个灶上放一个锅头做饭,“再奇哥说了,他帮你们都买了一套烂房子。”
“我不要。”四海摇头:“梁日红大哥说,他争取给我要一个小单间,我要靠自己,不能老是想着占他的便宜。”
“你其实是嫌弃房子烂吧?”云妮窃笑:“别怕,梁日红大哥可会修烂房子了,修得就像杨柳巷那一套,不是挺好的?”
“可是……”四海还是有些犹疑:“我们这样不好吧?老是让小伍吃亏。”
“再奇哥说了,是我们一起打猎挣到的,行了,别纠结,多大点事。”云妮满不在乎地说。
“小妮,我回娘家吃饭,你跟我去不?”李红燕在厨房外喊了一声。
“不行呀,我还要干活。”云妮看了自家嫂子一眼。
李红燕抿嘴一笑:“那我走了,吃完饭我就会回来了。”
“不急,晚上我派闹闹去接你,你待晚一点也不要紧的。”
初二本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今天一整天,李红燕都待在了镇上,现在回去也就能吃顿饭,估计说不上几句话。
“好,我看到闹闹来了再回来。”李红燕提着两斤猪肉和两斤糕点回去了。
晚上的饭桌上很是热闹,卢东桥一口一个:“爸,妈……”
每个人都一片喜气洋洋,卢东桥还应承田桂花,答应帮她弟弟田桂东留意一下看有没有他可以干的工作。
一时间,饭桌上更加喜庆祥和。
第三百零八章紧急集合
第三百零八章紧急集合
吃完晚饭,云妮看看时间,才八点多,睡觉又太早,干脆去接李红燕算了。
“咻……”云妮用手指放到嘴边,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顿时,闹闹如一支离弦之箭飞奔过来,在屋子里的狗蛋和闹闹也“唰”地一下冲了出来,嘴里还喊着:“快,紧急集合。”
狗蛋和小彪窜到门口,发现云妮和闹闹已经走到了院子的大门处。
云妮一挥手,两小自动拿起了自己的木头武器,排到了云妮身后。
云妮头也不回,说了一声:“报数!”
“一。”排在前面的狗蛋挺胸抬头,大声报了数。
“二!”小彪的声音也不小。
闹闹老老实实地排到小彪后面,“呜呜……”
“目的地:李队长家!目的:接李红燕同志。”云妮身形笔直,声音清冷,“现在出发。”
“搞,搞什么?”坐在院子里的几个尽皆愕然,看着他们出了门。
带着两个小孩,一只狗,云妮向李队长家出发。
冬夜寂寥,寒风似乎能透过身上的棉衣,钻进皮肤上的毛孔,空气中都是凛冽的寒意。
村里的人都躲进了被窝里,路上全然看不到一个行人。
云妮摁亮手中的电筒,照亮了脚下这条石子路,她走到旁边,让狗蛋先走,自己拿着电筒殿后。
一路无言,没有多久就到了李队长家,云妮示意狗蛋和小彪停下,她蹲下来对闹闹说,“你进去把李红燕同志带出来。”
大门并没有关上,闹闹径直往里面走,不一会儿,云妮听到里面李红燕的告辞声:“爸,妈,姑姑,姑爹,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李红燕走到外面才发现,在她家门前那条漆黑的小道上,竟然还站在一高两矮的三个人,原来是云妮带着狗蛋在等她,李红燕心里一暖,
“冷飕飕的天气,你们出来干什么?我自己不会回去?”
“你姑姑来了?”云妮答非所问:“没有为难你们姐妹俩吧?”
李红燕摇摇头:“为难倒是没有,姑姑她没怎么说话,都是姑爹在说,他说来道歉,说不知道姑姑收了我妈的钱,提出退还我们家钱,我爸没有要。”
“你姑爹为人还算可以。”云妮说:“你家姑姑来了,我们家姑姑还没见影子,老太太都嘀咕几次了。”
李红燕边走边说:“前些年,我们还小的时候,不怎么讲究走亲戚。”
“一来大伙都穷,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二来,拜年是‘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走亲戚拜年,这两年倒是又悄悄的走起来了。”
云妮也说:“这走亲戚,本来就是图一个热闹,大家都忙碌了一年,平时也没有什么来往,过年如果也不走动,家里的小娃甚至都不知道谁是家里的亲戚。”
“我记得前年,我爸爸的战友给他送了两盒点心,我跟着我妈送到了舅舅家,舅舅不知道又送给了谁。“李红燕嘴角带笑:”到最后,它又回到了我们家,谁家都不舍得吃啊。”
“红燕姐姐,你什么时候上随通县?”云妮又想起了这件事。
“明天,明天我就跟着大伯娘一起走了,他们到随通再转车。”
姑嫂俩说说闲话,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
闹闹跑在最前面,它的前爪一推,门口就开了。
狗蛋和小彪抓着他们的木头武器,站到门口边,大声说:“报告队长,没有发现敌情。”
云妮负手看了一下,严肃地说:“立正,稍息,今天任务完成得不错,解散。”
狗蛋松了一口气:“憋死我了,小伍叔这项规定可不怎么样,出任务竟然不能说话。”
“出什么任务?”田桂花走了过来:“造孽哦,小小娃娃竟然有任务。”
“田桂花同志,我们是未来的红小兵,未来的民兵连,未来的解放军,现在学好本领,长大才能为祖国立功劳!”狗蛋一本正经地向田桂花敬了一个礼。
“是小伍同志训练出来的,我见过几次。”李红燕笑着劝田桂花,
“没事,现在小伍在武装部就是干这个的,他会掌握好分寸的,小孩子有点纪律性,以后长大了能自我约束。”
田桂花狐疑地看了一眼狗蛋:“当个解放军就算了,干嘛还惦记着民兵连?那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没有钱领,既要下地挣工分,还得参加训练。”
“当民兵可以优先参军。”李爱凤过来,白了田桂花一眼:“谁也不是傻子。”
“也有人是为了为人民服务的。”四海走了过来:“你们老娘们不懂。”
这一句话遭到了全体老娘们的鄙视。
云妮回到房里,翻捡出一条新裙子,那是他让梁日红给云霞新做的,一条大红色灯芯绒的背带裙。
这条裙子不适合冬天穿,梁日红送来之后,她一直收着,打算等春天云霞生日那天再送给她,现在看来,只有提前给她了。
“小妮。”李红燕在门口外敲了敲门:“我们去看看云霞。”
云妮走出去,看到李红燕手里拿的是一块花布,看来也是要给云霞的,云妮把手里的裙子放到李红燕手里:“走吧。”
敲开门,云霞正在收拾行李,看到了云妮,她又低下了头:“小妮……”
“你在随通的衣服,我会给你寄过去。”云妮在板凳上坐下:“这条裙子本是留着春天给你做生日礼物的,现在提前给你了。”
云霞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小妮,你不怪我了?我好怕你不理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你去吧。”云妮看着她的眼泪,心里一软:
“只一条,你要记住,谁要是欺负了你,你可不要藏着掖着!我们家养你这么大,可不是为了让你受别人的欺负。”
“唉哟。”在一旁的童淑英眼睛一瞪,正想发作,又想起了她挽的那一手刀花,她只好干笑一声:
“哪里会有人欺负她?我也在龙源,我会看着点的。”
“最好是这样。”云妮站了起来:“二嫂,我可不是开玩笑,我云霞但凡有些什么事,我肯定第一个就找你们夫妻俩。”
“呸、呸、呸……”刚刚进来的李爱凤听得了这一句,她赶紧说了一声: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小妮呀,我知道你是为了你云霞姐姐好,可是,今天算是她的大好日子,咱们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第三百零九章两个姐夫
第三百零九章两个姐夫
“笃笃笃……”
云妮和李红燕刚从云霞的房里出来,门外就传来了几下敲门的声音,这大过年的,会是谁?云妮扬声问道:“谁呀?”
“是我,云妮开门。”
“听着有点像是大姐夫。”云妮告诉李红燕:“我去开门。”
打开院子门一看,果然是韦蒙光。
“大姐夫,这么晚,你怎么来了?”云妮诧异地问。
“进来说,进来说。”闻声赶出来的李爱凤心疼姑爷:“这么冷的天,你跑出来干什么?”
韦蒙光喝了一杯热水,缓了一口气:
“今天在镇上,你们不是碰到了我们大队的知青?她们告诉我们,说明天你们要上龙源煤矿?云月问了半天,才知道云霞今天登记结婚,她赶紧让我给云霞送两套被套,妈,怎么搞得这么赶?”
“这里面有缘故。”李爱凤细细地跟大姑爷解释,说完之后,她叹口气:
“其实也不算赶,这年月,好多人都是这样,合适了就去结婚,我们打算去龙源办好了事情,回来再通知所有的亲戚。”
韦蒙光从自行车后座解开一个布袋子,拿了下来:
“她姐姐说小囡囡太小,她走不开,就不来送行了,匆匆忙忙地,家里就只有这两床被套,以后再给她补送礼物吧。”
这时,杨秋生也带着卢东桥过来了:“蒙光,你俩认识一下,这是你妹婿卢东桥。”
韦蒙光看着明显比自己大了一大截的妹婿,他不露声色地伸手过去:“你好。”
“新年好,姐夫。”卢东桥也泰然自若地伸手出来,和韦蒙光握了握手。
“蒙光啊,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去了,天冷,娃娃又小,你们就别过来了,走亲戚也不急在一时,明天你们也别来了。”杨秋生对大女婿说。
韦蒙光点点头:“好,那我们就不过来了,正巧家里也忙,我那二哥回来了。我妈正四处张罗着,给他相对象呢。”
“对哦,你那个二哥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李爱凤很是理解云月的婆婆,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儿子,头发都要白得快些。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杨秋生就带着一群人走了,云妮等他们都走了才起来。
“云霞姑,这个傻姑娘。”狗蛋和小彪正在刷牙,看见她出来,把嘴里的泡泡吐了出去,
“她最喜欢睡懒觉,这大过年的,正是睡懒觉的好时机,她嫁什么嫁,连懒觉都不睡了。”
今天轮到田桂花做饭,她被迫早早地起来了,听了儿子的话,她笑了:
“噗……你奶奶忽悠她,说她嫁出去了,能自己当家做主,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四海也出来了:“她如果能在龙源上班,那里大多是三班倒的工作,只要不是早班,自然是随便睡。”
“狗蛋妈,今天你们姑姑回来,你把院子扫干净点。”杨老太太也起床了,甫一出场,就把人指挥得人仰马翻:
“今天是不是轮到狗蛋妈做饭?你就只做早饭就行了。”
“云妮丫头和四海,今天你们姑姑回来,你俩下厨,做点好吃的。”
“大山,你到菜园里,挖几斤淮山,给你姑姑吃饱了好带回去。”
“狗蛋,你今天负责照顾好你姑婆带来的小娃娃。”
“太奶奶,”狗蛋慢腾腾地说:“我自己还是个小娃娃,你让我怎么照顾人家?”
老太太眼睛一瞪:“不就像你带自己妹妹一样?让他们别哭就行了。”
“哦。”狗蛋又说了:“太奶奶,你别瞪我,你一瞪我,我就害怕,我一害怕,晚上就会睡不着的。”
“得了吧你。”老太太不买账:“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你晚上睡不着过呢。”
“嘿嘿。”被揭穿的狗蛋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带皮小孩比较有经验,不够皮的我不带。”
“太奶奶。”小彪告密:“狗蛋都是拿拳头带皮小孩的。”
杨奶奶敲了一敲狗蛋:“不许打人,要是有人哭哭啼啼地来告状,我就不让你吃饭。”
“心都伤透了。”狗蛋叹了一口气:“我太奶奶一点都不疼我。”
杨奶奶转身就走:“这小娃,越来越皮了。”
“我奶奶可不会这样。”小彪在火上浇了一勺油:“她总是说,宁可让一百个小娃娃哭,也不能让我小彪彪哭。”
狗蛋把妹妹抱上小板凳,打算帮她洗脸,听到这话,生气了:
“这么好的奶奶,你都不回去看,你说你,还非得哭着喊着要来找我干什么?”
云妮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们这么用力地划船,小心把你们友谊的小船搞翻。”
狗蛋和小彪各自哼了一声,掉头过了另一边。
十一点左右,杨秋红来了,她儿子结婚早,媳妇又能生,五年就生了仨,这一次,她把媳妇、女儿,还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都带来了。
杨秋生不在家,杨秋收就是家长,他出来说了几句,就跑出去了,王兰芳没法子,打点起精神,应付这难缠的小姑子。
王兰芳是从那个有名的穷大队张家村大队嫁过来的,杨秋红一直觉得她高攀了自己家,对这个二嫂一直不怎么样,她当年嫁得又好,更加看不上她。
可是,常言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如今,二嫂生的儿子已经有了出息,又娶了一个吃皇粮的媳妇,眼看着,那小日子就要红火起来,而自己……
杨秋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二嫂,你媳妇这么快就去上班了?”
王兰芳顿时受宠若惊,她何曾能得到过自家小姑子的和颜悦色:
“去了,现在春节都不放假,她是用自己攒下的假期回来的,就几天,今天早上,跟着大哥大嫂,急急忙忙地就回去了。”
说到云霞的婚事,杨秋红心里一阵扼腕:
这杨双河有这么好的事,竟然没想到自己家的表妹,我冰冰这么标致的女娃,你就没看见?我冰冰那一点比云霞那个木头妞差?
杨秋红隐晦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心里更加着急了,连云霞得嫁了出去,我冰冰还比云霞大一岁,这可如何是好?
“哇……”坐在身边的儿媳妇苏秀英转头看到了老杨家晒在院子里的腊肠和腊肉,惊呼了一声:
“妈,舅舅家这么宽裕,竟然有这么多肉。”
第三百一十章不知好歹
第三百一十章不知好歹
杨秋红深感丢脸,自己一辈子好强,临了竟然娶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媳妇,她轻轻咳了一声,对苏秀英说:
“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哦。”苏秀英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晾晒腊肉的竹篙,才进了厨房。
“妹子。”苏秀英探头进厨房:“我婆婆让我问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云妮回过头,对着她笑了一笑:“不用你帮忙,表嫂,你陪着我奶奶说说话就行了。”
云妮这回头一笑,让苏秀英惊呼了出来:“哟,妹妹,你比我家小姑子长得漂亮多了。”
云妮还没来得及说话,正在炒菜的四海得意了:“谢谢表嫂夸奖,她也就随便长长。”
“表弟。”苏秀英又惊呼了一声:“男人进厨房也就算了,你居然还会炒菜?”
云妮对着她又是一笑:“表嫂,他的工作就是炒菜。”
“什么工作?四海也上班了?”杨秋红也到厨房门口了,正好听到了这一句。
“是啊,听说一个月还有不少工资呢。“杨奶奶也进来了:”四海,你这个臭小子,我问你,钱呢?你交出来,奶奶帮你保管。”
“奶,你要是能让杨双河交出工资。”四海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杨四海还是不会交出工资的。”
“你这臭小子。”老太太愕然:“我以为你要说双河交出来,你也会交出来。”
四海嗤之以鼻:“我又没傻,你前脚拿了我的,后脚你就能全部都给了双河,我用脚板底想都能知道。”
“你那脚板底不可靠。”老太太不死心:
“四海,你把钱给我保管,等你娶媳妇了奶奶就拿给你。”
四海嗤之以鼻:“奶奶,你既然比我的脚板底可靠,那么我问你。”
“自从爷爷去世,家里一直是你在管钱和粮,后来这两年才是我爸爸管,他接手的时候,你可没有给过他一分钱。”
“奶奶,不管你有多少钱,我也不问你要,你只要拿给我看一眼,我就敢把我的钱给你管了。”
老太太悻悻然转身就走:“哼,你们这些年都不用吃,不用穿的?哪里还有钱?”
杨秋红眼神闪烁了一下,等老太太走远了,才又问:“四海,你在哪里上班?介绍你表妹也去吧?”
“我也是用了好大的人情才进去的,姑姑,我可帮不上你的忙。”四海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杨秋红耳根唰地红了。
她被杨老太太养得一向自视甚高,这句状似随意的话,其实她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说的,被自己侄子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拒绝了,她觉得自己下不来台。
云妮这时看了她一眼,感觉到了她的尴尬,她喊了一声:“好了,开饭。”
狗蛋从外面呼啦啦地跑了进来:“姑婆,表弟尿裤子了。”
杨秋红更加羞怒,“这么大了还尿裤子!等我拿鞭子抽他。”
田桂花进来了:“嘿嘿,姑姑,大过年的,可不兴打孩子,给他换一条就行了,不过,不是我吹牛,我家这两个,上了一岁,可从来不尿裤子……”
她叽里呱啦地就吹上了。
吃饭的时候,苏秀英赞叹的表情,又让田桂花得意了起来,
“来、来,表弟妹,尝尝我们家四海的手艺,他是在宁城的大饭店做厨师,一般人可吃不起那个饭店的东西,听说老贵了。”
苏秀英的表现没让田桂花失望,“啧啧,表嫂,你们家吃饭岂不是每天就像是在上馆子一样?”
“怎么可能每天这样吃呢?”王兰芳老实地说:
“这不是过年吗?你们又是稀客,自然要做点好吃的,平时一般也是吃菜粥,红薯,芋头,还有玉米面,玉米稀饭。”
苏秀英终于不惊呼了:“哦,我还以为你们大队的生活水平比我们那好呢。”
“这些年,年景不好,我也没带她们回来过。”杨秋红别扭地说着类似道歉的话:“大家别见怪。”
“哪能呢。”杨秋收爽朗地说:“自家兄妹,就算少见面,那也是血浓于水。”
杨秋红脸上露出了感激之色:“二哥,从小你就总是让着我,我却一直不知好歹。”
老太太不以为然:“他让着你不是应该的?他就你一个妹子。”
“妈,我原来也以为是应该的,但是现在才知道,哪里有谁是应该欠谁的?”杨秋红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
“外婆。”彭声冰给老太太挟了一块肉:“我妈妈经常在家说,这些年对不起你,都没有经常回来看你,没有尽到做女儿的孝道。”
老太太感动了:“唉,这些年,日子艰难,你们哥哥也顾不上你们,现在好了,你这些表哥们都有了工作,日后自然会多看顾你们一些。”
四海心中警铃大作,他抬头看了一眼云妮,云妮嘴角含笑,也看了一眼他。
这时,旁边单独给小孩们坐的另外一个矮桌上,大人们听到杨秋红的大孙子得意地说:
“我奶奶在家跟姑姑说,外婆家里杀猪了,舅公蠢得很,回去了多说几句好话,他们就会给我们好多肉,狗蛋表哥,等一下,我就要把你们家的肉都带回去,不给你们吃。”
院子里一时静默了下来,苏秀英干笑一声:“小娃胡说八道,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杨秋收默了一下才黑着脸说,“我蠢得很,根本就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二哥。”杨秋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杨秋收心一软:“当年,你当着我的面,也没少说我蠢,我要是在意,早得被你气死了。”
云妮这时慢悠悠地开口了:
“姑姑,我爸爸不在意,我却是在意的,我相信我哥哥也会在意,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不然,请不要怪我兄妹俩不讲亲戚的情分。”
“阿红,你是越老越笨了,要说你哥哥的坏话,你就悄悄地说,还让小娃们听见!”杨奶奶放下了筷子:
“现在哥哥家的孩子都大了,以后就是他们当家,你以为还是当年?”
杨秋红脸上五颜六色,精彩纷呈,她嗫嚅了一声:“没说坏话,那个蠢字也是因为以前说顺嘴了,不是故意的。”
狗蛋眨眨眼睛:“姑婆,狗蛋和妹妹也是要吃肉肉的,可不能都给你们家,狗蛋扯了很多猪草才把猪猪养大,你们家自己也养,就能有多多的肉肉吃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此话怎讲
第三百一十一章此话怎讲
目送走了杨秋红一家,云妮负手问:“蛋蛋,你用了什么招,让姑婆的大孙子当众说出那些话?”
狗蛋嘿嘿一笑:“这个臭小子,在我面前吹牛,说今晚上,要把我们家竹篙上的肉肉,全部拿回家,我就问他,此话怎讲?”
小彪在一旁不屑地说:“你这纯属,俏眉眼抛给傻子看,人家根本听不懂什么叫‘此话怎讲’!”
云妮扶额:“说重点!”
狗蛋咂咂嘴:“俏眉眼没有用,我就用了个普通的眉眼,我就再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小表弟就告诉我:奶奶和姑姑在房间里怎么怎么地,我掏出了两颗大白兔,对他说,你只要在吃饭的时候,把这话再说一遍,我就给他两颗糖。“狗蛋憋住笑:
”他聪明得很,还问我:说十遍给几颗?”
“我也觉得你聪明得很。”云妮又想扶额了。
这个小狗蛋好像是因为含灵气的食物吃多的缘故,总是显得比别的小孩灵活,脑子转得快,胆子也大得出奇,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了。
初八的时候,杨秋生夫妻俩回来了。
一进家,田桂花围了上去,“爸,妈,妹妹怎么样?”
云妮指挥狗蛋和小彪给他们送了两杯热水,杨秋生一口喝完,他夸了一句:“我孙子真正乖。”
田桂花又追着问:“快说说,这回双河办的这件事靠谱吧?”
“大致上来说,还可以。”李爱凤保守地说:
“小卢的工作确实是很忙,他们就在矿上简单而隆重地举行了一下婚礼,矿里很多领导都来了。”
“淑英她爸也出席婚礼。”杨秋生摸摸头:
“她爸爸瞧着人还挺好,上次双河结婚,我们只匆匆忙忙地见过一面,还以为他很傲气呢,没想到,这一次,感觉他很平易近人。”
四海远远地嘀咕了一句:“你要是能让我当上矿长,我也会对你平易近人的。”
田桂花又着急了,“后来呢?”
“后来?后来不就回来了?”杨秋生站了起来:“困死我了,我去睡觉,这几天,就没有睡好。”
田桂花看着公公走了,只好扯着婆婆问:
“我是问云霞的三大件,买了没有?云霞的工作,落实了没有?新姑爷答应帮我弟弟找工作,他找了没有?”
李爱凤被田桂花的一连串有没有绕晕了,她一挥手:“哎呀,你怎么这么多事?东西买了,云霞上班了,你弟弟的事情还没有影。”
田桂花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失望地嘀咕了一句:“跟杨双河一样,也是个只会吹牛的。”
“唏……”李爱凤听到了,“怎么说话呢?人家这段时间只招有文化的井上工人,井下的没招,这种事情,小卢说了:可遇不可求,你让你弟弟等着吧。”
“可是。”田桂花欲语还休:“我回娘家,已经把话给说出去了,等一下家里人不得说我吹牛?”
四海安慰她:“没事,大嫂,反正你也是经常吹牛,人家不会当真的。”
“你这是在安慰我?”田桂花听懂了,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你这明明在嘲笑我!”
狗蛋夸了她一句:“我妈真聪明,连人家嘲笑你都听出来了。”
“聪明?聪明个锤子!”李爱凤又打击自己大媳妇:
“你就不知道等事情有点谱了再说?非得到处瞎咧咧,等满村的人都来找我安排工作,你弟弟就更加没有指望。”
四海坐到李爱凤面前:“妈,明天我就走了,上班去了,你有空就瞄我两眼,往后一年,我要争取先进,不会老是回家的。”
李爱凤皱眉:“怎么这么急?我还说尽快赶回来,把你的事情解决了呢。”
“你那叫做:把你解决了!”四海双手一摊:
“现在,人家城里都在鼓励晚婚晚育,你让我这么早结婚,就是不让我上进,不让我先进,这跟把我解决了没有什么两样。”
云妮在旁边听得直乐,这时李爱凤气急败坏了:“你一个厨子要求什么先进?人家三湖就不要求先进?他不就早早结了婚?”
“你光会拿三湖打比方,小伍呢,人家小伍也说了,不会这么早考虑个人问题。”四海早就做好了准备:
“还有大姐夫家里的二哥,不是也没有结婚?人家比我大多了,你看人家着急了没有?”
“我们饭店的梁日红,上次你也见过的,他还是个领导呢,他不是没有老婆?”
李爱凤被他说得目瞪口呆:“那你想什么时候才结婚?”
“我先把共青团入了,再争取把党入了。”四海一看有门,赶紧给他妈画上一个大饼:“我自己都规划好了,你就别操心了。”
“奶奶。”狗蛋这时加了一句:“别让我四叔这么早结婚,结婚了就没有小姐姐,小阿姨们给我送好吃的了。”
“啊?”云妮诧异:“狗蛋,居然还让你找到了商机了?”
狗蛋得意地说:“我一出外面,就有小姐姐们拿着糖问我:你小叔叔怎么怎么地……”
“不过,我都没有说,她们是不是当我是傻子?为了两颗糖就能把叔叔给出卖了?”
“是啊,起码给个十几颗了嘛!”一旁的小彪这么说了一句。
狗蛋以牙还牙:“以后有人给两颗糖,我就能卖了你。”
小彪不甘示弱,“不给我糖,我都能卖了你。”
“呵呵。”狗蛋用绝招,他掏出两颗糖:“我倒贴糖也要卖了你!你有糖吗?”
——小彪饮恨败北,他没有糖啊。
四海拍拍小彪:“小彪,明天我就上随通,然后去宁城,你要不要跟着我去?”
狗蛋一把拉过小彪,把他藏在自己身后,“不要,他不去,四叔,你自己走吧。”
“对,狗蛋走,我才走。”小彪从狗蛋背后伸出脑袋,坚定地说。
“唏,你们友谊的小船不是已经翻了?”四海偷笑。
“翻了就扶起来。”
“翻了也不影响我们一起走!”狗蛋说,
“小姑姑,要不,我们也走了吧?反正队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云妮也动心了,“狗蛋,你也想走了?”
“走呗,干脆跟着四叔上宁城。”狗蛋兴奋的说:“我去叫红梅姑她爸给我们开个介绍信。”
“你奶奶那里怎么说?”云妮蹙眉:“要不,就说要去帮你俩考察一下,找个小学?你这年纪也到了上小学的时候了。”
狗蛋噘嘴:“就是,育红班我的个子最高,人家一般都问我:小朋友,你上几年级了?我的脸都红了。”
“我认识你好几年了,还真没见过你脸红。”猪队友小彪又来扯后腿。
第三百一十二章人傻钱多
第三百一十二章人傻钱多
大年初九正午,随通县安平街,街道口。
云妮和李红梅背着自己的背包,狗蛋和小彪斜跨着他们的书包,跟在最后的是四海,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闹闹脖子也没有闲着,它帮狗蛋挂了一个小包裹,那里面是他的衣服。
坐在街口的老太太一看到狗蛋就乐:“唉哟,我还说这个正月没办法看到狗蛋了,小伍说,你们过了十五才回来呢。”
狗蛋和小彪规规矩矩地给老太太鞠了个躬:“奶奶,新年好。”
“这两个娃娃就是乖。”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了两颗糖:“给你们糖吃。”
“谢谢奶奶。”两小道谢。
“好,你们回去吧。”老太太挥挥手:“小云妮,你们家圆姑刚刚才过去,她可能准备做中饭,你小伍哥也快下班了。”
“好,谢谢阿姨,我们回去了。”李红梅这时候才出声。
“小喇叭不广播了?我还真是不习惯了。”老太太望着李红梅的背影直感到纳闷。
“听到了没有?”云妮用手肘碰了碰李红梅:“你这个样子,连老太太都有意见。”
“我妈说。”李红梅刻意降低了声音:
“过了年,我虚岁就到十六了,再过两年,我就要找婆家了,如果还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会嫁不出去的。”
云妮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也说还有两年?过两年你再改,不就成了?现在就改,多吃亏。”
“有道理!”李红梅眼睛亮了几度:“舒服两年算两年,我真傻。”
云妮抿抿嘴,继续煽动她:“而且,你知不知道,人家现在都讲究个晚婚晚育,你看,我再奇哥和四海哥,他们俩都二十一了,你看他们急了没有?”
四海在一旁肯定:“就是,没有二十七八,我肯定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二十七八?”四海的话为李红梅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哇,那我不是还有十几年的好时光?”
云妮窃笑:“对啊,过了十年,你再改呗。”
“哈哈……”李红梅正想仰天长啸,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她问了一声云妮:
“小妮,你也会等到二十七八才结婚的吧?”
“那是自然。”云妮正色说:“谁没事就想着带小娃娃?一把屎一把尿的,我带大了狗蛋,难道不知道其中的辛苦?”
——为了施展清洁术洗尿片,浪费了我多少的灵气,你们知道吗?为了这些灵气,我又得在空间里摸多久的泥巴,你们又知道吗?
刚好下班回来吃中饭的伍再奇听到了云妮俩人的对话,他只觉得,这大冬天,他竟然出汗了。
——我小妮二十七八才考虑结婚?我难道真的要坐实这老铁光棍的称号?
云妮听到了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愕然了:“再奇哥,你好热吗?都出汗了。”
“嗯,走得太快了。”伍再奇帮她拿过背包:“路上累了?”
四海看见他,喊了起来:“再奇哥,她不累,你赶紧来帮我拿东西,我累了,好多粮食,我爸让拿,李队长也让拿,重死我了。”
李红梅把四海手里的一袋米接了过来:“你就是喜欢喊,哪里重了?我要不是打算装柔弱,哪里轮得到你拿?”
这时,走在前面的狗蛋已经敲开了家里的大门,他从里面探出头来:“红梅姑,加油。”
小彪在敲自己家的门:“爸爸,妈妈……”
大门“咿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马上传来了黎景虎惊喜的声音:“我的彪崽。”
云妮看着他把自己的儿子高高举起,还往上抛了几下,她微微一笑:“黎大哥,把你儿子还给你了。”
“可真是多谢谢你了。”黎景虎抱着儿子走过来:
“你们一走,他就怏怏不乐了好几天,最后,他妈没有办法,只好到港务所找李红燕同志,让她带着去找你们,这个臭小子,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哪能呢?小彪乖着呐。”云妮摸了一把小彪的头:“只是乡下地方,也没有什么地方玩。”
“今晚你们也别做饭了。”伍再奇对黎景虎说:“咱们凑在一起过吧。”
黎景虎爽快地同意了:“好,我把米拿过去。”
“你家彪妈就是这点不好。”云妮嘀咕了一声:“就不能别这么计较?”
“她说:亲兄弟明算账,这样才是朋友相处之道,老是想着占别人的便宜,怎么行?”黎景虎转达完老婆的指示,又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其实,小伍的便宜占一占又怎么地?我看,他除了钱,也没有别的了。”
“是啊,我人傻钱多速来。”伍再奇淡定地交代云妮:“以后小彪爹过来喝一碗水都要跟他算清楚。”
黎景虎搬了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他呲着牙说:“别呀,小伍,我可喜欢占小便宜了,你这样,我还能愉快地占小便宜吗?”
快做饭的时候,云妮交代李红梅:“你到邮电局给我嫂子打个电话,让她下班了来吃饭,我们等她。”
“好嘞!”李红梅恢复了自己的大嗓门:“我借小彪家的自行车去。”
“彪妈一早就骑车去上班了,你上哪里借自行车?”云妮在厨房里对她说:“带上狗蛋,走着去吧。”
李红梅临出门了,还不忘在厨房门口贫两句:“邮电局老远了,小妮,你看,我为了你嫂子这么鞍前马后的,你就不想着怎么奖励奖励我?”
“想着的,红梅。”云妮在厨房里和面,她淡淡地瞥了一眼李红梅:“为了感谢你,我给你姐姐也准备了一顿饭,记得把你姐姐也叫来。”
圆姑在厨房里看著李红梅败走,她好笑地说:“这个红梅话头就是多,什么都有得讲。”
李红梅和狗蛋回来的时候,脸上是一副便秘的表情,她对云妮说:“小妮,你猜猜看,我在邮电局看到谁了?”
“谁?邮电局?”云妮皱眉:“乔回吕那个妹妹曾经自报家门,说她在邮电局上班,难道你是看见她了?”
李红梅双手一击掌:“没错,可不就是她,她竟然拉着我的手问我:那个小伍同志,怎么怎么地,可把我吓坏了。”
“哦?”云妮继续做自己的包子:“她问就问她的,你不理她就行了,干嘛还吓坏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肯定是看上了小伍同志。”李红梅也拿起面团,打算帮着做包子。
云妮皱眉:“怎么就没有一个好姑娘看上再奇哥呢?这个肯定不行。”
“就是。”狗蛋也在旁边附和:“她对自己妹妹都那么刻薄,肯定不会对小伍叔好,小伍叔叔会饿肚子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开口包子
第三百一十三章开口包子
李红梅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做的包子放进蒸笼,才又说:“也许她能对自己的对象好,也说不定呢。”
云妮又斜睨了她一眼:“我觉得吧,你硬要把一个明显裂开了口的面团和陷放进蒸笼,还希望它能变成包子,就和希望乔回金能对别人好一样,是属于痴心妄想。”
“呵呵……”狗蛋很会配合。
“反正它会熟的,熟了就能吃。”李红梅嘴硬,但是看了看那个像个开口枣的包子,毕竟有些心虚,她干笑了一声,又问:
“小伍去上班了?小妮,你说说看,等一会他回来了,咱们要不要告诉他,那个乔回金看上他的事情?”
“说啊,不说他怎么知道?不知道怎么能对她有防备之心?没有防备,就会很容易上人家的当。”云妮回答:
“比如说,被别人灌醉呀,被人家推下河再救起来呀什么的,被救起来了还要感激她,然后后半辈子一心一意地给她做牛做马。”
——她说的是伍再奇他爹,伍参军可不就是为覃玉霞做牛做马了半辈子,还很感激她为自己生儿育女?
“好可怕……”李红梅假装打了个寒颤:“对,要告诉他,我总觉得他有点傻乎乎的。”
云妮不乐意了:“再奇哥是心肠太软,太重感情,他可不傻。”
“咦,再奇哥,你回来了?”四海在厨房外面喊了一声。
“嗯。”伍再奇声音低沉地回答他:“下午没有什么事情,我们提前下班。”
“糟糕。”李红梅吐吐舌头:“我们说的,是不是他都听到了?我说他傻乎乎来着。”
云妮看了一眼门口:“好了,包子和馒头都做好了,红梅,你俩烧火,注意火候,我去看看你闯的祸大不大。”
“肯定没有事,小伍同志从来就不是个小气的人,他怎么可能生我的气?”李红梅转头寻找同盟军:“对吧?蛋蛋?”
“请叫我杨狗蛋同学,谢谢。”狗蛋开始烧火:“你们一喊我蛋蛋,我就觉得不妙。”
李红梅悻悻然:“你这么不仗义,会没有好朋友的。”
云妮洗洗手,在拍拍身上的面粉,走到伍再奇的房间,她敲了敲门,就推门进去了:
“再奇哥,今天吃包子,再来一锅肉粥,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包子就挺好的。”伍再奇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似乎刚刚是在哭。
望着床上那个侧躺着的身影,云妮心下黯然,这个总是显得无所不能、坚韧不拔的人变得这么脆弱,她忽然觉得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那么难受,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过了一下,才说得出话:
“再奇哥,你别难过,红梅不是故意说你的,傻乎乎其实就是她的口头禅。”
“我没有怪她。”伍再奇还是没有回头,“我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心里有些难过而已。”
云妮坐在了床边的板凳上:“红梅今天看到了乔回金,乔回金向她打听你,我担心她会有什么招要使,你可得小心些。”
伍再奇翻身坐了起来:“傻姑娘,你以为你再奇哥是唐僧肉?吃了能长生不老?个个想来咬一口?”
他嘴上在说笑,心里却在叹息:前世他就是被张秀丽狠狠地咬了一口,今生,他若是再被谁设计一次,他就可以找块豆腐撞上去了。
“再奇哥,回来这些天,你干了什么?”云妮露出微笑,扯开了话题。
“接了一项新工作,训练民兵。”伍再奇也笑了:
“把那些大队送上来的民兵,像在部队训练新兵一样,训练他们,每天稍息,立正,这两天准备教些实战,你要不要也来玩玩?”
云妮看见他的笑容,心里轻松了:“好啊,反正现在没有事,距离开学还早,我和红梅也去参加训练吧。”
吃饭的时候,云妮问李红梅:“武装部在训练新民兵,咱们也去吧?”
“出门的时候,说好了上宁城。”四海不满意了:“小妮,你怎么这么容易叛变?”
“我们都走了,再奇哥不就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家?”云妮弯起嘴角:“女孩子都是善变的,你要学会习惯。”
“行啊,去。”李红梅回答了云妮,她又把自己包的包子挟给李红燕:
“李红燕同志,这是我为你专门包的肉包子,请收下。”
彪妈偷笑:“红梅,你这个应该叫做开口枣,哪里是包子?”
“得了,你俩阿大别讲阿二。”黎景虎怼自己老婆:“你做的包子能砸昏闹闹。”
“嘿嘿。”彪妈干笑了一声:“我觉得,是我们家的面粉不好,所以我做的包子总是不好。”
“你那是歪理谬论。”李景虎又咬了一口肉包:
“你还是别再折腾我可怜的面粉了,下次买了面粉,你就做疙瘩汤,这个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没有技术含量,我也不喜欢做。”彪妈摇头:“我一定要把包子做好,你看,我彪彪多喜欢吃包子。”
小彪把头从包子里抬起来,茫然问:“妈,你喊我?”
一桌人都笑了出来,云妮微笑着说:
“他喜欢吃,就上我们家吃吧,等你学会,还真的要浪费好多面粉,这几年,你们家一有面粉,你就练习,还真没有看到你做成一笼包子,我也绝望了。”
黎景虎语重心长地说:“就是,你师傅都放弃你了,彪妈,你回头吧,不管你会不会做包子,我也不会退货的。”
狗蛋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伍再奇:“小伍叔,我也去参加训练,好不好?”
伍再奇斜睨了他一眼:“狗蛋,你怎么哪里都想去?训练好苦的,到时你哭哭啼啼的不好看。”
狗蛋精神一振,感觉有门:“我保证不会哭!”
“要不?让小彪也去?”彪妈看了一眼自己男人:“育红班没上课,你自己一个人带他也辛苦,不如给小伍带去练练?”
黎景虎开始喝肉粥:“你看我干什么?我自然是同意的,主要是小伍,人家那里又不是育红班,你把小娃放在哪里,人家还怎么工作?”
伍再奇却点头同意:“行,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就这样了,都去。”
“嘿嘿,早知道我就在汽车站直接带她们走了,谁成想,直接就变成了我一个人自己走。”四海也拿碗舀了一碗肉粥,“奇怪了,再奇哥,你这儿肉还挺多的,肉包子,肉粥。”
“嗯,有。”伍再奇含糊其辞地答了一句。
第三百一十四章民兵之歌
第三百一十四章民兵之歌
“下面,我们讨论一下,关于狗蛋和小彪,他们俩上小学的问题。”四海提了出来。
黎景虎摸了摸肚子,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上小学有什么问题?这才二月,九月小学才招生,怎么也得在育红班再待上半年。”
四海又说:“我是说在随通县上,还是宁城上,我的意见是到宁城,我现在也已经可以照顾狗蛋了,他完全可以跟着我。”
“这个事情还远着呢。”伍再奇淡淡地瞥了一眼四海:“主要是看小妮和红梅在哪里上高中。”
“如果是到宁城上小学,自然是比较好。”彪妈很高兴,“我们如果调不回去,就让家里老太太带着,老太太早就跟我们说起这件事了。”
黎景虎点点头:“对,他们俩在宁城上小学,问题不大,我们家可以安排。”
“我家老爷子也能安排云妮和红梅上高中。”伍再奇往椅背上一靠:“可那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自己待在随通县?”
“不是还有我们夫妻俩吗?”黎景虎乐了:“我们不走,陪着你。”
伍再奇又瞟了他们夫妻俩一眼:“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想调回去?”
黎景虎紧握双拳,做了个要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动作:“我们是祖国的两块砖,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往哪里搬!”
“我们说了不算。”彪妈说了老实话:
“老爷子觉得我们能回去了,我们才能回去,上次回去我们也问了,老太太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老实待着吧。”
“我们俩难道喜欢窝在这里?过年都不安然,彪妈今年连年三十都在上班。”黎景虎也正经说话了:
“我又去问了老爷子,他说了,再等等,我们也没有多问。”
伍再奇耸耸肩:“反正还有半年,再说吧。”
吃完饭,把李红燕送了回去,云妮开始整理云霞的东西。
冬天需要用的,先给她寄过去,夏天的衣物就留着,等回和平村的时候再带回去。
李红梅仰脸躺在云霞的床上,神情怏怏地说,“没有了这傻姑娘,我就没人拌嘴了。”
云妮眼神一黯,说了声:“明天中午,你跟我去邮电局吧,先把她的东西给她邮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送走了杨四海,伍再奇就带着家里这几个出发了,拐过几条街,走了几条巷,二十多分钟后,他们看到了武装部的大门。
“鸿英路二百六十五号,随通县人民武装部革命委员会。”狗蛋站在门口,字正腔圆的把门牌上的字念了出来。
“就爱显摆!”小彪翻了一个白眼:
“你这么大一个块头,人家以为你小学都快毕业了,小学生会这些字是很正常的,没有人会夸你的。”
“是啊,就怪我长得太快了。”狗蛋脸上出现了怀念的神情:
“这些年,我就因为爱学习,得了多少荣誉?我要是像你这样,老是长不高该多好?
“啪!”小彪拍了他后背一下:“快走,小伍叔都不见人影了。”
“火红的战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嘹亮,民兵队伍朝气蓬勃……”
一进到武装部,云妮就听到了广播里传出这首令人振奋的歌声,办公大楼的墙上有一行醒目的标语:
以民兵组织的形式,实行全民皆兵。
一眼望去,训练场上好多女子或坐或站,目测起码有一、二百人。
“今天主要训练女民兵。”伍再奇解释:“附近大队的民兵才会来我们这里训练,太远的话,我们就派人过去协助他们训练。”
“小伍干事。”有一个年轻人急匆匆的走过来:“今天的训练怎么安排?”
“小米同志,就按照昨天训练男民兵的训练量,减低百分之二十。”穿着军装的伍再奇自有一股英姿飒爽的帅气,路过的两个女民兵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
“一共一百五十人,分为三组,每组五十人。”伍再奇目不斜视的安排工作:“上午练习格斗,下午练习射击。”
“是。”那个小青年偷偷看了一眼云妮,敬了一个礼,走了。
“狗蛋,小彪,你们俩跟上。”伍再奇喊了一声两小。
云妮四人分到了那个小米的队伍,由于个子太高,她站到了第一排第一位。
站在她旁边的人惊喜的喊了她一声:“妹妹。”
云妮转头一看,竟然是乔回金,她不露声色的说了一句,“同志,我不认识你。”
乔回金急了:“嗳、嗳,你们家的胖墩和我妹妹是同学,你忘了?”
“哦。”云妮的傻装不下了:“你好。”
乔回金又问:“你哥哥呢?我听说他就在这里上班。”
“所以,你就混进来参加训练?”云妮慢腾腾地问。
“没有,没有……”乔回金干笑:
“今年我们邮电系统有要求,让我们志愿报名参加民兵训练,说是体格好了,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我今年申请调到译电报班组,参加训练也能争取先进。”
云妮心里有点好奇,她装作不在意的问了一句:“什么叫译电报班组?”
乔回金看到小妹子搭理她,不由得精神一振:“就是别的邮电局给我们发来了电报,我们要有人把它翻译出来,才能把这封电报送给人家。”
“哦。”云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电报这东西,她一直觉得很神秘,远方的人,想要传递一个讯息,几乎一天就能达到目的,在她眼里,电报是仅次于电话的一个存在。
“训练开始,不许讲话了。”小米板起脸:“现在,分开一臂的距离。”
乔回金好不容易跟云妮搭上话,正想追问伍再奇的消息,听到小米的话,她不情不愿的照做了。
“格斗操第一式:左敲右打,动作要领:双腿分开,略成八字形,双手握拳,拳眼向上,目视前方……”
这些动作太过于简单,云妮看了一遍就会了,做到第二遍,狗蛋他们也会了,过来巡视训练场的伍再奇干脆喊了一声:“杨狗蛋、黎小彪出列。”
狗蛋和小彪在家里经常做这种训练,俩人大声地应答了一声:“是!”然后用标准的跑步快速行进,到了伍再奇的右侧前位之后,面向伍再奇立正站好。
一群娘子军都看傻了眼:“哗,这两个小娃娃谁家的,好标准的军姿。”
“好帅……”
第三百一十五章格斗体操
第三百一十五章格斗体操
伍再奇沉着脸:“杨狗蛋,黎小彪,你们俩负责在十二点之前,教会这一组民兵同志学会格斗操,有没有问题?”
狗蛋和小彪面面相觑,狗蛋大着胆子说:“报告小伍同志,我们俩还是个孩子。”
“只能回答‘行’还是‘不行’!”伍再奇接着说:“不过,不行也得行。”
一阵寒风吹过,几片黄叶子打着旋飘过狗蛋和小彪的头顶,狗蛋听到自己弱弱地回答了一声:“行。”
看着伍再奇满意地离去,狗蛋小声地对小彪说:“彪,我只教过育红班六岁以下的小娃……”
小彪也心虚:“说得好像我就教过六岁以上的小娃似的。”
狗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姑姑,他心一横:“就把她们当成五岁的来教!”
狗蛋转过身:“现在我示范一遍,各位姐姐,大家看清楚了,哪个先学会了,哪个就教旁边的小姐姐。”
众民兵由愕然变为憋笑,李红梅喊了一声:“是,小教官。”
狗蛋背向她们,开始一边背诵刚才小米说的话,一边演练了起来:“格斗操第一式:左敲右打……”
小彪没有出声,却跟着狗蛋的口号和节奏一起动了起来。
随着狗蛋和小彪一五一十地把那十二式格斗操做了出来,再没有人敢小看这两个小娃娃了,
“他们是不是在家里练过的?”有一个二十左右的短发妹张大了嘴,不敢相信。
云妮微微一笑,没有理会,李红梅却不依了:
“这种简单的动作,还要在家里练好了来骗你?再难一点,我们狗蛋也不含糊。”
“我却是不信。”短发女民兵直摇头:“我们大人都要学习半天才会的东西,没理由一个小孩十几分钟就会了。”
李红梅气乐了:“你这人,虽然说,我们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对虚假的的事物怀有戒备心理,那是正确的。”
“但是,怀疑的对象却不应该是我们杨狗蛋同学和黎小彪同学,你看,这俩娃,长得多正气!”
短发妹撇撇嘴:“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行,咱们就来看本质。”云妮说话了:
“你自己编辑一套动作,对他们演练两遍,他们若是不能依样画葫芦,就算他俩是在家里偷偷练过,如果做出来了,你给他们道歉。”
“哼哼,那么咱们就来试试。”短发女民兵出来列:
“我是榕树大队的安心舒,我现在当众打出五招,打三遍,我打完,他们能照着做一遍,就算我输!”
乔回金焦急地劝云妮,“妹妹,别和她打赌,她爸爸是这附近有名的舞狮教头,她从小就学习武术,她肯定会些很复杂的招式。”
云妮没有理乔回金,她扬声说道:“安民兵,请开始!”
安心舒回头望了她一眼,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了狗蛋前面的三米外,施了一个抱拳礼,说了一声:“请指教。”
“她爸爸倒是个好教头。”云妮对她刮目相看了,她对李红梅说:“不管她功夫怎么样,这礼仪这一项是及格的,你要学习这一点。”
“是,师傅。”李红梅装模作样地对云妮深施一礼。
这安心舒打的是一套拳法,第一次,她特意用极其缓慢的节奏打完那五招,一共用了五分钟。
第二次,她用了三分钟。
最后一次,她对两小说:“我这回认真打了。”
没等他们答复,她唰地亮开招式,眼波随着手势,快速地动了起来。
一时间,场内只看见她的身姿有如行云流水,又如游鱼戏波一般,赚足了训练场内众人的眼球。
两分钟后,安心舒收势停下,云妮“啪啪”地鼓起掌:
“谢谢这位安姐姐给我们表演这么好看的武术,我见猎心喜,也照原样给大家练习一遍,请大家多指教。”
云妮说完,走到了安心舒站立的位置上,对着她盈盈一笑,“姐姐麻烦你让一让。”
这一笑,顿时晃花了安心舒的眼,她惊疑不定地退到了一旁。
云妮凝神静气,她闭上眼睛,把招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对狗蛋微微一笑:“蛋蛋,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她蓦地睁开了那双似清水秋瞳般的丹凤眼,按照安心舒刚才的动作亮开了招式。
这一刻,她的身形像归巢的燕子、夜惊的鸟雀,明明看着是一样的招式,却被她演绎出了另一种风致。
收势退开,云妮马上对两小说:“轮到你们了,动作要领是快。”
两小毫不迟疑,一跃而出,俩人并排站好,快速运动了起来,刚开始,他们的动作略略显得有些生涩,两招之后,已然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了。
“我道歉。”安心舒走到两小面前:“对不起,我自己愚钝,学习东西慢,也不相信世界上有天才,所以语出不逊,请你们原谅我。”
“唔。”狗蛋背起手:“能知错就改,还是个好孩子。”
“噗呲……”训练场上的女民兵们都笑了,“谁家娃娃这么鬼精灵?”
“好像是伍干事家里的,我看见他们一起进来的。”
“人家家的孩子就是好,我家侄子七岁了,还什么也不懂呢,这两个娃娃竟然这么聪明……”
听到了夸奖,狗蛋不自觉地挺了挺胸:“现在,我们继续学习格斗操,大家列队。”
伍再奇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把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旁边的小米担心地问:“咱们这样行不?这两个小娃能把她们教会?”
“不用担心。”伍再奇微笑:“连小孩都会了,这些大人自然也不甘落后的。”
果然,狗蛋她们队是三个队里最先学会格斗操的一个队,狗蛋和小彪把女民兵们的动作一个个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宣布:
“通过验收,全体休息。”
小米这时候过来了,他拍了拍狗蛋的肩膀:“可以啊,小伙子。”
狗蛋抬头望了一眼小米,“叔叔,确切点说,我还是个小宝宝。”
“拉倒吧你。”小彪嗤之以鼻:“哪里有这么老的小宝宝?”
“小蓝老师说,还在育红班的统统都还是小宝宝。”狗蛋据理力争:
“有些小牛出生的时候就有一百斤了,难道它就算老牛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蓝颜祸水
第三百一十六章蓝颜祸水
“哗,妹妹,你们家的娃娃真是厉害。”解散之后还,乔回金又凑了上来:“我家那个妹妹畏畏缩缩的,我看见就烦。”
“同志,我们要回家了,麻烦你让开。”李红梅过来了:“你怎么这么傻?老是围着我们小妮?”
乔回金一楞:“啊?围着她为什么是傻?”
“我一般没有事就离她远点,因为站在她身边,会自动沦为绿叶。”李红梅继续忽悠她:
“你自己看看,我跟她站在一起,你会关注谁?”
“这个、这个……”乔回金眼神闪烁了:
“我全心全意、一心一意只考虑怎么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这种个人美丑问题,我一向不在意。”
“你说这种话之前,应该摸摸头上的头发。”李红梅怼她:“不在意个人美丑的话,何必弄个大波浪卷在头上,哼,小妮,我们走。”
回到安平街,做好了午饭,伍再奇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股扑鼻的香味,他走进厨房一问:“这是鱼?”
“嗯,是麻辣鱼片。”云妮看了他一眼:“我们刚刚路过汽车站,在车站旁边那条巷子,看见有渔民在偷偷卖鱼,我们买了一条就跑。”
“我们买那条最大的。”烧火的狗蛋得意的说。
“是一条草鱼。”云妮继续说:“六斤重,再奇哥,鱼肠要不?”
“要,弄干净了,一起放进麻辣汤里。”现在的平江河没有受到污染,鱼都是野生的河鱼,鱼肠很干净,最主要的是味道十分鲜美。
“麻辣鱼、麻辣鱼……”狗蛋一边烧火,一边念叨:
“那个渔民老爷爷真可爱,竟然能捕上那么多鱼,小姑姑,要不,我长大了也去做渔民吧?我捉鱼还是挺能干的。”
“今天那个安心舒,是榕树大队的。”伍再奇也不出去,就站在厨房说上了话:“云妮,刚刚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跟我说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云妮看见麻辣汤已经烧开,就把鱼头,鱼骨放了进去。
伍再奇笑道,“安心舒的爸爸前年对一个知青说: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材料,你不如跟着我学习武术。”
“一年后,这个知青做了安家姑爷,然后他对村里人感慨说:我是个给安心舒练武的好材料。”
“哈哈。”连狗蛋都乐了:“这个阿姨还搞家暴!”
李红梅却在专心致志的盯着鱼锅:“小妮,小妮,鱼头熟了,快点把鱼片放下去。”
“你们都围在这干什么?”云妮敲敲锅边:“给一个人去喊小彪,一个去摆桌子,再一个去舀饭。”
“哦……”李红梅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翻滚着各种配料的鱼锅,终于肯走开了。
小彪往灶里放了一块柴,然后凑到锅边深深地吸了一口香味,才肯出去。
圆姑拿着一碗鱼肠进来了:“再奇,直接把它放进去吗?”
“嗯,我来吧。”伍再奇拿过鱼肠,把它一股脑地倒了进去,看着它在锅里翻滚了几下,才对云妮说:“放鱼片。”
一分钟后,一大锅色泽红亮的麻辣鱼出锅了,桌子上,五六个人正襟危坐,手里都捧着一碗饭在等着,彪妈还在上班,云妮给她单独留了一碗鱼片。
云妮把一大盆麻辣鱼片放到桌上,圆姑也摆上了一碟素炒大白菜,俩人坐上位置,伍再奇一声令下:“开动!”
“这一次的鱼片做得极其成功。”吃完饭之后,黎景虎评论:“片片独立分明,轻薄入味,没有一点鱼的腥味。”
伍再奇也点点头:“既鲜香软嫩,又麻辣适口。”
“味道丰富多彩。”狗蛋也冒充内行。
“狗蛋,你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李红梅奇道。
“那就说,这个盆子里的东西丰富多彩?”狗蛋眨眨眼睛,又抛出一句。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丰富多彩过不去?”黎景虎也听不下了,“你就不能说味道美味可口?”
狗蛋哈哈一笑:“这个也太普通了,我想用点高深的,好显得自己有学问。”
睡了一个午觉,伍再奇又带着训练小分队出发了,黎景虎站在自家门前送别儿子:“早上当了小老师,争取下午也当个小老师。”
“美得你。”小彪对老子毫不客气:“早上是格斗,下午可是打枪射击,我都还没有枪那么高呢。”
“哟,那可是有点危险。”黎景虎问伍再奇:“小伍,那枪里没有子弹的吧?”
伍再奇摇摇头:“今天下午主要是练习拆装枪械,不会有子弹,你放心吧。”
还没走到武装部,云妮就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乔回金,云妮转头看了一眼伍再奇,叹气道:“蓝颜祸水。”
“什么叫蓝颜祸水?”李红梅奇怪地问。
“红颜祸水知道不?那是说女的,这蓝颜祸水就是说男的。”云妮向红梅解释了之后,又转向伍再奇:
“再奇哥,你目不斜视地进去,别理她。”
“这姑娘,还真是执着,小伍同志除了个子高点,人帅点,还有什么好的?”李红梅问狗蛋。
“那自然还有很多咯。”狗蛋一一数给她听:
“一、能干,什么都会,上次小彪拉不出粑,他去药店买一颗药就解决了问题……”
小彪掐了狗蛋胳膊一把:“小伍叔的能干事情那么多,你偏生拿我做例子。”
“嘿嘿。”狗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这件事比较典型,而且人人知道,举别的例子不得要解释半天?”
说话间,一行五人已经走到乔回金身边,乔回金斜倚在自己的自行车旁,摆出一副含羞带怯的神情,看向伍再奇,“小伍同志,你好。”
伍再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答了一句:“你好。”径直往武装部办公楼走去。
徒留乔回金在那里,“嗳,嗳……小伍同志……”
“你找我哥哥有什么事?”云妮站在她面前问她:“他很忙的,有事你就跟我说吧。”
“就是……就是……”乔回金扭扭捏捏地说:“就是想让他请我看电影。”
“美得你。”狗蛋愤怒了:“我还没得小伍叔请看电影,你怎么这么敢想?去去,喊你哥哥请你。”
“真是的,你自己家又不是没有哥哥,老是想来占我小姑姑哥哥的便宜。”
李红梅憋住笑,声援狗蛋:“狗蛋说的极是,你赶紧走,今天狗蛋的身手,你是见过的,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第三百一十七章拆装枪械
第三百一十七章拆装枪械
乔回金瞪了一眼这群傻子,拉着自行车走了,心里却打定主意,等伍再奇落了单,自己再上去找他说话,她就不信了,她邮电局一枝花,会有出师不利的时候。
下午的课程是拆装枪械,因为抢支有限,三个分队轮流学,没有轮到的那两个分队继续练习格斗。
这堂课是伍再奇亲自上的,云妮感觉前后左右的女民兵们都不自觉地挺胸抬头,分外的有精神。
伍再奇身上穿着一套合体的军装,配上他沉着而内敛的气质,刀刻般的五官,让乔回金看得目不转睛。
“飒爽英姿五尺抢,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伍再奇神情肃穆地念完这首诗,
“大家都知道,这首诗叫《为女民兵题照》,就是伟人专门为你们女民兵写的,今天,我们学的就是这枪。”
“现在我们民兵手里用的,大部分都是56式半自动步枪,所以,我们今天的重点也是学习如何拆解、安装这个56式半自动步枪。”
“拆解之前,我要重点说几条,一:无论枪里有没有装子弹,枪口都不能对着人,二:这些都是学习用枪,一律不许带出武装部,三:在讲课的时候,就认真听,不允许去动抢。”
“56式步枪口径七点六二毫米,有效射程四百米……”
“它的组成机件有十大部,一:枪刺,也叫刺刀,二:枪管,三:瞄准具……”
云妮耳朵里听着伍再奇侃侃而谈,脑海里却出现了很久没有想起的大师兄。
笔挺修长的身材总是穿着一袭青衣,刀削一般的眉,紧抿的薄唇,漆黑如墨染的双瞳,永远是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她时会试图扯扯嘴角……
脑海中的大师兄,慢慢地竟然和眼前手持一把枪的伍再奇渐渐重合了,云妮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伍再奇这时正好说到:“全体民兵原地盘腿坐下,把毛巾铺在地上,拆下的机件只能放在毛巾上,要确保不遗失任何部件。”
云妮看了看地上,不是很脏,她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再回头一看,除了乔回金,人人都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个民兵同志。”伍再奇沉下脸:“你不听从指挥,今天的课程你也不用学了,请出列!”
“不要!”乔回金大惊失色:“这地上好脏,我坐的这块地方有积水。”
“有积水算什么?”伍再奇语气像冰,声音如刀: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我们民兵就是解放军的后备军,所以,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也是民兵的天职。”
“我……我不服气。”乔回金嚅嗫了一下:“别人的地上都没有水。”
“榕树大队民兵安心舒,出列!”
“是!”安心舒站了出来。
伍再奇面沉如水:“你告诉她,上个月的训练中,命令你们原地卧倒的时候,你看见了什么?”
“报告,我看见我面前的地上有一只死老鼠。”安心舒说道。
“那么,你卧倒了没有?”伍再奇继续问。
“报告,我卧倒了!死老鼠被我压扁了。”安心舒又有了恶心的感觉。
“为什么你明明看见了,却还扑上去?”
“我们大队民兵的口号是:克服困难、服从命令!”安心舒大声地回答。
云妮背后的一个女民兵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榕树大队的队长又该笑了。”
“是啊,她们大队年年都是先进。”另一个女民兵答了她一句。
“这也是人家该得的,换了你,你敢趴上去吗?听说那条死老鼠都长蛆虫了!我想起来都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等安心舒回去自己的位置坐下,伍再奇剑眉下的一双眼睛盯着对乔回金,锐利的眼神像刀片,又像淬了毒的箭:
“这位同志,你服了没有?”
乔回金终于承受不了了,她脸上苍白地大喊一声:“不来就不来,好稀罕么?哼……”
说完,她掩面朝大门飞奔而去。
云妮朝伍再奇看了过去,伍再奇对她眨眨眼睛,云妮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晚上,会到安平街,云妮才问伍再奇:“这件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那自然。”伍再奇一挑眉峰:“你没看见,我让你们反复走步,硬是等她走到了积水处才停下来?”
“你这是要往老铁光棍的大道上一去不回头啊。”云妮深有感慨:
“虽然说对付乔回金这样的人,什么招数都无所谓,可是,这附近好几个大队的女娃都在盯着你看呐,你这样一搞,敢直视你眼睛的,都已经算是好胆量了。”
“放心,我不是有你罩着?我这叫有后台有人。”伍再奇在厨房里帮着削土豆皮,听到云妮的话,他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
“你就贫吧你!”云妮白了他一眼,接着问:“再奇哥,这次训练要训到什么时候?我们过了正月十五就要开学了。”
伍再奇削完了土豆,起身找粉丝,“正月十四结束,好让大家都能好好地过一个元宵节。”
李红梅进来一看:“土豆炖粉丝,我喜欢。”
日子就在紧张的训练中度过了,乔回金这回估计是真的死心了,直到训练结束,都没有再看见她来过。
云妮几个也学到了不少新本事,其中最为有用的就是射击,云妮的成绩自然是优秀,剩下那三个是良好。
学了射击,再回想自己的石子神功,就有点看不上了,云妮暗暗在想,有机会还是要弄一支枪放进空间里,万一能回玄明大陆,岂不是威风得紧?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破灵气罩呢。
正月十四晚上,她照例进入空间修炼,雪灵果又开始开花了,花团锦簇,看着十分喜人。
至于人参,她吃了不少先前种下的,又用它们长出来的种子种了不少,新种下的人参长势很好,云妮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首关于人参的诗:
官柳青青匹马嘶,回风暮雨入铜鞮。
佳期别在春山里,应是人参五叶齐。
种了几年人参,她又找了不少相关的书来看,她已经知道了,人参一般一年生长一片叶,两年复叶,最多可达六片叶,但是据书上所述,野生的人参一般能长得五叶就是极品参了,而她药田里基本上都是五、六片叶子的。
云妮耸耸肩,我亲娘的种植空间就是厉害。
第三百一十八章高家大鑫
第三百一十八章高家大鑫
正月十五到了,一大早,狗蛋练完了功,就凑到云妮面前:“小姑姑,听说今天叫元宵节。”
“然后呢?”云妮问他:“元宵节你有什么想法?”
“元宵节吃汤圆啊!”狗蛋愕然:“这个哪里需要我有没有想法?”
李红梅也跑来助阵:“对,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它是不会因为谁的意志而停止,你不让我们吃汤圆,它也不会因此不往前行!”
“可是。”云妮慢腾腾地说:
“因为你说了这么多绕嘴的话,让我的脑子乱成一片,所以,我就想不起来汤圆该怎么做了。”
狗蛋着急了:“小姑姑,很简单的,就是把糯米粉放水,搓成球。”
“里面再放点白糖。”李红梅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等你们想起来,哪里还来得及?”圆姑笑眯眯地从厨房里出来:“前天云妮就交代我去买糯米粉了。”
狗蛋和李红梅对击一掌:“汤圆、汤圆……”
云妮没理这两个傻子,她想起书上写的:“听说以前的正月十五可热闹了,什么舞龙、舞狮、猜谜、踩高跷,可有意思了。”
“是很热闹,这些年,破四旧,把这些都破掉了。”圆姑感慨万千:“有时候,要热闹好几天呢。”
“说起舞狮。”云妮说起了安心舒:
“听说她们家从明末清初开始,做了好几代舞狮教头,这些年不许舞狮了,也不知道他们家还有没有在练习。”
李红梅这几天,早已经跟组里的大部分女民兵混得烂熟,提起安心舒,她又滔滔不绝起来:
“她说偷偷练,就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不敢教外人,拿一只簸箕,加上一张床单,充当狮子。”
李红梅正说得起劲,院子外传来了敲门声。
云妮嘴里轻轻打了一个唿哨,趴在屋檐下的闹闹慢慢地走到了门后,两只前脚趴在门上面,再用嘴巴轻轻一推门栓,打开了大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又回去趴着。
看着它,云妮嘀咕了一句:“这个闹闹,最近有点不对劲,怎么老是懒洋洋地?”
“春节前,它回去的时候,不是满山乱跑?估计是累着了。”狗蛋也看了闹闹一眼,得出了这个结论。
云妮刚想说话,就看到了来人,原来是安心舒,她还带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小伙子。
李红梅伸出手,“安姐姐,你别说话,我来猜猜,这位男同志,是不是那个‘给安心舒练武的好材料’?”
“嘿嘿。”虎背熊腰挠挠头:“就这么一句玩笑话,还传到了县城,你们知道我是跟谁说的吗?我记得还特意交代了他千万别说出去,结果……”
安心舒掐了丈夫一把:“叫你不要口无遮拦,你总说不碍事,要不是我家里有老太爷的军功章镇着,这会儿估计还在排队等批斗!”
“不会吧?”云妮诧异地问:“全民皆兵的年代,还不许练武?”
“问题是,谁人不知道,除了舞狮,我们家还能练些什么别的武术?”安心舒苦着一张脸说道。
“哈哈。”李红梅觉得好笑:“你那天拿来考较狗蛋的功夫,不是挺好的?”
“那也是舞狮前要表演的一套拳法。”安心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当时一门心思就想着为难他们,哪里想到那么多。”
狗蛋问:“安姑姑,今天过节,你不待在家做汤圆,跑出来干什么?”
“这个臭蛋,从一早就开始念叨着汤圆。”云妮没好气地说。
“汤圆代表团团圆圆。”安心舒急忙打圆场:“我是给你们送汤圆心来的。”
“汤圆心?”李红梅问了一句。
“就是芝麻和花生炒干碾碎,然后再放些白糖,”安心舒示意丈夫把东西拿出来。
李红梅接过来一看:“唉哟,这年月,谁家也不宽裕,你们上哪里弄的?”
“花生芝麻都是在屋顶种的。”安家姑爷笑眯眯地说,
“老安家的屋顶,在那附近是出了名的,当时用的是水泥倒的顶,老爷子那会儿年轻,硬是挑了不少泥上去,那个顶就能种点东西了。”
这时伍再奇也出来了,他诧异地问:“你们没有菜园子?”
“有,但是太少,只够种点青菜,所以老爷子借钱也要把屋顶倒成水泥顶。”安心舒解释道。
“哇,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房子。”狗蛋说。
安心舒很喜欢这个小胖墩,她扭了一下他的脸:“那么欢迎你到我们家做客。”
“我听说,在屋顶种东西,容易造成屋顶漏水。”伍再奇说道。
前世八十年代开始,不少人建起了二、三层的私人小楼,也这样在楼顶做起了文章,普遍反应会漏水。
“他自制了水泥预制板,用预制板再搭建一块块的菜地。”安家姑爷双手一摊:“一点也不用担心屋顶会漏水。”
“这个倒是可行。”伍再奇点点头:“这法子在居住面积紧张的大城市会有用。”
安姑爷的谈谈兴也上来了:“对,就像我们家,哦,忘了给你们自我介绍,我姓高,叫高大鑫,是来自甬城的下乡知青。”
“那可挺远的。”伍再奇点点头:“我记得好像离随通县有二千公里左右。”
“不算远。”高大鑫笑眯眯地说:
“坐火车才才需要一天半,我好些同学到了新疆、拉萨、黑龙江,那才叫远呢,不在火车上待够几天几夜,你休想到家。”
狗蛋眨眨眼睛:“好想坐火车啊,多有意思。”
高大鑫乐了:“哟,下次我回家,你跟着我,我带着你。”
“狗蛋,别瞎想。”伍再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种大地方,哪里住得下你?各个家住房都紧张,我们武装部那个小米说了,他们家基本上是人摞着人睡的。”
“那倒是。”高大鑫咂咂嘴:“就我们家来说,是一张大床上再放上一个架子床。”
“那不就成了三层楼?”李红梅傻眼了。
高大鑫点头:“可不?我这一下乡,我妈妈可松了一口气,我们家五兄妹,大妹妹因为歌唱得好,被招到了文工团,这样,我家里住房才松快了一点,我在这里一结婚,我妈妈还挺高兴呢。”
安心舒哈哈笑:“你妈妈这是把你卖给我们家了。”
“是啊,她说,在农村至少能有自己的房间,还能吃饱饭。”高大鑫也不着恼。
第三百一十九章正月十五
第三百一十九章正月十五
“安姐姐,我有一句话,好想问。”李红梅扭扭捏捏的说:“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我这人说话百无禁忌。”安心舒又哈哈笑:“你其实想问那只死老鼠吧?每个人对我欲言又止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要问我什么了。”
李红梅精神一振:“我最是喜欢你这样爽利的人,那你说说,你卧倒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看见那只死老鼠?”
“自然是没看见呐!那只该死的老鼠,害我被嘲笑了这么久,我要是看见了,还能趴上去?”安心舒气急:
“后来人家问我:你傻不傻?这么大一只老鼠没看见?我恼火了,就说:谁说我没看见?克服困难、服从命令!懂不懂?”
一院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说说笑笑间,安心舒听到了客厅里传来了自鸣钟敲响了,她仔细的数了一数:“哟,这都十点了,还有几家亲戚的汤圆馅,还没有送呢,我们就先走了。”
“先吃午饭吧?”云妮留客:“我做饭很快的。”
安心舒摆摆手:“不行,下次吧,我们俩还要赶回去吃饭,今天挺忙的呢。”
“有空的时候,我们找你学习舞狮,行不行?”云妮问安心舒,她对这个技能还是挺感兴趣的。
“你如果真的想学,还不如我上门教你。”安心舒爽快的说,
“你们要是去了我们大队,人人都知道你们的目的,以前还允许舞狮子的时候,我们家每天都有人来,队里的人一看到外人,就知道是来学艺的。”
“这样不是太麻烦你?”云妮不好意思了:“也耽误你挣工分。”
安心舒挥挥手:“没事,我家里的那个爹,因为现在没人学舞狮,每天长吁短叹,说自己是罪人,让这门技艺断送在自己手里。”
李红梅挠挠头:“我们明天就开学了,除了星期天,也没有时间呀。”
“那我就星期天来,就这么说定了,包我两餐饭,就行了,哈哈……”安心舒大笑告辞。
云妮送他们到门口,然后塞给了安心舒一个黄纸的包装袋,上面还用纸绳子扎了一个蝴蝶结。
“这里面是什么?”安心舒举高了袋子问。
云妮眨眨眼:“是一只腊麻鸭,我们自己在山上猎的,不值什么,你拿回去,权当添个菜。”
“那我就不客气了。”安心舒也是个直爽的人,“推来推去,婆婆妈妈的事情,我一向不干。”
“安姑姑再见。”狗蛋乖乖地向安心舒挥手道别。
关上了门,李红梅乐呵呵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我最喜欢这种性子了,有些人,明明心里极想要,却一边嘴上说着客气话:不要不要,一边还眼巴巴地看着那样东西。”
伍再奇走了过来:“小妮,刚才彪爹在墙头上说,今晚彪妈不上班,让我们都去他家吃饭。”
云妮点点头:“好,那我们就负责做汤圆,他家只做饭就好了。”
晚上的主菜是火腿,清蒸火腿,火腿炖笋干,火腿炒鸡蛋,还有一盆醋溜大白菜。
“这只猪蹄可硬了。”小彪说得眉飞色舞:“我爸爸去借了人家的锯子,才把它锯开,然后我妈说要开水泡上五次,才能拿来做菜。”
“上好的一级金华火腿,京城的哥哥寄给老爷子两个,老爷子可怜我们没得回去,又给我们寄了过来一个。”
“这么硬的猪蹄子,好吃啰?”狗蛋表示怀疑。
伍再奇却摇了摇头:“给我们吃太可惜了,应该给病人吃才好,金华火腿对气血不足、体质虚弱、虚劳无力者,很有疗效。”
“吃进肚子就不算可惜。”黎景虎哈哈一笑:“身体健康就不用吃好东西了?还是说我们要把好东西留到生病了再吃。”
“坐、坐,快吃饭。”彪妈摆筷子:
“为了弄这个鬼东西,我都浪费一天了,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太麻烦,如果是弄来给我自己吃的话,我是宁愿吃白稀饭,也不会去弄它。”
“彪妈。”黎景虎扶额了:“你这几句话,把一船人都打下了水,第一,你在责怪老人不该给你寄这个火腿来,第二,你言外之意是为了我们才辛苦了一天。”
“嘿嘿。”彪妈讪笑:“我是怪这个腿难处理,光是泡开水,就泡了好几趟,你尝尝,就这样,它还是咸得很。”
“我们吃到这条火腿可不容易啊。”伍再奇坐下,拿起了筷子:
“先不说养一头金华两头乌猪要一整年,光是这条腿本身,经过了上盐、整形、翻腿、洗晒、风干等程序,都要历时几个月才腌制得一条火腿出来。”
“哗……”小彪赞叹了一句:“那不是比妈妈煮这些菜还麻烦?”
“那么要好好尝尝。”云妮挟起一块清蒸的火腿,看了一眼,色泽鲜艳,红白分明,放进嘴里嚼巴了几下:“香、咸、甜。”
“你这三个字就把人家一、二年的劳动成果概括了?”伍再奇也挟了一块:“香而不腻、鲜美可口,起码多夸两句嘛。”
“没空听你们贫,我要先尝尝。”李红梅听了伍再奇的话,急不可耐地开始动筷。
吃完饭,狗蛋伸手拍拍自己的肚皮,有点惆怅地对云妮说:“小姑姑,我是不是真的该减肥了?那些女民兵阿姨们都是叫我小胖墩。”
“蛋蛋。”小彪煞有其事地说:“我觉得你应该减一点,像我这样才叫标准。”
“好啊。”云妮随口对狗蛋说:“减肥的人晚上就不要吃汤圆了。”
小彪帮着彪妈捡碗,听到了也赞成:“对,少吃一顿,也许能减掉一点呢,我就勉强帮你吃掉你那一份吧。”
“休想!”狗蛋又摸了摸肚皮:“你那是老猫鼻子上挂咸鱼——休想啊休想。”
“老猫、咸鱼、休想……”小彪不明白了:“这三样有什么关联?”
狗蛋不负责任地说:“我听我四海叔叔说的,谁知道它们有什么关系?”
伍再奇躺在小彪家的躺椅上,抬头找月亮,他随口答道;“休想就是嗅鲞,嗅就是闻的意思,鲞在江南指的是咸鱼,知道了没有?”
“江南又在哪里?”小彪又有了新的问题。
伍再奇看着宛如幕布的天空,低沉的声音浅浅地像在吟唱: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江南月,清夜满西楼……江南嘛?我们总是要去转悠一趟的,它在高大鑫的家乡,在金华火腿的产地,在老猫闻咸鱼的地方。”
第三百二十章猪油汤圆
第三百二十章猪油汤圆
帮着彪妈收拾好东西,云妮接着就问伍再奇:“再奇哥,你是留在小彪家里继续感慨?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家?”
“自然是回去了。”伍再奇拉着云妮的手,顺势站了起来:“可惜街上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不然,真应该出去逛逛。”
“走吧,回去做汤圆,上街干什么?”李红梅一把挽起云妮,带着她出了小彪家。
出了小彪家的大门,伍再奇把双手枕在后脑勺,看着刚刚上到树梢的一轮圆月。
这样的月色里,街边的房舍、树木、灯光、孩童的笑闹声,在他眼中,全都是为了衬托那一抹清丽的背影才显得生动异常。
“再奇哥,你走快点。”小少女回头一笑,这一刻,伍再奇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按照前世的生活轨迹去了和平村。
庆幸她从不知名的远方来到他身边。
更庆幸自己早早转业回来,才不至于错过她成长的点点滴滴……
糯米粉放水搓成团,狗蛋就非要自己动手做,云妮让他洗干净手,然后让他看自己怎么做:
“揪面团、搓圆、拍成饼状、在小面饼上放馅、将馅裹起、再搓圆,就这么简单。”
“很容易嘛,我会了。”狗蛋开始做。
小彪也凑了过来:“小了,你这面团明显太小……漏了,漏了,哎呀,馅都漏了,红梅姑做开口包子,你就专门做开口汤圆。”
狗蛋正紧张地搓着汤圆,被小彪的大呼小叫惹恼了,他伸出手,把手上的糯米粉抹上了小彪的脸上。
小彪猝不及防,被抹了一脸白粉粉,一院子的人大笑起来,把栖息在屋檐下的燕子都惊飞了。
把汤圆搓好,云妮看看时间:“现在煮了?”
狗蛋和小彪一致赞成,圆姑利落地开始烧火,没多久,汤圆就熟了,狗蛋看着在锅里翻腾汤圆,感觉肚子又饿了。
捧起一碗汤圆,云妮细看,晶莹透明中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馅,轻轻一咬,一股香滑清甜瞬间充斥了味蕾,她满意地闭起眼睛感受这种美味。
彪妈尝了一个,才腾得出嘴巴问:“这里面还放了猪油吧?真香。”
云妮把汤圆吞下去,才回答,“是一个叫安心舒的姐姐给我们送来的汤圆馅,她拿来的时候已经调好了,可能是放了猪油。”
“我觉得是放有猪油,香得我舌头都想吞进去。”李红梅也抽空说了一句。
“好吃。”狗蛋夸了一句,又开始吃第二个。
伍再奇也有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汤圆了,后世的速冻汤圆哪里有这么好的原材料?那时候吃东西,大多数时候是因为需要填饱肚子,鲜少能让人有想吃的欲望。
汤圆再好吃,也是甜甜腻腻的,云妮吃了五六个就停下了,她看了一眼狗蛋,也阻止了他:“蛋蛋,糯米团子不好克化,你也停了,尝几个就行了。”
“哦。”狗蛋恋恋不舍地把碗放下:“明年元宵我们还吃一次吗?”
云妮无奈:“汤圆馅还有一些,明天我就再给你做一次,别预约那么久了。”
“看,这就是我姑姑。”狗蛋得意地朝小彪炫耀:“亲的。”
李红梅毫不犹豫地打击他:“堂姑姑,不是亲姑姑,你的亲姑姑,一个在新峰大队,一个在龙源煤矿。”
狗蛋双手叉腰,反驳回去,“堂姑也是姑,哼,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哈哈……”小彪赶紧配合:“可怜没人爱。”
说完这一句,两小携手跑了,徒留李红梅独自跳脚。
“红梅,你姐姐怎么大过节的还在上班?喊她吃饭都说没有空?”云妮等她跳完脚才问她。
“她同事不是跟她调休,让她回去过除夕啰?她说要还人情给人家,帮别人顶班。”李红梅解释了一番。
“蛋蛋,今天的月亮好漂亮。”小彪拉着狗蛋抬头望着树枝上的那一轮圆月。
听着小彪的话,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静谧的夜,月圆若盘,高高挂在天空,丝丝缕缕的银辉照得这个院子有如白昼。
云妮看着这一群人丝毫没有睡意,索性拉起伍再奇:“再奇哥,去把你喝茶的家当拿出来,干脆聊上一夜,看看谁先支持不住。”
“好啊、好啊。”狗蛋和小彪鼓起了掌。
彪妈却摆摆手:“我明天要上班,就不奉陪了。”
黎景虎一把捉住儿子,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小孩子凑什么热闹?玩一下就去睡觉。”
月夜,斑驳树影下,伍再奇和黎景虎喝茶到了子时。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人都早早起床,狗蛋也搓着腥松的睡眼出来了,他远远地听到隔壁彪妈在喊:“小彪,快起床,又要比狗蛋晚了。”
狗蛋张嘴打了一个哈欠,对着在院子里洗漱的李红梅说:“彪妈也真是,让小彪多睡一会了嘛,她让一个外门弟子这么勤奋,我们还怎么混?”
“你就指望着小彪多偷懒,然后赶不上你!”李红梅吐了一口水,毫不留情都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嘿嘿,没有的事,大家共同近步才是真的近步。”狗蛋开始刷牙。
“如果我不是看着你长大的,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六七岁的小娃了。”李红梅一边洗脸,一边说,“个子高就算了,心眼还特别多。”
“我这叫聪明!”狗蛋刷着牙也要反驳:“心眼多不是好话。”
李红梅洗好了脸,转身去挂毛巾:“我又没打算夸你,用得着找什么好话?”
云妮捧着一杯暖水在喝:“你们再叽歪两句,今天就不用出门了,赶紧过来喝一杯水,开始扎马步。”
“今天报名,不用去那么早。”狗蛋上育红班已经上出了经验。
狗蛋和李红梅刚刚摆好架势,小彪也来了,他活动了一下,在狗蛋旁边蹲好:“蛋蛋,我昨晚喝了一杯茶,好久都睡不着。”
“你是个傻子。”狗蛋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回答他:
“我都告诉你,苦兮兮的,让你别喝,你还不听,但凡连杨狗蛋都不喝的东西,都不会是好东西,知道不?”
这时伍再奇也出来了:“你这臭小子,小彪喝的那一杯茶,比你吃的那碗汤圆值钱多了。”
“啊?”狗蛋吐了吐舌头:“小伍叔脑袋也不灵光了,竟然买这么贵的树叶泡水喝。”
云妮听到这一句,心中一动:对啊,以后可以在空间里种一、二株茶树呀,找个好品种,也许也能让它富含灵气呢。
第三百二十一章孰先孰后
第三百二十一章孰先孰后
开学了,一进到学校,云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樟树的香味:“唔,还是觉得这种树的香味最好闻。”
“要不干脆种一株到安平街的院子里?”李红梅提议。
云妮摇摇头,她早就考虑过了:“不行,院子不适合种这种高大乔木,会遮挡家里的光线。而且它长到二、三米之后极需阳光,不然长得不好,我们这个院子还是偏小了一点。”
李红梅伸手接住一张飘落的黄叶,“一株树还那么多讲究。”
“小妮、红梅……”刚刚进到班里,同班的女生飞扑着围了过来:“都一个月没看到你们了……”
“想我们俩了?那是不是想得过年都吃不下肉了?”李红梅嘻嘻哈哈地问,“还吃得下肉的都不算想我们。”
“你想多了,你还能比肉重要?”花小蕊没给她留半点情面。
陈春媛往她们背后看去:“咦,云霞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呀?”云妮扯扯嘴角,摸摸板凳,发现不脏,才坐了下来,然后把书包放进抽屉,慢慢的说了一句:
“不念书了,以后不来了。”
女生们面面相觑:“啊?”
李红梅站在云妮背后,对她们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女生们了然,赶紧换了话题:
“红梅,红梅,过年你走亲戚了没有?”
“今年倒是走了几家,你们呢?”李红梅问她们。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一直说到丁香老师推开了教室的大门,宣布:“今天的任务是领书,然后搞卫生,下午开会。”
扛着书进来的是何况伟,李红梅看着他直乐,她悄声对云妮说:
“这个臭小子自从水利支援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别人去帮老师拿书,他还冷嘲热讽,现在他自己却屁颠屁颠的,积极得很。”
“人总是会长大的,他现在做的事情已经对得起他自己这张脸了。”云妮淡淡地说。
“杨云妮,你上来帮忙发新书。”丁香老师朝云妮招招手。
书很快就发完了,云妮组织大家搞卫生,李红梅拿出一个新本子:“索性把学农基地的轮值名单确认好,下午开完会也该开始翻地了。”
云妮点点头:“翻地很要力气,红梅,下午就我们这一组先轮值吧。”
“行啊,我除了力气,也没有别的了。”李红梅表示赞同。
“不行。”何况伟不同意:“我们这些男同学还没作声,就你俩瞎逞能,先排我们组。”
李红梅哈哈一笑:“那么,老规矩,扳手腕,赢的先来。”
何况伟脸一黑:“谁和你这个怪力女比?让你先!我们组第二。”
李红梅把他们的名字记在本子上:“好,第二组是播种,你可要好好干,这个活很关键,这二、三个月的收成,就指望播种了。”
“云妮,我、我有问题要提。”一个矮个子小女生怯怯地举手:“你们组少了一个杨、杨云霞同学,我、我要求调到你们组。”
“哗,木田园,你太卑鄙,竟然想到这么一招,我也要求调到你们组,红梅。”有几个女娃跑过去摇李红梅的袖子。
李红梅急忙把自己的袖子拉出来:“别扯,别扯,我拢共就这一个好袖子……”
全班哄堂大笑:“合着你别的袖子都是坏的。”
“那都是有补丁的。”李红梅拂拂自己的衣襟:“像我这样的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艰苦朴素、勤俭节约是我的座右铭。”
“李红梅同学。”云妮微微一笑:“把木田园同学记到我们组,毕竟是她先提出来的。”
“谢谢,云、云妮,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木田园神情坚定地说。
中午放学,云妮看见了张秀丽,将近一个月不见,她改变了不少。
最明显的是脚上的那双皮鞋,圆头、中间T字形、斜边上有一个扣环,这双鞋被她擦得锃光瓦亮,四厘米高的跟让她平白高了几公分。
张秀丽看到云妮过来,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云妮懒懒地垂下眼睛看了她一眼,径直走了。
“这个张秀丽,穿上一双高跟鞋,就当自己能跟你一样高了?我看她穿上两双都不顶用。”李红梅脑子转得快:
“她这双鞋子随通县可没有,听说宁城的百货商店才有卖,过年她没回和平村,难道跑宁城去了?”
“有可能。”云妮想起那个王俊杰,他可不就是宁城革委会的?张秀丽去那里过年,一点不稀奇。
“过年前,她妈陪了钱给你们家,也不知道她听说了之后,有什么反应。”李红梅又想起了张信和张杰干的傻事。
“……”李红梅自己一路自言自语回到了安平街,云妮间或应她一、二声。
回到家,狗蛋扑了过来:“小姑姑,红梅姑,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早就报好名了。”
“把学费交了?”云妮摸摸他的头。
“交了,五块钱,我直接给了小蓝老师。”狗蛋闭上眼睛乖乖地让云妮摸他的西瓜头。
“狗蛋,你的学费跟我们大人的都差不多了。”李红梅有意见:“这么烧钱,你说,我以后可怎么养得起我的小崽子?”
“是啊。”狗蛋也帮她发愁:“不过,你回去我们大队挣工分就能有钱了,到了年底你家里的李队长爷爷就会给你发钱的。”
“那可要好好谢谢你了,帮我想了这么一个好法子。”李红梅扯了扯他的头发,成功地让他“唉哟”了一声。
“坏人!”狗蛋过了她一个白眼。
红梅乐不可支:“人家一般都说坏蛋,蛋蛋,来告诉红梅姑,你为什么要说坏人?”
狗蛋不理她:“小姑姑,下午我跟着你去上学吧?”
“好啊,小彪去不去?”云妮问他。
这年月的学校,有很多时候学生会带着小娃上学,因为家里大人要干活或者上班,实在是没有人带了,只好一起带来学校,毕竟也不是每个家庭都舍得交那五块钱给育红班的。
在学校里,只要把小娃带好,不让他们大哭,老师一般不怎么管。
狗蛋以前也经常跟着云妮去学校,云妮上课,他有时老实地旁听,有时和小彪就在校园里淘。
“今天我们正好轮到去学农基地劳动,狗蛋,你们可要帮我们把地锄了。”李红梅随手就抓了两个小壮丁。
第三百二十二章归园田居
第三百二十二章归园田居
下午是开学典礼,会场上的主席台,毫无疑问的放着伟人头像。
云妮指挥着同学们把各自的板凳带到学校的大操场,狗蛋和小彪的板凳是用拾来的砖头垒起来的。
狗蛋和小彪受到了同学们的热烈欢迎,这两小一直是他们班的编外学生,连丁香老师都过来摸了一把狗蛋的脸墩。
相较于在操场上倏忽来去的小家伙们来说,这两个乖巧坐着的,特别显得招人喜欢。
“喂,喂,喂……”主席台黎景虎在试音:“同学们都坐好了,小娃娃们,你们也不许再喧哗。”
“你爸爸真帅。”狗蛋把手背在身后,靠近小彪悄悄说了一句。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小彪骄傲地一昂头。
狗蛋不动声色的又说了一句:“可惜就是生了一个瓜娃娃。”
“……”小彪也不生气:“你每天不给我挖一个坑,就浑身痒痒?”
开学仪式千篇一律,校长讲完到教务主任,再到团总支书记,一轮话讲完,人人都昏昏欲睡。
讲完话,来个大合唱就可以收工了,唱的是大海航行靠舵手,全体站了起来,大声唱着: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唱完歌,校长宣布散会,一群学生呼啦啦散走,不一会儿,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几个在收拾东西的人。
“狗蛋、小彪,我们回教室扛锄头,到学农基地干活去。”李红梅看了看还在帮收拾东西的云妮,打算自己先过去。
“红梅,我们已经把锄头扛过来了。”木田园腼腆地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你和云妮的板凳,干脆就扛到基地去,锄完地再拿回去吧?”陈春媛也拿着一把铲子来了。
“好,我们就直接到基地去,狗蛋,你帮你小姑姑扛板凳吧。”
“嗯,走啰。”狗蛋把凳子扛上肩膀就走。
一个月没有人理会的土地,略显荒芜,放假前他们班匆匆忙忙把大白菜交给食堂,地里还散落了不少菜皮菜梗,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这些菜皮已经腐烂在地里。
李红梅二话不说,拿过一把锄头就开始干活。
看着她开始锄地,花小蕊也拿起一把锄头锄另外一块地。
学校给每个班发了两把锄头,一把铲子,锄头既然没有了,木田园抢到了一把铲,她开始用铲子把锄松的泥块拍散,然后把地归整好。
云妮过来的时候,狗蛋和小彪正帮着把地里大块的石头扔出去,云妮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能干的活,她干脆抢过花小蕊手里的锄头,让她跟着狗蛋捡石子。
“红梅,天色已晚,咱们动作快点。”云妮抬头看了看天,对李红梅说。
李红梅答应了一声,飞快地锄了起来。
两大块菜地被她们俩三下五除二地锄完了,李红梅又抢过铲子,一阵乱拍,大泥块也被她拍碎完了。
“好厉害……”木田园瞠目结舌地看着李红梅,她第一次看李红梅干地里的活,这速度和力度完全把她镇住了。
“收工!”云妮看了看平整的菜地,满意的拍拍手:“这块地挺肥沃,不论种什么,收成都错不了。”
看着云妮像一个老农民一样夸土地,木田园又傻了。
她们都知道云妮是从农村来的,可是她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淡然于心、从容于表的优雅姿态,同学们都下意识的忽略这一点,这回木田园亲眼目睹之后,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去在院子里种上一畦菜才行了。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云妮一路教两小念《归园田居》,一路回安平街,到家的时候,两小对这首诗已经朗朗上口。
夜微凉,风柔柔地吹过,撩起了云妮的刘海,站在街口等她们回来的伍再奇看到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他微微一笑,向云妮伸出了手。
云妮也回以一笑,把手中的书包递给了他。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小彪一边背诵,一边敲响了自家的大门,被前来开门的黎景虎一把抱住,还高高地举起来转了一个圈,最后硬凑着一张胡子脸去扎小彪。
伍再奇看着小彪咯咯大笑,目光微微一闪,再看看走在前面的云妮,他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小妮啊。”伍再奇手中的筷子在自己的碗里戳了几下,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说了:“今天我接到了林阿旺的电话。”
“林阿旺公安?”云妮放好筷子问:“他说什么了?”
“就是那个武术学校的事情,你忘了?”
“哦。”云妮点点头:“武术学校招生了?我们有两个面试名额呢。”
“什么武术学校?”李红梅放下了碗。
云妮盯着她看了一眼,“红梅啊,有这么一件事,有个学校要招生,只要能被它录取,就让你吃皇粮,你肯不肯去?”
“小姑姑,你让我来说,你说什么事情都慢悠悠的。”狗蛋也想起了这件事,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李红梅。
敲了他的头一下,李红梅才说:“臭小子,让你回来的时候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一遍,你竟然漏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这又不好玩,告诉你干嘛?”狗蛋摸摸脑袋,“而且,云霞姑老是在那里催你去帮她卷毛,我就忘了。”
说起云霞,众人集体默了,狗蛋又嘀咕了一句:“她跑这么远,以后可有谁帮她卷毛呢?”
“还有那个草上飞。”伍再奇皱上了眉:“林公安说他意图逃跑,被一枪毙命。”
捕捉到草上飞的第二天,他曾经试图去见草上飞,林阿旺却说已经把他关押到一个极隐秘的地方,要等以后把他押出来,才可以去见,谁知今天却收到他死亡的消息。
“死了?”云妮淡淡说道,“其罪该诛。”
“就是,这种人死一千次都不可惜。”李红梅义愤填膺:“应该让他尝尽酷刑再让他吃枪子。”
云妮考虑了一下:“咱们有两个名额,红梅,咱们一起去试试吧?”
“啊?我也去?我成绩不好。”小辣椒扭捏了起来。
狗蛋乐了,“也许人家不看成绩呢,红梅姑,反正是试一下,万一考官们集体眼瞎了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亲爹他弟
第三百二十三章亲爹他弟
“是明天就去?”云妮问了一声:“明天要上学呢,还没有请假。”
伍再奇说:“对,后天面试,我们明天下午走,后天正好是星期天,不用请假,你们请明天下午的假就行了。”
“我和小彪自己在家?”狗蛋可怜巴巴地问。
云妮摇头:“一起去吧,你们育红班也没有什么功课要学的。”
“我去通知小彪。”狗蛋一蹦三丈高,还唱起了歌:“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向我们……”
过了两分钟,黎景虎两口子带着小彪过来了:“小伍,你还带我家彪彪去宁城啊?”
“你两口子同意就带,不同意就不带,我正好要到宁城出差一趟,可以开武装部的吉普车。”伍再奇对他们说。
“有车肯定要去,你把他给我老爷子送去,让他看看孙子。”黎景虎的孝心这时候才浮出来,
“过年的时候,他硬要去看狗蛋,不肯回去,他妈妈又没有假期,我也就索性没回,老爷子把我好一通埋怨。”
伍再奇点头:“好,你们打算让他回去几天?我们还不知道需要去几天,你如果没看见我们回来,就帮着她们接着再请几天假。”
“行,我知道了。”黎景虎摸了摸自己儿子:“你回去,看见爷爷奶奶,知道怎么说吧?”
小彪咯咯笑:"知道,就是告诉他们,我爸爸过年的时候,宁可在家睡大觉,也不回去看他们,”
黎景虎脸都绿了,他伸手拍了一把儿子:“让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要去狗蛋家,我没带上你,回去干什么?你爷爷奶奶又不是想看我。”
“我回去给小彪收拾行李。”彪妈没理这父子俩,走了。
狗蛋这时看到了脚边的闹闹,“小姑姑,带上闹闹吧,留它自己在家,好可怜的。”
“想让它不可怜,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留下来陪着它。”李红梅帮狗蛋出了个主意。
“……那还是让它继续可怜吧。”狗蛋不负责任的话,成功地让闹闹不满地对着他“呜呜”了两声。
狗蛋心虚地摸摸狗头:“闹闹,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
闹闹傲娇地一昂头,不理他了。
第二天下午,伍再奇下了班,也开着吉普车回来了。
那是一辆北京吉普,估计已经有六七年的车龄了,车体已经略显残旧,右前门有一处地方已经生锈,有一扇车窗甚至是用胶布贴起来的。
就这样一部车子,也让安平街的街坊围观了许久。
黎景虎也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这车是部队上退役发到武装部的吧?也太不小心保养了,这种车坐上一次能吹嘘好几年呐,前几年我景阳哥从京城开回来一次,我也风光了一把。”
“就因为有小毛病,所以才轮到我们武装部使用。”伍再奇到处检查一遍:“不过,开起来倒是挺顺手的。”
“吃饭,吃完饭出发。”云妮捉住从昨晚就兴奋到现在的狗蛋:“你不吃饭,路上可别喊肚子饿。”
“嘿嘿,眼看我就能坐上那气派的吉普车了,肚子不要了。”狗蛋大方地挥挥手。
“我记得我妈常说:若要小儿安,常带三分饥和寒,少吃点对小孩有好处。”李红梅端起碗,慢条斯理地说。
“我要把这句话写在墙上。”狗蛋也悻悻地捧起碗:“以后红梅姑有小崽子了,就给她反反复复地念。”
“安平街九号。”门外传来了一个妇女的声音:“两位同志,这就是安平街九号,你们家亲戚就在这。”
“呜呜……”闹闹的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喉音,脖子上的毛发竖立起来。
“闹闹这么激动,门外说不得就是杨双河。”云妮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哦。”狗蛋也同意:“闹闹不喜欢二叔,二叔经常说要吃狗肉,不过,它在家可不会这么凶。”
云妮笑了:“那是你太奶奶的地盘,闹闹可不傻,在老太太鼻子下对你二叔凶,那不是想让自己变成干锅狗肉?”
“我去开门吧。”狗蛋听到敲门声,赶紧起来,“让闹闹去的话,它肯定不乐意。”
刚刚起身的狗蛋还没有迈开腿,门口已经被推开了。
大家集体朝门口望去,果然是杨双河,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女同志,一个是童淑英,另外一个是居委会的黄大妈。
“在吃饭呐?小伍?”黄大妈是个热心肠,谁家有亲戚上门,只要是她上班,她都会帮着客人找到亲戚为止。
“黄大妈,辛苦你了。”李红梅迎了上去,这种外交工作一般都是她的活。
“这是狗蛋的亲叔?”黄大妈问了一句:“我没见过,所以来问问。”
“是嫡亲的叔叔,黄大妈。”李红梅赶紧证实:“狗蛋亲爹的亲弟弟。”
“哦……”黄大妈拉长了声音:“我就怕碰到冒充的,咱们要提高警惕,对吧?毕竟狗蛋住进安平街二、三年了,我也没见过他们,万一是个拐子……”
李红梅乐呵呵地点头附和,她直接忽略了杨双河额头上爆出的青筋:“你这警惕性那也是没谁了,耽误了你宝贵的时间,这让我们怎么过意得去?”
“行了,我走了,记住,小红梅,有客人留宿,一定要去居委会登记。”黄大妈准备走了。
“不会留宿,黄大妈,我们等一下全部要去宁城。”伍再奇喊住了她:“我们武装部有招待所,如果客人要留宿,我们会直接去招待所登记的,谢谢你了。”
“行,你这样说,我心里就有数了。”黄大妈明白了,这两个客人明显不受伍再奇的欢迎。
“二哥,二嫂。”云妮走过来,毫不留情地问:“你们来干什么?”
走到门口的黄大妈也确认了:这两个外表看起来干净体面的客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因为,连小云妮都不待见的人,能好到那里去?下次他们俩再来,自己可要提高警惕了。
“怎么说话呢?杨云妮?我和你嫂子,大老远地来看你们,你这是什么态度?”杨双河从一进到安平街,就觉得处处不顺,他不敢对别人怎么样,却忘了云妮也不是他能随便呵斥的。
他话音刚落,闹闹犹如一支箭射到他的面前,一只前爪挠了几下地板,尾巴也伸直了,直吓得童淑英尖叫了起来“啊……”
“拦住它,杨云妮,快拦住它。”杨双河脸上变色了:“你二嫂刚刚怀上身孕,受不得惊吓。”
第三百二十四章兄妹打赌
第三百二十四章兄妹打赌
云妮一听这话,赶紧喊住了闹闹,“闹闹,去屋檐下趴着。”
闹闹飞快地摇了摇尾巴,最后老实地走了。
“我们就要出门了,你们长话短说。”云妮神情淡然地问了一句,也没有让他们进去坐的打算。
“你二嫂坐了半天车,你就让她这样站着讲话?”杨双河压住心头的怒意,扯了扯嘴角说。
云妮微微蹙了蹙眉头,“你们能有什么话说?还非要坐下才能说?进来吧。”
“杨二哥,云霞现在还好吗?”李红梅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好着呢。”童淑英坐了下来:“都上了一个星期的班了,她在后勤工作,负责发放下井的物资,又轻松又体面。”
提到了云霞,云妮斜睨了她一眼:“你爸爸当上矿长了?把亲亲的妹子都卖了,你们别告诉我,还差一点别的什么。”
“怎么说话呢?”杨双河恼羞成怒:“这门亲事可是没得挑的,不是自己妹妹,我还不乐意帮她呢。”
“你如果帮她的时候没有任何私人目的,才能叫帮!”云妮觉得自己言不达意,索性不说这件事了:“好了,你跟她,一个愿打,一个愿捱,懒得理你们。”
“她现在不是挺好的?”杨双河的优越感又跑出来了,他抬高头冷哼:“你们女娃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云妮站了起来:“你们到武装部的招待所去住,我们要出去了。”
“去哪里?不是开学了?你不上学,又跑哪里去?哦,刚刚小伍说去宁城,你们都去?去那里干什么?”杨双河一连串质问。
狗蛋骄傲地说:“二叔,我们去宁城找新学校上学,小姑和红梅姑有名额,可以参加面试,新学校可好了,不用交学费,每个月还给学生们发钱,叫武术学校。”
杨双河和童淑英夫妻俩浑身一震:“宁城武术学校?你们居然有面试名额?”
“你们也听说过这个学校?”李红梅奇道:“不是说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吗?”
杨双河得意地掸掸衣袖:“我自然就是那少部分人喽。”
“小妮,你把一个面试名额让给我们吧。”童淑英神情热切地抓住云妮的手。
云妮本可以轻而易举躲开她的手,又顾忌杨双河说她已经怀孕,怕自己不小心伤到她,她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问了一句:“你们要名额来干什么?”
童淑英扭扭捏捏地说:“我们来找你们,就是想让你找人帮忙要一个名额。”
“你们也太高看我了吧?”云妮奇道:“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一个村妞能干得了这么高难度的事情?”
“黎家。”童淑英说:“黎小彪他们家可以拿到名额。”
“哦……”云妮恍然:“你们两个连黎小彪都不放过?奇怪了,你们俩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着上学?”
童淑英跺脚:“不是我们,是帮别人要的。”
“你们俩可真是热心肠。”云妮嘲讽她:“这回帮人家可以换得什么?”
“这个名额可以保证我爸爸的事情会十拿九稳。”童淑英也不藏着掖着了:“这次才是最关键的。”
云妮“啧啧”一声,“我说二嫂,你为了一张不关键的票,就把亲妹妹舍了出去?”
“老是说那么难听的话。”杨双河出马了:“都说云霞过得不错了,你怎么就那么顽固?”
“嫌难听就别大老远跑来听。“云妮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你们的要求,我办不到,我若是有多余的名额,不会让我狗蛋试试?”
“就是。”狗蛋撅起嘴:“二叔,二婶,你们一点也不疼我,你应该跑来对我说:蛋蛋,二叔帮你弄了一个名额,咱们一起带你去试试看,”
“美得你们!”杨双河爆发了:
“你们这几个泥腿子,知不知道上这个学校有多难?手上有名额,就该拿来换好处,你们去面什么试?浪费时间,浪费精神,难不成你们还能考得上不成?”
“最主要的是,浪费了名额。”童淑英痛心疾首:
“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名额也能卖钱的?不过,你们怎么可能知道?你们就算想拿来卖,也找不到门路,云妮,你听二嫂的,把两个名额给我们,我们保证能帮你把钱换回来。”
云妮被这夫妻俩气乐了:“我就是喜欢拿来浪费,我用一张,还拿一张挂在墙上看,反正就是不给你们俩!”
杨双河呆了,他知道云妮这些年改变了不少,可是云妮一向避免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他从来不知道云妮也有这么强势的时候。
“你们俩没看见过这样的云妮吧?”李红梅一语道破:“谁让你们俩踩她的底线?她不希望有人拿自己人来换利益。”
“红梅姑,你这话就不对劲,难道可以拿别人来换利益?”狗蛋查遗补漏。
“嗯,我说错了。”李红梅有错就改:“不能把自己的利益建立在别人的损失当中。”
“真是跟你们掰扯不清。”杨双河的暴脾气又上来了,正想发作。
这时,杨双河眼睛的余光瞥见双手环胸的伍再奇,他正目光幽暗地望着自己。
杨双河心中一凛,想起奶奶不在,自己的火气可没人在乎,他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我也没有空跟你掰扯,你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云妮平静地送客。
“我就先把话撂在这。”杨双河到底没忍住:“你们要是能考上,我就三年不回和平村,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我不回去,你们肯定很欢喜。”
“那倒是真的。”云妮没否认,“行啊,我同意了。”
杨双河气急反笑:“要是你们没考上,你得给我一个彩头才行呀,同什么意?”
“你想要什么?”云妮想起往后可以有三年不会看到他,心情也愉快了起来:“不过,你要跟阿奶说,是你自己没有空回,别又让阿奶对着我闹。”
杨双河双手抬高,把额头的头发向后一捋:“那自然,我杨双河说话向来丁是丁卯是卯,我不会背后告你黑状,你放心,如果我赢了,你要给我一百块。”
第三百二十五章击掌为誓
第三百二十五章击掌为誓
“嘶……”李红梅倒抽了一口冷气:“杨双河,你怎么不去抢?”
云妮举手阻止了她:“红梅,别出声,我同意了,那一百元赌你三年不出现在我面前,我觉得很值得,来,击掌为誓。”
杨双河一向自命不凡,现在看到自己堂妹这么嫌弃自己,不由得冷哼了一下:“击掌就击掌!”
击完掌,云妮又送客:“你们自己打听着去找住的地方,我们要赶路了。”
“云妮,外面那辆吉普车,是谁的?”童淑英问:“就不能让车先把我们送到招待所?”
伍再奇摇摇头:“那车子本来就是武装部的,我开出来,准备上宁城出差,不能送你们,你们自己去吧。”
“杨双河,我有一句忠告想送给你:脾气人人都有,拿出来是本能,压下去才是本事。”
杨双河悻悻地看了他一眼,竟然真的压下去了。
夫妻俩出了大门,杨双河看着吉普车也有点迈不动腿,他对童淑英说:“要是能让我开回龙源去,肯定能引起全矿的注意。”
“走了,你是猪八戒娶媳妇,尽想好事。”童淑英自小见惯好东西,眼皮子倒没有杨双河那么浅:“丢死个人了,什么都没有弄到,却把脸丢尽了。”
“自己家里的人,丢什么脸?”杨双河不以为耻:
“谁说什么都没弄到?杨云妮那一百不是好处?那个小妮子,有的是钱,三湖四海这两个傻子的钱,都是她在拿,正好拿她一百块钱花花。”
"你才是个傻子。"童淑英垫起脚扭他的耳朵:“出门才交代你,让你对杨云妮好点,你看吧,以后她厌恶了你,你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杨双河赶紧把自己的耳朵扯了回来:“你也是奇怪,凭卢东桥几句话,就认定她日后能有出息?”
“她除了长得白净点还有啥看头?前两年我以为她是鹅蛋脸,现在还长成了瓜子脸,长残了都,我看了她这些年,可看不出她会有什么出息。”
云妮的长相,严格来说,并不十分符合时下的审美观,现在能称得上漂亮的女孩,圆脸或者鹅蛋脸,要红润,浓密的眉毛,大眼睛,圆润的身材,再配上两条大长辫子。
有这样的标配,走在街上,回头率才会高,连老大娘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两眼,然后夸一句:好俊的姑娘。
像云妮这样的瘦高个,白皮肤,瓜子脸,柳叶眉,再配上稍嫌狭长的丹凤眼,杨双河实在是觉得没有什么看头。
童淑英摸了摸自己的圆脸,忍不住又扭了一把他:
“你那什么眼神?还说人家长残,你懂什么?瓜子脸才好看,而且她那眼睛多清多亮,睫毛多长,我都经常忍不住想偷偷看两眼。”
“唉哟,痛……”杨双河摸了摸被婆娘扭过的腰,不耐烦地说:“就算她长得好看吧,那又能怎么样?好看能当得吃?还是能当得穿?”
“你蠢到不行。”童淑英没奈何,她自己长得不怎么样,却特别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人:
“你看,云霞长得好,现在是不是能当饭吃?她要是长得丑,卢东桥会舍得花这么大价钱?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还有,你要是长得丑,我会嫁给你这个绣花枕头?连自己家的兄弟姐妹都拢不住。童淑英嫌弃地看了看杨双河那张俊朗的脸。
“那倒是。”杨双河想起卢东桥买的几大件,都帮他心疼,“卢东桥的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童淑英:“嗐,你管人家,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我隐隐约约听说他家里有点来历。”
“等咱们爸爸升了上去,咱们宝宝也成了有来历的人。”杨双河乐滋滋地看着童淑英的肚皮,一口一个咱们。
“那两个名额,算是生生浪费了。”童淑英又是一阵心痛:
“这个杨云妮,脑子一点也不灵光,把其中的一个名额给我们也行啊,给李红梅那个小辣椒干什么?人家都是从小练的武功,李红梅去凑什么热闹?”
“给杨云妮也可惜。”杨双河不客气地说:“我从来没看见她练过,可能连狗蛋都不如呢,狗蛋至少还每天早上练一、二个小时。”
“但是,她的刀为什么耍得那么溜?”童淑英想起菜板前那挽得极溜的刀花,绚丽多彩,却仿佛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天天切菜,肯定会溜。”杨双河不以为然。
童淑英:“我妈还切了一辈子菜,又没看见她能耍出花样?”
不说那夫妻俩在那百般算计,云妮忙着交代圆姑:
“我们不一定能赶得回来,你自己在家要注意安全,缸里有米,房梁上吊着腊肉,你每天切一块吃,别不舍得。”
这圆姑什么都好,就是太小气,她是对自己小气,如果不交代,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的话,她能每天只熬一碗稀饭吃,用她的话说:“我现在已经是待在福窝,做人要惜福。”
圆姑眼框又红了:“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办的。”
上了车的狗蛋忙不迭地坐下,兴奋得不能自己:“啊,我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小彪却淡定得很:“大车、小车,都是车,你坐了这么多年的车了,到底在兴奋什么?”
狗蛋趴着车窗往外看:“这一辆可不同,电影上经常看到,你知不知道?很多解放军叔叔都是开这种车的。”
李红梅乐了:“解放军叔叔还跟我们吃同一种米呢,又没看见你兴奋?”
云妮坐上副驾,正准备把车门关上,却一眼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闹闹,闹闹一双眼睛正湿漉漉地看着她,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夹在两腿之间。
云妮心一软:“唉,闹闹,带你去了,你到狗蛋的脚底下趴着。”
狗蛋欢呼了一声,打开了车门:“快快,闹闹,上来。”
路上人少车少,伍再奇开得挺快,未及留神,车子已经开到了县城外。
远方若隐若现的群山,广阔的原野,宁静的小村庄,飞快的出现在他们眼前,又飞快的离他们远去。
“小妮,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李红梅望着车窗外一幅幅如同水墨画卷的风景,心中百感交集:
“像我们这样的年纪,大队里好多女娃都开始相看人家了,要不是因为你,也许我也准备相亲,哪里还得看到这么美丽的风景?。”
坐在她身旁的小彪疑惑地问:“相亲了就要结婚,结婚了就要生小宝宝,红梅姑,你自己还没长大,也能带小宝宝?”
狗蛋直击要害:“我觉得你会饿着小宝宝的,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做饭。”
“蛋蛋。”小彪不同意了,“做人要厚道,谁说红梅姑不会做饭?她只是做得难吃点而已,小宝宝什么都不懂,不会嫌弃她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无鬼无神
第三百二十六章无鬼无神
伍再奇开着吉普车,熟练地拐进了宁城,二十分钟后,他稳稳地停在了杨柳巷二十八号。
彼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夕阳的余晖撒满了古色沧桑、青砖黛瓦的小巷,云妮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此时此景满满都是闲致和清雅。
“今晚吃什么?”狗蛋的一句话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你中午的时候才说了不要肚子的。”李红梅揭发他。
小彪却很明白他:“那时候不要,这时候他是要的。”
“要肚子的就赶紧过来帮忙。”伍再奇开始往车外递东西。
狗蛋一把接东西,一边问:“小姑姑,你这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的,都带了些什么东西?”
“就是要进你肚子的东西呗,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去买,索性带着。”云妮说完打开院子的大门。
院子里落叶很多,墙角也长满了青苔。
伍再奇把手里的东西拎了进来,还对狗蛋说,“你四叔真不像话,明明交代他,让他住进来,院子有点人气就不会荒芜,你看看,都成什么样了。”
“我哪里有空。”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伍再奇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谁,“你还能忙出天际?四海。”
“院子太大了,我没有空扫,房间倒是整理过了。”四海喊了一声:“狗蛋,你扛把扫把,把院子扫一扫。”
“哦,知道了。”狗蛋抬头找搭档,“小彪,你也别看水池子了,那里又没有鱼,赶紧来帮忙扫地。”
李红梅这时拿了一把竹制的大扫把过来了:“我就看见一把扫把,我们轮着来扫。”
“四海哥,让他们扫,你来帮我做饭吧。”云妮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狗蛋抢过扫把:“红梅姑姑,你去烧火,我们自己扫,不用你帮忙。”
走到厨房的李红梅被这个厨房震住了,她到处转悠,那些白瓷砖被她摸了又摸:
“这……这间……是?厨房?”
“……这间厨房,明显比我家里那个房间还好很多、很多倍!”
“我强烈要求,今晚就让我驻扎在这……”
“住吧,住吧。”云妮笑了:“没人跟你抢。”
“别傻了。”四海劝她:“你住的那间客房也是很漂亮的,我昨天接到再奇哥的电话,马上过来搞卫生,还拖了地。”
云妮努努嘴:“呐,就在那边,你让狗蛋带你过去。”
“哗,我要去看看。”李红梅像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小妮,小妮……”没过几分钟,李红梅又跑了回来,她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小妮,我好喜欢那间房,我们如果在这上学,是不是就住在这里?”
云妮飞快地切着土豆,心不在焉地回答她:“好像听说是要在学校住宿,不过,应该有星期天的吧?星期天总是要回来住的,赶紧烧火,我要来个醋溜土豆丝。”
吃晚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云妮问小彪:“是现在送你回去,还是明天。”
“明天我要去看你们考试。”小彪说。
“好吧,今晚你还是跟狗蛋睡。”云妮安排他。
小彪一脸戒备地看着狗蛋:“狗蛋,今晚我要睡床里面。”
“别怕,我们俩打横睡,这样,谁都不会掉下床了。”狗蛋偷笑之后安慰他说道。
这黎小彪被他踢了几次,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云妮问小彪:“过年的时候,他是不是又把你踢下床了?”
“可不,我是在床下被冻醒的。”小彪气得直哼哼。
李红梅哈哈笑,“你这身体现在可是杠杠的,被冻醒了也没感冒。”
“那是自然。”小彪得意地说:“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妈说,我们的目标是:没有感冒。”
“明天我也一起去吧?小妮。”四海担心,“我去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你们好专心考试。”
伍再奇接过话头:“去呗,去见识一下也好呀,听说以后旁人不许随意进出的。”
云妮问:“再奇哥,明天我们就这么进去,不用带什么凭证?”
伍再奇起身又添了一碗饭,坐下来才回答:“林公安交代了,他拿着邀请面试的表格在门口等我们,让我们早上七点之前到就行了。”
“学校在哪里,你们打听好了?”李红梅也顺嘴问了一句。
“我打听过了,在城北,哪里以前是乱葬岗。”四海把身体靠到椅背上,表情有些凝重:
“人迹渺无、阴森肃杀,常年漂着鬼火。”
“那岗上经常有山鸡、蛇什么的出没,但是就算在最饥饿的三年自然灾害,附近的村民都不敢进到那里面去捕捉猎物。”
四海说得痛快,却没注意到李红梅的脸都绿了:“……杨四海同志,你这是没打算让我们上这个学校吧?”
“万一你们辛苦地考上了,又上了一段时间学,然后才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你害怕了,我不是巴巴地落个埋怨?”四海说完又继续吃饭。
“可是,我现在就很怕……”李红梅哭丧着脸说。
云妮“呵呵”:“你是不是想让我输给杨双河那个臭小子?”
“对哦。”李红梅挺直了身体:“为了这一百块,景阳冈我都可以闯一闯。”
“没有那么严重,有了人,就有人气,正气所至之处,邪气退散。”伍再奇想起再过几十年,全国那么多建在乱葬岗、火葬场的楼盘,不是照样卖到天价?
“我们泱泱大国,五千年悠悠岁月,五千年沧桑巨变,这块古老的土地上,每分每秒都有新生命在诞生。”
“自然,也就有人逝去。”
“新旧交替,来去往回,才能生生不息。”
“我说了这么多,重点是想告诉你,这块土地上每一寸估计都死过人,所以,小红梅,你用不着太纠结。”
伍再奇的话音一落,李红梅的脸更黑了:“我本来只害怕那个学校,听了你的话,我岂不是提脚都要担心踩到别人?”
“哈哈,红梅,我们再过几十年也是要死的,你怕什么?”四海也来凑趣。
李红梅两眼一瞪,“你越说,我越怕,有你这么劝解人的?”
“世上本无鬼,说得多了,也就有了鬼。”杨四海伸了一个懒腰:“这个话题打住了,给人听到,我们统统要去游一轮街。”
“就是,老师都说了,世上没有鬼,也没有神。”狗蛋和小彪齐声说。
——有着诡异经历的伍再奇眼神闪烁地看了一眼云妮,发现她含笑的眼眸也正朝他看过来。
两个人的眼神,一触即分。
头顶是广袤无际的夜空,有两颗星星正固执努力地在黑鹅绒似的幕布里闪烁着光芒。
第三百二十七章路上风波
第三百二十七章路上风波
第二天一大早,伍再奇便开着吉普车,拉上一车人和一只狼,来到了城北。
这一带郊区村庄少,而且因为是冬天,大部分的田地都是裸露的,显得格外荒凉。
坐在副驾上,云妮看到跟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柏油路,她回头问四海:“这一条路是不是刚修的?宽敞平坦,路边的碎石子,还泛着黑亮的油光。”
四海点点头:“是刚修的,过年前,我听到有一个来吃饭的同志说:终于把路修好了,这下可以回家过年了。”
“我小时候来过这附近好几次。”伍再奇陷入了回忆:“一截是土路,一截是搓板路,还有一截沙石路,到处都是坑,总之一个字:烂。”
“为了一个学校,还修了一条路,啧啧,大手笔。”李红梅觉得前途一片光明:“那么学校肯定不会太差。”
“我觉得你应该担心人家要不要你,不是你担心学校好不好。”坐在四海膝盖上的狗蛋给她泼了一盆水。
“今年不行,明年我又来。”李红梅很乐观。
狗蛋继续:“明年哪里还有名额?你没看见我二叔为了一个名额,屁颠屁颠地来找小姑姑?”
“那等一下我就努力,还不行?”李红梅着恼了:“你这个小屁孩,惯会泼冷水。”
路况好,车子跑得飞快,这一条路上除了他们,还有很多自行车,自行车一般都是载着人的,也有走路的,走路的人基本背着包。
“这些人估计也是来面试的。”伍再奇从车窗向外看了几眼。
“滴滴……”随着一声鸣笛,一辆小轿车超过了他们。
云妮晃眼一看,车子的后座上竟然是王俊杰和张秀丽。
“还有完没有?”李红梅也看见了:“这张秀丽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来这里干什么?”四海也皱眉了。
云妮却是知道,这个张秀丽是攀附上王俊杰了,这回应该是来凑热闹的。
那一辆车毫不顾忌路上的各色车辆行人,一溜烟地跑得飞快,这时,有一辆自行车因为急着闪避,眼看就要摔倒,车上的小少年当机立断,直接往路边侧翻。
这样做的结果是人没事,车翻了。
小少年十五六岁,高约有一米七,圆头大耳,身体极壮实,身上穿着一套绿军装,打了不少的补丁。
肇事的车子看见自己差点闯了祸,在前方犹豫了一下,终于调转头回来,停在了小少年身边。
这时,伍再奇也已经把车停了下来,四海从后座走了下来,弯腰捡起了一个东西,递给了小少年,还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没有事吧?”
“没事,谢谢。”小少年很有礼貌,道了谢之后,他扶起了自己的自行车。
自行车是一辆“永久”牌二八大杠,已经很残破了,电镀的部分没有光泽,车身的漆皮也长了锈斑,这一摔,直接把车把手摔断了。
肇事车的司机下来了,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穿了一件的土黄色的军呢大衣,胸前的口袋别着伟人头像。
他一下车就用脚踢了一下刚刚扶起来的自行车,“这么破,就像个老屁股一般不经摔,直接把把手都摔断了。”
本来一脸温和的小少年怒了:“你有小轿车很了不起吗?这么横冲直撞,万一碰到行人怎么办?我的车再破,不摔这一跤,把手又怎么会断?你竟然还踢它!”
“这么大声想干什么?”随后下来的张秀丽蹬着那一双四、五厘米高的圆头小皮鞋,穿着一件呢大衣也过来了,她昂
高了头,瞪了小少年一眼: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敢这么大嗓门地瞎喊。”
云妮打开了车门,走了过来,她微微一笑问:“哦?你说说看,是谁这么牛气?可以在大马路上飙车。”
在场的众人眼前一亮,只见一个少女俏生生站在那辆破永久车的旁边,肌肤如雪的脸上有一抹健康的红润,双眸竟似一泓秋水。
“杨云妮!”张秀丽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这么讨鬼嫌?我在哪里你就去哪里?”
云妮今天穿了一条有护胸的背带裤,里面是一件白色毛衣,头上是伍再奇帮她扎的丸子头,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搭配,自带清新气质,满满的少女元气扑面而来。
飙车少年自命潮气十足,却又哪里看到过这么帅气逼人的打扮,他饶有兴趣地问:“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云妮昂高头,用精致的下巴指了指自行车的主人,“你应该问这个小哥,他是谁,还应该问人家你该付多少赔偿!”
“对,你应该赔偿人家。”李红梅也带着两小下来了,闹闹却懒洋洋地趴在车座下,从敞开的车门向外看过来。
“李红梅,真的是哪哪都有你!”张秀丽头痛了,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在李红梅的手上占过半点便宜。
“我们出现在这里是应该的,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李红梅擅长抓重点:
“而且还穿成这个样?你还要不要勤俭朴素、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
张秀丽心中大恨,她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把这件呢大衣穿出来,李红梅这么一嚷嚷,王俊杰肯定又会以让她低调的理由,不让她再穿出来。
“你……你……”张秀丽恼怒地跺了跺脚,脚上的皮鞋底发出了清脆的“踢踏踢踏”声,围观者都低头看了看她的鞋子。
如果是平时,这么多人看她的鞋子,她肯定暗暗得意,可是现在……
张秀丽心虚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小轿车,决定闭上嘴,不再吸引李红梅的火力。
飙车少年懒懒的问单车少年:“说吧,你想要我怎么赔偿?”
单车少年沉默了一下,“……我,只要你向我道歉,并且答应,以后会小心开车。”
“好,我向你道歉,至于开车,我一向很小心。”飙车少年心不在焉的回答,他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十块钱:“赔偿你,拿去修车。”
单车少年没有出声,李红梅一把接过钱,放在他自行车的后座:“拿着,这是他应该给你的,不是他横冲直撞,你的把手又怎么会断?”
围观的众人,看到事情解决了,大家各自散去。
“快走,等一下迟到就麻烦了。”
带了手表的,这时候优越感上来了:“时间早着呢,现在才六点半,我们七点前赶到就行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宋家兄弟
第三百二十八章宋家兄弟
云妮看到大家都散了,她也喊了一声:“走了,四海哥,红梅。”
一行人上车坐好,伍再奇发动了车子,云妮从车窗向外看去,飙车少年开的车子里,除了王俊杰,还有一个人坐副驾上没有下来。
“再奇哥,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开小轿车的男娃。”云妮转头看了一眼伍再奇。
这个角度看过去,伍再奇侧脸的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插入鬓角。
伍再奇转过头,“他叫宋良谦,他哥哥叫宋良驹,你见过的。”
云妮恍然:“哦,就是那个漂亮的女娃娃。”
“嗯,刚刚我看见了他在副驾上,才想起他。”伍再奇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他们兄弟俩长相差别挺大,难为你还认得出。”
“他们五官还是比较像,但是弟弟不怎么像小姑娘。”云妮想想,又加了一句:“弟弟比较好看,哥哥太娘气。”
“这个臭小子好看?”伍再奇语气淡淡地问。
“是啊,是啊……”后座的李红梅点头:“小妮现在终于长进了,看人知道看脸,要是在以前,她 只会说:那个穿军大衣的男娃,下次人家换了衣服,你看哪里啰?”
“他那件军大衣可真是好看。”四海在国光饭堂待久了,自然有点见识了,他也接口说:
“有点像他们说的将校呢大衣,听说这种衣服可不容易得到。”
“再奇哥也有一件,不过,我再奇哥穿上,可比那个臭小子帅多了,至少甩这种毛孩子几条街。”云妮傲娇地说。
云妮身上难得的小女孩的娇态,成功地化解了伍再奇因为听到云妮夸奖别人眼睛里出现的幽深。
伍再奇轻笑一声:“那件衣服是爷爷给的,正宗的55式将校呢大衣,我自己都没舍得穿几次。”
“将校呢大衣,顾名思义,就是当官的才配发,普通士官冬天只有棉大衣,我当了两年兵,就只得了两件棉大衣。”
“宋良谦身上那件,应该是65式。”一件好的将校呢大衣在后世会成为军品收藏爱好者的宠儿,他那时候也在黎景阳的影响下收藏了两件。
“一件衣服还分什么55式?有什么区别?”李红梅好奇地问。
伍再奇说:“55式的面料是苏联进口的马裤呢,是土黄色,版型好,做工扎实,比较挺括,65式的颜色仍旧是黄色,但是已经偏绿。”
听完伍再奇的解说,李红梅少不得要倒吸一口冷气:“一件衣服有这么多讲究?我们可分辨不出来,有的穿就不错了,还管它是什么式。”
对于这些,云妮倒是知道,现在吃不饱、穿不暖的,自然不会讲究,但是到了某种时候,你就自然而然地会讲究。
比如在御兽宗,那些女弟子空闲之余,不是每天在谈论法衣?
一件好的法衣,避火、避雨、避尘、冬暖夏凉,并且还有防御功能,是每个女修都梦寐以求的。
云妮觉得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再想下去,自己又会深切怀念起自己那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里面各种功能的法衣……
当云妮再叹一口气的时候,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学校的大门了。
“那么多人?”狗蛋在四海的腿上坐不住了:“小彪,我好像看见了你叔叔。”
狗蛋上次到小彪家里,见过他叔叔黎景豹,长得跟黎景虎很像。
“叔叔……”车子还没停稳,小彪就趴在车窗向外大声喊了起来。
被一群人围住的黎景豹似有所觉,抬头望了一下,接着,他对身边的一个人说:“我好像听到了小彪的声音。”
“怎么可能,他跟着他爸爸在随通县呢。”另外那个人不以为然的说。
“二叔……”下了车的小彪硬是挤进了人堆,拍了一把黎景豹:“这么大声喊你,你都不理我!”
“唉哟,还真是我家彪彪。”黎景豹一乐,把小彪举高了起来,“你爸爸呢。”
“我没带他出来,他个子太大,忒占地方。”小彪眨眨眼睛,一本正经的说。
围观的人听到都大笑了起来。
“那你跟谁来的?”黎景豹有点慌了:“没有你爸爸带着,你怎么能乱跑?”
“黎二叔。”狗蛋也挤了进来:“是我带他来的。”
黎景豹更加慌了:“就你们俩自己跑出来?”
“不是,黎二哥,是我和再奇哥带他们来的,你别怕。”云妮在人群外喊了一声黎景豹。
黎景豹这才放下心来:“这两个小家伙语焉不详,倒吓了我一跳。”
抱着小彪,黎景豹挤出了人群,走到了云妮身前:“小姑娘,是你呀,你们是今天到的?”
云妮浅浅一笑:“不是,昨天傍晚就到了,本来昨晚就想把小彪送到你们黎家堡,可是小彪说今天要跟我们来看热闹,所以我们打算等一下再送他回去。”
“我的彪彪,过年你不回去,昨晚到了宁城也不回去,你知不知道老太太揪了我几次耳朵?”黎景豹轻轻地拍了侄子的屁股。
“我没回去,奶奶为什么要揪你耳朵?”小彪奇怪地问道。
“她让我去接你,我忙得很没去成,她老太太不讲理就扭我。”黎景豹委屈地说。
小彪拍拍他的胳膊,安慰他:
“没事,回头我跟奶奶说,今年我一定回来,我跟狗蛋约好了,一年去他家,一年到我们家,奶奶可喜欢狗蛋了,她不会再扭你了。”
“小姑娘,你们来这里有事?”黎景豹把小彪放下,问云妮。
“对,我们来参加考试。”
“哟,看不出你还会武功?”黎景豹诧异了。
“二叔,你一点也不关心我,云妮姑是我师傅。”小彪不满地告诉他。
“小彪,你也会两下?”黎景豹高兴地笑了:“那挺好,哪怕锻炼了身体也好啊。”
“我和狗蛋每天早上都要练功的。”小彪听出了自己叔叔话里的不以为然,他认真地说:“我俩很厉害的。”
“好、好,我们家小彪顶呱呱。”黎景豹摸了摸小彪的头。
“大人都是不相信小孩的,彪彪。”狗蛋老气横秋地说了一句。
第三百二十九章三顾茅庐
第三百二十九章三顾茅庐
伍再奇把他们放下车,自己才去找地方停车,停好车他跨出了车门,抬头就看见了学校的大门。
学校很大,相应的大门也不小,大门底部是花岗岩,上面是青砖,整体高约十米,共有三个门洞,正中间的是半圆拱门,两侧是平拱门,正中间的门洞上写着:宁城武术学院。
整个大门气势极其雄伟。
大门左侧是一间警卫室,警卫室的屋顶挂着一个座钟,上面的时间好是七点。
伍再奇还想仔细地欣赏一下大门,肩膀却被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林阿旺公安。
林阿旺递给他两张单子,“你把名字填到单子上就行了。介绍信带了没有?”
“都按照你说的办好了。”伍再奇接过来看了一眼,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钢笔,递给了刚好走过来的云妮。
云妮拿起笔,轻轻地在上面签上了名字,又帮李红梅也签好,就把单子交给林阿旺,“谢谢林公安,这次麻烦你了。”
林阿旺微笑着说:“没事,我把名单交上去,你们进去里面的大礼堂,所有今天要参加面试的人都集中在那里,你们别紧张就行了。”
“红梅姑,云妮姑,我二叔说,让我们靠近大门,准备开门进去了。”小彪和狗蛋飞快的跑了过来。
伍再奇乐了:“我们这是有后门走啊。”
“云妮,我们走。”李红梅嘟囔了一句:“管它后门前门,能进去就是一扇好门。”
一行数人,刚走到大门边,守在大门的卫兵把中间的那一扇半圆拱门打开,黎景豹站在大门边拍了拍手:“各位同学及随行人员,大家过来登记,然后进入大礼堂。”
大门附近的人呼啦啦地跑了过来,云妮他们签了名字就进去了。
整座学校占地极广,目测约有一百多亩,建筑面积估计不少于二、三万平米,果然是大手笔。
伍再奇这时在心里懊悔,前世他只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学校,但却没有关注过。
也不知道是学校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还是因为他以前没有练武功,就不会去关注。
一路走过去,他们看到了一个类似于礼堂的建筑物,门口写着:演武场。
再往里走,是教学楼,游泳馆,篮球场,足球场,狗蛋的嘴从进了大门就没有合拢过,一路上尽是他的赞叹声。
李红梅却一反常态地闭嘴不语,云妮看出来,这个和平村小辣椒是有点胆怯了。
“红梅,你在害怕吗?”云妮侧头问她。
李红梅神情有些黯然:“嗯,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可是我的确有些慌,这个地方……”
“怕什么?他们不要我们,又有什么要紧?”云妮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要把一百块钱给杨双河而已?不要紧的,权当是来这里游览一番罢了。”
云妮不说还不要紧,一提到这一百,李红梅的小宇宙爆发了:
“啊,一百块……一百块钱我姐姐要干四个月的活才能挣到,不能白白便宜了他!我要努力,我要加油!”
“对,一百块钱可多了。”狗蛋数了数自己的手指,他把双手摊开给李红梅看:“红梅姑,你看,要这么多张大团结。”
小彪也算了一算:“一张都够我和小彪上一个学期的育红班了。十张够我俩上十个学期,哇,真的是好多呀。”
“一百块还能买好多肉肉……”狗蛋摸摸肚子,觉得自己又饿了。
四海看了看身后:“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要搞得什么时候,幸亏小妮说要预备好干粮。”
大门一打开,刚刚还在门口的人,都一窝蜂地进来了。
伍再奇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圆头大耳、长相憨厚的单车少年进来。
那个少年明显是看到了他们,他一溜烟地跑了过来:“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狗蛋煞有其事地拱拱手。
小彪却说:“不对,不对,应该说:我们都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大家应该互相关心、互相爱护。”
单车少年何曾看到过这么心思跳跃的小娃,他竟无言以对了。
“不用理会这两个小鬼。”云妮笑吟吟的说:“你好,我叫杨云妮,这是我哥哥伍再奇和杨四海,她叫李红梅……”
“我……我叫袁骥一,大家好。”小少年看到云妮如花的笑靥,说话都结巴了。
“骥一?那你们家还有骥二、骥三?”李红梅也笑着问。
“按照爸爸妈妈原本的计划是有的。”袁骥一神情黯然:“他们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就只有骥一。”
“对……对不起啊,我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红梅讪讪道歉。
“没事。”袁骥一挠挠头:“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们。”
“那你跟谁过?”四海看着他衣服的补丁,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我爸是下乡的知青,我三岁的时候,他们为了抢救集体的财产去世了,队里一直给我发口粮,我是跟着另一个知青长大的。”
寥寥数语,云妮听出了一个孤儿成长的艰辛。
李红梅“啧啧”了一句:“造孽哦,你父母好歹留一个下来照顾你了嘛,这么小的小娃娃……”
“所以说,一个人要自身强大,才能无所畏惧地做好事。”云妮抓住机会教育两小。
袁骥一也深有感触:“对,我经常想,如果我父母像我现在一样,动作敏捷一点,力量再大一点,他们就肯定能躲过那一劫,所以,我从五岁就没有停止练功。”
“谁教你练功?小一叔叔?”狗蛋问。
“就是抚养我长大的吴叔,他是跟着我爸爸一起下乡的,这些年,全靠了他,我才能顺利长大。”袁骥一露出感激的笑容。
四海又问他:“那你怎么能有这个名额?我们听说这个名额并不容易得到呢。”
“是有一个伯伯,他去找我吴叔,说是让他来当老师,我吴叔拒绝了。”袁骥一又挠挠头:“伯伯给了他一张单子,就是这个名额了。”
“你吴叔就是传说中的隐士啊。”李红梅感慨:“那个伯伯也太不懂行情,人家这种隐士,要去三次才行,你没听说过三顾茅庐的故事?”
第三百三十章阿猫阿狗
第三百三十章阿猫阿狗
沿着指示牌,他们边说边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栋高大的建筑物前,狗蛋抬着头念道:“大礼堂,就是这里了。”
小彪也抬头望去:“哇,真高啊。”
这个礼堂目测有三十多米高,采用中西合璧的风格,一眼望去,整个建筑布局合理,雄伟壮观。
李红梅又担心了起来:“小妮,我们那一百块看来是凶多吉少了,这么高端大气的地方,哪有那么容易考得上?”
“凡事尽力了就好,不要太在乎得失。”云妮淡淡地说了一句。
“蛋蛋,你快点。”小彪可不管李红梅心里的千千结,他早就一溜烟地跑上了石阶,还回头催促起狗蛋。
“真拿这种小孩没有办法。”狗蛋装模作样地摇摇头,还背起了手,才慢悠悠的上去了。
“你整天就会装腔作势。”小彪也不恼,他连声催促:“快点、快点上来,可漂亮了。”
石阶约有十级,上了石阶,就是巍然挺立的八根大石柱,使整个礼堂看起来很是稳当。
进了礼堂,大家已经能很淡定的看待里面富丽堂皇的装饰了,在这满眼都是古旧建筑物的七十年代,能看到这么光彩夺目的大礼堂,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经历。
他们选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外面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进来了。
半个小时后,小半个会场坐了人,台上也有工作人员开始调音:“大家尽量往前面坐,不要太分散了。”
再经过几分钟的喧闹,终于开始有人主持会议了。
“大家好,我是主持这次新生录取的工作组长,大家可以叫我黎组长。”
“啪啪……”狗蛋兴奋地拍着手。
讲话的赫然是黎新华。
“这个学校感觉好神秘的样子。”坐在伍再奇旁边的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那是因为你消息不灵通。”他前面有人答了他两句:“我在学校开始打地基的时候就知道了,也没什么神秘。”
扩音器里黎新华的声音清晰而响亮:
“学校的条件你们是亲眼看到的,这个学校在我们西南一带,说是首屈一指也不为过。”
“硬件好,软件我们也不差,一经录取,吃、住、衣服全包,每个月还发生活津贴。”
“为什么给这么好的待遇呢?”
“人才!国家需要人才!”
“这里即将成为培育武术人才的摇篮,这里即将让你开始走上不一样的人生道路!”
黎新华的讲话抑扬顿挫,极富感染力,一席话说完,礼堂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狗蛋悄悄对小彪说:“黎叔叔是不是招不上学生?还要这么卖力地煽动人家?”
这一边,伍再奇也在和云妮在咬耳朵:
“穷文富武,这二十年这么穷,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力气练功?没有人练武,很多帮派宗门都逐渐消失,如果国家不扶持,很多绝学将会失传。”
袁骥一眼睛盯着主席台上的黎新华,面容沉静。
说完这一席话,用了十几分钟,等到黎新华宣布让大家到演武场的时候,也不过是早上八点。
云妮起身跟着人流走,伍再奇看见人多,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出了礼堂的大门,云妮看见了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薄的雾气,带着喷薄四射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学校。
伍再奇看着路边嫩黄色的草赞了一声:“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今年的春天来得真早。”
“我们要不要去跟新华哥打个招呼?”云妮转头问伍再奇。
伍再奇依依不舍地放开云妮的手,“不用,给人家看见,还当我们要走后门呢。”
云妮哈哈一笑:“天下两大苦,读书和练武,来受苦还要走后门?”
“是啊,练武多苦啊,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狗蛋心有戚戚焉。
“哟,蛋蛋,出口成章,行啊你。”杨四海摸了摸他的西瓜头。
狗蛋小胸脯一挺:“那是,可惜这里不要小娃娃,不然,我肯定能考上。”
“是啊,人家好像只要九岁以上的,因为他们只有三年级,我也喜欢这里,多干净,多整齐。”小彪也说道。
“小彪。”狗蛋歪着头问:“你不是经常说我长得像十岁了?我还多了一岁呢。”
“你是像十岁,又不是说有十岁,别乱来,你连一年级都没上,就想着冒充三年级。”小彪急忙说。
狗蛋咂咂嘴:“是啊,我们一年级都还没有上,太可惜了,不过,我小姑姑倒是把一二三年级的功课都教过我了。”
“你懂得再多也没有用。”小彪悻悻地说:“过两年咱们再来考。”
“过两年,小姑姑和红梅姑都毕业了,咱们还来这里干什么?”狗蛋摇头:“我总是要跟着我小姑姑的。”
“你这话就不对劲了,你小姑姑难道还要跟你一起上小学?”沉默了半天的李红梅终于恢复了原样。
“嘘,看人家怎么考试。”四海看着演武场,让她们噤声。
宽大的演武场是露天的,外围是跑步用的混凝土跑道。
场中却是青砖地,还用木头围起了一个方圆三十米的大圈,圈子里有一排桌子,桌子旁是武器架,上面摆满了各色武器,颇有气势。
狗蛋和小彪趴在木头栏杆上,兴致勃勃地清点兵器:“刀、枪、剑、斧子、锤子……”
“蛋蛋,这些兵器,你认识一半都算你厉害了。”四海也饶有兴趣地围观起来。
狗蛋摇摇头:“不认识,我天天看小姑姑的菜刀,那里认得这些稀奇古怪的兵器?”
狗蛋话音刚落,他们身边就传来了一声冷笑:“呵呵,现在的演武场,什么阿狗阿猫都能进来。”
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小女孩,杏眼,柳叶眉,端的是一个美人胚子,可惜向下撇的唇角让她有了几分刻薄。
“闹闹,小姐姐是不是在说你?”狗蛋懒洋洋地用脚尖碰碰闹闹。
“我在说你们几个人!”小美女跺跺脚,“你们连兵器都不认识,到底跑来这里干什么?”
狗蛋也呵呵一笑:“你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人都能来,我们只不过是认不全兵器而已。”
“我什么时候不会说话了?”小美女更加恼了。
“这里明明只有一条狗,你硬说阿狗阿猫。”狗蛋给她做了一个鬼脸。
第三百三十一章蒙家姐弟
第三百三十一章蒙家姐弟
“阿猫阿狗说的就是你们,你们根本什么都不会,来这里干什么?这又不是育红班!”小姑娘双手叉腰,尖酸刻薄的说。
“小姐姐,你长得真可爱。”狗蛋眨眨他湿漉漉的大眼睛,又开始挖坑。
“……”小彪正想配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盈盈……”嘈杂纷乱的演武场,一道尖锐急切的女声使得正在说话的人都停止了议论。
那个小姑娘蹙起了眉峰,没好气地看着声音的来处:“除了喊渣渣,真是不知道你有什么用。”
“盈盈,你跑到这里了?吓死我了,我一转身就看不见你。”说话的人大约二十二、三岁,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云妮心里正浮现出两句话:两弯似蹙非蹙拢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这时李红梅碰了碰云妮,“这个姐姐长得真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伍再奇听见李红梅的话,望了过去,那女子倒真的是像李红梅形容的一样,两眉微蹙,双眼微微泛着水光。
“竟然是蒙芳华!”伍再奇在心里一惊。
这个外表看起来娇怯怯的女士,二十多年后,可是宁城商界女强人,伍再奇前世看惯了她杀伐决断、精明能干的样子,竟然记不起她原来也是这么一个娇小柔弱的小女子。
“你每天哭丧着一张脸,讨厌死了!”那个叫盈盈的小姑娘又狠狠地顿了顿脚。
“我……我不是故意的。”蒙芳华赶紧掏出手绢,轻轻地揩了一下眼泪:“看不到你,我一着急就……”
“芳华姐姐。”伍再奇上前打了一个招呼。
蒙芳华乍然间听到有人喊,像个小鹿似的吓了一跳:“你,你是……哦,是小奇呀,你长这么高,我都认不出来了。”
云妮目光微闪,捂嘴笑着看了一眼伍再奇,没想到,这么高大威武的再奇哥,也有让人喊小奇的时候。
伍再奇自然明白她眼里的揶揄,他微笑着向蒙芳华介绍了一下:“好久不见,芳华姐姐,这是杨云妮,李红梅,杨四海。”
“芳华姐姐好。”云妮打了声招呼。
“你,你好。”蒙芳华略显局促:“小奇,我家还在原来的地方,你有空来玩。”
“蒙方寻还没回城?”伍再奇问起了发小。
这个蒙方寻,生性爱唱歌,当年因为在学校唱了一首歌,被有心人听到,差点就要去少管所待几年,后来他爸爸活动了好久,改为到艰苦的地方下乡去了。
前世蒙方寻回城后,一直跟着蒙芳华做事,直到他重生前,姐弟俩在宁城的风头还是一时无两。
现在想来,下乡那十年,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下乡前他是天真活泼的小少年,回来了,他是性格坚韧的青年。
伍再奇在心中喟叹,果然,磨砺,才是成长的最佳催化剂。
他在这思绪纷飞,蒙芳华却怯怯地看了一眼那个叫盈盈的女孩,看见她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才敢回答:
“方寻还没有回来呢,他来信说,他现在挺好的,让我们别挂念。”
伍再奇又问:“芳华姐姐,前几年,我去过一趟你们家,给你爸爸留了我的地址,让他转交给方寻,可是一直没看到方寻给我写信,这其中,有什么缘故吗?”
他找蒙方寻,是想给他寄点吃的和穿的,无奈老爷子戒备心太强,怎么也不肯把蒙方寻的地址告诉他,他只好留下自己的地址,让老人转给蒙方寻。
“……”蒙芳华面色窘迫:“我家老爷子一直觉得是同学举报了方寻,所以他一直没给方寻的同学好脸,对不起,小奇……”
“没事。”伍再奇拿过云妮的包,从里面拿出了纸和笔,飞快的写下自己的地址递给了蒙芳华,“芳华姐姐,麻烦你让他联系我。”
“好,谢谢你还记挂着他,我一定会转交的。”蒙芳华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放进口袋。
“走了,等一下你又到处找我。”盈盈扯了蒙芳华一把,她得了狗蛋的一声“真可爱”,不由得比平时多了一点耐心。
蒙芳华歉意地朝伍再奇扯了一个微笑:“小奇,我先走了。”
伍再奇微微颌首:“好。”
云妮回过头看向场中,围栏里的桌子上坐了不少考官,已经有人开始了比划。
“搞清楚了?面试是什么流程?”伍再奇问四海。
“我知道、我知道。”狗蛋抢着说:
“一共分为四步,四个考点,每个考点都有老师,第一个考点是你自由发挥,就是你自己想耍什么武器就耍什么。”
“到我说了,一人说一样。”小彪扯了一把狗蛋,“第二是老师问话,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狗蛋赶紧又接过话头:“第三是跟他们派出的老师打一架,我看这关不好过,谁还能比老师厉害?”
“第四就是跑步,就是不知道要跑多快才行。”小彪把第四条说完,伍再奇他们就听到了演武场里响起一阵掌声。
“怎么回事?”狗蛋听到掌声,他拉起小彪又想钻进了人群,可惜人人都看热闹入了迷,他俩硬是挤不上。
狗蛋怒了:“欺负我们个子矮?小彪,用绝招。”
“好,我先看。”小彪往左边退了几步,双手伸直举过头顶,然后顺势侧身双手支撑地面,竟然一个筋斗就翻到了狗蛋的肩膀上。
云妮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他们俩现在经常在家叠罗汉玩,这一招玩得极溜。
掌声是送给袁骥一的,他在兵器架上拿了一根长枪,给老师们行了一个持枪礼之后,他开始了表演。
他这套枪法,不论外行还是内行,看了都要喝彩一声,出招时锐不可当,虚实相生,一时间场内尽是枪影点点,在初升的阳光下尽显优雅飘逸。
“枪似游龙扎一点,舞动生花妙无穷。好枪法!”一个站在狗蛋前面的老者使劲的拍掌。
“小彪,到我了,你下来,让我上去。”狗蛋被如雷的掌声刺激得心痒难耐,他迭声催促小彪下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骥一过关
“别急,蛋蛋,我告诉你,那个小袁叔叔已经表演完了,老师们都很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别上来了,我看见小袁叔叔都出来了。”小彪不舍得下来,上面风景多好啊。
“奇怪了,他还有几样,都不用考了?”狗蛋疑惑地问。
“哼哼,肯定是耍得太差劲了,人家让他回去,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呗。”
小彪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宋良谦。
“你刚刚来,又没有得看到,就这么说人家,你真是不厚道。”李红梅听不下去,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宋良谦哈哈一笑:“我?我本来就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不过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出来而已,算你是个胆肥的。”
“实话实说是一种良好的品德。”云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我也没说什么呀,我还夸了她一句。”宋良谦不自觉的认了怂:“胆肥就是说她勇敢、坚强,勇气可嘉。”
“呵呵……”李红梅面无表情:“你别骗我,我可是上过初中的。”
“袁骥一,你为什么不考下面几样了?”四海看到他走了过来,赶紧问他。
“老师们说不用考了,会浪费大家的时间。”袁骥一照搬老师的话。
“看,我没有说错吧?”宋良谦得意地摊摊手。
“啊?”李红梅诧异地问:“你这么好的枪法,竟然都没考上?”
宋良谦“嘿嘿”一笑:“我没有冤枉他吧?这个呆头呆脑的臭小子怎么可能会考上,这又不是育红班,是个娃娃都收。”
“没有理由啊。”站在狗蛋面前的老者也围了过来:
“你那枪,搬、扣、刺,一气呵成,圈抖得快、圆又生风,这枪你起码练了十年,才能有这个功力,不要你,说不过去呀。”
“老人家谬赞了。”袁骥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抱拳礼:“我练枪正好有十年,里面的老师说我已经被录取了,让我回去等消息。”
“臭小子。”宋良谦骂他,“有话不一起说出来,害我出丑,你很开心吗?
“小彪,”狗蛋一本正经说:“昨天我出厕所拉粑粑,后来发现地板太硬了,怪不得我一直拉不出来。”
“连小孩都会拐弯抹角地奚落人,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宋良谦叹口气背着手走了。
“那你现在就回去吗?”云妮问袁骥一。
“不急,我看看别人考试。”袁骥一眼睛里隐隐露出一丝兴奋,他再怎么老成,毕竟还是个孩子。
“你那车子估计已经踩不了了,等一下你就跟着我们的车子走吧。”伍再奇也起了爱才之心,“这里去到市区还远着呢。”
“可是,你们不是坐满了?”袁骥一有些犹豫。
小彪对他说:“我等一下坐我二叔的拖拉机回去,这样就有空位置了,小袁叔叔,你就坐吧。”
“那就叨扰了。”小少年很是客气。
“快看,有一个大胖墩。”小彪指着场内,示意狗蛋看过去。
这时候,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狗蛋他们面前空了一点,他俩不需要叠罗汉也能看到演武场里面的情形了。
“你呀,涉嫌人身攻击,不是告诉你,不要轻易用胖啊、瘦啊这些词来形容人家吗?”狗蛋慢悠悠的转身,却也吓了一跳,一句话脱口而出:
“嗳惹,这个哥哥真心是胖……”
演武场中,那个面容稚嫩的小少年看着只有十五六岁左右,可是个子高、身形大,起码接近二百斤。
靠近胖墩站着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穿着一件黑色棉布斜襟袄,个子挺高,但是瘦,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她在帮着胖墩脱身上的衣服,估计是担心他弄坏了。
脱了外套的胖墩,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那一身黑油光滑的皮肤在早上九点的太阳下闪闪发亮,身上隆起的肌肉,硬硬实实,手臂上的腱子肉似乎像一只只小老鼠。
看到胖墩身上还留着一件背心,伍再奇松了一口气,他已经伸出手准备好,如果看到胖墩有脱光的迹象,他是打算把云妮的眼睛蒙上的。
这边松了一口气,那边又愁上了,伍再奇心里烦恼:过几个月就是夏天了,这些男孩子还不得打光膀?在这里上学,这一点还真是不好,男孩子太多了。
这个胖墩在武器架旁看了一眼,地上排列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目测从几十斤到一、二百斤都有,他径直拿起一个小号的石锁,开始了表演。
他手里的石锁估计有二十斤左右,被他表演出了各种各样的精彩技艺,扔高、接高、翻花……
石锁上下飞舞,锁随人转、人随锁动,看得人眼花缭乱,一时间,演武场内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云妮看得有些咋舌,问了一声伍再奇:“这种算是杂技还是武术?”
“是传统武技吧?”伍再奇前世倒是经常在电视里看过:“据传是从唐朝就开始有了,我记得小时候看过几次,它集力量、技巧、健身于一体。”
“他这一套,好看是好看,可是能拿来打架吗?”有一个观众提出来疑问。
“这么不能?”另外一个观众反驳他:“我一锁头下来,你不成肉酱?”
旁边又有人接腔:“就算是个傻子,我也知道要避开它吧?这么大一个家伙,速度能有多快?我看也就是能健身。”
那几个老师似乎也举棋不定,干脆让他接着往下考。
中年妇女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双眼担忧地看着胖墩。
胖墩穿上外套,走到第二个考场,恭恭敬敬地给老师们鞠了一个躬。
隔得太远,他们这边也没听见问了什么,云妮也不舍得花灵力去听,只看见胖墩神色黯然地走到下一场。
这里早已有一个年轻人在等候,看到他走过来,年轻老师对着他抱拳于左胸,意思是他要开始了。
年轻老师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来,当胸就给了胖墩一掌,胖墩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不退不避,硬是捱了老师一掌,全场惊呼了起来。
小彪更是吓得把眼睛捂了起来。
这时云妮却看到了胖墩圆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知道,胖墩要赢了。
果然,胖墩不管不顾地捱了这一掌,他趁着对方一愣神之际,猛地一下,把老师抱住。
第三百三十三章虚伪做作
第三百三十三章虚伪做作
胖墩把老师一抱住,立刻用脚把老师撂倒在地,然后用整个身躯牢牢地压在老师身上。
这一下,连狗蛋也掩住了眼睛:“好可怕,被一座肉山压住,晚上会做噩梦的。”
演武场上又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云妮看了一眼那个中年妇女,却看见她并没有很激动,估计这胖墩经常用这一招。
“一力降十会。”那个评论了袁骥一枪法的老者又说话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花哨的招数的用处不大。”
“这个也不好说。”伍再奇漫不经心地帮云妮拿走肩膀上的一根头发:
“招式有没有用,端的要看是谁在使,不是还有老话说:四两拨千斤?一巧破千斤?小力也是能胜过大力的。”
“对,世事无绝对,主要是看谁在使。”云妮也接口说:
“也有一个理念说:力不打拳,拳不打功,就是说你力气大,却不如练过拳的灵活,而练过拳的,却又不如功力精深的高手。”
老者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俩一眼,“果然英雄出少年,受教了。”
云妮微微一笑:“过奖。”
这时演武场内,胖墩已经把老师放开了,他恭恭敬敬地给老师鞠躬,然后走到了跑道旁,准备跑步。
“我看这个小哥哥够呛,他这二百斤可不好跑啊。”狗蛋同情地说。
“看到没有,蛋蛋,你再不减肥,我都不敢再跟你睡,我可害怕了,怕你压扁我。”小彪拿过云妮递给他的望远镜开始看胖墩跑步。
跑道太远,云妮看见小彪看得吃力,索性在背包里摸索了一下,实际上是在空间里拿出望远镜给他。
小彪熟练地调转望远镜的视度手轮,“狗蛋,你别瞪我,瞪我你也少不了几斤,要吃少点。”
“没事,蛋蛋,过两年抽条了,就不会这么圆了。”云妮拍拍狗蛋,安慰他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嗳惹……”小彪惊叹连连,他又调整了一下目镜的屈光度:“这小哥哥一脚跑过去,我估计地板都快要裂开了。”
狗蛋正在嘟着嘴,就看到了前面围栏的入口处,有一个扎了两条小辫的女同志拿着名单喊了几声:
“宋良驹、宋良谦进来。”
“杨云妮、李红梅做好准备。”
云妮看着那兄弟俩在王俊杰和张秀丽的簇拥下进了演武场。
兄弟俩一进场,就引起了很多女孩的注意。
宋良驹长高了很多,他穿了一套宽松长袖的练功服,斜斜的刘海几乎要遮挡住了眼睛,精致的鼻子挺直,薄薄的嘴唇紧抿,在如雪肌肤的衬托下,唇色更显得如樱。
“嘶……”云妮听到了李红梅倒抽了一口冷气,“太造孽了,竟然比女娃还要漂亮!”
“他最讨厌人家说他比女娃漂亮,你可别让他听见了。”云妮微笑着告诉李红梅。
她还记得几年前,这个女娃娃把说他漂亮的伙伴追了好几条街,还叫嚣着要把人家的腿打断。
“不过,我还是觉得像小伍同志这种样子比较好看。”李红梅拿宋良驹跟伍再奇对比了一下:“你看,连杨四海都比他好看。”
“唔。”伍再奇严肃地点点头:“李红梅同学,你的眼光非常好,三观也很正。”
“三观是什么?”云妮随口问道。
伍再奇才想起,三观也是后来二十年才会出现的名词,他不动声色地答了一句,“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宋良谦拿过老师面前的话筒,朗声说道:
“大家好,我是宋良谦,下面由我和哥哥宋良驹给大家表演一套剑法。”
“剑法的名字叫做《枯木逢春》,招式的名称分别是:草木皆兵、入木三分、移花接木、依草附木、独木难支、人非草木……”
“这个烧包货。”李红梅给了他一个很高的评价:“这是要逼我小喇叭重出江湖啊。”
“就是!”狗蛋烧火:“他竟然敢去抢老师的话筒,这些老师脾气也太好了。”
“听说全是外省请来的。”四海说:“我们本省的老师又调到外面的学校去考别人了,说是这样的学校,一共建立了五所呢。”
“这样挺好的,能预防有人徇私枉法、滥用职权。”云妮明白了。
他们在这里窃窃私语,那边厢,宋良谦把身上的呢大衣一脱,扔给了王俊杰。
脱了外套的宋良谦里面也是一件雪白的功夫服,他伸出手,喊了一声:“剑!”
张秀丽赶紧把手中拿着的两把剑交给他,宋良谦拿起其中一把,递给了宋良驹,宋良驹随手接过,一把冒着寒气的利剑铮然出鞘。
兄弟俩并排站在演武场,一个如芝兰玉树,另一个英气迫人。
十几分钟的剑术表演,在兄弟俩的鞠躬礼中结束了,几息后,演武场又爆出了一阵掌声。
“……”李红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再不识货,也不得不承认,
“还挺好看的,这两兄弟其实刚生下来就开始练剑了吧?”
云妮点点头:“这兄弟俩的剑法,轻灵翔动、刚柔相济,应该练了很久了,你别气馁,你才练了两年,不用着急。”
“他们俩应该是一次就过了,轮到我们进去了。”伍再奇看见宋良谦已经披上了衣服,他提醒李红梅准备。
“我……我忽然,有点害怕……”李红梅怯场了。
“哎呀,红梅姑,关键时候,你可不要掉链子。”狗蛋急了,“育红班那么多人,我都不害怕,照样上场表演,你怕什么?”
“红梅,你不要有压力,一个学校而已,上不上都不要紧的。”云妮劝她。
“哈哈……”一个穿着军装的女孩正好路过:“你们听,她们说的什么大话:上不上都不要紧,哈哈,吃不到的葡萄果然是酸的,哈哈……”
“我们自在这里说话,与你有什么相干?你用得着这么辛苦地嘲笑人吗?”云妮皱眉:“非礼勿听,难道你没有听过?”
“哈哈……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惺惺作态的人,明明想得要命,嘴里却总在说:我其实不想要,哼,虚伪!做作!”军装女孩嘴角下撇,做了一个轻蔑的样子。
第三百三十四章雷霆刀法
第三百三十四章雷霆刀法
“咱们过去了,你在这里说些什么?”这时候,又来了一个女孩,绑着一根长大辫,鹅蛋脸,大眼睛,个子比军装女孩稍微高了一点。
“唐姐姐,你来看看,这几个是不是良谦哥哥说的,他们在路上碰到的人?”军装女孩对辫子女孩说。
辫子女孩看着云妮那张如清水芙蓉的脸,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走了,跟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哼……”军装女孩丢下一句冷哼,追赶她的唐姐姐去了:
“肯定是她们,还敢在路上多管闲事,害得良谦哥哥赔了十块钱,那个高个子的女娃,一看就像个狐狸精……”
“……”
本来想赏她一颗小石子的云妮,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那两个女孩却已走远,她回头问:“再奇哥,我什么时候又长成狐狸精了?”
“她们那是在嫉妒你,别理她。”伍再奇又看了一眼军装女孩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她们也确实没有空再理她了,围栏入口处,已经在喊:“杨云妮、李红梅进场,唐建玲、龙俊俏做好准备。”
伍再奇领着一队人马,浩浩汤汤地走了过去。
“你们这么多人?小孩和狗……”守住入口的女同志迟疑了,不知道该不该发放行。
“难道你想说:小孩与狗不能进入?解放前的英租界才会有:华人与狗不得入内。”云妮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而且,小孩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接班人在自己的国家居然会有不能进去的地方?”
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女同志哪里敢戴,她赶紧往旁边让开了。
路过的黎新华诧异地对黎景豹说:“没想到,这个小妮子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她那性子很中规中矩呢。”
“新华哥对她很熟悉吗?”黎景豹问。
黎新华点点头:“嗯,挺好的一个小姑娘,她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能搭把手的就尽量帮一把。”
“我会的,不说别的,就冲着她救过我们小彪,我都不会袖手旁观的。”黎景豹没有想到黎新华对哪个小姑娘也这么熟悉。
黎新华眉峰一挑,这个小妮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哦?她还救过小彪?我倒是不知道,你细细的给我说说。”
狗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根木棒,他高举着木棒,在前头带路,小彪紧紧排在后面,李红梅自动跟上:
“四海同志,你跟着我后面,咱们要有纪律、有组织地进去。”
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考官老师的桌子前。
甲老师愣了:“今天是高中组,这两个小毛毛是来干什么的?”
“报告老师,我们两个小毛毛是随行家属,我们保证不吵不闹。”狗蛋拉着小彪,“我们用侧身空翻翻到兵器架那边站着。”
狗蛋刚刚说完,小彪就喊口号:“侧身空翻,预备起。”
两小并列站好,狗蛋一声令下,齐齐抬头、耸肩膀,腰部用力。
五个老师还没有回过神,两小就连翻了七八个筋斗,一直到了兵器架前才停了下来。
“嚇,这两个小毛毛的筋斗翻得不错,最主要的是配合很默契。”甲老师下意识地评论了两句。
“杨云妮、李红梅,你们俩谁先上场?”老师乙五十多岁,穿了一件呢子面料的中山服,一脸的严肃。
“我先上。”李红梅举起手。
“选兵器吧。”老师丙温和地看了她一家,念起了手中的介绍信:
“十六了,贫下中农,随通县,今年初三,学工学农学军的成绩都是优,就是这文化课……”
“嗐,十个倒有五六个的文化课不怎么样的。”老师丁满脸不在乎:“说一千道一万,总是要先看看功夫怎么样。”
“选了一把大刀,女伢子用大刀的可不多,都嫌不雅像。”温和的老师丙诧异的说。
老师乙扯扯嘴角:“现在还能学到武功的,大部分是家里的老子教的?谁还能选择老子不成?”
“就是,这些东西停了这么多年,老一辈的一走,好多传承都断了。”老师甲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幸亏,这两年又重视了起来,不然……”
李红梅扛了大刀,走到老师们的桌子旁,鞠了一躬:“老师,我借用一下话筒。”
“狗蛋,”李红梅回头喊了一声。
“到!”几乎是李红梅话音刚落,狗蛋就到了她身边。
几个老师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刚才我没有注意看,这个小毛毛是从兵器架过来的?怎么这快?”
“我也没有看到。”
只有一个老师丙说:“我见了,是从那边来的,好快的身形。”
不提老师们的议论纷纷,狗蛋拿起了话筒:
“各位尊敬的老师和领导,还有各位嘉宾,中华武术,博大精深,中华儿女,虎虎生威,下面,请欣赏李红梅同学的表演:雷霆刀法。”
演武场上空响起了狗蛋清脆响亮的童音,黎景豹赞了一声:“次子异日必非池中之物。”
黎新华也点点头:“我去过他们家,他的父母是极平常本分的农民,也不知怎么教出来这么机灵活泼的小孩。”
“听说他从小就是云妮带大的,后来又跟着云妮到随通县求学,我们小彪也得到她的很多照拂。”黎景豹说。
狗蛋刚把刀法名字一报出来,顿时全场哗然。
宋良谦乐得直捶自己的大腿:“唉哟,我觉得那个高个子女娃,一副仙气渺渺的样子,还以为她身边的人起码有点名堂,没想到,居然是民兵营里出来的。”
“这乡下柴禾妞,竟然把民兵训练营练的东西拿来这里,唐姐姐,那些老师也不说管管,让她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说这话的是那个穿军装的女孩。
“哼,我就说了,这不是阿猫阿狗能来的地方!”蒙芳华身边的盈盈不屑的撇撇嘴:“等一下你可不要再跟他们打招呼,丢脸丢大发了。”
蒙芳华听到盈盈的话,她明显瑟缩了一下,却还是白着一张脸,小声地说:“小奇是我弟弟的好朋友。”
“好朋友又怎么样?就算亲爹,该划清界限就要划清界限。”盈盈冷哼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惊艳一掷
第三百三十五章惊艳一掷
围栏外纷纷议论,李红梅却听而不闻,她双脚分开,左手掌心向上,向前平伸,右手持刀在身体右侧,开始了她的表演。
这雷霆刀法,来历其实颇为不凡。
它曾经是解放前一些军系训练用的刀术,它为抗战胜利立下了卓越的功勋。
众人哗然的原因,并不是说它这套刀术不好,而是它太常见,估计有很多地方的民兵团,都是用这一套刀术来训练民兵,对它简直可以说是耳熟能详了。
雷霆刀法,共二十四个刀式,李红梅学会它,也只不过是十天左右,基本上能做到从容不迫、果断有力,她挥舞的那把刀,也锋利无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可是,这样也不能阻止别人开始打哈欠啊。
第二十四式,李红梅手中的刀向外上挽了一个大刀花,观众们吁了一口气,知道她这是要收刀了。
“总算是结束了。”
“我去上个厕所,你给我霸着这位置。”
“我吃一个馒头先,不然等一下轮到我上场的时候肚子饿。”
“吃吧,这小姑娘太浪费时间了。”
“……”
李红梅耳朵里听着外面观众的话,心里一片清澄如镜,她眨眨眼睛,屏蔽了一切,双瞳锐利地望着自己的目标,然后嘴里暴喝一声:
“呀……”
这一吼,声若惊雷,势如奔马。
随着这一吼,李红梅把身上的内力灌注在右手,随即把手中的大刀投掷了出去。
那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大刀带着一个优美的弧度,欢快地朝着武器架奔去。
“咄……”
随着一声巨响,大刀竟然深深地扎进了武器架的木头里。
全场静默。
低头吃馒头的抬起头:“这是什么声音?”
打算上厕所,已经走到人群外的又挤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宋良谦张大了嘴:“这个武器架谁来赔?”
宋良驹微微抬起头,狭长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澄澈双瞳在阳光下愈发显得幽暗。
“唐姐姐……”龙俊俏用手肘轻轻碰了一碰长辫子的唐建玲,“想不到这个柴禾妞还有两把子蛮力,这一掷,倒把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了。”
“她这个可能不是蛮力。”唐建玲微微蹙眉:“我听家里大人说,如果有人可以练出内力,内力就能无坚不摧。”
“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宋良谦搭了一句话:“无坚不摧的只有子弹。”
“就是。”龙俊俏看到宋良谦来跟她们说话,心里一激动,连忙附和:“我们谁见过内力这种东西?我叔公也说没见过。”
“你叔公?是不是龙俊荣的爷爷,我听说你们是亲戚。”宋良谦随口问道。
“你以前也听说过我?良谦哥哥。”龙俊俏激动地说:“是啊,俊荣姐姐是我堂姐,她可喜欢我了,经常喊我到市府大院玩呢。”
宋良谦看着她一派天真,言笑晏晏的样子,他微微一笑撇开了头,视线转移到围栏里。
这一刻他心里只觉得没劲,现在的女娃除了演武场里的那两个,基本上看到他都是这个样子。
他不搭话,龙俊俏却兀自不肯罢休,她又叽叽喳喳地问:“我刚才听到你说起在路上的事情,那个掷刀的就是多管闲事的人吧……”
掷出了那把大刀,李红梅听得全场静默,而自己全身的力气已经消失殆尽,她心中暗暗叫苦,下面几场估计是过不了了。
正在她纠结之时,演武场内爆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师快步走向武器架,试图把大刀拔出来。
可是,试了几下,没有成功,另一个老师也走了过去,俩人合力,才堪堪把它拔了出来。
演武场顿时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穿中山装的老师姓宫,年轻时是个出了名的大力士。”宋良驹开口了,声音清冽如冰:
“竟然连他都拔不出这大刀,那一掷之力可见一斑。”
龙俊俏满不在乎地说:“柴禾妞经常上山打柴,打得多了,自然力气就大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而此刻,演武场的一个角落里,何况伟也在咋舌:
“这个小辣椒这么厉害?看来平时她是没有跟我一般见识,不然,我可能连跟她掰手腕的资格都没有。”
“表哥,你认识她?”何况伟身边的一个少年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声何况伟。
“认识,她是我们班的劳动委员,可凶了,万一你也跟她同班,可要小心点。”何况伟看着身边只比自己小了一岁的表弟白志海,心中感慨万千。
小时候,要是自己也有表弟的毅力,现在岂不是也可以像小辣椒一样,意气风发地站在那里面,接受大家如雷鸣一般的掌声?
“那个穿工装服,白色毛衣的女孩也是你们班的?”白志海看着围栏里那一抹俏丽的身影,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声。
“是哦,她是我们班的班长,不过,她不凶,你不用怕她,我告诉你,她们家连一只狗都很厉害的呢……”
两个老师拔出了刀,又看了看那个深深地刀口,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几个老师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下,老师甲拿起话筒,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声:“过。”
“耶……”狗蛋和小彪兴奋得跳了起来,两小围着兵器架翻起了跟斗,前空翻、后空翻、侧翻、单手翻,几乎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出的。
“这种跑酷的动作,我也只不过略略向他们提了一下,没想到他们俩就开始练习起来了。”伍再奇摸摸鼻子。
李红梅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欢喜,走到老师的桌子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谢谢老师,下面是杨云妮同学表演,我再借用一下话筒。”
穿中山装的宫老师向她点点头,还扯了扯嘴角,试图给她一个微笑,李红梅却已经手持话筒转过身去了。
“大家好,我是李红梅,刚刚我给大家表扬了精彩的《雷霆刀法》,得到了大家热烈的掌声,谢谢大家。”
李红梅说到这里,整个演武场发出了哄然大笑。
“就你比划的那两下,也敢跟我们说精彩……”
“就是,我小学的时候都比你耍的好看……”
“吁,我在育红班的时候都比你强……”
第三百三十六章枯木逢春
第三百三十六章枯木逢春
李红梅等奚落她的声音小了一点,才又慢悠悠地说,
“有些同志也许对我说的精彩两个字有异议,但是,为了给大家表演这短短几分钟,我却足足练了十天。”
场外又发出了笑声,台上的老师也面面相觑,才十天你就敢在这里比划上了?要不是最后那让人惊艳的一掷,早就把你赶下台了。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的表演不精彩。”李红梅停顿了一下:
“那么,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请欣赏《枯木逢春》剑法。”
说到剑法名字的时候,她不是不心虚的,不是因为剽窃宋家兄弟俩的剑法心虚,是担心云妮匆忙之下,没看清楚那兄弟俩的剑招……
云妮让她报剑法名字的时候,她也是愣了一下,但是基于对云妮盲目的信任,她还是没有出声阻止。
果然,名字一报出去,演武场又是一阵哗然。
“枯木逢春?这不是刚刚穿白衣服那哥俩表演过的?”
“是啊,这么繁复的剑法,竟然是人人都会的大路货?”
“可能是我们太闭塞了,连人人都会的剑法我们都没听说过。”
宋良谦神情犹疑地看了一眼自己哥哥,“老爹不是说,这套剑法只有我们宋家人才会?”
“就不许别人刚刚向你学习?”宋良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不可能,我都学了好几天才会。”宋良谦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就连老爹赞不绝口的你,也不是学了一天才会?”
宋良驹沉默了一下才回答:“半天,我其实半天就会了。”
“这下可好了。”宋良谦生无可恋:“来了一个看一眼就会的,我们俩都等着老爹训吧,这个吹牛不要本的,还‘梅花香自苦寒来’。”
宋良驹看了一下场中云妮的表演,淡淡说道:“她其实有些不会。”
“是啊,我也看出来了。”宋良谦喃喃自语:“没想到,第一招草木皆兵,竟然可以这样和入木三分衔接……”
“她这么微微一改动,剑势好像较之原来还要流畅。”宋良驹眼睛里的淡漠退却,一双墨瞳闪着碎金般的光芒。
“而且要比以前的好看。”宋良谦不得不承认。
“难道?”宋良驹又低声说了一句:“她那一套其实才是正宗的《枯木逢春》?”
宋良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也知道,我们家老爹惯会借用别人家的东西。”
老树发新枝,枯木还逢春。
一套《枯木逢春》,被云妮演绎得飘逸出尘,剑招在她手里似乎有了生命力一般潇洒灵动。
场中掌声雷动,云妮抱拳四面环绕,以示谢意,小少女长身玉立,气质轻灵,眼波流转处顾盼生辉,众人又鼓起了掌。
王俊杰身边的张秀丽妒恨地望着云妮,“哼,爱现,就数你最逞能。”
“你不是跟她同一个大队?”王俊杰微微一沉吟,问了一声,“她的武功是谁教的?”
“是伍哥哥教的。”张秀丽看了一眼围栏里高大俊朗的伍再奇,
“就是站在里面最高那个男同志。他是从宁城下乡的知青,刚好住到他们杨家。”
“姓伍?”王俊杰拧起了眉,这两个人他在平江河边追缉周荣斌的时候见过,这么出彩俊秀的人,他自然还有记忆。
张秀丽晦涩的眼神掠过云妮:“肯定是伍哥哥教的,杨云妮本来是个胆小如鼠的蠢丫头,又黄又瘦又小,后来居然长成现在这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围栏内,众老师们又围在一起嘀咕了起来,过了两分钟,宫老师招手让云妮过来。
“虽说你这套剑法使得不错,但是有拾人牙慧的嫌疑,我们为了公平起见,想问问你还会什么?”
“还会什么呀?”云妮微微蹙眉,她这是又想起了自己空间里的田:“我会上山打猎,下河捉鱼,最拿手的却是种田。”
“种……种田?”众老师集体失声。
“录取我很为难吗?”云妮觉得自己这么善解人意,怎么能让老师为难,
“老师们,其实李红梅同学会的我也会,你们是不是想找大力士?你们看着啊。”
云妮话音刚落便运起灵力,两息后一股暖意从下丹田沿着足少阴肾经蜿蜒而下,一息后到达了涌泉穴,她抬起腿,朝着地板狠狠顿了一下。
“她干嘛呢?”张秀丽面露讥诮之色:“是不是人家说不要她,她气得顿脚?”
王俊杰双眼中的瞳孔猛地一收缩:“她竟然把脚下的青砖都顿碎了。”
“怎么可能?”张秀丽失声惊呼。
那几个老师也嚯地一声,站了起来:“你竟然把砖头都顿碎了?”
云妮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老师,我赔。”
那五个老师再顾不上自己的风度,纷纷从座位上跑了出来。
“我看看,我看看……”
“我是眼花了吧?”
“没花……真的碎了。”
“……是不是原本就是碎的?”
五个老师蹲在那块碎砖旁,面面相觑。
“原本没有碎,是我弄的。”云妮在他们旁边说:“要不,我再踢碎一块?”
“别,别,你们两个女伢子,这都弄坏两样了,这是才启用的演武场,别弄得到处破破烂烂的。”
“对,对,过了,你过了,赶紧出去吧,你们俩再多待几分钟,不知道还要坏几样哩。”
“那个……老师啊,我再耽误你们几分钟哈。”云妮嘻嘻一笑:“我这两个小娃娃你们要不?他们跑得很快的。”
“今天不考这么小的娃娃,九岁的后天考。”宫老师站直了对她说。
“我们没有名额了。”云妮双手一摊:“而且我们住得远,没时间来了,要不,你们看两眼,只要你们说个不字,我们转身就走。”
宫老师问其他四位:“看不看?”
“行啊,那你让他俩跑一圈,我们看看有多快。”
“让他们去跑道上跑,那里能记时间。”老师甲也有点期待了,这两个小鬼好像有点名堂。
云妮也不废话,转头就喊:“狗蛋、小彪听令。”
“到!”两小飞快地跑到她身边。
云妮说:“你们俩尽全力,绕着跑道跑三圈。”
“是。”狗蛋和小彪清脆地答应了一声。
第三百三十七章追风之马
第三百三十七章追风之马
两个小孩一上跑道,等待面试的都不满了。
“那儿不是有人管跑步的吗?这几位管看表演的去跑道干什么?”
“今天明明不考小小孩,那两个小小孩在干什么?”
“嗐,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哼,就数你杨云妮明堂多,这两个小崽子你还想让他们飞天不成?”这个是张秀丽说的。
“哈,我真是没料错,他们真的连阿猫阿狗都想上这个学校!”
——这自然就是盈盈小姑娘了。
“我真真是开始佩服她,这么敢想,她们明明没有名额了的。”宋良谦早就打听过了,她们一大群人,其实只有两个名额。
“嚯,狗蛋和小彪,这两个小小牛魔王也能出场?”何况伟有点不服气了,“我比不上李红梅,还能连两个小宝宝都不如?”
“小宝宝?他们俩难道不是九岁了?”白志海奇怪地问。
何况伟悻悻然:“九岁个鬼,他们是育红班的,顶了天有七岁。”
过了几分钟,场外这些议论全部哑火了。
拿着秒表给两小计算时间的,是两个年轻人,他们觉得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两个小孩,中规中矩地蹲着,姿势还算是标准,但是跑起来可就不行了。
他们俩已经算是经验老道的跑步教练了,一看他们起跑的前五步就开始摇头了。
一个好的起步,往往能决定你的跑步成绩,起跑的前五步是蹬地期,主要靠地面反向力而使身体获得更多的加速度。
而这两个小家伙,根本就不蹬地,他们竟然慢慢站起来,才嘻嘻哈哈、随心所欲地往前跑。
那五个以宫老师为首的考官,在心里小小的失望了一下,已经准备回座位,面试下一个学生了。
正在这时,闹闹像一道闪电从起点迅速地窜了出去,狗蛋和小彪也开始加速了,他们施展着罗尘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前追赶着前面的闹闹。
全场又再次沸腾,今天的观众都大呼值得了,这几场表演出人意料的跌宕起伏、峰回路转。
这两个小娃娃,以飞一般的速度征服了他们。
“此马若遂千里志,追风犹可到天涯。”宫老师看着连跑了两圈,速度还没有慢下来的两个小家伙,赞了一句。
计分的教练,自从把嘴巴张大,就再也不能合拢起来,就像场内的普通观众一样,只顾着看着两小,根本就没想到自己还有计分的任务。
一圈……
二圈……
第三圈,小家伙逐渐慢了下来,跑到云妮面前,喘了几口气,才问,“小姑姑,我们可以停下来了没有?”
“嗯,行了。”云妮嘱咐他们,“累了吗?累了也别停,继续走动走动,刚刚剧烈运动完,不能一屁股就坐下来。”
教练甲看了看表,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四百米跑道,三圈是一千二百米,正常人跑这么远大概需要五分钟左右,他们两个这么小,竟然没到四分钟就跑完了。”
教练乙拿稀奇的眼光看向两小:“而且他们好像还没尽全力。”
“叔叔,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尽全力?用全力很辛苦的,胸口会‘碰碰’地跳,可难受了。”狗蛋歪着头对教练乙说。
“各位老师。”云妮问:“你们看,我这两个小家伙要的不?你们说不行,我们就走了。”
宫老师上下打量两小。
“宫老师,你看?”另外四位都看向了他。
“我怎么觉得这个小的没有九岁?”宫老师摸摸下巴。
“……”云妮挠挠头:“他们俩都是刚满七岁,如果让老师为难了,那就算了吧,我让他们上正经的学校去。”
“别呀……我们这个学校就很正经。”宫老师一脸不舍:
“我们主要是担心他们文化课跟不上,本校最低的年级是三年级,他们连一年级都还没有上。”
云妮微微一笑:“这个不用担心,我侄子连三年级的功课都学过了,另外这个我也保证他能跟得上进度。”
“这样就没有大问题了,你们回去吧,我们随后再商量商量,如果能录取的话,会一并寄入学通知书给你们的。”
“不管结果如何,我在这里先谢谢老师。”云妮给几位老师鞠了一躬。
狗蛋和小彪并排站立,也给老师们深施一礼:“老师们再见。”
出围栏的时候,云妮一行六人正好和唐建玲、龙俊俏擦肩而过。
龙俊俏进去的时候还用眼角瞪了云妮一眼,伍再奇听到这个名字,又想起了前世。
她爷爷龙坚和龙俊荣爷爷龙毅是堂兄弟。
多年以来,龙毅一直很关照这个堂弟,一手把他们从农村扒拉出来,还把侄子们都安排在宁城的部队里。
而这个龙俊俏小时候一直就是龙俊荣的小尾巴。
伍再奇眸光幽暗地望了一眼龙俊俏的背影,当年龙俊荣悔婚别嫁,其实龙俊俏在里面功不可没。
不过……伍再奇心中微哂,这一切跟他再也没有关系了,他的眼光停留在前面那个他亲手扎的丸子头上,露出了一个朝气蓬勃的笑。
云妮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伍再奇在笑,演武场中淡淡带点金色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上下都似乎散发着阵阵温暖。
她不由得停了下来,等了他一下,然后也对着他露齿一笑。
宋良驹望着眼前这一对璧人,眼神晦涩不明。
“怎么样?”袁骥一迎了上来:“都过了吧?”
“还不清楚,老师说商量商量,如果录取,以后给我们寄通知书。”李红梅低调地回答了一句。
“那就是不行呗。”盈盈小姑娘高昂着头过来了:“人家那是好意安慰你们,回去该干嘛就干嘛,别指望了。”
“……”蒙芳华局促地朝他们笑笑:“嗯,也有可能是行,你们别太担心。”
“学校是你开的?”盈盈沉下脸:“你以为这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哼,真是不知所谓,过那边看,这里阿猫阿狗太多了。”
蒙芳华急忙跟了上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给他们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这时,王俊杰也带着宋家兄弟俩走过他们面前。
第三百三十八章关爱智障
第三百三十八章关爱智障
“嗳,我问你。”宋良谦走到云妮面前,停了下来:“草木皆兵和入木三分,你为什么那样衔接?”
“本来嘛……”云妮浅浅露出一个微笑:
“如果有人这么没有礼貌地问我话,我一般是不会回答的,但是,今天是关爱智障日,我就破例回答你一次,答案是:因为我记不得你们是怎么衔接了。”
“……”兄弟俩估计很久没有碰到敢这么对他们说话的人了,竟然想了一下,才明白自己是被这个看着很稳重的女孩子调侃了。
“那么请教你,你为什么会我们的《枯木逢春》?”宋良谦黑着脸,咬牙切齿地问。
“不是你们教的?”云妮反问:“既然公开表演,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而且都没有人学习,不论什么东西都会失传的。”
“其实我们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一看就会。”宋良驹老实地问了出来。
——你要是有个大师兄,从你小小的时候,就每天耍剑给你看,十几年下来,你也能看见剑招就会了。
没错,杨云霓的大师兄杨云霄,他的业余爱好是学习各种剑法,几百年下来,他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剑法,从杨云霓记事起,每天舞给她看,导致云妮看见剑招就能大概依葫芦画瓢地再现出来。
“无他,但聪明耳。”李红梅一句话把宋家兄弟俩堵得严严实实的。
张秀丽一脸岔岔,但是在王俊杰横了她一眼之后,她偃旗息鼓了。
“小姑姑,看,那个小叔叔。”狗蛋激动的扯扯云妮的衣角。
转过头,云妮一看,原来是那个大胖墩,狗蛋可能是从来没有看到过比自己壮实的人,心里太激动了。
大胖墩母子两人,神情黯然地从云妮抬眸面前走过,狗蛋抬起了头,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小叔叔好。”
大胖墩顿时脸红了,云妮发现,他连耳根都是红的。
“你……你好……”大胖墩有点手足无措。
小彪好奇地问:“小叔叔,你过关了没有?”
“不,不知道呢。”大胖墩答道:“老师们说,录取了就给我们寄通知。”
“那没事,他们也是这么对我们说的。”狗蛋安慰他,“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过的。”
“谢谢你,小娃娃。”胖墩妈眼角湿润了:“要是他们要我铜柱就好了,听说这里管饭,我们家里娃多,都快揭不开锅了。”
“啊?”四海愕然:“这么大一个壮小子,连自己的口粮都挣不到?”
“我天天挣十个工分的。”胖墩委屈地说:“可是,做再多活路也不可能给你二十个公分呀。”
“这倒是。”李红梅同情地望着他:“你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是像你这么大块头?”
“不是,就我特别胖。”铜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那石锁功是谁教你的?”云妮问他。
铜柱挠挠头:“我爷爷教给我爸爸,我爸爸又教我,我们家弟弟妹妹都不乐意学,说是好不容易吃点东西进肚子,折腾一下又没有了。”
“铜柱本来也不乐意学,他爸爸说什么怕断了传承,死了没脸见老爷子,硬逼着铜柱学。”铜柱妈很是不以为然。
伍再奇的眼睛看着接近一米八的铜柱:
“这些东西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是不能断,比如说石锁功,听说是唐朝就有了,铜柱,你要是不学,你的子孙后代岂不是就看不到了?”
铜柱可能头一次听到有人不骂他傻,他高兴的裂开了嘴,“嗯,谢谢,我一定好好地把石锁功传下去,我家里那些个石锁,都被我父子俩摸得锃光瓦亮了。”
“我们打算走了,铜柱叔叔,你还在这里看吗?”狗蛋又昂高头问他。
“不,我们也要走了,不然,回到宁城,汽车站都没有车回家了。”铜柱妈回答道。
“你们怎么去宁城汽车站?”伍再奇问了一声。
“我们是走进来的,当然还是走回去,这里也没有车子进来。”
云妮犹豫了一下:“要不?再奇哥,你先送他们娘俩到汽车站,再回来接我们?”
“四海,你去。”伍再奇把车钥匙丢给他:“我知道你跟着梁日红学过,把袁骥一也带上,开慢点。”
“那就谢谢你们大家了。”铜柱妈感激地说,“我们这是出门碰到贵人了。”
“那我也先走了?”袁骥一向他们告别。
“小一叔叔再见,铜柱叔叔再见,铜柱叔叔家的奶奶再见。”狗蛋大眼睛眨呀眨,又开始了卖萌模式,直接萌酥了铜柱妈的一颗心。
四海把人带走了,小彪左顾右盼找自己叔叔,却意外地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何况伟,你怎么也在这里?”李红梅也看见了他。
“你们都来了,还不许我来?”何况伟笑嘻嘻:“我是跟着姑爹来的,带我表弟也来参加面试。”
“我叫白志海,大家好。”这个小少年个子不高,小眼睛小鼻子,眉眼弯弯,望之只觉得十分讨喜。
“你也是用的宁城公安局的名额吧?”伍再奇问他,他早上在学校大门外看见林阿旺公安跟他们说话。
“嗯,我们也是要内部比试过,才能得到名额的。”白志海偷偷看了一眼云妮,解释了一句,“前十八名才有资格来到这里。”
云妮也想起来了,公安系统有二十个名额,已经给了她们两个,人家不就还剩下十八个?
“小姑姑,快看,那个说你是狐狸精的阿姨,要去跑步了,哼哼,肯定是表演没有过关,让她瞎咧咧,活该她过不了。”狗蛋幸灾乐祸。
云妮记恨她把自己堂堂云霓仙子说成狐狸精,她“呵呵”一声,揭了她的短:
“她的剑绵柔无力,一套疾风剑法生生被她使成和风剑法。”
“最后那一式,明明是左上向右下直劈比较刚劲有力,符合剑招名字,她偏生为了好看,硬是从左上到右上,看着是神采飘逸了,可是一点威力全无。”
白志海听得暗暗心惊,“我曾经看到过她爸爸跟我爸爸比剑,那最后一式确实是左上向右下直劈,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剑势要符合剑意。”云妮淡淡说道。
何况伟心中一片茫然,“小海,我竟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第三百三十九章严师高徒
第三百三十九章严师高徒
“我也不是听得很懂。”李红梅安慰何况伟:“听不懂就对了,这种高深的理论,怎么可能人人都懂呢?”
云妮瞬间黑了脸:“谢谢,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你们好。”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走到云妮的身边,“啪”地一声,给他们敬了一个礼:
“黎新华同志有请,麻烦各位跟我来一趟。”
云妮和伍再奇对视了一眼,伍再奇率先往前走:“请带路。”
年轻人赶紧说道:“请跟我来。”
出了演武场,又过了两栋大楼,年轻人停下来,“你们几位自己上去吧,黎新华同志在三楼办公室等你们。”
“好,辛苦了。”伍再奇向他颌首致谢。
年轻人“啪”地一声,又给他们敬了一个礼:“为人民服务。”
伍再奇回过头,发现狗蛋和小彪已经哧溜爬上楼去了,他伸出手,牵了云妮的手,走上了楼梯。
“龙俊俏是龙俊荣的堂妹。”伍再奇告诉她:“虽然是堂姐妹,但是两个人的性格大相径庭,如果日后做了同学,也不必理会她。”
“嗯,我不喜欢她。”云妮罕见地嘟起了嘴,“我哪里像狐狸精了?她眼神真真是差。”
伍再奇轻笑,“不是告诉你了,她那是嫉妒你。”
“再奇哥,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云妮停了下来,“我们是不是一定要住在学校里?”
伍再奇点点头:“好像是的,这里离杨柳巷还挺远的,就算是踩自行车都要半个小时,不住校难道每天回杨柳巷?”
“可是我不喜欢住校,住校要跟别人住一个房间的。”
——住校了晚上怎么进空间修炼?
“没事,这些都是小事,我会想办法的。”伍再奇眸光微动,他自然知道她的小怪癖,但凡有可能,她都不喜欢跟别人住一个房间里。
“这又不是要再奇哥上天去揽明月,不要皱眉,小妮。”伍再奇拉着她的手,“就算是你要揽明月,我保证马上造梯子。”
“哪里就需要梯子?”云妮回眸一笑,眉梢眼角俱是融融暖意,“一把剑,可通天,可彻地,可仰宇,可游宙……”
伍再奇心中一凛,他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小妮,你要等再奇哥帮你搭梯子,剑可不靠谱。”
“不会呀。”云妮眨眨眼睛:“剑修的剑,比之他自己的手还要靠谱……”
云妮正待向伍再奇普及一番关于剑是如何的可靠,三楼办公室到了。
这栋楼占地约一千平米,高五层,他们一上到第三层便看到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门口大开,里面还传出来小彪咯咯的笑声。
伍再奇在办公室门口把云妮的手放下,顺势敲了敲门。
“小伍,小妮。”黎新华示意他们坐下,“有两个月没见,你的新工作怎么样了?”
“挺好。”伍再奇言简意赅。
“那就好。”黎新华拍拍他的肩膀,
“在人武部待上半年到一年,再到随通县政府历练历练,你家再兴哥哥跟我谈过了,他也是这个意思。”
“不。”伍再奇眼角含笑,“如果杨云妮到这里上学,我就要到这个学校上班。”
黎新华微不可见地蹙眉,“这里可不容易出成绩,你若是好好地按照你哥哥的安排,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调到宁城市府。”
“等我熬两年,小妮毕业证都领了。”伍再奇耸耸肩:“不行,我会错过小妮成长的日子。”
“……”黎新华扶额:“这话难道不是应该杨三湖同志才有资格说的?”
“我比他有资格。”伍再奇笑吟吟的说。
他的眼睛掠过坐在窗边的女孩,阳光透过窗口,犹如给女孩披上了一句淡金色的外衣,狗蛋和小彪在追逐打闹,可伍再奇眼里却只看见窗边在沉思的少女。
——我宁愿犯错,也不愿与你错过。
“小伍同志,你再考虑考虑。”黎新华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谢谢黎大哥。”伍再奇露出一抹微笑:“在什么岗位都是为人民服务。”
“你们是怎么带的小彪?”黎新华赞了一句:“他竟然没有靠我们就考上了。”
“早上五点半起床,练功到七点才去育红班上学。”云妮拉过狗蛋,拍了他屁股两下,“好好坐着,不许再吵。”
“叔叔。”小彪也不跑了,他坐下对黎新华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两年来,我没有睡过一个懒觉。”
“我和红梅姑也没有睡过懒觉。”狗蛋不满了:“你应该说:我们没有睡过一个懒觉。”
“就是,他们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我们都已经醒来了,我们鞋子都练破了好几双呢。”李红梅也想起这两年的艰苦。
“你们每天就练这一、二个小时。”黎新华哂笑:“你们知不知道我们部队里的兵每天练多久?他们也未必有你们厉害。”
“真的?可能是我们的师傅厉害吧。”李红梅眉眼弯弯,“严师出高徒嘛。”
云妮却在心里微微一哂,这就是你们每次受罚的时候,钻到你们身体的那股劲气起的作用了。
那股劲气,像条小蛇一样,钻进你们的四肢百骸,拓宽了你们的经脉,而且,你们隔一段时间就喝一点放了万年钟乳的汤汤水水,学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正说话间,黎景豹进来了。
“二叔。”小彪扑了过去,黎景豹急忙接住他:“你别那么牛,万一我没接住,你不是要掉下去了?”
“我们回去了没有?我想我爷爷奶奶了。”小彪吊在黎景豹的脖子上问道。
“走了,我就是来接你的。”黎景豹把小彪抱好,又问黎新华:“新华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下午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过几天吧。”黎新华说道。
黎景豹随即又问伍再奇:“小伍,你们跟我们去吗?一起去吃餐午饭吧。”
“晚上我们过去。”伍再奇干脆利落地说:“我们先回一趟杨柳巷,晚上过来接新华同志去你们家。”
“也好。”黎新华也同意了。
第三百四十章绅士风度
第三百四十章绅士风度
出到学校的大门,黎景豹走到他的手扶拖拉机旁,拿出手摇把,插进了拖拉机头的卡槽里,使劲摇动起来。
不一会儿,拖拉机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
“彪彪,上车了。”黎景豹跳上驾驶座,示意小彪坐到他的身边。
小彪依依不舍的跟狗蛋说:“蛋,你来早一点,我让奶奶给你炖老母鸡。”
云妮赶紧阻止:“别,小彪,你奶奶上次才宰了两只,你可别再喊她杀鸡了,给你们家那几只鸡一条活路吧。”
看着黎景豹的低调奢华私家车渐行渐远,伍再奇露出了一个微笑,“彪彪二叔开着这车,回到城东黎家堡,手臂都要麻酥酥的了。”
“我们也回去了吧?”李红梅看到路的另一头,四海开着车过来了。
随着“嘎吱……”一声,四海把车停在他们面前,一脸的兴奋:“都上来,我还接着开。”
“你还开上瘾了。”云妮笑了。
“把他们都送得汽车站了?”伍再奇打开副驾的车门,示意李红梅坐上去。
狗蛋直接打开后座,钻了进去。
云妮上车,伍再奇用手挡住头顶部的车身,等她坐好,自己也坐了上去。
李红梅回过头来问伍再奇:“小伍,为什么小妮每次上车,你都把手放在车窗顶上?”
“你这个傻红梅姑,小伍叔叔这是怕小姑姑上车敲到头。”狗蛋笑,“小姑姑,你又不是豆腐做的,敲就敲到啰,有什么打紧?”
“不是吧?”李红梅怀疑地望了一眼伍再奇,“小妮的力气那么大,其实你是怕小妮的头把车敲坏了吧?”
——伍再奇想扶额,我可怜的绅士风度,就这样被抹黑至此?
“晚上去小彪家里,我们要带点什么?”云妮没有理会那两个宝货,转头问伍再奇。
“我看见你带了不少干笋,就提上几斤去吧。”
飞龙山上的竹林,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干笋子,这几年,连杨双河都拿了不少去龙源煤矿,云妮他们吃得也有些腻味了。
“中午就不用做饭了,早上做的这些包子馒头还没有动过呢。”李红梅又想起他们带出来的干粮。
云妮点点头,“嗯,把干粮蒸一蒸,再煮一锅稀饭就可以了。”
回到杨柳巷,四海刚刚把车子停好,有一个老爷子阴沉着一张脸走过来了,
“嗳嗳,你们把车子停在这里干什么?还让不让人走路了?”
四海下了车,望着足足还能容许一辆车过去的巷道,疑惑地问:“老爷爷,这里宽敞着呢。”
“我说挡路了,就是挡了。”老爷子头戴一顶破烂军帽,消瘦的脸,面色黝黑,眉间是一个深深的川字。
“我每天走过来,走过去,眼睛要从巷头看到巷尾,而且我每天还要挑担子过去。”
“你们这么一挡,我还怎么看?我还怎么挑?”
李红梅下了车,听到这话,气乐了,“爷爷好,我向您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不,名字叫讲理。”
“爷爷好。”狗蛋也下了车,他恭恭敬敬地给老人家鞠了一个躬:“我是您的邻居,我姓没,名字叫道理。”
老人家看着这两个有礼貌的小孩,神色微缓,“不管你们叫什么,都不许再停在这里。”
伍再奇没打算和这么老的人纠缠,他下了车,对他说:“老人家,我们很可能明天就走了,最多还停一晚。”
老人家冷哼一声,“哼,最好是这样,以后也别停在这里。”
“这样就有点让人为难了。”伍再奇皱眉:“我们停在自己家门口,又没有停到别人家门口,你这要求太强人所难了。”
“你们小小年纪,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世上,什么叫做强人所难!”老人家说完这几句,出人意料地走了。
李红梅正打算撸起袖子上去理论,没想到,人家竟然走了,她心中颇有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感。
“我们来了这么多次,也没有碰到过这种事,倒不知道邻居是这种样子的。”云妮关上车门,望着老人蹒跚的背影,感到有点奇怪。
“小妹子,你们是这二十八号的屋主?”一个中年妇女凑了上来。
“嗯呐,阿姨你好。”云妮看了她一眼,四十岁左右,身材瘦小,皮肤腊黄,头发花白,很普通的一个中年妇女。
“他是个犟老头,你们不用理他。”中年妇女劝他,
“他是收夜香的,每天天不亮就要挑夜香担子出去,他可能嫌弃你们挡路了。”
“收夜香?”这个连狗蛋都知道,“那他不就有尿票、粪票?”
“粪票他是没有资格管的。”中年妇女轻蔑地说,“他就是个臭老九,能捞到一个收夜香的活干,都算是他祖上积德了。”
说到粪票,伍再奇不由得一哂。
顾名思义,“尿票”、“粪票”自然是可以拿着来领尿领粪的票。
这年月,化肥工业极不发达,“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没有肥料,你是怎么也种不好庄稼的。
种田种地,主要是靠各种人畜粪尿,在这物资奇缺的年代,人粪人尿也是紧缺物资,你们郊区的各个大队,想进城挑粪,也得有票呀,不然,大家一窝蜂地涌进来,不就乱了套了?
经过云妮手上的票千奇百怪,唯独没有这个粪票,她经常想,要是她空间里的田也需要肥料,她到底是种呢?还是不种?
一想到自己堂堂云霓仙子,拿着几张“粪票”去排队买粪,她就觉得一阵恶寒。
幸亏她亲妈还是有点靠谱,不然,说不得,粪票她也是要找一点的。
那粪尿票,她在随通县见过,跟二十斤的粮票差别不大,是蓝色的。
正中间写着粪票两个字,上面写着随通县人民公社粪管站,左边两行小字:按月取票,过月作废,右边则写:取粪带票,撕掉作废,最下面还有一行:每票五担。
尿票简单明了,直接写着:凭票付清尿五百市斤整。
李红梅曾经跟云妮嘀咕,也不知道这五百斤到底够不够称,万一不够,领尿的也没有个地方说理,少不得只有自己多喝二勺水,拉两泡尿来补上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骄娇二气
第三百四十一章骄娇二气
到了小彪家,伍再奇问了一声小彪的爷爷黎光荣:“我们那条巷子的二十九号,是住了什么人,你知道吗?”
“杨柳巷啊?”老爷子深邃明亮的眼睛微微向下凹陷,他捋了一捋胡子,
“那里附近有一所农业大学,当年住着不是老师,就是教授,你那间二十八号原来不也是个教授?不过有些房子因为房主的成分不好,已经归房产所管。”
“嗯,二十八号原房主姓何,手续是梁日红大哥给我们办的,我们也没有见过何教授。”云妮说完,又提起了那一院子的果树,
“院子里种着不少果树,结出的果子味道极好,比市面上卖的好吃。”
“对,彪爷爷,龙眼可甜了,比我们和平大队的龙眼甜。”狗蛋这两年也没少吃那个院子的果,果子一成熟,梁日红自然会给他们送到随通县安平街。
“应该是经过改良的品种,等夏天结了果子,我们给你们送点来尝尝。”伍再奇抬眼望小彪家的院子。
这套古宅院,现在的风格已经偏向普通的农家小院,入门处的青砖影壁前种满了葱花、蒜苗,刚刚发芽的青菜在夕阳下迎风招展。
粉墙上爬满了迎春花,鹅黄色的花瓣开在袅娜的花枝上,犹如欲语还休的俏丽少女,一缕清风吹过来,鼻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今年的春天真的来得早。”云妮也注意到了:“这迎春花长势不错,咱们也剪一些回杨柳巷种吧?”
“这个我会。”小彪跳了起来,“云妮姑,我来,我来。”
“我也会。”狗蛋不甘示弱,“我们家院子也有,要剪那些带芽芽的枝条,然后插进土里。”
“好,你们俩就负责这件事了,要老枝,不要太嫩的。”云妮接着问他们,“做事情,第一要注意的是什么?”
“无论做什么事,第一要注意安全。”狗蛋和小彪异口同声地回答。
“哟。”彪奶奶刚好从厨房里出来,听到这两句,心里极是熨帖,
“这小姑娘想得就是周全,小彪呀,奶奶不指望你成龙,也不指望你成凤,只望你一世平安,健健康康。”
“奶奶,你放心。”小彪蹭蹭蹭地跑回头,对老太太说:
“奶奶,云妮姑说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就是说,我要是受到伤害,最难过的是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湿润了眼角:“是啰,我的乖孙孙,你要时刻想着,自己的安全是第一重要的。”
云妮看着祖孙俩,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里又想起了玄明大陆的亲爹。
落满了花瓣的树下,一张竹席,坐着五岁的小云霓,杨帆远拿着梳子过来了。
风起,远远地就能听到风中传来父女俩的对话:
“云霓乖囡,你乖乖坐好,爹爹帮你扎个双丫髻,女行千里父担忧,你日后可别跑太远了,爹爹看不到你,会难过的。”
这场景最近经常出现在云妮的梦里,醒过来时她却只能怅然一叹。
趴在她脚边的闹闹耳朵一颤,如有所感地抬头望了她一眼,还拿硕大的脑袋轻轻地拱了一下她的脚。
云妮心中轻笑,这闹闹安慰人的招式,来来回回只有这一招,她伏下身,轻轻地摸了一下它的脑袋,闹闹惬意的闭上眼,喉咙里还“呜呜”了两声。
“它是母的还是公的?”黎新华问,他见过闹闹几次,自然知道这只狗极其通晓人性。
“是个狗姑娘。”伍再奇蹲了下来,“这两天都没有空给它洗澡,等一下回去了就给它洗一洗。”
黎新华摸摸下巴:“狗姑娘呀?要是有小狗,记得给我一只。”
“我最近觉得这个闹闹有点不对劲。”伍再奇站了起来:“懒懒的,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难道是生病了?”云妮也有些担心,“不过,它吃的跟平时一样,应该没有事。”
“小姑姑,我们剪了不少迎春花。”狗蛋和小彪回来了,俩人手中各自拿着不少的花枝。
“剪好了?”老太太带着儿媳妇从厨房里出来了:“剪好就开饭了。”
“开饭喽。”小彪高兴地对狗蛋说,“今天又是两只老母鸡,四个鸡腿,我们一人一个,我小妹妹一个。”
“小妹妹还小,吃不了。”黎景豹对小彪说,小妹妹是黎景豹的女儿,才半岁。
“那就让二婶吃,我妈妈说,二婶吃什么,我妹妹就得吃到什么。”小彪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小小婴儿长到半岁,白白嫩嫩地整天咿咿呀呀,已经十分可爱了。
“开饭喽。”李红梅扎着一条围裙也从厨房里出来了。
狗蛋嗤嗤直笑:“红梅姑,你穿上一条围裙,就当自己会做饭了?”
李红梅说什么也要到厨房里帮忙,一张巧嘴逗得老太太对她欢喜非常,听到狗蛋的话,急忙护着她,
“小红梅能干着呢,削土豆,洗青菜,烧火,她啥啥都行。”
“彪奶奶。”狗蛋叉腰大笑,“这些都是我五岁的时候就会了的。”
黎光荣饶有兴趣地问:“呀,狗蛋,你这么能干?你妈妈也舍得让你干?”
狗蛋摇摇头:“我妈妈自然是不许的,她说男娃不该下厨房,可是我如果自己不会做饭,以后难道要饿肚子?所以我自己要学。”
“有志气。”黎光荣特意看了一眼老伴,“听到没有?你什么都不许小彪干,难道以后让他饿肚子?”
“这不是还小嘛?”彪奶奶一脸讪讪,“蛋蛋,以后让小彪跟着你学烧火。”
“在这里,我要批评一下黎小彪同学。”狗蛋背起手,“他有骄娇二气,他说烧火会让他变得黑麻麻的,他削完土豆,土豆起码小了一半。”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样子是不能让他削土豆,两斤土豆削完,岂不是变成一斤。”
小彪有点不服气,却也明白自己确实有这个毛病,他垂头丧气地表示接受批评,“一定努力学习,争取削好土豆皮,争取早日学会烧火。”
喜得老太太一把把他抱到怀里,“我的好孙孙,真是长进了。”
狗蛋摸摸鼻子,“小彪,你不是应该一蹦三丈高?然后驳斥我?你这么乖乖地就范,我有点不适应。”
第三百四十二章降落凡间
第三百四十二章降落凡间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云妮一行准备告辞。
“小彪,你今晚跟爷爷奶奶,明天一早我去办事,顺便来接你。”伍再奇摸了一把小彪的脸,交代他。
小彪在伍再奇面前向来都是老老实实的,他乖乖的答应了。
“新华大哥,你今天晚上是住在这里,还是住学校?”云妮问黎新华。
“就住这里吧,明天早上景豹也要去学校上班的,正好一起走。”黎光荣留客。
“好,明天早上我再走,你们先走吧。”黎新华对伍再奇说。
黎新华出门送他们,伍再奇忍不住问他,“新华同志,你就蹲在这个学校,不回部队了?”
“没有的事。”黎新华说道:“我只不过来主持一下录取工作,事完了自然就回去了,景豹倒是会在学校里面任职。”
“新华大哥,这录取工作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云妮问。
黎新华英挺的眉毛皱了起来:“大概会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既然是择优录取,总要把有资格的都看一遍,才知道孰优孰劣嘛。”
“这样我们明天就回随通县了,再见,新华大哥。”云妮临上车前,对他挥手告别。
黎新华亦含笑挥手,望着他们的车渐行渐远。
“这个小姑娘有点小神秘。”黎新华对黎景豹说,“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农村女孩的影子,就像是降落凡间的仙子。”
“我也有同感。”黎景豹附和黎新华:“我哥哥说是小伍同志教出来的,可我觉得,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不知道自己被黎家两兄弟真像了的云妮,这时正看着自己的四海哥,“四哥,你这是不干厨师,要改行做司机了?”
“不行,驾照可难考了。”四海专心看路:“光是理论和路考,都要半年,通过了之后,还得当一年需要老师傅带的实习生,才能拿到正式驾照。”
伍再奇在后座点点头,“正规的确实是难,学员连汽车机械原理都要学,要达到对车辆简单维修和保养,才允许你开始练车。”
“这么麻烦?”李红梅吐了吐舌头:“那岂不是要一年半才能当上一名司机?”
四海哈哈一笑:“所以我才说不行呀,我好不容易当了一个光荣的厨师,又要花一年半,去学开车,之后才能再去挣钱,我脑子得多抽风,才会干这种傻事。”
伍再奇倏地一笑:“可是,也能有些不正规的路子,几个月就可以领到。”
“几个月也不行。”四海表示:“我要坚守自己的岗位,不能三心二意。”
李红梅说了一句:“可是,司机多威风啊,人家常说‘汽车轮子一转,给个县长不换’,我家李队长说他战友转业做了司机,每个月能有五十块的工资呢。”
“拉倒吧。”四海不为所动:“猴子摘桃你听过吗?它摘了桃,又想要西瓜,捧着个大西瓜,又想追兔子,它什么都想要,结果一样都没得到。”
“它就是个傻猴。”狗蛋打了一个哈欠:“要是我,就背个篓篓去,什么都装回来。”
“打瞌睡了?让你睡午觉,你偏不肯。”云妮拍拍他,“睡我的腿上吧。”
“我来。”伍再奇示意坐在狗蛋,“你过来我这边,我抱着你睡。”
狗蛋的睡意全消了:“不要,小伍叔叔,你全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我不要你抱,我回去了再睡。”
“……”被小车匪嫌弃的伍再奇摸了摸鼻子。
路上人少车少,四海开得很是顺手,不一会,就快到杨柳巷了。
这时,有一辆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副驾上的王俊杰打了个手势,示意四海靠边停下。
四海看了他们一眼,慢慢减速,停了下来。
“有事?”伍再奇摇下车窗。
“麻烦你过来一下。”王俊杰从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了出来:“有些事情想向你查证一下。”
伍再奇和云妮眼神轻轻一触即分。
伍再奇走下车,王俊杰已经走到了离车子五米开外之处,伍再奇双手插在裤兜,走了过去。
远处的路灯下,一群男人围成一堆,正在下棋,有支招的,有起哄的,大呼小叫,喧闹异常。
王俊杰斜斜倚在路灯杆上,看了过来:“伍再奇同志,过年前我们曾经见过一面,我相信你还有印象,我抓捕的周荣斌在随通县革委会被两个蒙面人劫走。”
停顿了一下,王俊杰加重了语气:“你们人武部和革委会一墙之隔,我想请问你有没有知道点什么。”
伍再奇逆着光抬头看路灯,碗状的搪瓷灯罩正发出幽幽绿光,他微微一笑,才说道,
“随通县公安局和革委会也是一墙之隔,你为什么不问一问那里的同志?”
王俊杰站直了身躯,阴冷的眼神似乎淬了毒,“不是你劫走了他?”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伍再奇眼角一扫,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势和凛然瞬间让王俊杰自惭形秽,
“我就算是曾经和他有过冲突和矛盾,也不至于要把他劫持出来毁尸灭迹。”
“伟人教导我们:把话讲透,可以骂娘,不能记仇。我连他娘都没有骂,哪里又至于劫持他?”
“而且,人口失踪,这种事情归公安局的同志管,你不能因为都是一墙之隔,就来找人武部。”
“言尽于此,同志,再见。”
伍再奇没等他回应,转身大踏步往自己车上走回来。
坐在车上的云妮,不经意间,却看到了坐在对方车子后座的张秀丽,她正痴痴地望着伍再奇出神。
伍再奇身手矫捷地上车坐下,淡淡地对四海说了一个字,“走。”
回到杨柳巷,狗蛋却没有了睡意,他拉上李红梅,“我们去吧迎春花种好,明年就可以看到它开花了。”
“隔壁好吵,他们好像住了好多人。”李红梅看了看二十九号的方向。
“我听到挑夜香的爷爷的声音了。”狗蛋也看了看隔壁。
“咱们看看去?”李红梅和狗蛋异口同声地说。
两个人抬了一个木梯子,架到了和二十九号相邻的围墙上,那堵墙上爬满了九庆藤,木梯子一靠上去,藤蔓上的枯叶簌簌落下。
“嘘……”狗蛋竖起食指对李红梅说:“我先上。”
李红梅强忍着好奇心,挥挥手,示意他先看。
第三百四十三章二十九号
第三百四十三章二十九号
隔壁的建筑格局跟这边差不多,也是几间大瓦房,不同的是这边种了很多果树,而那边的院子种满了各色菜蔬。
那边院子明显是住了好几家人,按照狗蛋的估计,最少有三户,现在那三家人正在吵架。
“房管所分给我们房子的时候,就说过了,我们门前的土地归我们种,凭什么你又说是你的地?”这是中午那个中年妇女说的。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手买来建好的,这些土地,也是我一块一块锄好的。”挑夜香的老人家眼神很凌厉。
另外一户是小两口,男青年满不在乎地说:“问题是现在这些已经不是你的,你儿子是资本家,所以他名下的财产都被充公了,就连你也是住户,每个月要交租金才能住在这里。”
“你不服?”中年妇女家的男人看样子是工厂的工人,他拍拍身上的工装,“分房委员会的决定你不服?还是不满国家收了你的房子?”
这顶帽子太重,老人家不敢再接着争执下去,他气哼哼地站了起来,回到一间房间,用力把门关了起来。
中年妇女得意地在他身后说:“资本家还敢嚣张,过几天等房管所来修房顶,我就报告上去,看你还得意。”
“别多事。”她丈夫沉声呵斥她:“万一他去蹲了牛棚,房管所再给你换一家拖儿带女的,你还想种青菜?”
“对哦,莫阿姨,你可别捡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男青年也劝他:“前面三十几号,搬进来了一家,硬说不够住,打了一份报告给房管所,说要在门前搭建两个小房间。”
“他们一搭建起来,连光线都没有了,你还想要菜地?”女青年撇撇嘴,也劝了一句,“要是这老石被你轰去蹲牛棚,房管所指不定要分谁进来呢,莫阿姨,你还是消停些吧……”
狗蛋听到这里,心里觉得无趣,他悄悄地下了墙头。
“没有什么好听的,在争菜地。”狗蛋下来告诉李红梅。
“走,种花去。”李红梅也兴趣索然,“一块菜地也值当面红耳赤的,我们大队多的是。”
小心地把迎春花种好,李红梅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葡萄藤,“夏天的时候,这里应该十分漂亮,我们可以在这下面乘凉。”
“夏天的时候,你可以在这里晨练。”狗蛋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说得好像你不用练功似的。”李红梅照样乐呵呵:“练完了不就可以乘凉了?”
“那个池子记得要放些鱼苗。”伍再奇也参与进来:“再弄些莲藕,夏天荷花一开,摘些龙眼桃子,泡上一壶茶……”
“再奇哥,你刚才说的情景,其实跟神仙日子也差不多了罢?”四海也走了过来:“现在天气凉飕飕,到处光秃秃的,却也没有什么好看。”
云妮却微微一笑,她信口吟了一首诗: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伍再奇点头同意:“是啊,在肚子不饿的时候,四季皆可入诗。”
“咱们明天几点出发?”云妮看看狗蛋:“狗蛋,你大眼睛都变成一条缝了,赶紧去睡觉。”
“明天中午才走,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呢。”伍再奇说,“你们在家等我,我办好事情就去接小彪。”
等伍再奇办好事情,再去接了小彪过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他们一路急行,终于在华灯初上时进入了随通县。
伍再奇把他们送到安平街街口,让他们都下了车,然后沿着革新路回到武装部还车。
一进到安平街,狗蛋和小彪就被街口的小伙伴团团围住:“小彪,小彪,小汽车好不好坐?”
“蛋蛋,来玩陀螺……”
“我们先回去吃饭,你们等着啊。”两小艰难地挤出了包围圈,一溜烟地跑了。
彪妈听到声音,跑了出来,一把抱住自家儿子:“彪彪,怎么这么晚才回?”
“肚子有点饿了,妈妈,有没有吃的?”小彪挣扎着下来。
“我又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没有给你留饭,妈妈现在就去做。”彪妈给儿子整理了一下衣襟,正想进去给小彪做饭。
这时,狗蛋从隔壁伸出头来,“彪彪妈妈,你别煮了,让小彪过来吃,我小姑姑说已经放了他的米了,你也别给米我们了,先记着,下次你再一起给。”
“行啊,下次再一起给。”彪妈也知道自己有些矫枉过正了。
吃完饭,伍再奇把此行的经过大致上讲了一遍,只听得黎景虎两口子惊呼连连,“唉哟,万一人家录取你们这两个小的,你们可怎么办哦。”
“什么怎么办?不就去上学喽?”云妮诧异地问:“难道你不乐意?”
“没有,哪里会不乐意?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我又没傻。”彪妈摸摸儿子的头:“我是说生活和文化课。”
黎景虎双手一摊:“是呀,我家彪彪去住校,他难道会自己洗衣服?自己睡觉?还有,他也不会洗碗呐。”
“那就学,离人家发通知书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什么学不会?”云妮说。
“哈哈……”狗蛋大笑:“这些我都会,小彪,谁让你平时不学,彪彪妈妈,我的功课也没有问题,我连三年级的功课都会。”
彪妈叹息:“唉,平时我看到你小姑姑让你学习,我心里还嘀咕,明明学校会教的,学这么早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有这事呀。”云妮解释了几句:“狗蛋性格太跳脱,我是打算找些事情让他做,磨一磨他的性子。”
伍再奇挑了挑眉:“虽然这是无心插柳的事情,却也说明了一件事,幸运更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
“如果人家学习也录取了我小彪,你这句话就不能成立。”黎景虎硬是要唱反调。
云妮却不同意黎景虎的话:“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也是一种准备嘛。”
“就是,我们小彪还是挺勤奋的了。”李红梅粲然一笑:“至于别的地方不行,就把他算做录取狗蛋的搭头呗。”
小彪哼了一声:“不行,我不要做他的搭头,红梅姑,你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是搭头?就是买东西的时候,人家多送的那一点,就叫搭头。”
第三百四十四章木桶定律
第三百四十四章木桶定律
第二天是星期二,云妮和李红梅老老实实地背上书包上学。
一进教室,何况伟得意地走了过来,“你们的录取还没有确定吧?我可是被录取了哟。”
“真的?如果他们也录取了我和云妮,我们大家就又是同学了。”李红梅高兴地伸出手,正想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身体,又讪讪收回手。
“不可能!”云妮负手而立:“你下盘无力,走路含胸驼背,掉到一个坑都吓得面无人色,你,明显不是练家子。”
“厨房!”何况伟瞪了一眼云妮,“不会武功,还不许我去做菜呀?”
“我觉得。”云妮慢腾腾地说,“你拿菜刀都不可能会。”
“……”何况伟默了:“你怎么知道?”
云妮毫不留情地揭露他,“那天晚上,我们在野外吃烤羊,你拿刀的姿势出卖了你。”
何况伟摸摸鼻子,“你能不能留点自尊给我?不行就打杂。”
“打杂呀?”云妮正想说下去,“……”
何况伟赶紧跑了,“再听你说两句,我都要怀疑自己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别跑呀。”云妮抿嘴一笑:“其实我想告诉你,你有一样还不错的。”
何况伟将信将疑地退了回来,“什么东西不错?”
“你的为人不错。”李红梅帮云妮说了出来,“以前你可是随通一霸,没想到,长大后会改邪归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切……”小霸王耳根红了,他赶紧跑开,“就知道你们不会有什么好话。”
“他竟然会去厨房?不过,当厨师也不错。”李红梅拿出昨晚写的作业,交给云妮。
“你居然写完作业了?”云妮也觉得奇怪,“你不是喜欢留点到这里才写?”
昨天晚上她们回来太晚,作业要写什么,是去问了花小蕊才知道的,按照惯例,李红梅一般是要在上课前才会把作业赶得出来。
“昨天小彪说了,他不希望成为狗蛋的搭头。”李红梅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也不想成为你的搭头。”
云妮莞尔而笑:“一个桶能装多少水,是由最短的那块板决定的,再奇哥说了,这叫木桶定律。”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要把我最短那块板补起来。”李红梅做出一副排除万难的模样。
这时花小蕊正好进来了:“最主要是不能漏水,桶有了漏洞,你那板子再平也装不了水。”
女孩们都笑了起来。
木田园这时也刚好从教室外面冲了进来,她脸色略略有点苍白:
“小妮,我路过学校革委会办公室,听到胡校长和几个老师在那里谈事,我听了一耳朵,校长说:三年级今年的学工就定在龙源煤矿了。”
云妮和李红梅面面相觑。
众女生脸色发白,以前的学工都是在附近的工厂,这一次去那么远,岂不是要在那里住下?而且黑麻麻的煤矿……
木田园说完话,又犹疑地加了一句:“我就是随耳听到一句,也不知道真假,小妮,你下午放学的时候去探一探丁香老师的口气。”
没等到云妮去探口气,丁香老师就直接进来宣布了:
“三天后,我们班和隔壁二班集体上龙源煤矿学工,为期七天,大家准备好洗漱用品和床上用品,这是你们初中阶段最后一次学工,关系到你们是领毕业证还是领结业证,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要带上被子呀?”花小蕊吐了吐舌头:“我是跟妹妹共一床被子的,我把被子带走了,我妹妹盖什么?”
花小蕊声音不小,班里很多人都听到了,马上有人应和;“是啊,我跟弟弟两个人盖一床的……”
“一九六零年,工人阶级的先锋战士,铁人王进喜率领石油工人,为了甩掉祖国贫油帽子喊出了一句口号: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是。”花小蕊羞愧地站了起来:“丁香老师,我错了,我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意志力不够坚定。”
另外那个说跟弟弟盖一床被子的也站了起来:“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是掉队的第一步,老师,我也错了。”
丁香老师欣慰地笑了:“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能不断进步,你们都已经不小了,有些同学很可能读完初三,就会去到工作的岗位上,大家一定要坚持时刻反省自己,争取做到严于律己。”
教室里,云妮带头鼓起了掌。
丁香老师最后说道:“补充一句,吃饭在煤矿的饭堂,不用带粮食,但是要带饭盒或者碗,还有,如果有表现特别好的同学,也许会有机会得到龙源煤矿的录取。”
一时间,班里沸沸扬扬起来。
有内行人出来爆料:“我表哥是在那里上班的,听说工资可高了,采煤的一线工人一下井就是三级工,基本工资能有四十三块,再加上各种补助,他平均能领六、七十块呢。”
“哗……”众同学尽皆哗然。
在工资普遍都是二、三十块的时候,这六七十可是了不得的。
“也不知道人家要几个,我可要表现好点。”
“我回去就收拾东西。”
“你急什么?还有三天呢。”
“……”云妮和李红梅对视了一眼,这是又要看见云霞那个傻妞了?
中午放学,云妮和李红梅刚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前面穿着中跟皮鞋的张秀丽,她正一溜小跑地向一辆小轿车跑去。
“是那个叫王俊杰的男人。”李红梅看了一眼车旁站着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张秀丽的什么人,张秀丽整天跟在人家的屁股后面。”
这时,斜倚在车子旁的王俊杰站直了身体:“放学了?我送你到你二叔家吧。”
“俊杰哥哥。”张秀丽喊了一声。
李红梅听到张秀丽的话,抖了一下:“她就不能好好讲话?非要装成个娇滴滴的样子,有意思吗?”
“老师说让我们到龙源煤矿学工,那里脏兮兮的,我不想去。”
“不要紧,那里我认识人,他会照顾你的。”
这是李红梅和云妮转弯的时候,听到他们的最后两句对话。
“难道是她表哥?”李红梅猜测。
“是她对象。”云妮淡淡地说。
第三百四十五章对象对手
第三百四十五章对象对手
“什么?”李红梅大惊:“这么老?而且他好厉害的,一掌过去,张秀丽不得飘到半空中?”
“是对象,又不是对手。”云妮看她一眼,“你家对象会一掌打你上半空?”
“难说得紧。”李红梅兀自沉浸在自己创作的小剧场里:
“张秀丽那么蛮不讲理,日后肯定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那啥王俊杰大怒之下,一个雷霆霹雳掌打过去,张秀丽顿时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了出去,这正是:一失手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云妮还没来得及回应她,李红燕从旁边走过来,在她脑壳上弹了一下,“让你胡说八道,给人家听到了,少不得要赏你一个雷霆霹雳掌!”
干笑了一声之后,李红梅喊了一声:“姐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了?还专门躲在这揪我的错处。”
李红燕说:“我今天休息,特意过来看看你们去宁城回来了没有。”
“嫂子。”云妮喊了一声,“三天后,我们去龙源煤矿学工,要去一个星期呢,你那几天就别过来了,省得白跑。”
“怎么去那么远?”李红燕诧异了:“坐车都要好几个小时呢。”
“可能是因为龙源煤矿缺人,他们有可能在我们这批学生里招聘一些人。”李红梅答道。
“这样啊?”李红燕感慨万分:“你们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们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机会,你们到宁城,结果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呢。”云妮笑笑说道:“要等一个月人家才会发录取通知书。”
“是啊,心里没底。”李红梅难得地谦虚了一回:“那么高级的地方,我觉得有点悬。”
李红燕浑不在意,“这回你们俩在龙源煤矿就认真点,争取两个名额吧。”
她们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
伍再奇出来开门也听到了一耳朵,他随口问道,“你们也听说了?这回还是我们武装部送你们过去,我也要在那里待上一个月,给他们训练一批民兵。”
“你去这么久?”云妮进门时皱眉问了一句。
伍再奇心里一动,看到李家姐妹俩已经进到里面,他微勾唇角,幽深的双眸掠过一丝玩味,低头对云妮笑了一笑,
“小妮是不是舍不得再奇哥去那么久?”
这一句话有点低哑,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它像带了电一样传到了云妮的耳朵,那种奇怪的酥麻感又出现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脊背。
云妮微微蹙眉,她伸出双手,抓住自己的耳垂,使劲拽了几下,一丝丝微小的刺痛后,这种触电的感觉终于没有了。
“怎么了?”伍再奇拉下她的手,焦急地问她。
云妮正色说道:“再奇哥,你说话就好好说,你忽然改变声线,害得我耳朵都麻酥酥的,好像被人挠了脚板底,又好像被电电到了一样。”
“……”伍再奇一时无语了,“挠脚板底我知道会麻,可是你怎么知道被电到也是麻酥酥的?你难道还被电过?”
“我自然是知道的。”云妮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就进去了。
——哼哼,我还能忘记历劫时那道劈到身上的紫电惊雷?它不就把我的骨头都麻酥了?
“你们都走了,狗蛋怎么办?要不我每天接到港务所?”李红燕在厨房烧火,准备做午饭。
“不就几天而已,我带就行了。”圆姑在切洋葱,一边切,一边抹泪。
“嗐,他都这么大了,又会自己洗澡,没事的喽。”李红梅满不在乎地说。
云妮也进来了,她点点头,“我不担心,彪爹彪妈就在隔壁,圆姑,有事你找他们帮一下就行了。”
“嗯,我省得了。”圆姑又抹了一把眼泪:“这洋葱,也太呛人了。”
伍再奇双手插在兜里,斜倚在门口说:“可以先把刀泡一下再切,也可以把洋葱切成两半泡一下再切,或者屏住呼吸切也不会呛。”
“小伍同志,你怎么专门知道些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李红梅瞥了他一眼。
云妮也觉得有点辣眼睛,一个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青年,一本正经地教你怎么切洋葱,真是台风不符。
“再奇哥,我们刚才看到王俊杰了。”云妮扯开话题,“他老是跑来随通县干什么?”
“管他呢。”伍再奇漫不经心地说。
确实是不用管,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他王俊杰,还有宋良驹的爹宋朝拾。
伍再奇恶趣味地想,张秀丽自以为傍上大腿,不知道日后大腿变成普通人之后,她那张脸会不会变,而且王俊杰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只怕是你是来得去不得。
“据说老天爷不会冤枉谁,也不会放过谁,我现在有点相信了。”伍再奇转身离开厨房,轻声说了这么一句,“根本不用弄脏我的手,你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持续了一个月的好天气,终于要结束了,云妮也走出了厨房,叹了一口气,
“起风了,果然是天无百日晴,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要不要给狗蛋和小彪送件衣服?”圆姑也出来看了一眼天色。
伍再奇说:“等一下我去上班的时候,再拿过去给他们吧,再顶一时半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乌云一片片仿佛已经压在屋顶上。
伍再奇吃完了饭,提前出了门,他打算趁暴雨来临之前,把衣服送到机械厂育红班给那两个小子。
云妮对李红燕说:“这个天气,嫂子你还是别急着回去,今晚上和红梅睡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你们也提前上学去吧,眼看大暴雨就要来了。”
进到学校的长廊,李红梅才舒了一口气,“到这里就不用担心被雨淋到了。”
这时,几道闪电划空而过,风也越来越大了,吹得长廊外的香樟树树枝乱摆,树叶也纷纷被吹落。
随着一声惊雷响过,今年的第一场雨终于下起来了。
云妮脸色苍白地望着地上豆大的雨点,雨点落在长廊外面的地上,颗颗掷地有声,还溅起了一个个水花。
她耐心地等着天边那一道闪电过去,又等了一下,伴随着闪电的雷声也过去了,她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第三百四十六章暴雨惊雷
第三百四十六章暴雨惊雷
云妮在长廊里等雷声稍稍停歇,立刻拉着李红梅一路急行,不一会儿,就赶到了教室。
进了教室,她才松了一口气,李红梅看着她明显苍白的脸色,奇怪地问:“小妮,你难道怕打雷?”
“有吗?哈哈,没有吧?”云妮跟她打着哈哈,拒不承认。
“怕打雷有什么?我也怕。”花小蕊围了上来,“小妮,你样样出色,事事淡定,也该有一、二样害怕的,才像个女孩子了嘛。”
李红梅也哈哈笑道:“对啊,我都差点以为你是个完美的人了,可是老古话明明说过:人无完人的呀。”
“很多女孩都怕打雷吗?”云妮脸色恢复了正常,她这个应该叫做历劫后遗症,那一道紫光电雷确实让她从此害怕了打雷。
以前打雷一般在夜里,她基本上都是躲进了空间,所以,亲近如李红梅,也没有发现她的这一个毛病。
她心里其实也知道,这是病,得治,不然,万一她能修炼至炼气期大圆满,岂不是不用历劫了?
但是……云妮微微太息,这是心魔,又怎么是随随便便能治好的?
女孩子们纷纷安慰她:
“嗐,没事,云妮,我们女娃十个就有八个怕打雷,恐怕就只有李红梅这种铁妹子才会不怕打雷了。”
“你们安慰小妮的心情,我是很理解的。”李红梅慢吞吞地说,“可是也不必非要踩上我一脚才行吧?铁妹子也有尊严的,好伐?”
她的一个舍友也揭发她:“你曾经说过,打雷闪电是力和美的完美表现。”
“然后她就半夜起来到走廊看打雷。”另一个舍友也笑了出来:“还给吓得躲在被窝里的同学描述:看啊,一道光划破了黑暗,然后是响彻千里的雷声……”
她们话音刚落,云妮又看见沉寂的云层再度吐出了一片耀眼的电光,一道道锯齿型的在对面建筑物上方,如利剑般直刺下来。
云妮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强迫自己盯着闪电,强忍住要捂住眼睛的冲动。
几息过后,她等待的雷声终于来了。
“轰隆隆……”几声沉闷而低哑的巨响在云妮耳边轰然炸响,雷声似乎是从苍穹深处直抵云妮的脑海。
云妮悄悄地换了一口气,她摔摔头,试图把历劫那天的影像从脑子里甩出去,转过头,却看见红梅担忧的眼睛。
“我没事。”云妮强笑一声:“等一下就好了的。”
“我认识你十六年了。”李红梅神色黯然,“居然不知道你竟害怕打雷。”
“我又不是很怕。”云妮说出这句话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她又瞄了一眼天际,
“我连三湖哥、再奇哥都没说,又不是什么大事,还要大声宣布?难道我也像那个眉眼似蹙非蹙、身如弱柳扶风的林妹妹了?”
这时,李红梅看见了长廊上走来了一对男女,男子撑着伞,正为身边的女子挡住廊外飘进来的风雨。
李红梅“啊喔……好浪漫啊。”
她身边的女生也循声望去,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下,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正轻轻扶着女子似细柳般娉婷的腰。
“是张秀丽。”云妮淡淡地瞥了一眼,就知道是她。
“这长廊迤逦曲折,中间又隔着风雨,小妮也能看得出来是她?”
“好像是哦,虽然油纸伞挡住了他们的脸,可是,我认识那双鞋子,我们学校只有她敢穿这种高跟鞋。”
“那个男子是谁?”
“上次我也看见有一个男人开了小轿车来送她呢。”
“哇,小轿车?我还没有坐过呢。”
“是不是现在这个男人?”
“对,就是他。”
张秀丽渐行渐近,同学们的议论声不自觉地小了一点。
“这个男人好严峻,我看一眼就害怕了。”
“年纪也好大了,他到底是谁?”
“她跟班里的同学说,是她表哥。
云妮和李红梅对视一眼,张秀丽这么高调,看来初中毕业了就会嫁给这个王俊杰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已经不打雷了,似有若无的雨带着一丝丝凉意。
这凉意又带着雨水特有的潮湿,向刚走出校门的云妮和李红梅迎面扑来,李红梅打了一个激灵,她抱着胳膊说了一声:“这种时候,说一句春寒料峭,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夸我应景?”
回到安平街,狗蛋扑过来,“小姑姑,我想要跟你去龙源煤矿。”
“蛋蛋,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有什么地方不想去的吧。”云妮拍了他屁股一把,“你这心都野完了,还要不要上学了?”
狗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攥起了拳头:“育红班其实就是个关小宝宝的牢笼,我要冲破桎梏,冲向自由……”
李红燕哈哈一声,“别冲出来,狗蛋,我还想和你换呢,每天玩腻吃饱了就睡午觉,睡醒了接着玩,然后就该回家换个地方玩,多美的事。”
“三婶,你这叫胸无大志。”狗蛋背着手教训李红燕,“起码应该像我这样,想着法子换个地方再玩了嘛。”
“你说破了天也不会成功的。”李红梅换下自己被雨水淋湿的鞋子,“你以为我们去春游?我们要下井的,明白不?”
“我去看看云霞姑。”狗蛋眼睛骨碌一转,又有招了,“我可想她了。”
李红梅嗤嗤笑:“拉到吧你,这才才十几天不见,你就想了?”
“不行。”云妮耐心地告诉他,“上次我们带闹闹去九洼坡,都被张秀丽揪了小辫子,她说我们拿公家的车拉自己家的狗,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李红梅拍拍自己鞋子上的泥,又看了一眼狗蛋,“张秀丽那两只眼睛,每天只盯住你小姑姑看,擎等着捉她的小辫子呢,她虽然不能怎么着我们,可是她能膈应人。”
“可是我真的想去呀。”狗蛋又撅起了嘴:“我还想带着闹闹去呢。”
“去就去呗。”黎景虎在那边墙也听到了,“我把我小彪也带上,让他们都跟我挤一辆车,看谁敢叽叽歪歪。”
小彪也在隔壁大喊了一声:“狗蛋,一起去喽。”
狗蛋兴奋得蹦了起来,“彪爹就是好。”
第三百四十七章且行己事
第三百四十七章且行己事
“为什么我觉得你们有些怕张秀丽呢?”李红燕有些诧异地问。
“不是怕。”云妮向她解释:
“张秀丽最近谈了一个对象,这个人是宁城革委会副主任,再奇哥说,他心狠手辣,功夫又不错,是革委会一把长期奋战在一线的尖刀,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犯不着跟他对上。”
这时候,云妮想起了自己的亲哥,“嫂子,我三湖哥最近怎么样了?也没见他给我写信。”
李红燕拿出几个土豆,准备做晚饭,“他走了这么久,我也只接到过他的一封信,说在执行任务,忙得不行,我也没敢细问。”
“姐姐,土豆配什么?”李红梅凑了过来:“我去拨一颗大白菜来,就搞土豆炖白菜?”
“不,土豆配腊肉,腊鹿肉。”云妮进去自己的房间,在墙角的一个大罐里掏出了一块风干的腊肉。
“我老是觉得云妮的房间里有取之不尽的食材。”李红梅大大咧咧地说,“小妮,你到底收了多少东西在里面?”
云妮干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你们每次拿来的东西,我就塞在那里,没有肉回去的时候就上山拿,谁还有耐烦心去计数。”
“小姑姑。”高兴过后,狗蛋在云妮旁边蹲了下来,“今天放学,那个乔回花的姐姐来接她,然后那个姐姐看到了小伍叔,再然后她就像看见鬼一样,拉着乔回花飞快的跑了。”
“哈哈……”李红梅乐不可支:“她被小伍捉弄过一次,就再也不敢黏黏糊糊的了。”
“她们家现在没有再虐待乔回花了吧?”云妮随口问道。
小彪正好也过来了,他抢着回答云妮:“乔回花现在不吃鼻涕,应该是在家能吃到饭了。”
“她也不抢同学的东西吃了。”狗蛋也说了一句。
李红燕停下手里的活,参加了讨论,“听说是因为千红怀了身孕,她婆婆说要帮她孙子积福呢。”
李红梅掰着自己砍来的大白菜,问她姐姐,“孙子?她口口声声地说孙子,万一是个孙女,怎么办?”
“接着再生呗。”云妮递给红梅一个菜篮子,让她装菜。
李红燕黙了,新媳妇最终都要过这关,她心里真是觉得没有底,“小妮,我……”
“你怎么了?”云妮顺嘴一问。
“她也怕万一生了女娃,以后要不停地生娃娃。”李红梅一眼看穿自己的姐姐。
“……我不在意你生了什么,你别担心,三嫂。”云妮安慰她。
“你不在意有什么用?”李红梅呵呵她,“你又不是她婆婆。”
“这倒是,我也没办法成为你婆婆,要不然,你就不用担心了。”云妮遗憾地说,“你那个婆婆也不待见我,不然,我还可以帮你说几句好话。”
狗蛋一副热心的样子:“小姑姑,你放心,她那个婆婆挺待见我的,万一生了一个女娃娃,我就去帮三婶说好话。”
“谁生了女娃娃?”伍再奇从房间出来,正好听了个尾巴。
众人都大笑了起来,这都还没有影子的事情,她们竟然讨论得这么认真。
小彪一把扯过狗蛋:“咱们去外面玩吧,小豆子邀我们滚圈圈呢。”
“不能跑远了。”云妮喊了一声,自从狗蛋被拐了一次,她心里总有些阴影,“闹闹,你跟着他。”
“他们俩这身手,不拐别人都不错了。”李红梅觉得她大惊小怪,“每次他出去,你都担心。”
“嗯,是有点怕,你不知道,当你觉得要失去一样重要的东西的时候,那种从头顶凉到脚板底的感觉。”云妮想起几年前的事情还会后怕。
当时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还是个修士,心中只绝望地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完了,完了……”
这种感觉她是再也不想尝试了。
“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李红燕也感慨地说,“这么小的孩子可是不容易带的。”
“偏生他那个混不吝的娘,不感激就算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李红梅心中实在是想不通。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云妮粲然一笑:“人生在世,且行己事,莫问前程。”
“你就是这样。”李红梅恨铁不成钢,“小时候软塌塌的,老是被张秀丽欺负,长大有点长进了,却还是什么都不在意。”
“要怎么在意?难道要拔刀相向?”云妮眨眨眼:“她也要值得我出手才行呀。”
饭快做好的时候,狗蛋带着闹闹回来了,他一进院子,就神秘兮兮地凑到云妮身边,“小姑姑,刚才我跟小伙伴玩捉迷藏,听到那个废院子有动静。”
“不是让你离那里远点?”云妮转过身看他:“那条窄巷冷冷清清的,小心被吓到。”
“我没进去,就在外面玩。”狗蛋辩解:“我就在废院子外面听到的。”
“什么声音?”伍再奇走过来问他。
狗蛋皱眉,“就是好像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小声,他们都说没有听到,只有我听到了,他们还说我耳朵坏了。”
云妮却觉得狗蛋的耳朵灵敏着呢,他从小吃了自己那么多玉灵稻,后来又喝了不少万年钟乳,好东西岂是白吃的?
她看了一眼伍再奇,“要不,我们天黑了过去看看?”
伍再奇点头同意,“好,也许是有人逃窜到这里,去看看也好,靠我们这么近,出入都不能放心。”
雨后的夜晚,空气清冷中带着潮湿,夜很静,伍再奇和云妮出门了。
路灯的光照在通往废院子的小巷子口,显得异常微弱,墙角的石板藓苔斑驳,骑墙上青藤的残叶被寒风一吹,飘洒在地。
伍再奇牵起小少女的手,径直往黑幽幽的巷子里走去,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
越是进到巷子深处,越是黑暗,云妮来过一次,驾轻就熟,幽暗中,她反手握住伍再奇的手,为他带路。
后门是个铁门,墙头有一处塌了一个口子,云妮轻轻一跳,上了墙头,再纵身一跃,就跳进了废院子。
第三百四十八章雷将军墓
第三百四十八章雷将军墓
园子里既黑且暗,隐隐约约看得出花圃里面杂草丛生,一股雨后草木的味道迎面扑来。
云妮拉着伍再奇蹑手蹑脚地走在花圃旁的青砖地,整个院子悄无声息,只有靠近大门的一个小房间似乎有光亮闪过。
两个人更加小心了,好在青砖路似乎被他们扫过,没有枯枝败叶,也就不担心踩上去会发出声响。
小房间的方格窗户上的玻璃是烂的,云妮只望了一眼,就听到了里面有人咳了一声,她缩了回来,俩人就静静地站在窗边,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对话。
一个沙哑的声音咳了一声,才说:“这鬼天气忽然翻风,我这被子薄得像张纸,冻死老子了。”
“我这一张也不见得厚,又不敢生火,要不,两张被子合起来,咱们挤一挤?”这是个暗沉的男声。
沙哑声似乎有些不愿意,“你就除夕那一晚洗过一次澡,脏死了,还臭。”
“你这个烟鬼,难道是香的?”暗沉声恼了,“出门在外,你当自己在家里?还想天天洗澡。”
沙哑声叹了一口气,“唉哟,这个活路不好干,天天提心吊胆的,还吃不好,睡不好,明年我都不想干了。”
“不干?你还想脱身?你知道了上头的这么多秘密,他们能饶过你?”暗沉声对他嗤之以鼻。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角落里传出了第三个声音,“明天晚上要用的东西,都齐全了没有?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指南针、洛阳铲、黑驴蹄子、手电筒……”沙哑君一一细数,“小尖刀上次你拿去磨,放回工具箱了没有?”
“放了,我做事哪能像你这么不经心?”暗沉君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得意洋洋。
“这回可不比以前。”第三个声音显然对暗沉君的得意不满意,“这一回的将军墓,我们动作要快,一经得手,立刻上小艇远遁。”
“都安排好了?”沙哑君有点担心,“这炸药一响,只能是抢一个快字。”
“嗯,都安排好了。”第三个声音隐隐约约有点兴奋,“你们还害怕,怕什么?跟着他们干,简直没有一点风险,你们以前敢明目张胆地放炸药盗墓?”
“就是,想想都觉得兴奋。”暗沉君也高兴了起来:“上面的人让附近修公路的连夜赶工,这几晚还安排他们炸山,这样,谁也不会怀疑我们这几声闷响。”
第三个声音附和,“就是,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都到家了,就是担心明天还在下雨,我们不方便用炸药。”
“……”
伍再奇轻轻拉了一把云妮,示意她可以走了。
回到家,伍再奇在院子里对云妮说:“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处理。”
云妮点点头,“应该是看上了雷将军墓,它正好就在平江河旁边。”
伍再奇叹了一口气,“这三个容易抓,但是他们后头的人不好办。”
“你知道是谁?”云妮问。
“除了王俊杰他们,还会有谁?”伍再奇皱眉,“他身后站着的大BOSS不倒,我们拿他没有办法,就算干掉王俊杰,还会有李俊杰。”
“什么是大BOSS?”云妮好奇地问。
“……这个不好解释,在英文就是老板的意思,后来就变成了游戏里最厉害怪物的代名词,以后你会知道的。”
“哦。”云妮也习惯了伍再奇嘴里各种奇怪的话,不明白也不打算追根问底。
伍再奇接着说,“上次周荣斌不是说过?王俊杰他们借助红小兵,收集了不少古玩文物,估计这些盗墓贼也是他们养的。”
“明晚我也去,行吗?再奇哥。”云南很好奇,想看看盗墓贼是怎么干活的。
“不行。”伍再奇断然拒绝,“女孩子看这种干什么?小心被吓到,李红梅刚刚还说你怕打雷,你竟然瞒着我们。”
“又不是什么大事。”云妮打个哈欠,心虚地说,“我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伍再奇就起来了,连功都没有练,直接出了门。
云妮吃了午饭,无所事事之下,又拿起了她的毛线,这回她准备给狗蛋打一件毛衣。
“小妮呀。”李红梅从宿舍过来了,“你给狗蛋打的话,最好打大一点。”
“为什么?”云妮在挽毛线球,她腿边的篮子里,已经躺着好几个了。
李红梅接过她手里的线球,帮她绕了起来,“就你这速度,毛线衣打好的时候,他肯定又高了一大截。”
云妮慢腾腾地说,“这个东西嘛,本来就是空闲的时候就戳上一、二针,难道还要为了一件衣服废寝忘食?”
这时圆姑搓着手走过来,“小妮啊,你们去宁城第二天,那个给我们送汤圆馅女孩来找你们,你看,我都忘记告诉你们了。”
云妮拿出棒针,开始起针,“哦,那天是星期天,她可能是来教我们舞狮的。”
李红梅说,“过两天,我们又到龙源去了,她如果再来,又要扑空。”
“我跟她说,不知道你们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就说近期不会过来。”圆姑又说道。
“难为她了,这么热心。”云妮停了一下,“以后要好好谢谢人家。”
“榕树大队也不远,要不,咱们过去找她?”李红梅说到出门,兴奋了起来。
云妮歪着头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出门啊?上次安心舒不是说别上门找她?”
“就去一次,有什么要紧?”李红梅继续帮她绕毛线团,“我们去看看她家房顶上的菜地,我还没有见过呢。”
云妮点点头,“好吧,正好今天放学早,我们把狗蛋和小彪一接,就可以去了。”
“对,带上两个小子没有这么打眼。”李红梅有去春游的感觉,“听说很近,走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了。”
“嗯,天黑前应该能回到家。”云妮收起手里的毛线,“我去看看给师傅带点什么礼品,头一次上门,可不能空着手。”
李红梅说,“我听安姐姐说,以前有人上门学艺,有的带一只鸡,有的带几斤米,我们也带米吧?”
第三百四十九章榕树大队
第三百四十九章榕树大队
榕树大队因为靠近县城,路很好走,长长的水泥路,两边除了高大的榕树,就是割了稻子的稻田,稻田平平整整,几乎望不到头。
“这些田地真可惜,冬天就这么空置着。”李红梅记起她爸李队长的话,“这种靠近县城的田地,冬天拿来种菜多好。”
“肥力不够。”云妮一语道破其中的关窍,“我们的田本来就要种两季稻子,你不想让它休息,就得施上大量的肥。”
狗蛋乐呵呵地说,“一个生产队就分那么几百斤化肥,哪来的大量的肥,靠我的粑粑做肥料?”
“哈哈,这个小娃娃真有趣。”一个老农扛着一把洋铲从他们身后走来,“沟渠里的淤泥也是好肥料。”
老农个子不高,圆圆的脸,弯眉细眼,竟有几分像弥勒佛。
“老爷爷好。”狗蛋和小彪齐声说。
老农稀罕地看看两小,“哟,这城里的娃娃就是有礼貌。”
“我不是城里娃。”狗蛋对老农说,“我们家在和平村大队。”
“伯伯,你说沟渠里的淤泥?”李红梅快人快语,“哪能有多少?一年到头它也淤积不了多少呀。 ”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老农说,“我一看就知道,你们不是这附近的村子的人,找谁呢?”
“老伯伯,我们找安心舒姐姐,我们和她是在民兵训练的时候认识的。”云妮重点指出后面这一点。
“这么小年纪也能当民兵呀?”老农诧异地看了她们一眼,“你难道是姓杨?小舒跟我提过,她认识了一个长得很俊的女孩,我是小舒她爸。”
“安伯伯好,我是杨云妮,安姐姐夸奖了。”云妮喊了他一声,“你这是刚刚收工回来?”
“还没有收工,我回去拿一样工具,你们找小舒?她还在沟渠边,你们到家里坐坐,我让孙子给你们喊去。”
“安爷爷。”狗蛋对老安说,“我们想看看你家楼顶是怎么种菜的。”
李红梅也说,“是啊,我们都没有见过,觉得很稀奇呢。”
“好,我带你们去看看啊。”老安一听到别人提到他的杰作,心里得意起来。
“你们村的榕树真多呀,安爷爷。”狗蛋看着路边参天古榕赞不绝口,“我们大队也有榕树,小学旁边那一株有你们这一株那么大。”
“是啊,就因为榕树多,所以才叫做榕树大队呀。”老安乐呵呵地指着一株特大株的榕树说,“榕树下就是我家,这一株树有二百多岁了呢。”
云妮举目望去,好茂盛的树,简直就是一把大绿伞,即便是因为过冬掉落了不少叶子,也一样显得郁郁葱葱。
“这些气根真长,真多。”小彪仰头向上看去,“这里风景真好,你们家旁边还有小河,夏天一定很阴凉。”
“好看倒是挺好看的。”老安摇摇头,“有得就有失,榕树太多,遮天蔽日的,我没地方种菜了,所以呀,我就把主意打到了房顶上。”
正说着话,他家敞开着的大门出来了一个男孩子,男孩子约有七八岁,圆圆的脸蛋,细长的眼睛,竟然很像老安。
“爷爷,你怎么回来了?队长吹收工哨了?”男孩子跑了过来。
“还没有收工,豆豆,你去沟渠边把你姑姑叫回来,就说有客人来。”老安交代孙子。
“好,我这就去。”安豆豆好奇地看了一眼狗蛋和小彪。
狗蛋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一笑:“哥哥好。”
安豆豆吓了一跳,飞快地跑了。
“我这孙子胆小。”老安放好手中的洋铲,“不过他钓鱼倒是有一手,今天早上还钓上了一条鲤鱼,你们就留在我们家吃饭吧。”
“不了,安伯伯。”云妮微笑,“回去晚了,家里人会担心。”
“安爷爷,我们自己上去看菜园子,行不行?”小彪有礼貌地征询老安的意见。
老安爽快地说:“行啊,你们自己去,上面有护栏,安全得很。”
云妮也站了起来:“倒是要好好欣赏欣赏安伯伯的杰作。”
楼梯就在房子的左侧,也是用水泥浇筑的。
沿着楼梯一直走上去,眼前豁然开朗,从高处望下去,围绕着安家的小河清冽见底,掩印在古榕绿荫当中,一派田园好风光。
菜地就在屋顶上,一眼望去,一片深深浅浅的绿,香菜、芹菜、白菜、菠菜、韭菜,一看就知道主人侍弄得很精心。
这时,云妮看见安心舒从远处回来,她招呼大家下去了。
“红梅,云妮。”安心舒兴奋地向她们跑了过来,“真的是你们,我几天前还去找你们了呢。”
“我们就是来告诉你,我们准备出门,不在家,怕你又白跑一趟。”李红梅三言两语就把她们的目的说了出来。
“还出去?”安心舒诧异地问,“你们这书念得,满山跑了都。”
“你这什么话?猴子才满山跑。”李红梅嗔怪地白了她一眼。
安心舒握住她的手:“今天煮鱼,你们非要留下来吃饭不可,我们这条河里的鱼可好吃了,你们正好也尝尝我们房顶的菜。”
安豆豆怯怯地看了一眼狗蛋,狗蛋对他露齿一笑:“小哥哥,是你钓的鱼呀?”
“嗯哪。”安豆豆点点头,往她姑姑身边躲了一躲。
安心舒叹了一口气,“豆豆,你都比人家大,到底在怕什么?”
安豆豆嗫嚅了半响,“我……我……”
李红梅问了一声,“是不是小时候被吓到了?你平时多带他出去接触人,长大点就好了。”
“是被吓给一次。”安心舒回忆起:
“那是他三岁的时候,队里来了个小偷,偷大队的粮食,那时候她妈妈背着他,也追了出去。”
“后来,捉到了那厮,一顿好打,都打得他奄奄一息了,他妈妈以为他在背后睡着了,也没有在意。”
“谁知道,他都看见了,好几天都呆呆楞楞的,后来就一直很胆小,看见生人就畏畏缩缩。”
“我家狗蛋和这个小彪,小时候还被拐子拐走了呢,他们现在不是好好的?”李红梅卷起袖子,一副打算长谈的模样。
云妮却轻笑一声,“安姐姐,我们得趁早回去,你别煮我们的饭,等我们学工回来,再来跟你叙话。”
第三百五十章雨天留客
第三百五十章雨天留客
安心舒依依不舍,“好吧,我也不强留你们,过两个星期我再去找你们吧。”
“红梅,你把我们带来的东西给安姐姐。”云妮又对安心舒说,“安姐姐,这是我们的拜师礼,你可别嫌弃。”
“不用。”安心舒连连摆手,“哪里就至于这样。”
“不收就是嫌少。”李红梅一句话堵住了安心舒。
安心舒眨眨眼睛,只好收下她们带来的几斤米,“我家老爷子刚刚你们见过了?他说你们骨骼清奇,让我认真教你们。”
“那自然。”李红梅哈哈大笑,“老爷子很有眼光嘛,不过,他这一回没有说我们是练武的好材料了。”
安心舒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我们也该走了。”云妮站了起来,“安姐姐,麻烦你向老爷子告个罪,就说我们有事先走了。”
“那我也不留你们了。”安心舒也站起来打算送她们出村口。
走了几步,云妮又看见绿树掩映下的小河,她不由得问道:“安姐姐,你们这条河真清,难道是平江河的分支?”
安心舒点点头,“是的,从这里撑小船,十几分钟就可以出到平江河。”
“小妮,走快点。”李红梅拿手搭了一个帘子,向天边望去:“我看这个天气不对劲,莫不是要打雷了?”
“好像是哦。”安心舒也看了一眼,“糟糕了,刚才队里的气象专家都说了,十分钟内一定有雨,我一时竟忘记了。”
云妮目光微凝,“你们大队这么牛?还有气象专家在这蹲点?”
安心舒哈哈大笑:“是大队里的一个老人,他脚有风湿痹痛,只要他的脚一痛,就肯定会有雨,百试百灵,所以,你们是肯定不能回去的。”
“是哦,十分钟肯定回不到安平街。”李红梅皱眉说。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在远处如巨龙飞舞,瞬间划破了天际,顷刻间,雷声像爆炸似的轰隆隆响起。
安心舒留客,“乌云密布,今晚你们是回不去了的,就住我们家,明天早上,我家大鑫会开拖拉机进县城领粪,你们再一起跟车走。”
“不行啊,再奇哥会担心的。”云妮脸色有点白了。
“我们出门前不是告诉了圆姑?她看到下雨,自然就知道我们被雨留下了,不用担心。”李红梅不以为意,“好歹要等雷停雨歇,万一吓到两个小的,得不偿失。”
安心舒也赞同李红梅,“对,别搞得像我家豆豆似的,像个鹌鹑鸟,胆子才一点点大。”
云妮又看看乌压压的天边,才才说几句话的功夫,狂猛暴唳的惊雷又惊天动地地响起来。
远处的社员们扛着各色工具,飞快的跑着回来,云妮不再犹豫,“好吧,今晚就叨扰了,等雨停了,我们再走。”
一个高大的身影极速跑了过来,在榕树凸起的根上擦了擦鞋子上的泥,嘴里不停地念叨:
“哎呀,这个队长也真是,人家牛叔都说要下雨了,他总说再看看,这天气也许不会下雨,硬要把那一点点工赶完。”
“爸妈呢?大鑫。”正准备带客人进屋子躲雨的安心舒问了一声。
高大鑫继续跺脚上的泥,“在后面呢,我让他们慢慢走,我先跑回来拿伞给他们送去,小舒,伞呢?”
“在杂物间,你自己拿去,我要开始做饭了。”安心舒对他说。
这时,云妮问了一声好,“高大哥,你好。”
高大鑫爽朗一笑,“你们也好,哈哈,这鬼天气,说变就变,我先去送伞,你们聊。”
安家的厨房很大,东西也归置得齐齐整整,云妮和李红梅正打算挽起袖子干活,安心舒阻止了她们,
“你们俩这是要打我的脸?哪里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们俩到堂屋去,让我爸给你们讲讲舞狮的历史。”
“好吧。”云妮这时也听到老安回来了,“我去请教一下安师傅。”
老安家的堂屋也很大,地上还铺满了青砖,云妮笑问:“安伯伯,你这堂屋以前莫不是一个小小训练场?”
“你怎么知道?”安心舒的哥哥诧异地问。
云妮指了指地板,“这些青砖有好几块都凹陷进去了,应该是长期用脚在上面踢踏所致。”
“是啊。”老安感慨万分,“以前多热闹,白天晚上都有人来学习,我建房子的时候,特意将堂屋的高度挑高了二米,好让他们下雨天也能在屋子里练习。”
云妮安慰他,“世事如棋局局新,也许过一段时间又能热闹起来。”
“但愿如此,不然,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一点技艺,就要断送在我的手里了。”老安摸摸自己孙子的头,“我现在只偷偷地教自己孙子学一点基本功。”
“基本功是什么?”狗蛋在一旁问道。
“就是学狮子坐、蹲、跳、望、仰头、摇头、叩首、摆尾、交叉跳步这些动作。”老安谈兴上来了,
“舞狮分为南狮、北狮,北狮重写实,南狮重写意,在我们南狮来说,表演中要重点体现出狮子的各种情态……”
“简单地说,就是通过舞狮表演将狮子拟人化,赋予狮子各种喜怒酔醒动静乐。”
“……”
老安师傅可能太久没有学生这么认真地聆听他讲课了,一个人说得滔滔不绝。
云妮听得入迷,竟然连什么时候雷声停了都不知道,回过神的时候,只看见门外飘着蒙蒙细雨,门前那棵古榕在氤氲的斜风细雨中如诗如画。
“开饭喽。”安心舒从旁边的小侧门走了进来,“红梅,云妮,从这里过厨房。”
“安师傅讲得真好。”李红梅很是佩服,“老爷子这么多年没有讲课了,竟然都没有忘记。”
“他经常在梦里讲课。”安心舒她妈妈泄露了丈夫的秘密,“昨晚还说了:开立步,然后转仆马步,鼓点跟上节奏,配合好,嗳、嗳,狮尾,要表现出力度。”
一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云妮却从这几句话里仿佛看到了,一个舞狮教头在挥洒自如地掌控全场,也看到了一个蛰伏者心中的热切。
她在心里微微一笑,他也许过两年就可以出山了,再奇哥说过,一切都会好的。
第三百五十一章鼓和狮子
第三百五十一章鼓和狮子
吃完饭,一群人又回到堂屋,这时,天已经黑透了,细雨仍旧绵绵密密,不停地飘飘洒洒。
云妮心里有点焦急了,这雨下个不停,盗墓贼又不傻,这种天恐怕是不会出动的,他们不出动,伍再奇不是白白在那等待?
狗蛋可不会知道他小姑姑心里的烦恼,他现在感到很骄傲,他终于成功地攻克下安豆豆。
安豆豆终于肯和狗蛋搭话了,“我会很多舞狮子的动作哦。”
“哇……”狗蛋和小彪鼓起了掌,“好棒。”
安豆豆眼睛不再游移躲闪,他兴奋地对狗蛋说,“我学了好多年,我舞给你看?”
“好啊好啊。”狗蛋又鼓起掌。
等安豆豆去找他的小狮子的时候,狗蛋对小彪得意的眨眨眼睛,“我还不信了,竟然有小孩会不理我们俩,现在就连乔回花都老老实实地听我们俩的指挥了。”
“小孩子单纯得很,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小彪老气横秋地说。
“人家比你们俩还大一点呢。”李红梅咳了两下,“别充什么大头菜。”
“把大门关上。”安心舒指挥丈夫,“趁下雨天没人出来,让豆豆来两下过过瘾。”
“打鼓吗?”高大鑫也跃跃欲试,“我轻轻地打。”
安心舒的哥哥安心保说,“我撑把伞到去路口守着,你们想打就打。”
“好久没有练习了,有点手疏,我先试试节奏。”高大鑫拿过一面鼓,爱惜地摸了又摸,
“这些家当里,我最喜欢的还是鼓,它在远古的时代就被尊奉为通天的神器,大鼓之声犹如雷霆,是天之威严,人之气魄,古代两军交战,击鼓就是代表了进攻,小舒,我还是觉得舞狮队伍中,打大鼓的最帅。”
“知道知道。”安心舒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不就是为了我家那面大鼓,才同意做‘安心舒练武的好材料’?”
“是啊。”高大鑫惆怅不己,“它就相当是我的卖身银,可是却不能拿来用。”
“快了,快了。”云妮安慰他,“你的卖身银再存两年就可以用了。”
“得咚切、得得咚却、咚咚撑切……”
随着振奋人心的鼓声,一只小狮子出来了,它左望右望,似乎在寻找食物。
随即,随着鼓声的变化,小狮子时而蹲,时而翻滚,舔毛、瘙痒……
安豆豆的动作生动顺畅,形象活泼逼真。狗蛋和小彪看得目不转睛。
表演结束,云妮带头鼓起了掌,安豆豆把小狮子头套拿下来,兴奋得眼睛发亮,他还似模似样地朝观众鞠了一个躬。
“好样的。”狗蛋夸奖他,“豆豆哥,了不起。”
“这小狮子都舞得这么精彩,两个人的大狮子肯定更加好看。”云妮转过头,对安心舒说。
“大狮子藏起来了,家里现在只有这个小狮子。”安心舒也遗憾的点点头,“大狮子两个人配合得好,确实是很精彩。”
高大鑫放下手中的鼓,走了过来,“我们平时都是拿箩筐来练的,箩筐后面加块床单,就当自己是威风凛凛的丛林之王了。”
狗蛋和小彪征询安豆豆的意见:“借你的小狮子给我们俩试试,行不行?”
安豆豆爽快地答应了,“嗯,你拿稳了,挺重的。”
狗蛋接过来试了一下,觉得自己拿着并不算重,他回忆着安豆豆的动作,慢慢地舞动。
或打滚跳跃,或抓耳挠腮,狗蛋竟然有几分小豆豆的风采。
老安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小娃娃接受能力真心不错,怪不得自己女儿也在他们身上吃了亏。
云妮这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都快十点了,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回去上学呢。”
安心舒把手里的毛线放下,“好,走吧,我带你们去洗漱。”
“你这毛衣是准备给安豆豆打的?”云妮问道,她看着毛衣的轮廓就知道是小孩子的尺寸。
安心舒带着她们去厨房,点头说,“对,闲着没有事就打几针,这件衣服我打了好久了,上次打好的时候给他试穿,竟然短了,没奈何,我就拆了重新再来过。”
云妮哈哈一笑,“我也准备给狗蛋打一件,看样子,还真的要预备打大一点,天气眼看就热了,今年是穿不上的。”
云妮和李红梅是睡在客房,安家房子大,房间多,以前那么多来学艺的人都住得下,现在就住她们几个,自然不在话下了。
房间很久没有住人,有点潮湿,被子是洗干净晒好了才收起来的,倒是干干净净的。
“安姐姐,你家太好了。”李红梅往被子上一滚,“现在谁家里不是一床被子,你们家居然有多余的。”
“嗯,那是因为我二哥有工资领的哦。”安心舒不无得意地说,“他在龙源煤矿当工人,然后我伯伯也是在随通县上班,所以家里被子还是有富余的。”
“龙源煤矿呀?”云妮也在床边坐下,“那我们这次去学工,就可以帮你带东西给他了。”
“你们竟然跑到那么远学工?”安心舒表示很诧异,“我都没去过呢。”
“又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没去过就没去过吧。”云妮安慰她,“可能还不如你们榕树大队的风景好呢。”
安心舒坐在她们床边的木凳上,她笑着说,“那倒是,我二哥回来说了,到处黑麻麻的,他的脸上每天都像是洗不干净似的,手指甲缝缝里什么时候都是有污垢。”
李红梅伸了一个懒腰,“啧啧,云霞这个傻姑,她最爱干净了,这回跑到煤堆里,可有得她受的。”
“好了,你们俩睡觉吧,明天六点左右大鑫会去县城,你们跟着车子就行了。”安心舒站了起来,掩门走了。
李红梅脱了外衣和长裤,钻进了被子,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小妞,过来,给爷亲一个。”
云妮慢腾腾地脱外套,“我嫂子说你晚上睡觉会讲梦话,没说你睡觉前也会讲梦话呀。”
“说起来,我认识你十几年了,还没有跟你睡过觉呢。”李红梅颇为感慨地说。
“云霞也认识我十几年,她不也没有跟我睡过一个屋子?”老杨家虽说是简陋的土木结构房屋,可是它房间多啊,杨秋收只有一个女儿,怎么也不需要云妮跟别人共一个房间。
第三百五十二章考古专家
第三百五十二章考古专家
夜深人静,云妮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平日的这个时候她还在空间里修炼,乍然无事可做之下全然了无睡意,她索性掀开被子,披上衣服打开了窗子。
窗子一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带着一丝寒意迎面扑来,窗下正好是那条清凌凌的小河,雨早已经停了,风吹过,河面微微荡起了涟漪。
一切静谧而安详,云妮闭下眼睛,感受着这难得的祥和与恬静,周遭只有李红梅浅浅的呼吸声和细小的虫鸣声,偶尔一声鱼跃,打破江水的宁静,接着又陷入无边的沉寂。
云妮静静地伫立了半响,渐渐有了一丝倦意,正待关窗接着睡,忽然,她听到了和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哒哒哒”声。
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云妮好奇心突起,她悄然躲到了窗子后,灵力由内向外散发开来,十米之内的景象跃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一艘快艇,一艘敏捷轻快的快艇,尖尖的桅杆直指天空,杆顶上有一盏小小的灯,快艇两边还溅起层层的水花。
快艇的舱板上横七竖八地丢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云妮看见这些东西,马上知道了,快艇上的这两个男人肯定是废园子里的那三个人里面的其中两个。
即使是如惊鸿般匆匆一瞥,云妮也看到了舱板上的东西有瓶、罐、壶、盘、鼎,林林总总,不下几十样。
云妮皱着眉思忖,这两只神情仓惶,举止惊慌,时时往后看,后面难道有追兵?他们竟然能在再奇哥的埋伏下逃脱?
看来还是有点能耐的。
她回头看了看熟睡的李红梅,下了一个决定,周荣斌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保护的东西,她不能让它们就此流失在王俊杰的手里。
云妮双手撑着窗口边,轻轻一跃,跳到了窗户外,然后又悄悄把窗关上。
小河边的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湿气,快艇速度很快,远远地只看见桅杆上那一盏小灯,在这无边暗夜里发出微弱的光芒。
云妮毫不迟疑,灵力在体内疯狂的转动,罗尘步发挥出最快的速度。
她的身形在小河边腾转挪移,速度达到极致的时候,云妮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渐渐地,云妮发现前面那一盏小灯停止了前进,她抬头望了一下四周,不知不觉地,她竟然追到了一个山脚下。
这里河道十分狭窄,估计已经到了尽头,云妮调匀气息,悄悄地藏身于一株大树后面。
那架快艇停在一块石头旁,艇上的两个人神情轻松地开始了谈话。
“差点就栽在那里了,幸亏有人出来帮我们抵挡了几分钟。”
“上面的人做事还是挺靠谱的,竟然知道来接应一下。”
“不过,老刀被逮住了,要不要紧?”
“要什么紧?上面会捞他出来的,只需要在里面待几天而已。”
“照理说,这个雷将军墓也算是个重要的历史遗迹,我们把它掏了个精光,难道不是大罪?”
“罪什么罪?除了我们谁关心这种东西?我们这是要把好东西拿出来保护起来,哈哈……”
“今晚下雨,我还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竟然碰到民兵紧急训练。”
“就是,刚刚把东西装上快艇,就来了几个人,那一声大喝,吓死我了。”
“过了几招,眼看就要被人赃并获了,谁知道峰回路转,又来了三个蒙面的帮了我们一把,他们还让我们快上艇,肯定是我们的人。”
“我看那招式,说不得还是我们老大呢,我听说他这几天也在随通县。”
“除了他,谁还能抵挡那个大个子,那大个子少说也有一米八高,那眼神,冷得像块冰。”
“随通县人武部竟然有种人才,我以后是再也不会踏足这里了。”
“我身上被吓出的汗现在还没干呢,你当我就不害怕?被逮住就算了,容易出来,就怕刀剑无眼,当场死了,死了也就白死,谁会可怜你?”
“你说,我们跑了之后,那两个人谁会赢?”
“管他呢,只要回到宁城,谁也不能再奈我们何。”
“这里是哪?我们也不熟悉这里的地形,胡乱捡了一条水道就窜了进来。”
“管它是哪,只要别给逮住就行了。”
云妮背靠着大树,双手环胸,静静地听他们说话,这俩人,正是废园子那三人里的沙哑君和暗沉君,被捕的大刀估计就是那第三个声音。
那俩人,一边说话,还一边拿麻袋装那些瓶瓶罐罐。
“听说这雷将军在当时还是个皇亲国戚,给我们一炸墓门就开了,质量可不怎么样,不过这一套青瓷茶具可真不错,幸亏没被我们弄烂。”
“嗯,是不错,釉色清莹,釉层厚润,拿来冲泡绿茶更能增益汤色之美。”
“嚯,看不出,你还会鉴赏文物。”
“你入行不久,所以不知道,一个专业的盗墓贼,其实比文物专家还要厉害,我们也要有丰富的考古知识和鉴赏能力,才能在专业的领域里混得风生水起,你看,我们的工具都比那些考古专家的先进。”
“去,我要是有考古专家的水平,怎么也不可能干这个担心受怕的勾当。”
“所以说,你也是发不了大财的命,考古专家一个月才几十块的工资,我们干一票就挣一二百,我们上面的头头还不知道得多少呢。”
“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呐。”
“常言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过我们今晚这一票,要是让同行知道,一准要笑话死我们,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竟然用炸药了暴力拆墓……”
夜色寂静,在深邃幽蓝的夜空下,云妮斜斜倚在大树的身上,静静地听两个考古专家絮絮叨叨。
听了一会,估摸着他们也没有什么也价值的话要说了,云妮看看天色,决定动手了。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件黑色外套,套在身上,再拿出一块黑色蒙面巾,把自己装备好。
那边的考古专家也已经把战利品收拾停当,眼看就要开溜了。
云妮迅速往嘴里塞了一颗板栗,然后跳了出来;“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这么经典的话,考古专家竟似没有听过,他们背着两袋瓶瓶罐罐呆愣当场。
第三百五十三章唯快不破
第三百五十三章唯快不破
过了一会,暗沉君开口了,“我可能是有点打瞌睡,竟然产生了幻觉,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打劫,你没听到吧?”
“好像是真的。”另一个语气涩涩,“今晚上真是见鬼了。”
云妮含着板栗说出的话语调奇怪,在这清冷的夜晚却无比清晰,“夜路走多了,自然会碰见鬼的。”
暗沉君终于认清事实了,他轻轻地把背上的麻袋放好,“我们也不知进了多少个墓,僵尸粽子都不怕,自然也不会怕你这年轻的枉死鬼。”
“就是,你一个小鬼,长这么大也不容易,可别真地就在这儿变成真鬼。”
云妮的语音古怪,也分不出男女,但是考古专家听出来了,这个鬼年纪不大这件事却毋庸置疑。
云妮看了看天色,“你们一起上吧,好节省些时间。”
两个考古专家对视一眼,沙哑君也把背上的麻袋放好,“不管怎么样,这两个麻袋里的东西要好好爱护,我们那么辛苦地拉到这里。”
“我会爱护的,你们俩速度快点。”云妮有些不麻烦了,这俩人很有拖时间的嫌疑。
暗沉君从腰上的剑鞘里抽出一把剑,“来吧,让我看看,你凭什么收我们的买路钱。”
“锵!”
剑器铮鸣,一道白光蓦然出现……
沙哑君从背后也拔出了一柄剑,“其实,我们这一行也是要不断学习的,除了考古知识,我们还选修了剑术,你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云妮嗤嗤一笑,“别虚张声势了,我是不会被你们吓走的,哪怕你们是专修剑术,副业才是盗墓,我今天也要拿下你们。”
“锅子,并肩。”沙哑君如砂石磨砺过的嗓音,仿佛金石交击,刺耳难听。
那个叫锅子的暗沉君手中寒芒大盛,只见他一个斜步,长剑卷起漫天杀意,从云妮的左侧忽刺而来。
右侧的沙哑君脚步轻点,手中长剑一挺,挽出了一道剑花,长剑挟奔雷之势,亦抢攻而上。
夜风飒飒,树影婆娑,远处的树林一片诡异的寂静。
小河边的一块大石上,两个考古专家双剑合击,寒芒大作、冷电映辉之下剑光划破了黑暗。
“我听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云妮轻笑一声,背负于身后的双手动了。
云妮的罗尘步,再次证实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道理。
身形如箭矢,云妮朝那个叫锅子的暗沉君弹射而出,她积聚了灵力的食中二指竟然挟住了他的长剑。
彼时,锅子挥剑上前抢攻,一把剑挥洒得如狂风暴雨般密密麻麻,在这幽暗的夜色中仿佛开了一朵洁白的莲花。
当靠近云妮的时候,他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这一剑是他压箱子的绝招,他却是不信这个瘦高的年轻人能躲避得过。
谁料到这个年轻人不闪不避,竟然拿手来挟他的长剑,锅子冷哼之后厉声喝道:“看我断了你的手……”
云妮右手二指挟住锅子的长剑,左手中指和拇指交迭,朝他持剑的那只手的天井穴轻轻一弹。
一股酥麻像电击一般传遍了锅子的全身,他手一松,长剑竟然脱手而出。
云妮长剑在手,剑诀变幻,剑刃随手向另外那个沙哑君平扫过去,随着一连串的铁器铮鸣传来,带起了一阵阵音爆之声。
十几息的时间,俩人就过了两招。
这时,云妮看了一眼远处的群山,她微微蹙眉,灵力瞬间将自己手中的长剑包裹,和对方硬拼一剑。
铁刃相交,擦出了一道炫目的火花。
“锵”地一声过后,对方的剑应声而断。
“这不可能。”一身黑衣的沙哑君,举起手中的半截残剑,“我这把剑明明比他的贵好多,为什么是我的断?”
“贵的不一定是好的。”云妮嘴贫,又加了一句,“但是好的却一定是贵的。”
两把剑,一把被夺,一把被毁,两个考古专家再没有了斗志。
“你想怎么样?”锅子直截了当地问云妮。
“你们如果有绳子,就老实点,让我绑起来。”云妮不动声色地说,“如果没有绳子,我就一剑刺穿你们的胸膛。”
“有……”锅子识时务得很:“像干我们这一行的,没有绳子还怎么出来混?”
沙哑君更加直接,他回到快艇上,把绳子拿了过来,“给,我们知道,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站到树下,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云妮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那俩人也听不出她的喜怒哀乐,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云妮拿起绳子利落地把两个考古专家绑好,然后一手提拎起两个麻包袋,转瞬消失在俩人的面前。
她走的时候留了一个心眼,特意跟自己要走的方向背道而驰,绕了一个大圈才向榕树大队绝尘而去。
走到那两个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云妮把两个麻袋和蒙面巾收到了空间里,继续前行。
云妮一路奔行,速度极快,腾转挪移间如幻如影,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安家那一株古榕。
放慢了脚步,云妮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的窗下,把窗打开之后,她轻轻一跃。
进到房间,云妮脱下身上的黑外套,还是收到空间。
这时,李红梅喊了一声,“小妮……”
云妮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却看见李红梅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原来,她是在说梦话。
刚刚躺下,堂屋的挂钟便“当、当、当”地响了三下。
闭上眼睛,云妮也进入了睡眠中。
凌晨五点,云妮在公鸡高亢的打鸣声中醒了过来,不一会儿,挂钟敲了五下,她拉亮了房间的灯,轻轻地拍了一下李红梅。
“几点了?”李红梅揉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还黑麻麻的,这只公鸡那么吵,给我拖出去斩了。”
“那可不行。”推门进来的安心舒哈哈一笑,“我们就靠这只公鸡打鸣了,不过,它家小娘子可以拖出去斩了。”
李红梅伸伸懒腰:“它的小娘子不是也有下蛋的光荣任务?更加斩不得。”
“我家大鑫已经到队里发动拖拉机,你们去吃早饭,吃完就可以出发了。”安心舒帮她们打开了窗。
第三百五十四章挫折感悟
第三百五十四章挫折感悟
清冽的空气被晨风吹拂过来,略略带着一点凉意,薄薄的雾气氤氲在古榕垂下的气生根,东边的地平线泛起了一丝丝亮光。
天终于亮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来了,吃过早餐的云妮一看车上的东西,当机立断地对高大鑫说,“你先走吧,我们不急,慢慢走到县城正好到上学时间。”
高大鑫挠挠头,看了看拖拉机车斗上装的粪桶,“好吧,这个味道是有点不怎么样,那我就先走了。”
等高大鑫开着拖拉机一走,云妮也向老安一家人告辞,“多谢款待,我们走了,有空你们也到安平街来玩。”
安豆豆拉着狗蛋的手,不肯放开,老安大笑着一把把他抱起来,“让弟弟们回去上学,咱们有空再去看他们。”
“红梅呐。”安心舒也依依不舍,“我刚刚问过我妈妈了,不用帮我们捎东西给我二哥,村里前几天有人回来过,已经帮我们捎过去了。”
走出村口,狗蛋使劲地朝安豆豆挥手告别,终于走了。
回到安平街,圆姑眼泪汪汪地拉着狗蛋的手,“你们昨晚没事吧?我担心得一夜没睡。”
“圆姑奶奶,你看见下雨,就应该知道我们回不来,没什么可担心的呀。”狗蛋背起自己的小书包,“圆姑奶奶,我上学去了,再见。”
“昨晚再奇也没有回来,所以我特别担心。”圆姑擦了擦眼泪,“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连晚饭都没有回来吃。”
云妮拿起了自己的书包,她笑了一笑对圆姑说,“我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他不会有事的,你既然昨晚没有睡,那么还是补一下睡眠吧,我们也该上学去了。”
正在这时候,伍再奇面色不虞地回来了。
“怎么了?再奇哥?”云妮迎了上去,“你事情没办好,对吧?”
圆姑看到了伍再奇,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再奇,你肚子饿了没有?我煮了早饭,你先吃一点吧。”
伍再奇面色稍缓,“辛苦你了,圆姑。”
圆姑眼框又红了,“昨晚你们都没回,我吓得一夜没睡。”
“小妮知道我去了哪里。”伍再奇诧异地说,“所以我没有回来告诉你,小妮你们又去了哪?”
云妮拉他进厨房,“我们去榕树大队找安心舒,后来打雷,就在她家里住了一晚,你们的事情为什么砸了?。”
“你怎么知道?”伍再奇找碗,准备吃饭,“你们吃了?”
“嗯,在安家吃了才回来。”
“昨晚打雷下雨,凄风冷雨中我们埋伏在那里,许久没看见他们出动,我心里想着,下雨不好放置炸药,他们莫非改期了。”
“后来雨停的时候夜也深了,我只好留下一个人在那盯着,带队回来。”
“刚刚回来没有多久,盯梢的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说来了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带着很多工具。”
“我们再次赶到的时候,那三人已经把东西都搬上了快艇。”
“我们在阻止那三人逃跑的时候,竟然又有三人从天而降,领头的人十分了得,我跟他缠斗之下,让两个盗墓贼开快艇溜了。”
“盗墓贼一跑,那后来的三个人也不恋战,强行把剩下的那个盗墓贼架跑了。”
伍再奇面无表情地把事情说完,饭也吃了一碗。
昨天晚上是他重生回来,遭遇到的最严重的失败,他的脸已经黑了一夜。
“没事。”云妮安慰他,“我在一条小河边,把逃跑的那两只考古专家逮住了,你吃完饭就去把他们抓回去。”
“什么?”伍再奇愕然,“他们竟然跑到榕树大队去了?”
云妮把事情经过细细地告诉了他,“他们偷的那两麻袋东西我也收起来了,你捉到他们,诈做不知道,只管问他们要。”
“对。”伍再奇也醒悟过来了,“东西交出来的话,迟早也是落在王俊杰的手里,还不如像周荣斌那样,把东西保存起来。”
其实前世雷将军墓也是在这十年浩劫之中被盗,伍再奇昨天还在想,难道这一世它竟然可以保全?
谁知道,阴错阳差之下,这个古墓这一世还是只剩下一个空壳。
“跟你对打的很可能就是王俊杰。”云妮摸摸下巴,“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他好像是比你厉害一点。”
“是。”伍再奇坦然承认,“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他临走前捱了我一记小石子,好像打在他左腿的委中穴上了。”
“你的功底比较弱,因为你前十几年都是自己摸索。”云妮分析给他听,“而他,肯定是从小就接受系统的训练,不过,以后你会比他强的。”
——因为你有我这个老师,还能经常补充富含灵气的食物,当然,最主要的是你的勤学苦练。
“嗯,我也这么觉得。”伍再奇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练起功来几乎不会感觉到累,就算是累了,内力多运转几次,倦意就消除了。”
云妮微微一笑,玉灵稻的功能本来就包含了:补中益气,抗疲劳。
“吃完饭,我就去把那两只捉回来。”伍再奇狠狠地嚼了几口饭,“我还真没尝过这种闷亏的滋味。”
云妮安慰他,“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吃点小亏,其实也不是坏事。”
“如果事情是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我的说词更加会有说服力。”伍再奇放下碗,他语调优美缓缓地说,
“菲茨杰拉德曾经说过:你学过的每一样东西,你遭受的每一次磨难,都会在你一生中的某个时候派上用场,柏拉图也说了:逆境,是上帝帮你淘汰竞争者的地方。”
云妮哈哈一笑,“菲茨杰拉德和柏拉图是谁?他们也没有说错呀,跟我说的意思差不多了。”
伍再奇也笑了,“看,道理我不是都知道?可是轮到自己,心里就免不了会有疙瘩。”
“别犯拧了。”云妮拍拍他的胳膊,“要是让那两个考古专家跑了,你又得多念上几首诗。”
“是明天出发到龙源吧?晚上放学回来早点,好收拾行李。”伍再奇站了起来,“我这就走了。”
“你知道那两个人在哪里?”云妮问道。
伍再奇点点头,“应该是随心山附近,哪里正好有一条小河通往榕树大队。”
“我是今天凌晨三点把他们绑在那儿,也不知道跑了没有。”
第三百五十五章少说多做
第三百五十五章少说多做
伍再奇把自己的碗洗好放进碗柜,他不在意地说,
“除非有人特意去救,不然,他们肯定还在那里,那个地方我知道,我带民兵训练的时候去过,偏僻得很,这大清早的,谁会跑那里去?”
云妮也赞同他的意见,“他们应该是仓惶之下夺路而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到哪里,王俊杰不会这么早找到他们的。”
“我走了。”伍再奇洗了一把脸,出门去了。
目送伍再奇离去,云妮和李红梅上学去了。
学校门口,云妮看到了来送张秀丽的王俊杰,他临上车前,眼睛往云妮这边看了一眼,鹰钩鼻上的眼睛里一片阴霾。
云妮在心里微微一笑,他肯定是在恼火找不到那两个考古专家。
雷将军墓是随通县最大的古墓,里面的东西可以说价值不菲,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东西没捞到,还损失了两员大将,心里指不定有多懊丧呢。
知道你不高兴,我也就痛快了。
心情愉快的云妮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她的身边又围上了一群女生。
“云妮,我们明天早上几点到学校集合?”
“我们住在哪里呢?小妮……”
“要不要带一个喝水的杯子?”
“这一回,我们在车上的时间比去九洼坡还要久,能不能把班里的板凳放上车?这样就不用站着了。”
“不行,我们是去锻炼自己,什么叫锻炼,自然是尽量让自己接受艰苦环境的考验,怎么能尽想着享受呢?”
“对,你着思想觉悟很高。”云妮赞许地朝不喜欢享受的女生点点头,
“但是,我们这一回主要目的是下到采煤一线去锻炼,不能在路上就把体力消耗了,所以,放板凳也是可以列入考虑范围的。”
几句话,消除了两个小姑娘之间的剑拔弩张。
李红梅等女孩们一走,朝云妮夸奖地点点头,“嗯,杨云妮同学,在学习讲话上,进步很快嘛,”
“是哦,没有你教,我现在还是个哑巴呢。”云妮曲起中指,轻轻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李红梅看到她曲指的时候,已经有了防范,正打算躲避,额头上已经挨了一下,她奇怪地问,“我怎么从来就没能躲过你的魔爪呢?”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云妮又想起自己凌晨抢到的那把长剑,她走的时候,顺手把剑塞到了空间里,以后也不用时时表演空手入白刃了。
看着李红梅疑惑的神情,云妮缓缓说道,“所有的武功里,只有‘快’是找不到克制它的方法,当我们的速度达到了极致,别人就避无可避。”
看着李红梅若有所思的表情,云妮心中暗乐。
——当然,你一个武者动作再快,修士施一个迟缓术就能让你举手投足之间产生一种迟滞感,你的‘快’就可以简简单单被破除了,这个倒是不能跟她说。
晚上快放学的时候,丁香老师宣布,“明天早上七点,车子会准时出发,不能按时到的同学就当你是弃权不去。”
“弃权者的学工成绩为不合格,只予以初中结业证,希望大家能对此事高度重视。”
大家虽然已经知道这件事,神色还是不由得一凛。
现在不会有好单位喜欢要只有结业证的初中生,三年的辛苦如果就因为这七天出了差错,而导致功亏一篑,那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回到安平街,云妮问圆姑,“再奇哥中午也没有回来?”
“没有。”她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回来吃了饭再去忙活,武装部又没有饭堂。”
正说着话,隔壁彪妈带着两小回来了,“云妮啊,昨晚我家老黎说要带这两个小家伙到龙源煤矿,让我给他们俩请个假,我请了七天,够了没有?”
“七天正好,如果你没看到我们回来,就接着帮他们请两天。”云妮对彪妈说,“你给小彪收拾二、三套衣服,一床被子就行了,让他爷俩共一床被子。”
“唉哟,他们就没有招待所什么的?车上有地方放这么多被子吗?”彪妈有些头痛。
云妮有些不确定,“不知道,这一回要去那么远,而且听说要下到井里,每个人估计都要带几身衣服才够换,这被子衣服什么的加起来行李就少不了。”
“你们别担心。”伍再奇回来了,正好听到这几句话,他说,“特意多安排了一辆车子给你们装行李。”
圆姑在一旁撇撇嘴,“我总觉得有点劳师动众,她们这些学生,去了也不能干多少活,下到井里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你这话在外面可不能说。”彪妈劝她,“伟人说了: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也要学工学农学军。”
“天之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伍再奇也笑了,“她们有了这种经历,以后在哪个岗位工作都不犯怵,其实这是她们成长经历中的一笔财富。”
“是啊,我们不说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就只针对学生本身来说,这是可以经风雨、见世面、自己教育自己的一次机会。”过来接小彪的黎景虎也同意,
“只有亲身体验过,才会知道生活的艰辛和不易,才会珍惜得来不易的好日子。”
圆姑讪讪一笑,“我就是心疼她们,大冬天的要坐这么久的车去那么远,上次我看有些学生下了车冻得直哆嗦。”
“没事,圆姑。”李红梅安慰她,“我最喜欢去干活了,在车子上是身上有点哆嗦,在教室里是心里哆嗦,身上哆嗦总强过心里哆嗦。”
“啊?李红梅。”下了班来给她们送行的李红燕刚好进来,“既然你在教室都能哆嗦,还不如回大队里的田间地头哆嗦。”
李红梅叫苦不迭,“我的亲姐,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那么巧就进来了,我不哆嗦,我身体那么好,去到大雪山都不会哆嗦。”
李红燕无奈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少说话、多做事。”
“你这话可不对。”李红梅反抗自己姐姐,“事要多做,可是话也不能少说,每个人都以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慢慢的就会变得麻木不仁。”
李红燕气哼哼地说了一句,“就你名堂多,说废话还形成一套套的理论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关于闲事
第三百五十六章关于闲事
“小红梅呐。”伍再奇慢腾腾的说,“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小孩拿鞭炮去炸牛屎。”
“然后呢。”云妮一看到伍再奇的神情,就知道他说的话会很有趣,她抿嘴一笑参与配合。
“我就对他说:小朋友,你这样做是不好的,会弄脏衣服。”
“那小子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他说,我爷爷活了一百多岁。”
“然后我就问他,难道是每天炸牛屎能长寿?”
“小孩哈哈大笑说,不是,是因为他从来不管闲事。”
一院子的人都笑了出来。
李红梅撇撇嘴,“小伍同志也学坏了。”
趁着等吃饭的空隙,伍再奇跟云妮到客厅说起早上的事,“我去到的时候,那俩人还绑得好好的。”
“我们把他带到公安局,正在审讯,追问他们墓中葬品的下落,张银根就带着人来了。”
“他们出示了省府革委会的条子,硬是把人提走了。”
“我们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王俊杰倚在他的车子旁,瞍了我一眼,然后瘸着一条腿上了车。”
云妮面色慢慢沉郁下来,“他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我今晚去把他另一条腿也打瘸了。”
伍再奇断然拒绝,“不行,我会自己打瘸他,正好能练手,而且他也嘚瑟不起来,那个墓里的东西他不是一样没捞到?”
“好吧。”云妮耸耸肩,“他要是不来我面前得意,我就留着他的腿让你来,东西他是不可能找得到的,这个你放心。”
“吃饭了。”狗蛋在客厅外探出一个头,“红梅姑问你,要不要把云霞姑剩下的东西给她送去?”
云妮点头,“当然要送去,留着干什么?拿一个大袋子全部装好,明天早上给她带去。”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柔和似絮的月光透过云妮的窗棂,袅娜地洒在她梳妆台上的一把牛角梳上,梳子宛若渡上了一层银光。
空间里的云妮正在看那两麻袋的瓶瓶罐罐。
线条流畅、瓷质细腻的青瓷茶具,釉色晶莹纯净,类冰而似玉,一壶六杯。
胎质细密,青绿色的四个吊耳的罐有二个。
青中泛黄的壶子,三足的青铜圆鼎、香炉、还有各种碗碗碟碟,林林总总。
两个考古专家匆忙之下包装也很细致,这一堆东西在麻袋里居然没有被磕碰到,他们确实还是有几分专业水平,云妮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云妮眨眨眼,对闹闹说,“这些东西放在空间占我的位置,拿来装东西心里又膈应得慌,还是要找个机会交给再奇哥,让他头痛去。”
第二天一早,云妮被厨房里圆姑做饭的声音吵醒,向窗外一看,天还没有亮,她慢慢地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出门一看,伍再奇已经在扎马步,云妮看了一乐,“再奇哥,你这是要头悬梁针刺股的节奏?”
正在洗脸的李红梅不满地撇撇嘴,“他这是打算不让我们仨偷懒。”
狗蛋正在活动手脚,“是你想偷懒了吧?”
“我不是懒,我只是勤得不够明显。”李红梅的贫嘴已经成了下意识。
大卡车行驶在通往龙源煤矿蜿蜒曲折的公路,坐在副驾上的黎景虎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失声惊呼。
他膝盖上的的小彪却不知天高地厚,不停地赞叹,“哇,好高的路啊!”
狗蛋圆嘟嘟的脸有点白,“小彪,你小声点,别吵到了小伍叔叔开车。”
伍再奇神情冷峻,两只眼睛认真地盯着前方。
这是一条盘山路,还在山脚下的时候,一干师生曾经停车修整,从山脚望上来,这条路就像是一条丝带在山腰缠绕。
长期封闭在学校的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路,一时间皆赞叹连连,感慨造路工人的伟大,觉得真是不虚此行,谁知道,车子一开上来,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这条路很窄,只能同时通行两辆大车,会车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
它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沟险壑,车子沿着迤逦的山路缓缓前行,坐在车厢里的学生都噤若寒蝉。
车厢里,学生屁股下坐的板凳就是教室里拿的,板凳没有得到有效的固定,上坡下坡都会滑动。
一开始,车厢里还有惊呼声传出来,后来,被吓得麻木的学生双手紧紧地抓着车上的绳索,再也没有力气喊了。
云妮照例和李红梅站在车厢后面,预防突发事件的发生。
伍再奇也是第一次走这一条公路,一开始,他就集中了全部的精神,上坡、下坡、拐弯、会车……
上到山顶,载着随通县初三学生的几辆大卡车终于停了下来。
云妮和李红梅从车上一跃而下,然后站在地上帮助要下来的女孩,两分钟之后,所有人的脚都踩到了土地上。
“我从来不知道土地是这么可爱。”
“我也这么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我好想吐……”
“你还能说想吐,你看看,那边有多少是已经在吐的。”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去,果然,不远处的草地上,蹲着一群正在狂吐的同学。
云妮默然半响,伸手在包里一阵乱掏,拿出了一个玻璃瓶,递给李红梅,“这个能止吐,给她们发放一下。”
李红梅打开一看,居然是一瓶切成片的生姜。
李红梅哈哈笑,“你这是提前知道这条路难走?知道她们会吐?”
——我能告诉你,这是我放在空间里炒菜用的?云妮斜睨了一眼李红梅。
“嗳,嗳,有要吐的,和已经在吐的同学,过来领一片姜啊。”李红梅大声吆喝,
“走过路过别错过,生姜,性味辛温,和胃止吐,它是‘呕家圣药’,早上一片姜,赛过人参汤,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方……”
“给我一片。”木田园艰难地挪了过来,“我是随时要吐的,你再吆喝两声,我不定就会吐在你身上。”
花小蕊也跑了过来,“红梅,快,给我几片,那边到了一大群。”
李红梅不敢再贫,她一路走过去,看见谁蹲着就给一片。
不到两分钟,满满当当的一瓶姜片就发完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牢骚太盛
第三百五十七章牢骚太盛
学生们休息了十多分钟,胡校长从路边的草地上站了起来,“同学们,大家克服一下困难,我们要赶紧赶路了。”
在距离龙源煤矿还有五十多公里的龙盘公路上,三辆载满了学生的大卡车又上路了。
一班的后车厢里,因为含了姜片缓过来的女生纷纷感谢李红梅,“红梅呐,今天真是幸亏有你。”
“是啊,我一含上姜片,马上就没事了。”
“不是我。”李红梅哈哈笑道,“是小妮带的姜,你们谢她去,我没有晕过车,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们需要什么。”
“去,说得好像我们小妮会晕车似的,她不是也好好的?她又知道带上一瓶姜?”
“她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哪里敢和她比?”李红梅悠闲地坐在自己的板凳上,看着车子后面不断流逝的风景。
车子到达龙源煤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
伍再奇把车子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前,云妮下了车,正准备抬头看过去,她身边狗蛋已经念了出来,“龙源煤矿招待所。”
“我们住这里吗?”云妮问伍再奇。
“既然有招待所,我们就住在这里吧。”伍再奇上车帮她拿行李,“这里要自己另外给钱,如果住学校安排的地方,就不用给钱。”
丁香老师走过来,“学校安排大家住矿里职工的家和宿舍,每一户人家能安排二、三个同学。”
伍再奇往车下递行李,“丁老师,我家里这几个,还有黎主任,我们自己安排,你不用管我们。”
丁香老师点点头,“行,我们的床位正好也紧张,有很多工人是住宿舍,他们十分支持我们学校的学工,很多同志自愿跟舍友合住一张床,好腾出床位给我们。”
李红梅一直在车上帮大家递行李,这时候也跳了下来问,
“老师,吃饭是不是要到饭堂?人家饭堂的大师傅帮我们这么多人做饭,他们也忙不过来吧?”
丁香老师点点头,“对,所以我们要派人到厨房自己做饭,饭堂只提供灶台给我们。”
“这可是个肥差。”李红梅说,“可以一边炒菜,一边尝,炒好菜,肚子也饱了。”
胡校长走过来了,“现在咱们老师们先集合一下,把同学们的住宿安排安排。”
黎景虎把儿子放在了地上,“彪彪,你和蛋蛋紧跟着小伍叔,他今天有空带着你们,你俩千万别乱跑。”
“嗯,我肯定乖乖的。”小彪咧齿一笑,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像豁了一个口子。
小彪旺盛的精神和活泼的样子,成功地引来二班班主任曹广新的羡慕,“啊,我连个小孩都不如,我身上的骨头都酸麻了。”
“我们就地开个会。”胡校长等学校的老师们都围了上来,“先把同学们的住处安置好。”
这时,从远处走来了三个身穿煤矿工服的男同志,领头的有人问,“嗳嗳……随通县初中,哪一个是能负责的?”
“我。”胡校长绕过人群,走了出来,“同志,你好,我是校长胡长州。”
打头的男同志长身玉立,剑眉挺鼻,目如朗星,一身工服却掩盖不了他的清新俊逸,只可惜嘴唇太薄,流露出了几分刻薄。
“你就是胡校长?”这个男同志开口了,“你们搞什么鬼?这个时辰才到?害得我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这个外表好看的人,说出的话却是一点也不好听,“我们也接待了不少来学工的学校,没有哪个像你们学校这么不靠谱!”
“你们知不知道,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浪费自己的时间,等于慢性自杀。”
“伟人也说了: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我这一个早上的时间,就花在等你们上了,还要不要干别的事情?”
胡校长愕然,他下意识地反驳,“你没有经过正确的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你们这一条路太差了。”曹老师过来打圆场,“那一条盘山公路,我们就吐了不少同学,不得已之下,我们下车修整了半个小时,所以晚了一点。”
“伟人还说了:不打无准备的仗。”男同志还是不肯揭过这一页,
“你们难道没有打听好路况就上路?而且,学生又不是资本家的阔少爷、娇小姐,吐一点有什么干系?还要停下来修整?”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个人这么不依不饶的,是想干什么?
忽然,狗蛋跑了过来,他眨巴着那双比常人大的眼睛,“造孽哦,你怎么能对胡爷爷那么凶?二叔,我回去就告诉爷爷。”
“……”众人皆哗然,“他竟然是杨云妮的哥哥?”
“云妮怎么会有这么凶的哥哥?”
也有见过三湖和四海的人点点头,“不过,相貌倒是和她家哥哥有点像。”
“去、去,杨狗蛋,你一个小孩子来凑什么热闹?”杨双河乜斜了一眼自家的侄子,“你跟谁来的?”
“小姑姑和小伍叔带我来的。”狗蛋兀自挣着大眼睛说,“你不要这么大声跟胡校长爷爷说话,会教坏我的,以后我长大了也这么大声呵斥你。”
“别捣乱,二叔在工作。”杨双河悻悻地摸摸鼻子,到底肯用正常的语气说话了,
“胡校长,让三十个女生,提上她们的行李,跟着这位郝家来同志,到女工宿舍楼,每俩人共一铺床。”
胡校长也不跟他计较,径直喊了一声,“曹老师,你们班拢共一十九个女同学,统统跟上,还有丁香老师,你们一班也出来一十一个。”
一阵嘈杂过后,招待所面前空了不少,杨双河背起手,“男同学出来三十四个,跟罗大宽同志去男工宿舍楼。”
“还剩下的全部安置到职工家属区,每一户住两到三个同学,好,剩下的都跟我走。”
杨双河说完,特意抬手看了看时间,“你们看看,这都几点了?我今天只安置你们就行了,别的工作都不用干了?”
云妮笑吟吟地出现了,“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双河哥,伟人的话你莫不是忘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龙源煤矿
第三百五十八章龙源煤矿
“我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妮子来教训!”
杨双河微微抬高头,拿眼角看着堂妹:“怎么样?灰溜溜地从宁城回来了吧?不听老人言,让你吃亏在眼前。”
“什么灰溜溜?”狗蛋不满,“你才灰溜溜,你全家都灰溜溜,人家老师说一个月后才发通知书。”
杨双河嘿嘿冷笑:“人家那是怕你们哭,敷衍你们的,傻蛋。”
云妮不耐烦理他,挥挥手,“去去,双河哥,你干活去,一个月后当见分晓,嘴皮子利索又不当得饭吃,你还专攻这门功课干嘛?”
——论嘴皮子你也不是我杨云妮的对手,长期在李红梅的耳濡目染之下,就算是个哑巴,我也是个很能比划的哑巴,云妮炯炯有神地想。
狗蛋看着自己二叔远去的背影,他慢腾腾地说,“其实,我觉得二叔就是传说中的绣花枕头,他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一点形象都没有,他起码要撂下两句场面话才走了嘛。”
“比如说……”李红梅望着杨双河的背影,她摸着下巴问。
“比如说……”狗蛋还没有说出来,自己倒先笑了:
“杨云妮,你擎等着我回来要你好看,杨云妮,等我告诉奶奶你就晓得错,杨云妮,我还会回来的,杨云妮,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上再见……”
“对哦。”小彪也若有所思,“这样一退场才有气势。”
云妮扶额,“我滴那个蛋,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伍叔说的,他说大侠打不过人家,就要这样专业性的撤退。”狗蛋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伍再奇。
“我还说过小孩子要勤劳。”伍再奇扛着行李进招待所,正好路过,听到了狗蛋的话,“去,把你的小被子扛进招待所。”
“人家这里面有被子,我们白白带了。”黎景虎从里面出来。
李红梅也开始拿东西进去,“谁知道它有没有招待所,又谁知道它有没有空床位,这叫有备无患。”
狗蛋拿起自己的小被子,才有空环视四周,“小姑姑,这里怎么这么脏?”
龙源煤矿是因煤而生,一切自然就是围绕着煤运转,招待所正前方,是一个铁焊起的大铁门,目测长约二十米,大门上是方方正正的四个大字:龙源煤矿。
招待所的左边是龙源煤矿的办公楼,高五层,办公楼和招待所门前种的松树都很高,小彪仰头赞了一个,“像一个个威武的哨兵。”
狗蛋补充了一句,“像一个个穿着灰衣服的哨兵,闹闹幸亏没有来,不然,非得变成一个黑狗回去。”
不错,狗蛋的话十分贴切的形容了这些树,树叶子上尽是灰扑扑的灰尘,一眼看去,就像是大树穿了一件灰衣服似的。
云妮也摇头,“前天随通县不是下了好大的雨?这里为什么还是脏乎乎的?难道这里竟然没有下?”
“没有,我们这里有一个多月没有下雨了。”路过的服务员听到了她的话,答了她一声。
“姐姐。”李红梅马上给人家一个甜甜的笑脸,“你们辛苦了,能不能把我们房间里的开水换一换,我喝了一口,感觉是放了很久了。”
“……好吧。”得了一声姐姐的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本来我们的规定是水不冷不能换,你们房间里的水是大前天才换上去的。”
——可是,小伍同志那个龟毛鬼,是不会让杨云妮喝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开水的,李红梅在心里呐喊了几声。
为了达到目的,李红梅的好话张口就来,“谢谢姐姐,我一看就知道你和气,一般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心肠都是顶好的。”
梳着一根长辫子的小女孩哪里是李红梅的对手,一句话就乐不迭地忙开了。
李红梅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对云妮说,“你看,说话的艺术是不是顶重要?”
“我就看见你拍别人马屁了。”狗蛋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李红梅瞍了他一眼,“我如果换一个方式,你想想看,会解决问题吗?”
“很大的一个可能,就是她说制度规定不能改,你也不奈她何,然后我们不服,开始和她发生争执。”
“再然后你那个二叔就会跑来嘲笑我们自不量力,学人家地主老爷穷讲究。”
说完,李红梅一摊手,“目的既没有达到,平白跟人家争执,又平白受到你二叔嘲笑,这三样,咱们一样都不会拉下,还要面不改色地承受。”
“你姓李,自然是有理。”云妮哈哈笑,“没有理咱们也要把它掰成有理。”
“我们是不是白白带这么多被子了?”云妮环视了一圈。
李红梅开始拿杯子倒水,“没有白辛苦,小伍说人家的被子拿来垫底,我们自己带来的盖上面。”
这时,小彪在楼下大声喊:“云妮姑,红梅姑,胡校长让你们到饭堂集合,顺便吃东西,你俩记得带上饭盒。”
李红梅摸摸肚子,“还真是饿了。”
云妮掏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拿出一个铝饭盒,打开之后她把饭盒递给李红梅,李红梅一看,里面竟然是煎饼,她赶紧伸手拿了一块。
云妮自己也拈起一块,“早上煎的,给你先垫垫肚子,去饭堂不会这么快有饭吃的。”
李红梅把饼拿了过来,三口二口吃下肚,再喝了一杯水,感觉不怎么饿了。
“剩下的给他们送过去。”云妮站了起来,“把它们吃完了,省得霸占我饭盒的位置。”
云妮走到隔壁房间,把饼发给他们,一行人溜溜达达找到了饭堂。
到了饭堂,果然,饭还没有做好,胡校长轻咳一声,“咱们来抓阄决定各自的工作岗位。”
“龙源煤矿现在有很多个工种班组,可以让你们进去学习,我给同学们简单的说说。”
“第一,木场办,这个工作简单,就是用尺子量圆木木料的两头,计算出要运到井里的实际木料。”
“第二,机电班,主要是维护矿井的机电设备。”
“第三,石料组,这个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力气,就是把石块装上一米高的矿车里。”
“第四,掘进班,这个就是完全的一线了,那煤要从地里挖出来,就要先打通巷道,这样,人和煤什么的才能在井里进进出出,这个掘进,就是从事与巷道有关的工作。”
“第五,综采班,这个容易理解,就是采煤了。”
“第六,机务组,这个岗位还挺好的,就是坐上运煤的火车四处送煤。”
“……”
第三百五十九章土豆炖菜
第三百五十九章土豆炖菜
花小蕊摸了摸肚子,悄声对云妮说,“胡校长这是打算拖延吃饭时间吧?把中饭变成晚饭,正好能省下一顿?”
“我肚子也饿了。”有两个女孩也顶不住了,她们小声地说了一句。
云妮悄悄地往后退,直接进了厨房,厨房里二班的几个女同学正在忙活,云妮问,
“同学,请问饭做好了没有?我们班同学说肚子饿了。”
“你们是地主家的娇小姐?这么不经得饿?”有一个女生头也没有回,“没见我们在干活?问什么问。”
“我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云妮不动声色地回答,“贫下中农的肚子难道就不会饿?”
那个女生恼了,她回过头,大声说,“贫下中农就算是肚子饿,也不会在这里呱拉……”
她这猛地一回头,发现是杨云妮,到底不敢再出言不逊,“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多人的饭,你当是那么容易做的?”
“还有什么没有干?”云妮没有跟她一般见识,她撸起袖子问,“是不是要切这一盆土豆?”
“嗯。”那个女孩也不和她客气,“饭快好了,煮菜就行了,土豆条炖白菜。”
云妮二话不说,到水龙头下洗了手,然后走到菜板前,拿起已经削了皮洗干净的土豆就切了起来。
先把土豆对半切开,再拿半边切片,然后把片切成条,这一套普普通通的动作,竟然让她做得有如行云流水般和谐优美。
不但是那个女孩看呆了,厨房里另外几个也被吸引了过来。
“哗,我一直知道杨云妮是从容雅致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她连飞快切菜的动作都这么淡定舒缓。”
“是啊,这么粗鲁的切菜动作,她做起来竟然显得这么……”说话的人好像是没有了形容词,她一顿脚,硬是憋出了两个字,“好看!”
云妮切了好几个土豆,这些女孩还不肯散去,她只好提醒她们,“你们再围在这里,饭就要糊了,谁是炒菜的,赶紧刷锅。”
“啊……”负责烧火的女生小小的尖叫了一声,“我的火。”
其余的几个都急忙去洗炒锅,那是一个很大的炒菜锅,根本就不可能拿起来洗,只有倒水进去直接涮,涮完了再用锅铲把水铲出去。
锅涮好,云妮也切好了一部分土豆,负责炒菜的女生赶紧开始炒。
在饭堂的打饭窗口摆好了饭菜,一个女生出了门口大喊一声:“开饭喽。”
正在听胡校长讲话的同学们精神一振,不自觉地坐直了身躯。
坐在胡校长身边的黎景虎转过头低声询问了一声,“胡校长,你看,是不是先吃饭?大家看样子都饿坏了。”
胡校长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好吧,大家排好队领饭,千万别让人家再说我们是阔少爷,娇小姐。”
——他让杨双河这么一挤兑,心里到底还是有了疙瘩。
肚子再饿,大部分学生还是想起这个煤矿会招工,他们要把自己好的一面表现给矿里的人看。
一时间,打饭窗口的队排得井然有序,整整齐齐。
云妮交代小彪和狗蛋,“拿着自己的碗排在最后,先让这些哥哥姐姐打饭。”
这两个小家伙吃了一块饼,肚子没有这么饿,倒也不着急,他们乖乖地排到了队伍的最后。
窗子的另外一排,有一个女生瞥了一眼两小,拨高了声音对她前头的女生说,
“现如今,有些人,挖起社会主义的墙角来是越发得心应手了,以前拿公家的车子载自己家的狗,现在干脆就带上小娃娃,她当这是郊游还是旅行?”
大家齐刷刷地望了过去,发现是二班的韩菲菲。
“姐姐好。”狗蛋走到她面前,仰高了头问韩菲菲,“你刚刚是不是在说我和黎小彪同学?”
“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们俩既不是来郊游,也不是来旅行的,我们俩是随通县机械厂育红班派来学工的。”
“你听我这么一说,肯定想失声惊呼说不可能吧?我们可是有育红班开的条子哦。”
“我们老师说了,我们今年就要上一年级了,是未来的红小兵,我们红小兵,成长全靠党。胸怀革命志,永远向前方。”
“姐姐,你刚才的意思难道是说我们俩不应该来学工?”
狗蛋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理直气壮,韩菲菲一时语结,她不由得望了一眼张秀丽。
张秀丽站在她前面几个位置,正转回头来看热闹,这时看见韩菲菲的眼神游移过来,她冷哼一声,把头转了回去。
小彪也淡淡地说了一句,“姐姐要是还有什么疑问,现在最好问出来,你可别欺负我们人小,之后又在背后说我们的小话。”
韩菲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对不起,姐姐错了,我没有问清楚就胡说。”
“刚才胡校长还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姐姐,希望你能勇于改正错误。”狗蛋撂下话就回到小彪的身后,继续排起了队。
“你脑子进水了?那是黎主任的儿子,你跑出去指责人家挖社会主义的墙角,”站在韩菲菲面前的女生低声问她。
正在心里叫苦不迭的韩菲菲哪里有空理她。
——她刚刚接到张秀丽的指示,说让她在厨房里找杨云妮的茬,让杨云妮在大庭广众之下好好丟一次脸,谁知道,人家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能把自己的脸打得拍拍直响。
至于她为什么要听张秀丽的话,让她当枪使,说来就话长了。
张秀丽过年前曾经对她说过,她即将去宁城过年,导致韩菲菲寒假期间总在暗暗揣测。
张秀丽的家庭情况,韩菲菲其实早已是了如指掌的了。
张家在宁城,那是半个亲戚皆无,是什么交情好到能接待别人来过年?韩菲菲心如猫抓,总想弄明白。
好不容易等到开学,韩菲菲看到张秀丽竟然是坐小轿车来的,她一时间呆住了。
韩菲菲父母亲都是随通县的工人,她其实自视甚高,一向有些看不起张秀丽,觉得她一个乡下姑娘,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叔叔才能来到县城上学,自己与她相交委实是有点折节下交。
乍然之间忽然发现,你以为不如你的人,已经高到自己需要仰望才能看得到,她心中不是不震撼的。
第三百六十章抓阄分工
第三百六十章抓阄分工
过后,韩菲菲旁敲侧击,终于弄清楚了,开车送她来上学,那个一脸阴戾的中年人是张秀丽的对象。
张秀丽透露了这一点之后,又给她扔下一个炸弹,说出这个男人的身份,并且张秀丽还得意洋洋地说,等她初中毕业证一到手,她就可以到省府工作。
羡慕嫉妒之后,韩菲菲开始不动声色地逢迎巴结,今天张秀丽的指示她本来是不打算听的,谁料到,张秀丽下了一剂重药,说以后也在宁城给她找一份工作。
熊熊欲望之火烧掉了她的理智,她终于试探着出言挑衅,可她没有想到,自己连对手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败了。
云妮淡淡地看了韩菲菲一眼,按照伍再奇的想法是给学校交两小的伙食费,好堵住旁人的悠悠之口,没有想到,黎景虎竟然还有这一招。
黎景虎心中暗乐,他可不是猛张飞,他既然要带上儿子,就要想着妥帖,他宁城黎家也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背上挖社会主义墙角的罪名,他老子不是常说,事虽小,勿擅为?
吃完饭的时候,杨双河带了一个男人进来了。
胡校长一见,立刻站了起来,“卢主任,你这么忙,怎么有空来看我们?”
“关心一下前来学工的随通县初三全体师生,也是我的职责嘛,我现在还挂名工会副主席。”卢东桥矜持地打着官腔,“怎么样?住的地方都安置好了?”
“谢谢煤矿领导的关心和爱护。”胡校长点点头,“都安置好了,这一次我们学校过来学工,得到了贵矿的全力支持,我在这里代表学校向你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卢东桥准备撤退,“那你们继续,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能奉陪了。”
“你忙,你忙……”胡校长满脸笑容送客。
云妮坐在饭堂的长凳上,没有出声。
卢东桥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小妮啊,今天刚到的吧?你住哪里?女工宿舍?要不,到姐夫家里去住吧?”
云妮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语,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先安全、后生产,不安全、不生产。
看着静默的云妮,卢东桥暗暗后悔,自己这么脑抽,怎么会想到跑来跟这个小姨子显摆,这不,倒让她给自己一顿没脸。
在卢东桥觉得自己脸上燥得慌的时候,云妮开口了,“不,我住招待所,不去你家。”
“那好,我让你姐姐去看你。”卢东桥干笑两声,赶紧走了。
在这个小姨子的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底气不足,当听说她们要来矿里学工,他还暗喜了一阵,打算给这个瞧不起他的小姨子一个下马威,谁知道,她这淡淡地一瞥,自己竟然有了几分怯意。
“哗,小妮,这个煤矿领导竟然是你的姐夫?”一班的女生们看到卢东桥出了饭堂的大门,都蜂拥上来。
“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
“他是杨云霞的丈夫。”李红梅赶紧出声给云妮解围,“过来问我,别围在哪里。”
女孩子们也知道围在云妮身边不会有答案,她们呼啦啦地又围起了李红梅:
“什么?”
“杨云霞开学没有来,原来是嫁人了?”
“你们俩也没有给我们露点口风。”
不说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连胡校长也感到奇怪,“我还说这么久没看见杨云妮的那个小尾巴,原来是结婚了。”
“是啊。”丁香老师也意外地说,“我一直以为杨云霞要念高中的,毕竟她成绩挺好,谁知道开学就没见来,问云妮,她也不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李红梅搜肠刮肚就想出了这一条理由,“好了,没有什么稀奇的,过两年,你们不是也要结婚,有什么好惊讶?”
“切……”
小姑娘们没得到什么惊天秘闻,那边厢,胡校长又喊开会了,只好齐齐散去。
“来来来,咱们赶紧抓阄。”胡校长和黎景虎各自拿出一个小盒子。
“女生到胡校长那边抓,男生到黎主任这边抓。”丁香老师拍拍手,组织他们排队,“女生不下一线,所以两个盒子里面的工种不同。”
“我还想着下一线呢。”李红梅摸摸下巴,颇为遗憾地说。
“井下黑漆麻乌的,有什么好玩的?”花小蕊不解地问。
“这种问题你不用问她,除了男厕所,就没有她不想去的地方。”二班的卢静静捂嘴偷笑。
一干女生也了然地点点头,“这倒是真的,连学校那个高高的水塔她都没放过。”
“我跟你们没有共同语言。”李红梅拍了一下何况伟,“你要是抽到不愿意的地方,我就跟你换。”
“不换!”何况伟把手放进盒子里,随意拿起了一张纸条,他念了出来,“掘二队。”
又有一个男生从黎景虎的盒子里抽出一张纸,“采三连。”
女生那边也开始抽了,李红梅看了看男生的队伍,怅怅然地回到了女生的队伍,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
花小蕊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进去,摸索了好一会,才把纸条拿了出来,她走到李红梅旁边,慢慢地把它打开。
那边负责登记的丁香老师远远地问了一句,“花小蕊,念出来。”
李红梅嘴快,“老师,是机电科。”
丁香老师直接写上,“花小蕊,机电科,下一个。”
“老师,我的是地测科。”
“供应科。”
不一会儿,就轮到李红梅了,她伸出两个手指头随手一挟,抽出了一张,她打开,“安全科。”
看完条子,她转过头问身边的木田园,“这个是干什么的?”
“顾名思义,就是负责安全的呗。”木田园也是一知半解,“刚刚隐隐约约听到校长说,负责检查安全设备,做好安全教育和培训,听着像是个轻松的活路。”
李红梅忧郁地叹了一口气,“嗳,我就是不想要轻松的活路呀。”
木田园知道李红梅说的是实话,犹豫了一下,“要不,我跟你换?我的是机务组,听说是要在火车头干活,负责把煤运向各个地方。”
第三百六十一章工作岗位
第三百六十一章工作岗位
李红梅精神一振,“换了,我最喜欢到车上玩了。”
“可是……她们说火车头虽然不辛苦,可是很热,要不停地铲煤进炉灶里。”木田园劝她,“你不是最怕热?”
“这样?”李红梅果然有些犹豫,“我不怕苦,不怕累,单单只怕热。”
“我跟你换。”云妮递给木田园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调度科。
“这也是个轻省的活计。”木田园感动地紧紧握住云妮的手,“班长,你对我太好了,我……”
“你想多了。”云妮拍拍她的手,“我不怕热,你心里不要有负担。”
“对,对,我还没见过云妮喊热呢。”李红梅挠挠头,“不过,铲煤也是很辛苦的,要不,还是我去吧?”
云妮把木田园的纸条拿了过来,“不用争了,不过几天而已,眨眨眼就过去了。”
“也是,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到我的安全科去吧。”李红梅懒洋洋地说。
胡校长咳了一声,“好了,现在是下午三点,大家先去各自的工作科室去看一眼,问清楚明天自己什么时候上班,该干些什么,然后六点还是在这里集合。”
“校长不是应该说:然后六点还是在这里吃饭?”李红梅有意见了,“集合再说上半天话才吃饭?”
云妮把饭盒放进背包,“校长每天的工作就是讲话,你还能不让校长工作?”
这时,黎景虎走了过来,“小云妮,我带那两个小家伙去看他们的工作岗位,你就不用理他们俩了。”
“……他们还有工作岗位?”李红梅觉得自己的下巴快掉下来了。
“自然是有的。”黎景虎正色说道,“他们作为育红班派出来参加学工的学生,自然要认真参加工作,难道你以为就是走过场?”
“他们会什么?”云妮也觉得好笑。
黎景虎忍住笑,“龙源煤矿图书室管理员,招待所服务员,环卫处的清洁工,饭堂切配员,这几个工作由他们自己选。”
“我家狗蛋选图书室管理员,他正好看看书。”云妮帮狗蛋选了。
“那彪彪也去图书室吧。”黎景虎摸摸下巴,“我还想着让他到饭堂干的,他不是说要学习削土豆?”
“那就三天图书室,三天饭堂。”云妮一锤定音,“就这样了,我还要到机务组看看,你自己带好他们。”
将近一百个学生走进了那一栋写着“龙源煤矿矿务局革委会”的大楼,一时间,大楼热闹了起来。
沿着写满各种标语的楼梯口,云妮上到了三楼,在靠近楼梯口的一个写着“民兵办”的办工室里,她看见了伍再奇。
伍再奇走了出来,“小妮,你到哪个机组?”
“机务组。”云妮回答他。
伍再奇眉头皱了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到机务干什么,那工作要上火车头烧蒸汽机的锅炉。”
“没事。”云妮漫不经心的说,“干什么不是干?换个角度看,待在火车头上面不是可以看到风景?”
“这个小姑娘豁达,小伍,这是你家妹子?”民兵办走出的一个健壮的男人,“机务组司机岗有十几个人,也轮不到你干重活,你去那儿也无所谓。”
伍再奇介绍说,“小妮,这是民兵办的傅繁义,你喊他傅大哥就行了。”
“傅大哥,你好。”云妮乖巧地问好。
“你好,你好,那么小伍,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们明天早上见了。”傅繁义利落地说,“我还到训练场去落实一下训练器材。”
云妮看见他们还有事要忙,自己走了,“再奇哥,我自己去报到,你跟着傅大哥忙去。”
“你这妹子看起来娇怯怯的,没想到还挺能独立的。”傅繁义夸了一句。
——我能告诉你,我最头疼的就是她太能干、太独立吗?伍再奇脸上浅笑,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心里却在不停吐槽。
上到四楼,云妮看见一间写着“机务组”的办公室,她敲门进去,屋子里只有两个人,正转头看着她。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两位同志好。”云妮挂上笑容,“我是随通县初中来学工的学生,从今天开始到你们机务组参加学习。”
那两个小青年顿时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请……请坐……”
“我还以为会给我们派个男同学呢。”其中一个短发青年定下神了,说话终于利索了。
“我叫韦邦辉,是个副司机,他叫杜宽裕,是司炉。”另外一个挠挠头,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派谁都行,我们不挑的。”
杜宽裕也赶紧说,“我们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们的工作辛苦,女孩子可能受不了。”
“没事、没事……”韦邦辉赶紧阻止他,“现在天气不热,围着锅炉转还是个好差事呢。”
杜宽裕会意过来也改口了,“也是,蒸汽机上面一大群大老爷们,也不会让你一个小姑娘干重活的。”
“两位同志。”云妮看着他们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通,她抿嘴一笑,
“我们参加学工学农学军,第一个目的就是学习书本上所没有的东西,锻炼我们吃苦耐劳的精神,第二是来学习工人大哥身上的阶级先进性,万万没有怕苦怕累,拈轻怕重的道理。”
两个小年轻没想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来的小姑娘长得漂亮就算了,还十分能说会道,俩人隐秘地对视一眼。
云妮说完话,她抄起扫把就想扫地,那俩人忙不迭地说,“让我俩来……”
“这样啊?”云妮看自己待在这里,这两个人十分不自在,她微微一笑,“那么我明天早上再来吧?”
说到工作,韦邦辉沉着了不少,
“我们这个工作,时间上来说是不能确定的,因为要等各个矿点的仓库满仓之后给我们打电话来,才能知道要把火车开的哪里。”
杜宽裕问云妮,“要不,明天我们问一问组长,先安排你待在办公室接电话?等我们要出去外面,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们出去。”
云妮点点头,“好,那么明天早上我七点到?”
“行,明天七点我们正好要开忆苦思甜座谈会,你提前个十分钟到,不然古组长会有意见。”
第三百六十二章二嫂她爹
第三百六十二章二嫂她爹
下了楼,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围了一圈,都在谈论自己的工作。
有一个男同学说道,“我跟着师傅明天上小连班,清早四点就要起来了。”
“我师傅说,为了季度破纪录,我们掘二队要去帮助采五队。”这是何况伟说的。
李红梅叉腰大笑,“那你们要小心了,明天我们安全科的任务是要去检查你们综采队。”
这一群人正说得如火如荼,看见云妮下来,都围了过来,木田园问,“云妮,给你安排了什么活计?”
云妮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是先看守电话,有任务了再跟车出去,你呢?要干什么?”
“我看见你姐夫了。”木田园神秘兮兮地说,“他是调度主任,忙得不行,不过,他看见我还问了两句,瞧着挺和蔼的。”
“小妮。”
云妮正含笑听着这些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叫唤,她回头一看,原来是童淑英。
“二嫂。”云妮脸上挂起疏离的笑容,“你好。”
“爸,这就是双河的堂妹,她叫杨云妮。”童淑英对她身边的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五大三粗,身体微微发胖,小腹稍稍隆起,身上一件黑色中山服,一派领导风范,只见他淡淡一笑,对云妮说,
“你二哥和淑英结婚的时候,你还在学校上学,我一直没见过你,只听到你二嫂整日价地夸你,今天一见,才知道,果然你二嫂没有夸错。”
云妮脸上的疏离并没有因为这几句话散去,她浅浅一笑,“叔叔好,我刚刚到你们煤矿,还没有来得及去拜访你,倒让你来看我,真是小辈的不是了。”
“这小姑娘,真会说话。”童达脸上的笑真挚了几分,这个小女孩,其实不应该是她双河堂哥嘴里的花瓶,
“我现在分管矿里机电方面的工作,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提,我就淑英一个孩子,她的小姑子就是我们孩子,你千万别见外。”
“谢谢叔叔,现在没什么事情需要麻烦到你们。”云妮还是笑,“矿里的同志都很好,对我们学校也很关照。”
童壮打着官腔,“那是应该的嘛,学校出来学工学农也是响应国家政策,作为一个争学大庆的矿务局,我们责无旁贷的要支持国家政策。”
“今晚到我们家吃饭吧?我现在就回去让你二嫂她妈做饭。你六点就过家属区来。”
“稍后我和你二嫂还去叫上你姐姐、姐夫,一家人吃一餐团圆饭。”
童壮说完,就带着童淑英走了,根本没有给云妮拒绝的机会。
云妮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挥手再见,“好,六点我们过去,二嫂,麻烦煮六个人的饭。”
童淑英的脚步几不可见的踉跄了一下,云妮心里感到愉快了。
“小妮,你好奇怪。”李红梅等童淑英父女俩走了,她才凑了过来,“人家明明这么热情地请你吃饭,你为什么想让她不痛快。”
“有吗?没有吧?”云妮打着哈哈,“难道你希望我不带你们去,自己一个人去吃独食?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不去打这次牙祭,这几天的菜谱除了土豆炖白菜,就是白菜煨土豆。”
李红梅也乐了,“傻子才不去,反正是你欠人家的人情,不用我还。”
云妮自己也有些纳闷,自己为什么总是有些不待见这二嫂,照理说,她这个人除了有些娇滴滴地拿腔作势,好像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关于云霞的事情,再奇哥不也说了?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管不着,可是自己这心里为什么老是觉得膈应得慌。
想不通,云妮决定不想了。
“红梅,我去找那两个臭小子,你去不去?”云妮把手里的背包背上,准备走了。
“去。”李红梅也不想再跟女生们再呱拉了。
“他们应该在图书室。”云妮径直带着李红梅走到饭堂不远的一排平房前。
李红梅一边走一边念,“阅览室、学习室、会议室、图书室,这个煤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云妮停了下来,“小吗?再奇哥说很大的,它附近还有很多矿点,可不止你看到的这一点点,听说远一些的矿点要走很久才到。”
“怪不得我们明天要五点起来。”李红梅吐吐舌头,“说是下矿点做安全检查,我寻思着是不是要走着去呢。”
“肯定是走过去。”黎景虎从图书室了出来了,“路上要走,井下也要走,从下井到工作面,有时候要走十几里路呢。”
“小姑姑,里面有好多书,现在都归我们两个管。”狗蛋从图书室扑了出来。
“图书室里的那块地板归你管吧?”云妮慢悠悠地说。
“云妮姑,你小看我们俩。”小彪不服气,“商伯伯开始也是这么觉得,他拿了几本书给我们,说我们能把书名念出来,就算我们是管理员。”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哈哈笑道,“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连蒙带猜的,竟然让他们念对了。”
这个男人中等身材,四方脸庞,额头上镌刻着几道深深地皱纹,两鬓夹杂着银丝。
“你好。”云妮露出笑容,“我是杨狗蛋的姑姑杨云妮,我家这个小家伙麻烦你了。”
狗蛋睁大了眼睛,“小姑姑,彪爹都没说因为小彪麻烦商伯伯,你却说了,难道我比小彪麻烦?”
“这是客套话。”云妮有想扶额的冲动,“你不要断章取义。”
“你别理他,这年月,哪里都不缺傻子,云妮姑,你看不看书?我帮你拿。”新上任的小管理员小彪同志很是热情。
“我明天开始要去上班,没有空看。”云妮谢绝了他的好意,“明天开始你们俩待在这里,别给这位伯伯添麻烦,自己找本书在角落里看,知道了没有?”
商和淡然一笑,“这么小的娃娃,哪里是能坐得住的时候?你这么一说,他们可能晚上都忘记了。”
“不会。”狗蛋不服,“我记得好久的,我连自己小时候被拐子拐走都记得。”
“嗯?什么你还被拐过?”商和微微动容,“给我说说看,是怎么一回事。”
狗蛋和小彪口齿便给,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清楚。
第三百六十三章二嫂她妈
第三百六十三章二嫂她妈
商和心头微惊,他不动声色地强笑一声,“你们俩这是撞大运了,这样都还能回得来。”
“就是。”黎景虎心有余悸,“不管过去了多久,我一直都忘不了那一刻,就像大冬天被人淋了一盆冷水,那股寒意从头发尖一直冷到了脚板底。”
小彪抱住他爹的大腿,安慰地拍拍他,“爸爸,别怕,彪彪在这里呢。”
黎景虎弯腰把儿子抱起,拿自己的胡子茬扎了儿子一下,“彪彪,我心里又难过了,来,你亲爸爸一口。”
小彪别别扭扭地亲了老子一口,嫌弃的说,“今天看你可怜,我才亲你一口,以后不许这样了,影响多不好。”
在一旁的狗蛋也不甘示弱,“我小姑姑说,我不见了之后,她感觉到茫然不知所措,脑子一片空白,然后就像是头顶在打雷,轰轰直响。”
——咱们能不能不说打雷?云妮瞪了一眼狗蛋。
五点五十分,云妮就带着一干人等从招待所出发了。
李红梅举高手里的礼物,“小妮,你还准备了腊麻鸭和干笋子?你知道要上门做客?”
云妮哈哈笑,“你准不准备,那门亲戚都在这,不远不近,我带不带礼物,她都要给我做饭,管饱管够。”
她这是想起了昨晚伍再奇念的几句话:你见或不见,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调皮。”伍再奇轻轻敲了她的头一下,“人家好好的一首《见或不见》,让你改成什么样子。”
龙源煤矿家属区的大门是用铁焊起来的,铁门上一排小红旗迎风招展。
左边的围墙上,写着一行大字:大干加巧干,巧干加苦干,苦干加实干,实干加拼命干。
另外一面墙则写道:地球转一圈,我上两个班。誓夺煤炭高产。
“你二婶住在哪里?蛋蛋?”李红梅问。
“我从出娘胎就没有到过这里,你问我?”狗蛋耸耸肩,“我不是也要问别人。”
这时,云妮看到路边走过一个拿着一份卷宗的中年男子,她拍了拍伍再奇的胳膊,“这个人可以问。”
李红梅趁伍再奇走过去问路,她疑惑地说,“小妮,你这一句话说得好生奇怪,什么叫,这个人可以问?难道还有不可以问的?”
“问路也是一门学问。”云妮一脸的神秘,“这个人印堂饱满,额头高耸,天顶圆润,是典型头角峥嵘的面相,他这种人绝对不会瞎给你指路。”
李红梅面无表情,“——你用这么高深的学问来做这么小的一件事情,真的好吗?”
云妮眨眨眼睛,“那么要拿来干什么?难道去红尘俗世中,一路问过去:同志,我看你头尖耳朵薄,不做阉鸡就是做补锅,你要不要算上一卦?改改运程?”
“这个不错。”李红梅精神一振,“不过,会不会被捉起来?”
“自然……”云妮迤迤然朝问完路的伍再奇走去:“自然会被捉。”
“问到了。”伍再奇右手向前一指,“就在前面那栋写有一个三字的五层家属楼。”
大家抬头看过去,在一排排整齐的平房里,几栋高大的五层楼拔地而起,分外醒目,每栋楼的侧面都整齐的写着数字,分别是从一到五。
伍再奇走在前头带路,黎景虎走着又有些迟疑,“小妮,我们这么多人上你二嫂家,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你就当自己是在下馆子。”云妮转头看他,“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关键时刻你可别畏畏缩缩地掉链子。”
“笑话。”黎景虎斜睨了云妮一眼,“我从小就学习怎么上别人家做客,别人家的车都坏了,我的链子还好好的。”
“哇。”李红梅咂咂嘴:“小彪,你爹从小就琢磨去别人家蹭吃蹭喝,真是志向远大啊。”
“你想那里去了?”黎景虎不以为杵,“我是老黎家的长房长孙,日后很可能是要接替族长一职,族长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走东家,串西家的管些家长里短?”
“那么以后你回宁城,还打算接任族长一职?”伍再奇随口问道。
“不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每天管些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情。”黎景虎撇撇嘴,“有时候,别人家夫妻俩吵架,你连觉都睡不安稳。”
“你这话可别让你家老爷子听见了。”伍再奇笑了笑,“他一辈子就围着族人转悠,上次我们过去,他还拉着我呱拉了好久你们族里的事。”
带队上到三楼,伍再奇看了一下门牌,“三零五号房,到了。”
正打算敲门,里面传出了一个像破锣般的女音,“我就说淑英不能嫁给乡下人,你看,一来就是一大串,我的干货都拿来煮完了,矿里这么多小领导,随便捡一个都比杨双河强。”
“嘘,你小声点,让你姑爷听见,平白得罪他,日后你老了靠谁去?你还想不想淑英生的娃娃姓童?”
云妮赶紧敲门,再听下去,大家都没趣,这门亲戚以后分了家不来往就行了,现在犯不着和他们攀扯。
听到敲门声,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打开了门,“哟,你就是我家淑英的小姑子?长得可真俊,快进来。”
左边的那间房听到了动静,房门也打开了,童淑英走了过来,“云妮,你们来了?”
“二嫂。”云妮点点头,“打扰了。”
“说的哪里话。”童淑英的妈蒋慧拉起了云妮的手,“要不是你们学校来学工,我们请都请不到呢。”
童淑英目光微闪,她妈的这几句客套话其实正说到了点子上。
云妮表面看起来每天都是笑容满面,乍然一见之下只觉得如沐春风,但其实她骨子里透着一种疏离,让你明明看着她就在眼前,却又觉得她在千里之外。
“进来坐。”童壮腆着个肚子出来了,“来来来,进来。”
“打扰了。”伍再奇微微向他颌首。
“童爷爷,童奶奶好。”两小异口同声问好。
蒋慧看着这两个衣着整齐,浑身上下都透着机灵劲的小孩,她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心。
她自从生了童淑英,伤了身体,就一直不能怀得上,对于小男孩,她总有几分稀罕。
而这狗蛋从小就萌遍和平大队无敌手,一声童奶奶,再眨巴几下湿漉漉的大眼睛,蒋慧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季度大干
第三百六十四章季度大干
看到可爱的狗蛋,蒋慧下意识地看了看童淑英的肚子,马上觉得那个绣花枕头的姑爷也不是毫无用处,这狗蛋长得这么机灵,自己未来的小外孙也不可能太差嘛。
进了屋子里坐好,云妮发现这些房子建得毫无创意,它整个就是一间房,童家用一块布做帘子,把房间隔成了两间,里面是卧室,外面的客厅兼饭厅,而烧火的媒炉则放在了门口外面的巷道。
进到屋里,云妮把李红梅手里提拎着的东西递给了蒋慧,“匆匆忙忙,也没带什么,这是在家里的时候上山打的麻鸭和砍的竹笋,阿姨你不要嫌弃。”
“客气了。”蒋慧略感意外地接了过来,这个小女孩还是很识大体的嘛,知道上门应该带上礼物。
“我们这几栋家属楼气派吧?”蒋慧放好东西,又转过头和客人讲话,她脸上隐隐透着自豪,“如果不是淑英她爸爸,我们也没有资格住在这里。”
“我和你双河哥一结婚,我们也分到了隔壁那一间,这栋楼可不容易住进来。”童淑英略带了一点矜持对云妮说。
她早就等着机会向这个小姑子炫耀一番,在杨家除了杨老太太,谁也没把她当一回事,她心里憋着这口气已经很久了。
“二婶,你们家好小。”狗蛋环视一圈才说,“也没有院子,还是我们老杨家好,随便在里面跑。”
“大有大的好,小也有小的好。”云妮下意识地想和稀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二嫂刚刚是在向她炫耀。
“小的不好。”小彪也认真地纠正云妮,“你看,云妮姑,都坐不下了。”
李红梅暗自闷笑,“你们俩,说好的做客不许揭主人的短,你们忘了?”
“没事,没事。”童淑英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她讪讪的笑容在看见卢东桥夫妻俩走进来的时候真切了几分,“云霞,你们来了。”
云霞在门口几乎是挪进来的,她穿着一件呢子衣服,脚下蹬着一双高跟皮鞋,头上的头发微微有些起伏的波浪,一副城市时髦女郎的打扮。
李红梅张大了嘴,“哇,云霞,你好漂亮。”
“是啊,云霞姑,你可好看了。”狗蛋也赞了一句。
小彪却来了一句,“可是头发太像鸡窝了。”
狗蛋却很有见地,“你懂什么?就是特意要这么乱糟糟的才好看。”
云霞的尴尬被这两个小子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她怯怯地喊了一声,“小妮。”
“云霞,你这个样子倒好像云妮是姐姐,你是妹妹似的。”蒋慧笑着问。
狗蛋一语道破,“云霞姑傻乎乎的,本来就像云妮姑的妹妹。”
云霞瞪了小家伙一眼,“三天不打,你要上房揭瓦。”
“呵呵……你也要够我打才行呐。”狗蛋仰天长笑。
“开饭了……”杨双河提着一个大锅头回来了,“我在饭堂打了饭。”
“外面炖的菜也快好了。”蒋慧张罗着摆上桌子,“淑英,你们那边也摆上一桌就行了。”
“这个桌子真好,小姑姑。”狗蛋也上前搭把手,“不用的时候可以收起来。”
“狗蛋,你这个土包子。”小彪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随通县初中好多老师家里都有这个,凡是住这种狭窄的筒子楼,都要准备这个东西。”
蒋慧站直了腰,环视了一下这间自己平时引以为豪的房间,忽然之间,被这两小说得好像一文不值,她不服气地问,
“那么你们住哪里?”
“我们住在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狗蛋也站直了身,“我们俩是邻居哦,院子有树、有菜地。”
“我们也有很多房间,每个人自己住一间。”小彪也接口说。
“好了,吃饭,你们俩坐好,别动,”云妮拉着他坐了下来。
吃完了饭,卢东桥对云妮说,“妹妹,要不,你搬来我家里,跟你姐姐住,我去宿舍找人搭铺。”
“她向来不爱跟人同一个铺。”云霞悻悻然,“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得过这个荣幸。”
“你们家里从来不缺床,她为什么要跟人搭铺?”李红梅诧异地问,“我也没有跟谁搭过铺。”
“不用了,我就住招待所。”云妮挽起袖子,打算捡碗。
“我来,我来。”蒋慧一轮饭吃下来,彻底将对云妮的小视收了起来。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随通县初中的教务主任,坐她右手边的是随通县人武部专武干事,并不是她以为的来占便宜的乡下亲戚。
吃完饭,李红梅才逮得时间审问云霞,“云霞,你现在可高兴了吧?你把头发整成这样,也没有人说你是资本主义的娇小姐?”
“她刚刚结婚,谁会那么不长眼睛?”童淑英不以为然,“我结婚那会也烫了一次的。”
这时云妮站了起来,“明天一大早我还要到机务组学工,就先告辞了。”
正围着黎景虎说话的童壮朝云妮看了过来,“哎呀,机务组对女孩子来说,终归有点不合适,要不,我出面帮你调剂调剂?”
云妮熟练的唱着高调,“不用,什么岗位都是为人民服务。”
“你逞什么能?不如跟我到后勤科吧,那里可清闲了。”云霞也劝她,“有时候,发完东西就没事可干了。”
狗蛋一听有东西发,急忙问,“发什么?”
蒋慧看见他的眼睛一眨一眨,深觉有趣,“就是发什么矿灯,工作服,有时候到井口给升井的同志发点面包、馒头、肉包子什么的。”
“云霞同志,你们后勤部门也即将不轻松了。”童壮摸摸肚子,“这个月为了季度破纪录,要组织后勤服务人员,随时听令送餐到一线,支援大干。”
“是啊,有得忙了。”童淑英从小在煤矿长大,自然知道,搞大干的时候,连妇女儿童都不会清闲。
杨双河在这里待了几年,对大干也熟悉得很,“有时候,矿务局的各部委干部,也会在领导的带队下到一线大干。”
“那么我们可算是来对时候了。”黎景虎爽朗一笑,“希望你们能从我们这批学生里挑出一些人才,好让他们早日为人民服务。”
第三百六十五章找对象不
第三百六十五章找对象不
“这个一定,一定。”童壮又拍拍肚子,“杨云妮同学,你要不要留在这里工作?”
蒋慧双手一拍,高兴地说:“对哦,淑英她小姑,你也有十六岁了吧?我跟你说,我干脆给你在我们矿里找个对象,这样,你跟哥哥姐姐们又在一起了。”
“谢谢叔叔阿姨。”云妮又挂上疏离的笑容,“我还小,暂时不会考虑这种个人事情。”
——开什么玩笑?找对象,生小崽子,还用好好的修炼吗?万一我亲爹找来,我走还是不走?
伍再奇听到了蒋慧的话,脸顿时黑了下来。
云妮的婉言回绝,才让他脸色稍稍好转。
幽暗的双眸在云妮脸上打了一个转,伍再奇直接把她拉了起来,“天色不早了,告辞。”
“今天多谢款待了。”黎景虎牵上儿子的手,一派从容:“以后希望有机会在宁城黎家堡招待你们。”
“宁城黎家堡?”一心一意想当矿长的童壮震惊了,这点见识他还是有的,“就是那个宁城城东的黎家堡?”
“对。”黎景虎微微颌首,“不过我在随通上班,很少回去,今年过年我家小彪硬要上狗蛋家过年,所以我索性连黎家堡都没有回。”
童壮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卢东桥,自己的女儿和姑爷没有见识,不知道黎家堡,可是,你卢东桥回来也没有跟我说,我竟然不知道,这老杨家还有这么一层人脉。
卢东桥瞬间看见了童壮瞟过来的眼神,他看到客人已经出了门,就笑着问童壮,
“这件事,你家姑爷没有告诉你?我以为你知道的,上一次,魏副矿长的儿子因为想要宁城武术学校的面试名额,我还让双河夫妻俩去找杨云妮想法子。”
“这个小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淑英出去的时候只说去玩,我没有多问。”童壮自然知道那个名额不容易到手。
卢东桥拿起自己的外套,“她可能想不声不响地把事情办了,帮你争取魏副矿长,后来没有办成,她也就不好意思提起,咱们下楼送一送客人吧。”
这时,云妮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她听出来了,黎景虎是想为她撑腰,而显摆了一下自己家,她摇摇头,“景虎哥,说好的低调呢?”
“嘘……”黎景虎悄声对她说,“世人只重衣冠不重人,我们大伙的衣服都大同小异,看不出什么,所以我只好俗气一把,把家里抬出来了。”
“你这样,回去要被彪妈骂的。”云妮嘻嘻笑,“你们以前多低调,连买个院子都要喊穷。”
黎景虎双手一摊,“没法子,我可不能让人家斜着眼睛看你。”
云妮有点感动,“我当年也没怎么帮你们,只不过是随手的事,你不要老是记在心上。”
“这怎么行?滴水之恩,都讲究个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黎景虎乐呵呵地说,
“而且呀,我越来越发现小伍同志高瞻远瞩,前段时间有人来安平街找房子,说愿意花钱买,然后他出的价格竟然比我们买的时候高了一截,我这不是等于平白住了几年,还赚到了钱?”
伍再奇淡淡地说,“知道了吧?好好捂住你这套房,没有我的同意,你千万别出手。”
“啊?我回宁城也不卖?那拿来干什么?”黎景虎看了一眼前面和李红梅聊得火热的蒋慧,这俩人说话的声音之大,把他们的声音都掩盖了。
伍再奇只说了一个字,“租!”
黎景虎耸耸肩,“好吧,都听你的。”
在家属区大门刚刚站好,童壮和卢东桥也下来了,一群人就在门口告别。
蒋慧带了几分诚意的声音响起,“要不,明天你们还过来吃饭吧?”
而李红梅充满感激的的语调十分诚挚,“谢谢阿姨的邀请,明天我们要开始紧张的学习,不可能有空过来了,”
“也是,明天开始,矿里连小孩都要出来帮忙,大家都不会有空了。”童壮感慨到。
“我们图书室也是要参加大干的。”狗蛋挺了挺胸,“商和伯伯说,明天我们要把书都整理一遍,搞卫生。”
“啊?你们图书室?”杨双河终于开口了,“你去图书室除了能捣乱,还能干什么?”
狗蛋老气横秋地说,“二叔,我发现你老是用旧观念看人,我已经不是那个三岁的小狗蛋了,知道不?”
“知道,你现在八岁了。”杨双河看了看侄子明显比小彪高了的半个头,大概估摸了一下,“八岁也不能到图书室捣乱。”
“我实岁还没到七岁,这你都不知?”狗蛋瞟了自己叔叔一眼,“你连叔叔都当不好,以后怎么能当好爹。”
“……”杨双河气结,“我还用你教?”
“唉。”狗蛋背起手走了,“我们小孩子才是最有资格教你怎么当爹的,知道不?”
黎景虎等众人忍住笑,告别了老童一家人和卢东桥两口子。
关于杨双河没来龙源煤矿上班前承诺过的大话,李红梅也略知一二,她逗狗蛋说,
“蛋蛋,你妈妈以前说让你来跟二叔过,你不对他好点,又怎么能让他带着你过?”
“我要是来这里,就会变成我带着他过。”狗蛋鼻子嗤嗤出气,“因为他什么都不会,我还要帮他洗衣服、做饭,我妈很可能是捡来的,这种话也能说得出来。”
“小伍,我那个院子真的一直留着?”黎景虎还在纠结这件事,“你那个院子呢?难道也留着?”
“自然是留着。”伍再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如果全部都上了宁城的话,这套房子就归三湖,让李红燕搬进去住。”
“哗……”李红梅张大了嘴巴,
“小伍同志,你好豪气啊!以前我姐姐和姐夫开始议亲的时候,我爸说他会有出息,我妈说我姐夫是个泥腿子,最大的成就也不过是像我爸爸一样,当个生产队队长。
“我家李队长却说,你别小看杨三湖,日后就算他不行,小伍也会帮他的。”
“当时我也在心里嘀咕,又不是亲爹娘,谁又能帮人到什么程度,你这一句话,硬是印证了我家李队长的眼光还是很毒辣滴。”
第三百六十六章菜园有牛
第三百六十六章菜园有牛
伍再奇说出了要把安平街九号的房子给李红燕,李红梅诧异之余感慨自家亲爹的眼光毒辣。
“得了,红梅,多大点事,值得你说了这么一大通?”云妮教育她,“淡定,淡定。”
狗蛋眨眨眼睛,“我觉得红梅姑这样才是正常的,她哪天一声不吭了,我们就该慌了。”
“一套房子,不是一件衣服,你让我怎么淡定?”李红梅哼了一声,最后还斜睨了云妮一眼,悄声说了一句,“最主要的是,没有蛋,怎么定?”
最后那一句估计也只有云妮听得到了。
“这是他应该得到的。”伍再奇说,“那时候,他还在家,他每次都跟着我们一起上山打猎。”
“对,四海哥也有的。”云妮接过话头:“得了,红梅,再奇哥没有说是给你的,你着什么急?”
第二天一大早,说好的热血沸腾如约而至。
为了配合大干,家属区成立了饭堂支援队,分成三个班轮流到饭堂厨房帮忙。
各个办公室原来二个人的工作归一个人干,这样就能腾出一个人到一线。
学校的老师组织学生到各个部门帮忙搞卫生,计划今天擦桌子,明天擦玻璃……
至于后天他们打算干什么,云妮没有再听,她径直向她的机务组走去。
进到四楼的机务组办公室,云妮发现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她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给大家问好,“大家好,我是来学工的杨云妮,大家多指教。”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皱眉说道:“怎么搞的?今年怎么给我们派学生来了?还给我们分这种娇滴滴的小女娃,上了车头我还得找根绳子绑好她。”
韦邦辉不好意思地朝云妮笑笑,“小杨同学,这是我们古正冠组长,古组长,你绑人家做什么?”
古正冠面无表情的说,“车头风那么大,不绑起来,让风吹走了,把你赔给人家学校?人家还不一定要你呢。”
云妮呵呵一笑,对古正冠说,“我们是抓阄分配的,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让风吹跑。”
“那就看看吧,反正也不过是几天而已。”古正冠掉头说,
“都来齐了?那就开会,今天是大干的第一天,我们这忆苦思甜就先停一停。”
“我们就这一台蒸汽机车,要不停地跑,才有可能把挖出来的煤运出去,从今天开始,每个班都是十二个小时,谁也不许请假。”
“下了班除了洗澡睡觉,不许干别的,不许打牌,不许打麻将,谁要是在大干的时候掉了链子,我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的。”
“不能做到的人现在就出声,要是现在不说,过后出了问题,我保证把他踢出机务组。”
“能做到。”机务组的人大声地答应道。
“组里来了个女孩,你们声音都大了不少。”古正冠嘟囔了一句,又喝了一口水,“今天这一班先去流花弯,之后到树杈沟,然后把煤拉到发电厂。”
杜宽裕看了一眼云妮,他问了一声,“组长,这位小杨同学,她今天就留在这里接电话吧?”
他话音刚落,云妮却拒绝了,“谢谢杜同志,现在正是大干的时候,我在楼下刚刚听到掘进组的口号,轻伤不叫苦,重伤不下火线,为出煤不死不算完。不能因为我是女孩,就特殊照顾,我要求跟车出去。”
“嚯,可以嘛,不管你做不做得到,这个精神是可嘉的。”古正冠终于肯正眼看她一眼了,
“不错,是个有前途的妹子,就是这长相太拖你后腿了,你要是粗壮一点,这话说出来就有说服力了。”
云妮微笑,李红梅的口头禅随口道出,“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一个外表粗犷的男同志咂咂嘴,“现在的小女娃都是这么自傲?”
“哎呀,冯司机,你别这么较真嘛。”杜宽裕打着圆场,“楼下还说重伤不下火线,要是真伤了哪里,还不是老老实实地被抬下来,难不成躺在那里挡路?”
“就是。”大伙儿都乐了,各种段子相继出笼:
“我早上菜园子里的一头牛吹上天,也不知道现在落了下来没有。”
“我今天早上差点迟到,你们知道是为什么?我房子太大了,从客厅走出来就花了我半小时。”
“得了,这里满屋子的牛,我都站不下了,一班的跟我走,小杨,既然人不可貌相,那你也来吧。”古正冠也开了一句玩笑。
“小杨同学,大伙都是爱看玩笑的人,你别介意呀。”杜宽裕挠挠头,略略有些抱歉地说。
“没有事。”云妮报以微笑。
来到铁轨,云妮看到了这个趴在钢轨上的大怪兽,怪兽全长约数十米,前头是驾驶室,后面还有半截煤水车。
车头高五米左右,头顶上有一高耸的烟筒,全身黑乎乎,只有车轮子是红色的。
云妮看着这个怪兽,心里不由自主地对它有些敬畏。
身边的韦邦辉在向她介绍这个怪兽,“它能牵引二千多吨的货物,主要是靠烧煤增加动力。”
杜宽裕则摸着自己的头说,“我的工作就是向锅炉里不停地添煤,它才能跑起来。”
“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们这开火车可不是什么容易干的工作。”古正冠脸上带着隐晦的幸灾乐祸,
“有个顺口溜是这么说的:远看像个要饭的,近看像个拾碳的,走到跟前一看,原来是个机务段的。”
“也没有这么夸张。”韦邦辉瞄了一眼云妮,“我们一个车头三个大男人,怎么也不会让你干重活的。”
云妮继续在心里赞叹火车头,嘴上说道,“谢谢韦同志,但是,我希望别人该干什么,就让我干什么,我不是来享受的。”
“你说的话,听着总是很能振奋人心,小心被风吹闪了舌头。”古正冠疑惑地望了她一眼,
“可是你觉得自己能做到?你在这机车头上面能干的活只有烧煤和挖煤,我们这个‘FD’型机车,锅炉蒸发量大,炉床也大,吃煤很多,基本手脚停不下来。”
——糟糕,跟着李红梅和狗蛋待久了,说话都带上了她的特色,怪不得人家不信。
云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古师傅,我想说我行,又怕有说大话的嫌疑,咱们等一下见真章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钢铁怪兽
第三百六十七章钢铁怪兽
正准备上车的古正冠也看到了她的手,十个手指头细长得犹如笋尖,露出袖子外的手腕就像一截莲藕。
摇了摇头,古正冠面无表情地开始干他自己的准备工作,“其实你们学生出来学工,要上我们机车头学习是很难的。”
“因为车上人多了也没有用,我们车上就只需要三个人,一正一副俩司机,再加上一个司炉。”
“不过,既然你来了,说不得也要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工人老大哥在火车头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我才会同意你上车。”
韦邦辉也点点头,“对,小杨同学,你不知道,每次有学工的学生来,一下班他们就凑在饭堂说话,总说他们的岗位怎么怎么地辛苦,然后就总有人笑话我们,说我们最清闲,让人恼火得很。”
杜宽裕也开始拿出锤子开始检查,“小杨同学,我们现在要先检查车子,按照规定是要检查一个小时,行车安全大过天。”
“检查是技术活,你帮不上忙,就在这附近溜达溜达,等一下我们再喊你。”古正冠看到云妮不出声了,心里倒有了一丝小愧疚。
云妮这才知道,她能上到火车头还有点阴错阳差的味道。
她本来是因为自己抽到的是调度室,不愿意看到卢东桥,所以才跟木田园换,换了之后,她想到要坐上那个传说中的火车,心里还有了点小期待。
看样子,古司机估计也就肯让她上这一次火车头了,云妮心里略略有些遗憾,这么威风的钢铁兽,在玄明大陆怎么可能见得到?
云妮蹲在铁轨边,炯炯有神地盯着那直径一米的钢铁轮子,这就是自己重生的小福利吧?
见识林林总总古里古怪的交通工具,感受形形色色的人文风情,还体验各色各样的亲情友情。
扶着自己的膝盖,云妮慢慢地站了起来。
拿着锤子、铁棒反反复复检查的那三个人,终于停止了工作,古正冠说了一声,“开始运行。”
云妮等他们都上了车头,她也扶着扶梯爬了上去。
驾驶室大约只有四平方米左右,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中间那个大大的锅炉,杜宽裕已经开始了工作,
“小杨同学,这个炉子就是我们俩接下来要侍候一整天的家伙,你来看,这铲煤也是有讲究的,这一铲子铲起来的煤,前端要有十五厘米,后端要有三十厘米,还有,也不能乱铲,火烧大了浪费煤,火小了爬不上坡。”
云妮把自己的背包往驾驶室的墙上一挂,随手拿起一把铁铲,也学着杜宽裕的样子铲了一铲,没铲好,不像杜宽裕铲的那样好看,她正准备再试一试,韦邦辉开口了,
“不要紧的,能铲进去就行了,他那是瞎讲究。”
“我师傅就是这么教我的,我不能藏私嘛。”杜宽裕呵呵笑道。
随着一声长鸣,火车咣当咣当得往前开动,听着这铿锵有力的车轮滚动声,云妮心里有点兴奋。
左边的驾驶室是司机的座席,右边则是副司机座,她看了一眼,各种气门、手把、闸门、阀门、仪表看得她眼花缭乱。
火车开了一会儿,她就知道了古正冠说的顺口溜并没有夸张。
火车头真是又脏又热,车头两边过道上的煤渣,被车窗刮进来的风吹得四处乱散,这就会让你脸上身上都是脏的,大锅炉在那里熊熊燃烧,你躲在哪里都是热的。
车窗是司机要探头出去查看路况的,不能够关上,所以司机的位置,左边是大风呼啸的车窗,右边是热气腾腾的大火炉,云妮感慨了一声,
“古师傅,你这个位置,如果在寒风凛冽的冬天,那就是冰火两重天呐。”
古正冠点点头,“嗯,这个形容词有点意思,就是这个感受。”
“你老是要伸身子出去瞭望,这肩膀估计要落下毛病。”云妮看到他总是看一眼窗外,又甩一下膀子,就知道他这毛病应该挺严重了。
“唉,有什么办法?我这肩周炎已经好几年了。”古正冠叹了一口气,“烟囱排出的烟遮挡了视线,你不探头看不见呀。”
“夏天这驾驶室的温度怕不要到四十度?”云妮又问。
“四十还算是好的。”杜宽裕擦了一把汗,“有时候能到四十五度。”
云妮微微动容,她把启动灵力罩的心熄了,既然想来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还是老老实实地受着吧。
“杜同志,我估计古师傅以后也不会再让我上这火车头,不如,今天你让我试试?”她到炉边跟杜宽裕商量,
“我看了一下,你一分钟大概要投煤九下左右,如果我不行,我会停下来的。”
杜宽裕点点头,“那我正好歇歇,有时候,我一天要铲好几吨煤进这个炉灶,现在又是大干,多的是要干的活。”
古正冠回头看了云妮一眼,便由她去了。
这个工作一开始除了有点热,倒是没有什么难的,就是机械性地往炉灶里放煤,不一会儿,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流花矿。
古正冠鸣笛进到了流花矿,云妮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她跳下蒸汽机头,看着一栋几十米高的楼,觉得自己真是长了见识。
“小杜师傅,这么威武雄壮的楼是干什么的?”云妮问了一声杜宽裕。
“这栋楼叫选煤楼,主要功能是把矸石从煤里筛选出来,矸石就是采煤的时候,混入煤里的废石头,大家也叫它矸子。”
云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来要把煤采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就这一件工作也要这么多的部门协作才可以完成。”
“不错,我们龙源煤矿一、二万人,起早摸黑都是为了这些黑乎乎的家伙。”古正冠这时也插了一句。。
“嚯,老古,可以啵,带上女徒弟了?”一个三十多岁,皮肤坳黑,穿着一身工装的男人打量了一眼云妮。
“你好。”云妮笑笑,“我是随通县初中来学工的学生,跟古师傅出来见识一下。”
男人眼中掠过一抹欣赏,“你好,我是谭澎湃,就在这个选煤楼工作,老古,女徒弟也不是不可以的,我听说外省有些机务段开始组建女子包乘组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司炉小杨
第三百六十八章司炉小杨
“瞎扯谈。”老古极其不赞同,“女子就算能学会司机和副司机技能,维修上她们总归力气太小,会耽误时间。”
“还有女子能不停地铲那么久的煤?”云妮好奇地问,她今天铲了一下,就知道这个工作很需要耐力。
“她们开的是内燃机车,不用烧煤,轻松多了。”谭澎湃解释给她听,“不过,确实也存在很多困难,比如说,车头没有厕所,每天工作时间长,女子本身的力气小,这些都要克服。”
他们正在闲聊,韦邦辉过来了,“古组长,工作已经完成,准备开动。”
“小妮子,你还行不行?”古正冠跟云妮相处了在小半天,态度和蔼了少许。
云妮抿嘴一笑,“今天我全程做司炉,让你见识一下女孩子的体力和耐力。”
“杨云妮,你看上去比别的女娃娃沉稳,就是爱说些大话,不过,世事若此,也是没有办法。”古正冠背着手往机车头走去,“总归比人家说的重伤不下火线靠谱点。”
——杨云妮?随通县初中?
谭澎湃抱起脚边仰着头喊他爸爸的小男孩,目光沉凝地望着蒸汽机车头长啸一声之后,渐行渐远。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玉雪一般可爱的儿子,“谭陆遇,你妈妈呢?”
只有二、三岁的小男孩歪着头看向远处,雪白的小脸上灿若星辰的眼睛满是笑意,“妈妈在后面,她走得太慢,我不等她了。”
谭澎湃转身看过去,一个女子正从煤楼的阴影处走出来,一阵风吹过,撩动了她额头上的刘海,她伸手按住,扬声喊了一声,“小遇,回家了。”
小男孩抱紧了父亲,回过头对女子说,“我不要回去,我要跟着爸爸。”
云妮在上车前,曾经回过头看了一眼谭澎湃,正好看见一个男孩儿向他跑过去,嘴里还喊着爸爸。
她上了车头,略感奇怪地问,“有一个皮肤很白的小男孩跑过去喊谭澎湃同志爸爸,他家娃娃长得跟他不怎么像啊。”
“他那个儿子跟父母都不像。”韦邦辉接过话头,“你眼神还真好,这么远居然还能看到。”
杜宽裕也哈哈一笑,“流花矿的人都说他们夫妻俩是捡了别人家的孩子来养,让他发作了几个人,这话才没人再提,这个孩子长得那是真好看,不过,听说身体不好,整天咳嗽。”
云妮接过杜宽裕手里的铲子,开始了工作,“小杜师傅,我现在要一直干到收工回去,你只管在一旁看着就行了。”
“我们俩轮流吧?不然,晚上你的胳膊该痛了。”杜宽裕看了一眼古正冠,小声地对云妮说。
云妮谢绝了他的好意,“我就试试,不行的时候,我会停下来的。”
到发电厂停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云妮停下了手里的铲子,站直了身体之后,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蒸汽机的车头里噪音大,浮尘飞舞,锅炉前热浪滚滚,云妮有心检测自己的耐受力,自然就没有用到灵气罩。
没有防护罩,身体肯定不耐热,她额头上终于出汗了,她从包里拿出一条毛巾,把汗擦干,然后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接着再干。
慢慢地,她适应了机械性的铲煤动作,而杜宽裕的眼神渐渐变了。
她就像一个做了好多年的司炉工一样,每一铲间隔的时间精确到秒,每一铲的重量几乎没有区别,而爬坡的时候,她应该加多少铲煤,也和自己往天加的一样。
杜宽裕慢慢地收起了心中的轻视,他上蒸汽机头做司炉,已经干了二年多,自然知道一个司炉工要达到这样的一个程度,起码要一个月,而这个女孩子只看自己干了一、二个小时就做到了。
到达发电厂,云妮拿起脖子上的毛巾,又擦了一把汗,这才拿起墙上的背包跳下了车头。
电厂的落煤组在卸煤,蒸汽机上的工作人员有一个小时修整,云妮强忍住自己施清洁术的欲望,车上四个人,只有你干干净净地,可不好解释呐。
进了电厂的办公室,古正冠问她,“小杨同志,你带饭带水了没有?没有带就去电厂的饭堂看看。”
——云妮没有注意,她终于以自己的工作态度换得了这个老古板的一句:同志。
云妮举了举手中的背包,“我带了的。”
“那边有水龙头,你先去洗把脸,这个办公室后面还有厕所。”杜宽裕拿出自己的饭盒,给她指了一指方向。
云妮慢慢地洗了脸,再走到公厕,那是一个旱厕。
没进去就看到外墙尽是黑乎乎的煤灰,进去一看,厕所的蹲坑旁边有不少粑粑,坑里一眼望下去尽是翻滚缠绕的蛆虫,那种臭气熏天的味道不可言表。
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白生生的虫子,云妮果断地进入空间,这个厕所已经挑战到了她的底线。
来到这个异世这么多年,她自忖也见识了不少厕所,但是没有哪一座厕所能跟它媲美,脚底那种湿漉漉、黑乎乎、黏糊糊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把鞋子扔了。
进到空间,她急急忙忙解决了问题,才垫着脚尖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她又把手洗了一道,方才找了一张板凳坐下。
打开背包,伸手进去一摸,云妮拿出了两个铝饭盒,再拿出一个水壶,准备开动。
饭盒一打开,香味扑鼻而来,原来是一盒饭和一盒色泽金黄的红烧肉焖土豆,红烧肉的材料是鹿肉,是她做好了放在空间里的,早上她就放在背包里准备下午吃。
香味一传出来,杜宽裕看了一眼她的饭盒,“什么肉这么香?”
“是鹿肉。”云妮拿起装肉的饭盒,往杜宽裕的饭盒边凑过去,然后拿起筷子扒拉了一部分给他,“小杜师傅,你尝尝。”
“鹿肉?”古正冠停止吃饭,“你怎么有这种稀罕的东西?”
云妮拿起饭盒,也给他碗里扒拉了一些,“我们家靠近飞龙山,我家哥哥上山打的。”
“呀,飞龙山我听说过,那是要冒着九死一生的决心才能去的地方。”韦邦辉看着云妮给自己的饭盒放肉,他不好意思了,“你都给我们了,自己吃什么?”
云妮坐了下来,开始吃饭,“没事,我经常吃,少吃一点没什么,也没有多少,你们尝个鲜而已。”
第三百六十九章不可貌相
第三百六十九章不可貌相
尝了一块鹿肉,古正冠满脸赞叹:“香软酥烂,肉味浓郁,瘦而不柴,小杨,你有这一手绝招,当个厨师都可以了。”
云妮慢条斯理地挟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我八岁就开始上灶台,论起做饭,我的工龄挺长的。”
吃完饭,云妮把饭盒洗干净收了起来,正打算出去看看卸煤,一群人走了进来,云妮一看走在前头的大个子,她喊了一声,“再奇哥。”
伍再奇也笑,“怎么你们机务组也在这里?蒸汽机车头好玩吗?”
“可好玩了。”云妮笑道眉眼弯弯,“我把煤铲进锅炉,古司机推闸,小韦师傅拉汽笛,车顶马上冲出一股有力的气流,然后车子‘呜’地一声,狂跑起来,快得我都听到车轮空转的声音了。”
“啊?”跟在伍再奇身后的傅繁义惊讶地张大了嘴,“老古,你让一个女孩子做司炉?”
云妮急忙否认,“不,不怪我们古师傅,是我自己要求的,我今天打算一整天就干这个了。”
旁边有一个小青年哈哈一笑,“原来小烧也是可以干干净净的嘛,小杜同志,你看你每天黑乎乎地回宿舍来,我还以为你们蒸汽机车头真的这么脏,你看,今天人家小姑娘待在车上那么久,不是很干净?”
云妮看了看自己,确实不如那三个人脏,她耸耸肩,“我刚才也很脏,后来拿毛巾洗了一下。”
——我可没有用清洁术,云妮在心里为自己争辩了一句。
“要不,你来试试?”杜宽裕没给他好眼色,“你只要能坚持一个月,我都佩服你了。”
傅繁义打了个圆场,“行了,哪个工种都是为人民服务。”
云妮看看伍再奇身后的一干人等,她问道,“再奇哥,你们到这里干什么?吃饭了没有?”
伍再奇漫不经心的说,“在饭堂吃过了,我们来看看这里有多少民兵,打算帮他们组建一个民兵之家,狠抓一下爱国、爱矿、爱岗的思想政治教育。”
“再奇哥,你一个专武干事,去狠抓思想政治教育?合适吗?”云妮拿起了背包,打算走了,“我们要干活了,我大概晚上七八点左右才回到招待所。”
古正冠上车后随口问了一声云妮,“那是你亲哥哥?看着很有些器宇不凡。”
云妮摇头,“不,不是亲哥哥,他是下乡的知青,正好住在我们家,后来就成了我哥哥。”
古司机拿出行车记录本,看了一下记录,做出了安排,“今天下午的任务是去四方矿和山岔矿,然后还是来这里交货,就可以回去了。”
回到龙源矿,已经是夜里八点,一行四人拖着疲惫的脚步上到了办公室。
“怎么样,小杨同志?”古正冠又在甩他的肩膀,“烧了一天的炉子,手还能抬得起来吗?”
“没什么大碍。”云妮转了一下肩膀,“就是一点点酸麻。”
在办公室等着接班的另外一组司机和司炉围了上来,“什么?你们难道就让这个女学生烧了一天炉子?”
“我要向她道歉。”古正冠用手擦了一把脸,
“我早上不分青红皂白,就因为小杨同志的外表苗条,就武断地认为她是说大话,既讽刺她是吹牛,又挖苦风会把她吹走。”
“难道不是?”早上说自己家客厅太大的是个副司机,他狐疑地对着云妮上下看了两眼,“我怎么看,都觉得古组长你没有说错。”
“错了、是错了。”杜宽裕帮云妮证明,“这一整天,都是她在给蒸汽机烧炉子。”
“不可能。”那个副司机摇头,“我以前第一天干司炉,只铲了半天煤,就觉得胳膊要废掉似的。”
韦邦辉也证明,“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了,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都有点不相信,这么一个看着风能吹飞的小女孩,硬是挥了一天铁锹,刚刚古组长问她,她说只有一点点酸麻。”
“确实有点不可思议。”古正冠问了一声,“小季,今天我们组里没有什么事吧?”
“有哦。”另外一个班的司炉小季说,“方庭化今天下一线支援,被掘进组一个学生的洋镐伤到了脚后跟,估计一二个月都干不了活了。”
“怎么搞的?司炉就你们三个,他这一受伤,就剩你们俩,人手怎么够?”
“伤了人的是谁?”云妮微微蹙眉,如果是他们班的学生,这一次的学工他的成绩就算砸了。
“好像姓何,我没认真听,他也不是故意的。”小季挠挠头,安慰云妮。
“姓何?应该是何况伟,他是我们班的。”云妮叹了一口气,“那么怎么办?这几天又正是用人之际。”
“是啊,只剩下两个司炉,明显不够人。”古正冠也叹息,“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让他们不打牌居然也躲不过。”
“这个关打牌什么事?”云妮随口问。
杜宽裕细细地解释给她听,“他们下了班偷偷打牌,有时候会发生争吵,最后导致大打出手,然后就会有人受伤,受伤了还能干什么?”
“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大干的时候还能剩力气的都算铁人了,我也只不过循例说一声。”古正冠看了云妮一眼,想起她家哥哥管民兵,少不得要解释一声。
“现在怎么办?”杜宽裕有些着急,三个司炉变成二个,这么高强度的劳动,连轴转一个月下来,就算铁人也难搪啊。
云妮眨眨眼,“古师傅,要不我顶几天吧?你们这几天正好再训练一个新司炉。”
“你……还能行?”古正冠犹豫了一下,“今晚回去之后,你的手会抬不起来的。”
“我肯定行。”云妮保证,“我绝对不会拖后腿,我的手还能像今天这样工作。”
——回去运转一个大周天,什么酸痛都会不翼而跑。
古正冠合上排班表,皱眉说道,“也只有这样了,小季,你这一趟马上带一个徒弟,杜宽裕,你顶方庭化的班,是明天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小杨,我们仨是明天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十点,有问题没有?”
云妮望着墙上的安全标语,她点了点头,“没有问题。”
第三百七十章晚归的人
第三百七十章晚归的人
安排好明天给工作,古正冠大手一挥,“散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云妮背上包,看着自己身上的煤灰,打算回招待所再清理。
还没走到门口,木田园从外面走了进来,“班长,你回来了?”
古正冠开了一句玩笑,“嚯,小杨同志,你还是一个班长,看不出来。”
木田园赶紧向古正冠问好,还说,“本来是我抽到你们组的,我们班长照顾我,跟我换了。”
“你肯定不行。”古正冠看了一眼刚刚一米五的木田园,他毫不客气地说,“你来我们组纯粹就是添乱。”
木田园点点头,眼睛隐隐有些红,“我看我们班长身上那么脏,就知道你们这工作有多苦了,她身上从来没有这么脏过,哪怕我们去九洼坡水库支援水利,拉了一天的石头,她也不会这么脏。”
“呵呵……”古正冠有些心虚地看着早上还像一支荷花的云妮,现在直接变成了一根沾满了泥的莲藕。
“为了革命脏点、苦点算什么?”李红梅也进来了,
“我们小妮工作起来既不怕苦,也不怕累,我跟她认识十几年了,从她八岁起,我就没有听到她喊过苦和累。”
“感情你们班老师专门教你们说大话?”小季嗤之以鼻,“怪不得我们龙源煤矿这两天天空上尽是一群群的牛在飞。”
这一句话算是捅到了马蜂窝,小喇叭不干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武断?我们云妮的力气有多大,你知不知道?她那么大的力气拿来做你们这种小工作,还要喊苦喊累?”
“女孩子有什么力气?”小季轻蔑地撇撇嘴,“就连我们矿的铁娘子突击连,也不过是喊喊口号。”
云妮一看李红梅的眼神,就知道她要用绝招了,她赶紧对李红梅说,“你慢慢玩,我先到饭堂打个饭,然后回招待所等你。”
朝云妮点点头之后,李红梅肃穆地对小季说,“来,让我用实力来告诉你,你是错的!”
“我们扳手腕一决高下,输的人道歉。”
走到楼梯口的云妮兀自还听到小季的狂笑声,“哈哈,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竟敢挑战我。”
云妮微微一笑,不管你力气有多大,总归不会是李红梅的对手,李红梅如果连一个常人都不如,也枉费她起早摸黑地练了两年多。
刚刚走到二楼,正好看见来狗蛋和小彪叽叽喳喳说着话走上来,云妮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去?”
狗蛋抬头一看,“小姑姑,我们来接你,你怎么才下班,我们早就关上图书室下班了。”
“图书室好不好玩?”云妮上前牵了他的手,“吃饭了?”
小彪抢着回答,“吃过了,云妮姑,我们是自己拿碗到饭堂打的饭哦。”
“你爸爸呢?他为什么不跟你们去?”云妮问小彪。
小彪笑咯咯地说,“爸爸下井去了,他说晚点才回来。”
“他也下去了?不过,有胡校长在办公楼押阵,倒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一大两小慢慢地走在龙源煤矿黑乎乎的公路上,路边的灯发出微弱而泛黄的灯光,一阵风过后,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们走来。
“小伍叔。”狗蛋喊了一声,“我们在这里。”
“走,云妮,回去,我已经打好你的饭了。”伍再奇喊了一声。
当云妮吃过饭,洗好了澡,李红梅洋洋得意地回来了,“小样,他竟敢跟我扳手腕,云妮,那个小季说了,明天他下了班,就给你道歉。”
云妮拿毛巾擦刚洗的头发,“他也没怎么我呀,他们是早上怀疑我说大话,回来之后,我们古组长向我道歉了。”
“我今天跟着师傅下井做安全检查,可算是长了见识,小妮,你知道不?……”李红梅开始吧嗒吧嗒讲今天的见闻。
“那里面阴暗又潮湿,还黑乎乎的,我们穿着工作服,带上矿帽和矿灯,下到了巷道。”
“我们是坐罐笼下去的,我拿矿灯往罐笼外面照去,两边的石壁灰乎乎的。”
“出了罐笼,我们就开始走路,前面的路还挺好走,走了半个小时,路就窄了,路面也不平。”
“最重要的是天面矮,高个子要弯着腰才能走得快,小妮,像你这样快一米七的还是别下去,一准要撞到头……”
狗蛋听到这里,打断了她的话,“红梅姑,你这话好生没有道理,这么说的话,人家招工什么都不管,先让你走出来,个子矮的就录取,个子高的,你就慢走不送?”
“唉呀,你这小家伙,别插嘴。”李红梅接着说,“巷道搞高了成本大,知道不?个子高的人他也招,但是你高你就自认倒霉呗。”
“今天何况伟干了什么?为什么伤到别人的脚?”云妮继续擦她的头发。
李红梅叹了一口气,“里面黑乎乎的,而且劳动强度又大,一不小心就会发生事情,我升到井口的时候,看到上来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疲惫不堪的,那眼神黯淡得就像他们手里快没电的矿灯。”
“吔,红梅姑,你说的话好有文化的样子,快赶上我和小彪这么有文化了。”狗蛋取笑她。
李红梅敲了他的头一下,“你们去了一天图书室,就变成有文化的了?”
“不好玩的,红梅姑。”小彪哀嚎,“一整天都没有一个人来,我们两个快闷死了。”
狗蛋对他说,“主要是我们认识的字还是太少了,不能说图书室不好玩。”
“商和伯伯说个个都忙着干活,没人有空来借书,要不,我们明天不去了。”小彪提了一个建议。
云妮敲了敲桌子,“嗳嗳,你们俩可是正正经经来学工的,可别让人笑话我们。”
狗蛋和小彪对视一眼,只好耷拉下脑袋,狗蛋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小姑姑,我俩犯错误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狗蛋,你又犯了什么错误?”
大家集体转过头看去,原来是云霞来了。
“你自己来的?”李红梅看了看门外,“老卢没有跟你来?”
云霞脸上一红,“他送我来的,说等一下再来接我。”
云妮一挥手,“小彪、狗蛋,你们去找小伍叔。”
两小担心地看了看云霞,乖乖地走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前嫌尽释
第三百七十一章前嫌尽释
“红梅,你也回你的房间。”云妮再赶最后这个不识趣的。
红梅走之前也担心地看了一眼云霞。
云霞看着李红梅也走了,她嗫嚅了一下,“小妮,我……”
“怎么?不躲我了?”云妮微微蹙眉,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自从卢东桥到我们家,你就像吃错药一样,尽做些奇怪的事。”
“有什么奇怪?”云霞有些不安地在一旁的凳子坐下。
“你以前最反感这个地方,你也不喜欢长得不好看的人,你还想读高中,上大学。”云妮放缓了语速,“可是,这些你都不在意,不要了。”
“我……我……”云霞低下了头,“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我妈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这是你的实话?你还最恨别人说你年纪大。”云妮扯了扯嘴角,“其实你有一个小毛病,你知道吗?你但凡不想说实话,就会低头。”
“是,我没说实话。”云霞别开头,“我不想再靠你施舍过日子,我知道,这些年来,我吃的用的大部分是你和他们挣的,我就是一个只会吃的废物。”
“……原来还是我错了。”云妮眼睛泛起了水光,
“我想着凡人的一生短暂,你不想做什么我就不勉强你做什么,你从小不喜欢上山,我就由着你,从不勉强。”
“但如果我要求你坚强,要求你自立,你就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一但有人给你递一条树枝,你便急急忙忙地抓住。”
“事情也不是很糟糕,小妮。”云霞终于肯正视云妮,“我会好好过日子的,多少女孩子没有上高中,没有上大学,日子不是一样过。”
云妮发出一声渭叹,把眼睛里的水光逼了回去,“只要你觉得好就行了,你记住,杨云妮的姐姐,永远也不需要委曲求全。”
“我、我记住了。”云霓眼泪也终于流了下来,“小妮,我好害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其实我就是贪图嫁了之后不用再辛苦念书,可以想睡觉就睡觉,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妈说了,就算我辛辛苦苦地读完大学,也只不过是找个铁饭碗,既然不辛苦就能达到目标,那又何必再苦苦挣扎?”
“好吧。”云妮耸耸肩,“这样也属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我也不是一定要让你上高中,上大学,那些统统是身外之物,只不过我以为你们都是很喜欢上大学,所以才觉得你应该上大学。”
“谁又会真的喜欢上学?”云霞心情一放松,又开始噘嘴,
“读书那么难,我其实上初中都有些吃力,可是我想着自己年纪比你们大,怎么也要比你们学得好才对,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不怎么看书也能考好,没怎么练功,也能比红梅强。”
“你竟然是这么想的?”云妮往椅背上一靠,有点想扶额,“我怎么可能会轻轻松松就能学会?我上课那么认真听了。”
——我的姐,我怎么能告诉你,我还每天晚上练功到凌晨。
“不管怎样,我现在也嫁了,难不成还能离婚?我妈能把我打死。”云霞语调轻松起来,
“那个家伙答应把工资交给我拿,看在钱的份上,我还管他长得好看难看,我妈说,男人,晚上把灯一关,都长得一个样。”
云妮骇笑,“我大伯娘有这么彪悍?她自己又知道选我大伯?我爹和你爹据说年轻时帅得不行。”
“她告诉我,那时候谁去注意别人长什么样。”云霞也笑了,
“媒人来说亲,一般重点说这个人有没有残疾,家里房子有几间,有多少地,几口人,有没有牛,谁要是关心男方长得怎么样,一准会被笑话。”
云妮哼了一声,“你妈骗你呐,哪里会有小姑娘不好奇对象长相的。”
“我进来了。”外面李红梅敲起了门。
云霞看了云妮一眼,她答应了一声,“进来。”
“说完了?”李红梅推门进来,“云霞,你好好跟我说说,你在这里具体是干什么的。”
“昨晚吃完饭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了?红梅姑。”狗蛋看到门开了,也拉着小彪过来了,“都说我霞姑姑是发好吃的了。”
云霞点点头,“是啊,后勤就是管这种东西,澡堂、饭堂、宿舍什么的,主要是让他们工人升井之后,没有后顾之忧。”
“就这两句话就说完了?”李红梅摸了摸她的呢大衣,“你这衣服可漂亮了,我看到张秀丽也有一件。”
“这是托别人在上海带回来的。”云霞也爱惜地摸了一下,“听说是羊毛的。”
“云霞,快十点了,咱们回去吧。”卢东桥在门外喊了一声。
“好。”云霞答应了他一声,“你到楼下等我,我马上下去。”
“嗯。”卢东桥看了一眼屋子里,转身走了。
杨云霞站了起来,“小妮,红梅,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李红梅挽着她的手,“云霞,我送你,小妮,你别下去,你头发还没干,小心着凉了。”
云妮站在窗口,看着卢东桥和云霞一前一后地走在路灯下,昏黄暗淡的灯光照着路边的树,那夫妻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地走出了云妮的视线。
下楼送客的李红梅回来了,她站在了云妮身边,也向下看去,嘴里还不停絮叨:
“其实,广播里的话,也不见得是对的,它经常念叨的一句话是什么:迎着阳光开放的花朵才美丽,伴着革命理想的爱情才甜蜜。”
“照我看,这也是在胡说八道,你看云霞夫妻俩,没有什么共同的革命理想,不是也挺甜蜜的?”
胡扯完了,李红梅下了结论:“我看她过得挺好的,小妮,你别再纠结了。”
云妮微微有些怅惘,“就像小金毛,长大了就会离开阿九,云霞长大了自然也会离开我们。”
“啊,小姑姑,我想我的小金毛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它?”狗蛋想起了自己的小伙伴。
“自然是放假的时候了。”李红梅弹了他的头一下,“我们才出来,你就想回去,多浪费车钱。”
第三百七十二章劳模云妮
第三百七十二章劳模云妮
狗蛋摸摸头,对云妮说了一句,“小姑姑,好奇怪,商和伯伯老是问我们知不知道拐子长什么样。”
“你告诉他了?”云妮看了狗蛋一眼,“他可能是好奇吧,毕竟这种年月,自己都吃不饱,很少有人会拐小孩来养。”
狗蛋打哈欠了,“我就看见过那个跟我们在饭店吃饭的阿姨,你说是她拐的我,我又没有亲眼看见,我去睡觉了。”
看到狗蛋打哈欠,云妮拍了他屁股一把,“困了也不知道去睡觉,人家小彪都上床了。”
“小妮,我带他去找小彪,让他睡觉。”李红梅扶着狗蛋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蛋蛋,你看,你小时候我带你,等我老了,你可要赡养我。”
“我只能管自己家的姑姑。”狗蛋不上当,他再打了个哈欠,“你要像云霞姑那样,找个对象结婚,然后生一个小崽崽,然后你就归那个小崽崽管。”
李红梅气乐了,“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吃得又不多……”
李红梅和狗蛋前脚刚走,伍再奇后脚就进来了,他看了一眼云妮,“明天不去了吧?你看你都像个泥猴似的了。”
云妮摇头,“人家说的,轻伤不叫苦,重伤不下火线,我这才哪跟哪,衣服脏点,根本不是事。”
“你这是要往劳模的方向发展吗?”伍再奇无奈。
“不是,我是在职一天就干好一天。”云妮摸了摸快干的头发,她接着说,
“你是没有看见,这些人有多拼,古师傅的肩周炎犯得那么要紧,他也不说休息休息再干,那胳膊迟早要废掉。”
“是啊,这一代人的精神,我们有时候很难理解,再难再苦,一声口号下来,马上就又能生龙活虎。”伍再奇表示赞同,
“那个古师傅的肩周炎,可以用热盐熨烫法来治疗,就是大粒的盐巴用铁锅炒热,装在布袋里,然后扎紧袋口,就拿这个袋子敷在肩膀上,它能起到散淤镇痛的功效。”
“这么简单?”云妮诧异。
“螃蟹也可以,螃蟹捣碎,敷在痛处,晚上贴,白天取下,三次见效。”伍再奇微微一笑,这些办法,前世他自己都试过,
“不过,也要给肩膀时间休息,不然,再好的神药也治不了不配合的病人。”
云妮拿起牛角梳开始梳头发,“明天我就告诉他,听不听在他了。”
伍再奇接过她手里的牛角梳,熟练地帮她梳了起来。
她披散着的头发乌黑闪亮,梳子一放上去,就能一梳到底,伍再奇左手握着这一把像锦缎一样光滑的头发,右手轻轻地梳理,感觉手中的发丝似乎在他心里缠绕交织,他轻轻说了几句,
“陌上花开花落,红尘聚散离合,沧海桑田中,岁月旖旎,流年缱绻。”
云妮打了个哈欠,“再奇哥,你都梳了两百下了,行了没有?你现在是打算每天来教我念一首诗?这首可没有那首《见或不见》好听。”
轻轻用牛角梳敲了她的头一下,伍再奇交代,“把门关好,我走了。”
第二天一早,云妮早早就起来了,她洗漱完毕,到隔壁敲门把他们叫起来,小彪出来之后对她说,
“云妮姑,我爸爸昨晚好晚才回来,他说他不行了,千万别吵他,让他好好睡觉。”
“你爸爸那体质,估计连你都比不上。”伍再奇也出来了:“走,我们到饭堂去。”
“等等。”小彪进屋子拿了几张票,“昨天商和伯伯给我们几张票,让我们今早上到点心窗口领。”
狗蛋窃笑,“不会是我们供销社那种‘全钢防震点心吧’?”
“什么意思?”小彪问。
“这个你都不懂?”狗蛋解释给他听,
“供销社里的东西既要票又贵,大家都买不起,然后点心经常是卖不出去的,发霉了就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接着再卖,晒过之后就变得很硬了,所以叫做全钢防震点心,我吃过两次,就不敢再吃了。”
“嚯,小家伙,你还挺挑嘴,在我们老家,这种东西是要送礼才买的。”
转过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刚刚升井的矿工,脸上黑乎乎的,大家只能看见他雪白的牙齿。
那个矿工露齿一笑,“不过,你们放心,我们龙源煤矿的点心好得很,品种也多,你们尝尝去。”
“谢谢哥哥。”狗蛋看了看手里的票,“不过,也买不了几个,三张面包票,两张三角饼票,还有一张是白馒头票。”
白牙齿矿工又笑“这也不算少了,我们一般要存上一个星期才有这么几张。”
“哦,那商和伯伯是一个星期不吃点心,才掏得出这几张票,我竟然还嫌弃人家,我……”狗蛋看了看手里的票,问云妮,“小姑姑,要不,我还给他?”
云妮摇摇头,“长者赐,不可辞。我以后会还他人情的,你们吃吧。”
“商和伯伯?你们是说图书室的商和?”白牙齿矿工目光微闪,“我经常去借书,倒是不知道他认识你们。”
“我们就这两天才认识他的。”狗蛋又抢着说话,“哥哥你这两天忙着大干,自然不认识我们。”
“嗯,也许吧,小朋友再见。”白牙齿挥挥手,自去饭堂打饭。
小彪看着白牙齿的背影,他问狗蛋,“人家黑乎乎的,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个哥哥?不是叔叔?”
“我瞎喊的。”狗蛋瞥了他一眼,“他这个样子怎么估算年纪?小伍叔说过,不知道别人的年纪的时候尽量往小里面猜,这叫情商,懂不?”
“你这情商已经够高了。”李红梅闷笑,“我这么喊,你说我是拍人家马屁,你这么干,就叫情商高。”
狗蛋得意洋洋,“那是,就像电影里,我是正义的一派,说什么都是对的,你是反派,说什么都容易让人误会。”
伍再奇拍拍他的脑袋,“正义蛋,你自己去领点心,我和你小姑姑先去打饭,红梅,你去占个座位,我们打好了,你再去。”
第三百七十三章饭堂打斗
第三百七十三章饭堂打斗
饭堂里人不算多,有不少是云妮学校的同学,一些女孩看见了李红梅在长桌旁刚刚坐好,赶紧端着自己的碗过来了。
“红梅,红梅……”女生门叽叽喳喳围了上来,“你吃我的辣椒酱吗?我特意带了一瓶来的。”
“我有萝卜干,你尝尝。”另外一个把自己的瓶子也拿了出来。
“……”李红梅看了看四周,好多人看向她们,她赶紧,“嘘,公共场合,不要喧哗,咱们吵到别人吃饭了。”
一旁拿着一碗饭的矿工哈哈一笑,“小姑娘,不用这么谨小慎微,我们都是些大老粗,就喜欢热闹。”
“这句话说得痛快。”李红梅本身就是女汉子,他看了一眼这个脸上还算干净的矿工,“大叔你这是刚刚下班呐?”
“嗯,肚子太饿了,吃完了再去澡堂。”矿工飞快地刨着饭,李红梅看了一眼,发现那是豆腐肉沫盖饭。
她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同学的饭盒,果然还是土豆和白菜,她悄声问,“这几天我们就吃这两样?”
“还有白米饭。”同学们笑呵呵地说。
“人家正式矿工的伙食就比我们强。”一个女同学也压低了声音说话,“我们这是自己采买,自己做饭。”
“我挺知足了。”陈春媛腼腆地说,“我在家吃的还不如这些呢。”
木田园也坐了过来,“我表哥曾经到电机厂学工,他说他们是发菜金票,下班了,就像厂里的师傅们一样,到饭堂打饭菜。”
“得了,就七天,吃什么不是吃,肚子不饿就行了。”李红梅大大咧咧地一挥手,“窗口人少一点了,我去打饭,你们先吃吧。”
伍再奇在矿里的食堂打好了自己的饭,回头一看,那张长桌已经坐满了人,他只好换了一个地方。
云妮打好了自己的土豆白菜,看到伍再奇在向自己招手,她走过去坐下,“再奇哥,大清早就有肉沫盖饭吃?”
“来,我的跟你换。”伍再奇拿过她的饭盒放到自己面前,又把自己的拿过去给她。
云妮也不推辞,只不过她拿起肉沫饭又扒拉了一半给他,“我吃不完,太多了。”
“小姑姑,给你白馒头和面包。”狗蛋和小彪也回来了,“我们把票都用完了。”
“你们也去打饭吧。”云妮看了看那几个面包,很大很圆的几个金黄色面点。
拿起一个面包,云妮看了一眼打好饭坐下来的李红梅,她掰了一半给李红梅,然后自己咬了一口。
软软的、香香的,比自己做的肉包有嚼劲,里面还有奶香。
伍再奇有点飙汗,“小妮,你不要这么认真地端详这种面包,行不?等一下你又要让我给你找面点师傅了。”
“很难做吗?”云妮又咬了一口,“我觉得味道还挺好的。”
李红梅也咬了一口,“好像还有蛋香,难道还要放鸡蛋?”
伍再奇慢慢回忆烤包的制作过程,“面粉、牛奶、鸡蛋、糖、酵母、好像还要放点黄油和盐巴,最主要的是要有一个烤箱,烤箱这个玩意不好找。”
伍再奇这一回却是不打算帮她买烤箱,一个女孩子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君不闻,学得会,捡得累?
“是吗?”云妮又咬了一口面包,“很难买?那就算了。”
伍再奇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我没觉得好吃呀,太黏牙。”
这时候狗蛋和小彪也打好饭来了,他们坐上凳子就开始分包子,“小伍叔叔,你要哪个?”
“我不要,你们自己吃吧。”伍再奇看了看时间,“我吃饱要去上班了,小妮,你既然晚上才上班,吃完之后就回招待所去,或者到图书室,别乱跑。”
“嗯。”云妮答应了一声。
看见伍再奇走了,李红梅也赶紧刨饭,“我也要吃快点,不然要迟到了。”
饭堂这时候过了高峰期,已经没有多少人,云妮看见和她们说话的白牙齿站了起来,估计也是要走了。
正在这时,饭堂门口走进了两个身穿军装了小年轻。
在这满眼都是穿工作服的煤矿,这一身衣服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白牙齿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走了过去。
刚刚走到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身边,其中一个高个子的说话了,“许才根,你眼瞎了,没看到我?”
“看到了。”白牙齿许才根停住了脚步,“可是我跟你又不熟,看到你还要跟你寒暄几句吗?”
“你不会是胆怯了吧?”高个子双手插兜,“我说过,你不把名额让给我,你会后悔的。我大师兄会找你算账,知道错了没有?”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虽万千人吾往矣。”许才根站直了身体,“何况你才找了一个帮手。”
他这一站直,李红梅就说了:“蛋蛋,看到了没有?这个白牙齿小哥一站直,我们才发现原来是有一米七五左右,可是刚才为什么我们觉得他并不高呢?就是因为他在井下习惯了含胸驼背,上来了也改不了。”
“红梅姑,你最爱跑题。”狗蛋瞪了她一眼,“现在不是应该关心人家为什么打起来,谁输谁赢?”
“这有什么难猜的。”李红梅把自己最后一口饭吃完,
“你没有听到名额?这又是因为名额引起的打斗,肯定是抢名额的时候不够人家抢,然后威胁人家:你不给我,我就怎么怎么地……”
她们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俩人已经到门口开打了。
李红梅急急忙忙想去看热闹,云妮问了她一声,“不去上班了?看什么热闹?”
“师傅说,昨天我辛苦了,今天特意许我晚去半个小时。”李红梅说完话,已经窜到了饭堂门口。
云妮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两小,索性一挥手,“去,别凑太近了,话说板砖砸到的一般都是路人甲。”
两小乖乖的应了一声,嗖地一下不见了。
云妮慢慢地把这一群人的饭盒收起来,摞在一起,打算回招待所再洗。
第三百七十四章窈窕淑女
第三百七十四章窈窕淑女
摞好了饭盒,门口的惊呼声、喝叱声、喝彩声、声声入耳,看热闹的人挤满了门口,眼看是不可能走得出去,云妮没奈何,这个热闹她还非看不可了。
饭堂很大,窗子也很多,云妮随意走到一扇窗子前,向外看去。
云妮看出去的时候,许才根正好一脚把高个子踹了出去,他黑乎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鄙夷,
“魏清扬,你屡败屡战,跟牛皮糖也差不多了,我却是没有那么多的空跟你玩,你划下一条道来,一次了断。”
魏清扬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许才根,我找你,是给你面子,你竟然还敢嫌弃我?”
“你有什么面子?不过是仗着你老子的势,有本事你靠自己,你看谁会给你面子。”许才根漠然问他,
“还打不?不打以后别再拦着我的去路。”
魏清扬踢飞了一颗石子,“打,怎么不打?你只要打赢了我大师兄公孙洸,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任何麻烦。”
“切……小魏,你真是不地道,竟然用车轮战,”
“而且人家小许还是刚刚升井,要是别人,现在都已经累趴下了。”
“就是,诚心比试的话,还不如另外约个时间”
——围观者发出了正义之声。
魏清扬额头上青筋直冒,“哼,既然如此,我们今天晚上七点,还是在这里,许才根,你敢是不敢?”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不会是你们输了,又来一个?”许才根缓缓地问。
魏清扬看了一眼自己一派云淡风轻的大师兄,他一字一顿,“我说话算话,这是最后一次。”
围观者听到晚上才有热闹看,三三两两地散了,云妮喊了一声,“狗蛋、小彪,我们走了,过来拿你们的碗。”
在场的众人齐刷刷的朝这清脆嘹亮的声音望了过来。
一个女孩静静地站在窗前,初升的阳光柔柔的洒在她的身上,仿佛透明的皮肤晶莹剔透,一双明亮的眼睛似乎有无数星子在里面,盈盈闪着细碎的光芒。
站在人群中的魏清扬觉得胸口犹如被大石块砸到了一般,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有两个小孩飞快的进了饭堂,然后捧着几个饭盒跟着那个女孩走了。
“小扬,你要看到什么时候?”他身旁的公孙洸淡淡的问道。
魏清扬回过神来,“师兄,我前几天看到卢东桥那厮的新老婆,就觉得挺震撼的。可是没想到,这种黑麻麻的煤矿,还有女孩子比卢东桥那个还漂亮。”
“她气质清雅,淡定从容,临走时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竟然有一丝寒意从长强穴一直散发到大椎穴。”公孙洸一字一句地说;“我劝你不要有非分之想。”
魏清扬拂了拂衣襟,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挑,看向公孙洸,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么能算是非分之想?大师兄,你待在山上太久,是不是傻了?”
“而且,我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只要能让我高兴了,我就让我爷爷给她在大城市找个工作。”
“哪里有女孩子会喜欢这种黑麻麻的地方,你看,我摔了这一下,这一套衣服根本就要不得了。”
“你那是摔的吗?”公孙洸面无表情的拆穿他,“你那是被别人踹的,我明明告诉你,你这身手下山,除了丢脸,还是丢脸。”
魏清扬一脸悻悻,“哼,这个臭小子,从小就和我不对付,我上山学武功回来,他竟然也在这里学了一身本事。”
“他师傅是谁?你竟然不知道?你不是说他从来没有出过这个龙源煤矿。”
“是没有出过,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自从前两年他爸爸矿难死了之后,他就顶替了他爸爸的职位,下了井。”
“难道是他爸爸教的?”
“不知道,过年前,争这个面试名额的时候,他横空出世把我打败,我答应给他钱,他都不肯让给我,气得我拦着他打了好几场。”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公孙洸藐视他,“我看谁都能打败你。你以为你爸爸是个副矿长,人家就要让给你?”
“那个破学校我不去就不去。”魏清扬薄薄的嘴唇一撇,懒洋洋的说,“又不是我要去的。”
公孙洸左右看了看,“你什么话都瞎咧咧出来,小心师傅揍你,如果不是我们年纪都不合适,哪里会用到你这个惫懒货。”
“我反正没有办法了。”魏清扬耍起了赖,“我是不能上这个学校了,你去帮我跟师傅说说,我是技不如人。”
“去找你爷爷想想办法。”公孙洸蹙眉看他,“你半年前下山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
“那你今晚上帮我出了这口气,我再考虑考虑。”
“上次不是有人说去帮你找名额?他也没有下文了?”
“嗤,那是管机电老童家的女婿,他倒是想帮我,卖个好给我,可是他一个农村出来的,能有什么路子?最后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公孙洸背着手带头走了,“反正你答应了,就要尽力,不然师傅生气起来,后果很严重。”
魏清扬回头看了一眼云妮离去的方向,也跟着公孙洸走了。
离开了饭堂,云妮径直把狗蛋和小彪送到图书室,商和也刚到,他掏出钥匙正在开门。
“商和伯伯早上好。”两小同声说道。
云妮微笑致谢,“商同志,谢谢你给他们的点心票。”
“是啊,商和伯伯,你们矿的点心可好吃了。”狗蛋说,“我最喜欢那个面包,香香甜甜的,真好吃。”
商和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头,“你们喜欢吃呀?下次我还给你们留着票。”
狗蛋仰头看着商和,他摇摇头,认真地说,“不,商和伯伯,我们吃了,你就没有了。我们是在抢你的口粮呢,好东西尝一尝就行了,哪里能总是想着呢?”
商和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我好多年没有看到过像你这么乖的小孩子了,好吧,我就自己吃了。”
云妮带着两小帮忙整理书籍,商和也不理她们,他扛了一把椅子拿了一本书,就在外面坐着,任由他们在里面捣鼓。
第三百七十五章商和师徒
第三百七十五章商和师徒
屋子里两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云妮自己找了一本书,坐到了书桌旁,不一会儿,那两个也各自找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图书室里静谧而悠闲,只听到他们翻书的声音,和狗蛋偶尔问字的童音。
“师傅。”
云妮在屋里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这样喊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饭盒,决定先回去把饭盒洗了再过来。
刚刚走出图书室的大门,她看见了商和正在和一个年轻人在说话,看到她出来,年轻人说了一句,“同志,你好。”
云妮听出了声音,她笑着问,“你是刚刚和那谁打斗的小哥哥?你洗干净了我倒认不出来了。”
“是我,我叫许才根。”
“你好,我叫杨云妮,是来学工的学生。”
许才根问,“你是一班的?还是二班的?一班有一个叫何况伟是我徒弟。”
“我是一班的,听说他今天误伤了一个同志?”
“是,不小心,也怪我没看好他。”
“怪不得你的。”云妮摇摇头,“他一向有些毛躁。”
这时候,商和插了一句,“小根,你跟魏清扬约了打架?”
许才根低头说,“是,他今天又来堵我,不把他解决了,他总是纠缠不清。”
“你们这么大咧咧地约架,矿里就没有人管吗?”云妮好奇地问。
商和往椅背上一靠;“魏清扬他爹,魏副矿长正好分管这方面的工作,一般打完了煤矿派出所才会出现。”
“他今天说了一句名额。”云妮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问,“是不是宁城武术学校的面试名额?”
“这个你也知道?”商和与许才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云妮想起一句话,你想知道别人的小秘密,就应该先把自己的小秘密说出来,她微微颌首,“知道,我们也去报名了。”
“哦?那么你们收到通知书了没有?”许才根急切地问。
他冒着得罪矿上领导的风险,对这个名额寸步不让,自然是对它抱着很大的期望。
云妮摇摇头,“我们回来的时候,学校方面说一个月左右会发通知。”
“这样啊?”许才根略带着一点兴奋地说,“那么我还是有机会的。”
“许才根,你在这里干什么?”
正在图书室门口聊天的三个人听到了这么一句,大家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原来是去而复返的魏清扬。
“我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还要请示过你?”许才根眉峰一挑,“我记得你就是龙源煤矿的一个家属而已,你除了自己,还能管谁?”
云妮这才认真看了许才根一眼,这是个极具阳刚之美的少年,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如果用李红梅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一看就应该是在电影里演好人的。
“……”魏清扬听了许才根的话,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云妮,“那是因为我不想上班,我要是肯来你们这黑麻麻的煤矿,我肯定也是个能管你的干部。”
“个人有好坏之分,职业无贵贱之别。”许才根不动声色地说,“不管干部工人,都是为人民服务。”
云妮在心里呵呵,这句话还真的是万金油,哪里需要就涂在哪里。
魏清扬冷哼一声,“我要是你,我就赶紧去睡觉,不然晚上输得太难看。”
“这个就不劳你提醒了,我这个人,输了就是输了,我不会回头又找一个大师兄出来报仇的。”许才根面露讥诮之色。
魏清扬毕竟脸皮还没有太厚,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地道,再看了一眼云妮之后,他决定撤退了。
云妮的感官那么灵敏,自然知道他三番五次地看向自己,她心里暗暗恼怒,等魏清扬一走,她问了一声商和,
“商和同志,这位小哥哥是不是你的徒弟?我刚刚在屋子里听到他喊你师傅。”
商和与许才根对视一眼,才回答,“对,他的武功是我教的,不过,我们从未向外说起,希望你帮我们保密。”
云妮点点头,“好,我不会向外人提及,许同志,你今天和魏清扬交手,我看了一下,他最后曾经一脚踢飞一块石子。”
“你一块小石子刚好从他那个大师兄脚边掠过,他却犹如没有看到一般。”
“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个人对速度、力量掌控精确,他从石子运行的轨道中,就能得知,这块石子不可能会碰得到他。”
“还有,不知道你注意了没有,这个大师兄的太阳穴是鼓起来的,他在内功上应该有一点的造诣,”
“你的意思是说,我会输?”许才根面色有点凝重。
“也不一定会输。”云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许才根一脸苦涩,“他赢了之后,我就算是能接到通知书也要自动放弃去宁城上学,我赢了之后,他再也不纠缠我。”
“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不公平的赌约?”云妮不解,“就算你放弃,他也不可能接替你的名额了。”
“我们从小就不对付,他说,他去不了,也不能让我去。”许才根摇头,“他是典型的我没有,你也别想要那种人,我若是不打服他,他肯定会让他爸爸卡住我,不让我办手续。”
“打不赢他,你可以试图打平,打之前,你先示弱,把条件谈到打平了也算你赢。”云妮给他支招,
“他那个大师兄一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姿势,应该会同意的。”
两小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狗蛋撇撇嘴,“这样就没有英雄气概了,小姑姑,这样不行。”
“那也总归强过灰溜溜地输了吧?”小彪慢吞吞的说,“我刚才还问你,什么叫兵不厌诈,只要能赢,诈一下都可以,何况是示弱而已。”
商和沉吟了片刻,“本来就是他们没有道理,你还是考虑一下小杨同学的建议吧。”
云妮听到这里,她粲然一笑,“我回去洗碗,狗蛋,你把罗尘步里的点水式教给这个许哥哥,可别让刚才那个讨厌鬼赢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上门说亲
第三百七十六章上门说亲
“嗯,我知道了。”狗蛋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小姑姑,我刚刚看见了,那个讨厌鬼老是盯着你看,他就是属于小伍叔叔说的登徒子,二流子,他想干什么,咱们就给他来个大破坏。”
“就你精怪。”云妮拍拍他的头,“你们慢慢玩,千万别乱跑。”
“嗳,小杨同学……”商和喊住了云妮,“这个魏清扬在矿里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矿里很多女孩子为他吃醋争吵,你可别上他的当。”
云妮哈哈一笑,“我都没有打算谈对象,你放心,我谁的当都不会上的。”
云妮回到招待所,先是到水房把饭盒洗干净放好,再拿过自己那一盆衣服,又来到水房清洗。
衣服已经用清洁术清理干净,她只要把它们弄湿,拧干,再挂在阳台做个样子就行了。
把东西都弄好,云妮正在想接下来要干什么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云妮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蒋慧母女俩。
云妮喊了一声,“阿姨,二嫂,你们今天不上班呐?”
“上着的。”蒋慧满脸笑容,“我们这是有事情要出来办,路过这里,上来看看你。”
“请坐吧。”云妮微微一笑,“要不要喝水?”
“不用,我在工会里,每天总在喝。”蒋慧拉着云妮坐下,“来来,她小姑,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云妮嘴里问着,眼睛却迅速看了一眼童淑英,童淑英眼光游移,没有看向她。
“是这样。”蒋慧拉着板凳又凑过来一点,“刚刚呐,我们煤矿的魏副矿长的爱人于芳同志来找我,说让我给他家小儿子说一门亲事。”
“哦?”云妮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呢。”
蒋慧笑眯眯的接着说,“然后她说,他小儿子十八了,如果女孩子同意,可以先订婚,等大家年龄都到了,再结婚,订婚之后,他们家就给女孩子在宁城找一份百货大楼售货员的工作。”
“哦,听着倒是不错。”云妮眼神渐渐锐利,“可是,这跟我有关系吗?”
“唉哟,她小姑。”蒋慧双掌一击,“可不就是跟你有关系,她说的女孩子就是你,她听说我们跟你是亲戚,特意让我来跟你说。”
蒋慧说完,就停了下来,她打算欣赏一下云妮欣喜的表情,再接着往下说。
虽然来之前,她女儿说过,云妮不一定会同意,她却是不相信,哪里会有女孩子不乐意?
这么好的婆家,男孩子又长得体面帅气,还能帮你找到那么好的工作。
矿里多少女孩子明里暗里地凑到于芳面前献殷勤,要不是你杨云妮长得俊俏,哪里会轮到你?
静默了一下,云妮眼睛直视蒋慧,“阿姨,我记得在你家里吃饭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过你,我才十六,暂时不会考虑这种个人问题。”
“啊?”蒋慧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门亲事是真不错,她小姑,以你们老杨家的门第其实是攀不上的,他们魏家在宁城很有些根基,魏副矿长这两年迟早是要调回去的。”
童淑英瞍了一眼自己的亲妈,刚才都叫她不要来,会自讨没趣,她硬是不相信。
去了老杨家这么多次的童淑英,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小姑子并不简单,你看着她一副娇怯怯的模样,她能一天给你挑几担柴回来,还笑容满面。
你若是觉得她脾气好,想对她说些过分的话,她淡淡地瞥你一眼,你就得把话缩回去,斟酌斟酌才敢说出来。
上次童淑英帮云霞做了煤,已经看出云妮对她不满,她扯了自己的家公家婆挡在了前面,自己才躲出了风眼。
这一次,她是打心眼里不想来,却怕自己不在场,亲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到时候更加不好收场。
这时候的童淑英,又感受到了那一种不可言喻的威势,她瞄了一眼云妮,打了个圆场,“云妮啊,这个事情,你要不要回去跟你妈商量商量再决定?”
“对,要不,让你双河哥帮你回去说?”蒋慧赶紧给了一个建议,“你们小女孩面皮薄,我理解,我应该直接去跟你妈妈提的。”
云妮那个妈王兰芳,蒋慧是见过的,这门亲事直接跟她说的话,那是十个手指捏田螺——十拿九稳。
“阿姨,这件事我自己能做主。”云妮站起来,打算送客,“我说不行就不行,她说行也不行,你千万别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童淑英赶紧把自己亲妈拉起来,“好,不行就不行,我们直接回绝她,云妮,那我们走了。”
“嗳嗳,淑英,你别拉我,她年纪小,不晓事,我们要跟她细细分说,她才能转过弯来。”蒋慧被女儿拉着下去,她兀自不舍得放弃,一路跟女儿说着话。
童淑英却反过来劝她:“我的亲娘哎,你别惹杨云妮,你看她笑眯眯的,以为她很和气?”
“其实,她一言不合就在家练刀给你看,你是没见过她耍刀的样子,好可怕……”童淑英一路絮絮叨叨地跟她妈说。
云妮在楼上收回神识,愉快地笑了,看来她那刀还真是没有白耍。
童淑英母女俩走到了龙源煤矿的大礼堂门口,又停了下来,蒋慧为难地问女儿,“我出门前给于芳打了包票的,谁知道你那个小姑子这么难缠。”
“哼,这有什么?”童淑英慢条斯理的说,“正好给她浇一浇冷水,让她整天嘚瑟,她以为我小姑子是平常人?她想娶就能娶?”
蒋慧哼了一声,“一个小女孩,除了长得漂亮一点,她有什么不平常?你眼睛花了吧?你看杨双河,除了长像,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
“我还不是为了你外孙能长得好看点?”童淑英心虚地说,“为了你外孙,你就忍忍吧。”
蒋慧点点头,“那倒是,你看,他那个侄子狗蛋长得多好,他妈田桂花长得那么寒碜,还能生出这么个好娃,我们没有理由连她也不如。”
第三百七十七章一块铁板
第三百七十七章一块铁板
说到这,蒋慧又想起了一件事,“我外孙是要姓童的,双河没说什么吧?”
“我还没跟他说呢,我想着第一胎万一是个女儿,还是让她姓杨,总归要生了男孩说才好嘛。”
蒋慧咂咂嘴,又想起云妮这件事,“你说这小姑娘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亲事都不同意。”
“妈,有些事你不懂。”童淑英有些悻悻地说,
“她可不稀罕你帮她安排工作,你知道吗?她很可能要到宁城武术学校上学,那个学校,连魏清扬都想上。”
童淑英详细地把事情给她妈说了一遍,“我本来是想帮魏清扬找一个名额,我去找了云妮,让她帮忙想想办法,谁知道,云妮是有名额,但她宁可给那个李红梅,也不给我们。”
“那个红梅也会武功?”蒋慧对红梅印象还不错,“看不出来。”
云妮看着蒋慧母女走远,她伸了一个懒腰,难得有半天空闲,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她百无聊赖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决定到图书室去找本书看,刚把鞋子穿好,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云妮走向门口,门板薄,隔音效果差,再加上她超强的听力,她自然听出来了,门外面的几个人里面,其中两个正是童淑英母女俩。
门口一打开,果不其然,是童淑英母女俩和魏清扬,他们身后还带了一个身上穿着一件烟色条绒棉袄的中年妇女。
门一打开,那个中年妇女背起手迤迤然进来了。
中年妇女一进来,就围着云妮转了一圈,嘴里还啧啧有声,“个子倒是挺高的,就是单薄了一点,不过年纪还小,搁我们家养养也就能达标了。”
云妮气急反笑,“这位大娘,我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我单不单薄的,也不劳你费心。”
“怎么能不费心?”中年妇女终于停止了对云妮身材的打量,又开始对她的脸型摇头,
“嗳,也不知道小四你这是什么眼光,好好的鹅蛋脸不要,竟然喜欢这种瓜子脸。”
蒋慧干笑一声,接过话题,“听她哥哥说,小时候还是鹅蛋脸,就这几年,可能营养跟不上,瘦下来了,长长就好了。”
“瓜子脸也没有办法了,谁让小四稀罕呢?就是怕耽误我孙子也变成瓜子脸。”中年妇女各种挑剔,
“行了,就这样决定吧,年纪小就先订婚,我再养上两年,就好歹能见人了。”
云妮这时候也不生气了,她对童淑英说,“二嫂,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挑战我的底线之前,有没有过一过你的脑子?”
这几句话语调并不高,云妮的脸色也很平静,童淑英却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从脚板底一直向上蔓延,她看了一眼中年妇女,然后对云妮说,
“云妮,这就是我们魏副矿长的爱人,你就称呼她一声于芳阿姨吧,关于刚才的事情,我和我妈已经跟她解释过了,我说你年纪还小,没打算谈对象,可是……”
童淑英说完摊摊手,意思是不管她的事。
“呵呵……”于芳掏出手帕轻轻地按了按嘴角,
“我知道,但凡有两分姿色的女孩子都会拿乔,我这不是跟你面子,亲自上门来了吗?你放心,我们这样的人家,该给你的,一样不会少的。”
“魏清扬同志。”云妮放弃跟于芳理论,她转过头对魏清扬说,“我跟你素不相识,你就带着令堂上门,说上这么一大通无理的话,是何道理?”
“没有无理呀?”魏清扬惊讶的说:“我妈说你有点瘦,是基于长辈对你的爱护,她没有嫌弃你,她说你养养就好了。”
云妮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鸡跟鸭讲,她抬起头直视魏清扬,“关于你提出的定亲的要求,我现在很正式地给你答复,我不同意,请你带走令堂,几位慢走不送。”
“嗳嗳……”于芳不淡定了,“我说小姑娘,你合适一点啊,差不多就行了,别演过头了,等一下不好收场,我们这样的门第,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魏清扬同志,我正式警告你。”云妮动了真怒,
“现在还能有比无产阶级、贫下中农更高贵的门第?”
“我本来就出生在好门第,你们还有什么更尊贵的门能让我进?”
“你们倒是给我好好说说,不说清楚,我上你们办公大楼问去,我今天倒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那母子俩的气焰终于被打消了。
“得了,小姑娘还上纲上线了,这个政治觉悟还是不错的。”于芳终于肯正眼看云妮了,“我告诉你,我们家老爷子是管商业部门的,你只要跟我家小四一订婚,保证你能到宁城的百货大楼上班。”
“就是,你们来这里学工,不就是想弄个来这里上班的名额?这里黑麻麻的、脏兮兮的,哪里有百货大楼轻松舒服?”魏清扬自己找了一张板凳坐下,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傲,他兀自接着说,
“我告诉你,我其实哪里需要用找工作的条件来找老婆,你知不知道,多少小女孩哭着喊着要嫁给我?”
童淑英默默地转过头,不忍心再看魏清扬。
“她小姑,你好好考虑考虑。”蒋慧却不顾女儿给她的眼色,觉得自己应该帮于芳母女说两句,“他们家是正经的好人家,你嫁进去,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结了婚,你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云妮俏脸一板,“魏清扬,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你的提议我拒绝,你若是再敢纠缠不清,我让你就像这块铁板一样。”
她这话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音量虽然已经被她刻意压低,每个字却宛若带着无形的重量。
众人都看向云妮的手,她柔若无骨的纤纤十指上,正拿着一块长约十厘米、厚约三厘米的小铁板,只见她两手一扳,硬生生地就把小铁板对折了过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音波攻击
第三百七十八章音波攻击
看了一眼手上弯曲的铁板,云妮随手把小铁板丟掷到魏清扬面前的地板上,它发出了“咣当”的声响,众人齐齐从惊吓中醒过来。
于芳看了一眼云妮,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铁板,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她弯腰捡起那块铁板,对魏清扬说,
“小四啊,娶这种媳妇,风险好大的,一言不合,家里的锅碗瓢盆就要遭殃,咱们算了吧。”
蒋慧也感到心里直冒出一股冷气,她后退了几步,拿出手帕擦了擦汗,赶紧对于芳说,
“是啊,于芳同志,淑英她小姑说年纪还小,我也是这么觉得,现在都提倡晚婚,要不,就这样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了啊。”
“等等,二嫂。”云妮觉得有必要把事情一次性解决掉,“我发现你很喜欢做媒,我现在很郑重地告诉你,我现在以及以后,都不会需要你帮我做媒,你记住了?别没有事就琢磨这种事。”
童淑英都已经挪到了大门边,她扯扯嘴角,强笑了一声,“我记得了的。”
打开门,母女俩对视了一眼,还是觉得有必要把于芳母子带出去,万一再起什么争执,她们夹在中间难做人。
魏清扬从母亲手里接过铁板,他八岁上山,跟随师傅练了十年武功,自然知道,一个人要把这么短、这么厚的一截铁板掰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妈。”魏清扬抬起头,“我觉得你儿媳妇厉害点才好,这样就没有人能欺负我,我不介意她比我厉害的。”
云妮终于知道了,以前被李红梅说出的话气死的人有多可怜,听听这几句无赖话,简直也能把人气吐血。
暗暗调匀呼吸,云妮决定拿这个臭小子来试试她自己研发的音波功,自从上次在港务所听到肖琳琳说过之后,她研究了一下修士的威压和狮子吼。
这个人其实是老天派来给她练手的吧?她恶意满满地想。
于芳也被儿子说得动了心,她犹豫了一下,“儿子,娶个厉害的媳妇,是不是你就不用听你爸爸的话,再上什么山了吧?”
“你们再不走,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一概不负责任啊。”云妮懒洋洋地看了魏清扬一眼。
她将灵力慢慢沉入丹田,两息之后,再把灵力运至胸腔。
这时候,正试图说服母亲的魏清扬发现了云妮的不同,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力量喷薄欲出。
云妮舌尖轻抵上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灵力在胸腔极速运转,然后随着她一个“滚”字狠狠向魏清扬奔袭而去。
魏清扬口中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耳朵边上竟然像被锤子敲了一下,一个滚字不停在耳边回响,神情也呆怔了起来。
“小四,小四……”于芳也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劝你带他去医院看看。”云妮笑吟吟地对她说,“呆傻症有时候是有遗传性的,它说犯就犯,回去查查你们家有没有人有这种症状吧。”
“小四、小四,你别吓唬妈妈……”于芳的话里已经带上了哭音,她抬头骂了一声云妮,“小妖精,是不是你搞的鬼?”
云妮正待发作,蒋慧也慌了,她赶紧扶着于芳的手,“走,我们带他上矿里的卫生院看看。”
缓缓地关上门,云妮愉快地笑了,看你这个臭小子还嘚瑟,要不是担心波及童淑英肚子里的小孩,她一早就用这一招了,哪里还会在这忍受他们呱噪这么久。
按照云妮的估计,魏清扬这次起码要呆上半个月左右,等他清醒之后,自己早就回随通县了。
云妮在床上躺了一下,感觉床有点不平衡,她想起自己刚刚拿走的小铁板,没有它垫床脚,自然是不平衡的了。
她下床想找到那块铁板,却发现找不到了,算了,反正也是住几天而已,歪就歪点吧。
再过了几分钟,她看到楼下饭堂开始有人拿着饭盒进进出出,应该是又到饭点了。
拿起饭盒,云妮走下楼,她先去了图书室。
狗蛋一看到她,就窜了过来,“小姑姑,我把点水式教给那个小哥哥了,他学得挺快的,他说晚上靠这一招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嗯。”云妮笑吟吟地说,“晚上不一定能打得起来哦。”
“此话怎讲?”狗蛋又卖弄起来。
云妮还是笑,“魏清扬忽然生病,我看见他妈妈带着他去看病了。”
“身体怎么这么差?我还没有生病过呢。”狗蛋嘟嘟囔囔,没有热闹看了,他对魏清扬表示极度不满。
商和拿着饭盒打算去打饭,他把图书室的门关上之后回过头奇怪地问,“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云妮把两小的饭盒递给他们,“你们自己打饭去。”
看着两小走远,她才沉下脸,“他母子俩到招待所找我,叽叽歪歪个没完,我给了他一记音波,估计他要老实几天。”
商和随口问道:“音波?难道是狮子吼?或者云外天音之类的攻击?”
“类似而不尽然。”云妮眼睛看向远处,李红梅正向她跑过来。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云妮问。
“我在路上听到一则大新闻。”李红梅拿过她手里的饭盒,“有人说,这次来学工的女生有一个要飞上枝头做凤凰,我一问,她们竟然说是你。”
“哦?”云妮一挑眉,示意红梅往下说。
李红梅一阵噼里啪啦,“今天早上,在饭堂门口打架,被别人一脚踹出去那个小青年,他是这个龙源煤矿副矿长的儿子。”
“早上他跟他妈说,一定要跟一个来学工的女生处对象。”
“大家议论纷纷,说真奇怪,他妈竟然也同意,说这个女生赚大了。”
“我仔细一问,说那个女生个子很高,长得白净,我一听,小妮呀,这不是在说你?吓得我赶紧跑了回来。”
“小妮,你待在招待所这半天,没有出什么事吧?”李红梅说完,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第三百七十九章呆呆傻傻
第三百七十九章呆呆傻傻
云妮带头走向饭堂,边走边回答李红梅:“我会有什么事?你应该问他们有没有什么事才对。”
“那他们没有什么事吧?”李红梅追了上来,从善如流地问她。
云妮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可能有一点,不过不要紧,半个月,到一个月自己就会好了。”
“哼,他们竟然乘我们都不在的时候过来。”李红梅恼火地说,“什么玩意。”
云妮奇怪,“你难道想打人家?你不觉得我也会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李红梅嗤之以鼻,“别逗了,你会看上他?”
“还没有征得女孩子的同意,就放出这种风声,是对别人极大的不尊重,他以为自己爹当个副矿长,就能这样?”
“他肯定以为他看上你,是你的光荣呢,哼,什么人这是。”
“我爸爸还是个队长呢,又不见我跑去对那些下乡的知青说,你要是不跟我处对象,我就不让我老子在你回城表格上盖章。”李红梅越说越气。
“你以为你不敢?”云妮乜斜了她一眼,“你那是没看上那些人,可不是不敢。”
李红梅拍了她的胳膊一记,“你这个臭小妮也学坏了,你还是想想,今晚上,小伍同志回来之后怎么办吧,他一生气,说不得就要找那个臭小子打架呢。”
“暂时是打不起来了。”云妮懒洋洋的说,“那个臭小子估计住院去了。”
李红梅张大了嘴,“哗,你这么生猛?打得人家住院了?”
“没有,我一个手指头都没有碰到他。”云妮否认。
吃完饭,云妮带着他们回招待所,在招待所门口,她看到了一个斜斜倚靠在树上的男子。
看了一眼那男子手里那块弯曲的小铁片,云妮停了下来,“同志,你有事?”
“我叫公孙洸。”公孙洸抬起头,眼神一片凝重,“卫生院检查不出魏清扬有什么毛病,我也看不出他伤到了哪里。”
“他妈说你并没有碰到过他一个手指头,可是,我却知道,一定是你出的手。”
“哦?”云妮背起手,正午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公孙洸甚至能看到她晶莹剔透的脸上那细小的绒毛。
“你说是我出手的?”云妮不置可否,“那便是我吧。”
“我这个小师弟一向甚得我师傅喜爱。”公孙洸面色苦涩,“若是小师弟有些什么风吹草动,他是一定会来找你的。”
“每个不成器,而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背后,都会有一个溺爱他的师傅,也不知这是爱他还是害他。”云妮耸耸肩,“我警告过他了。”
“……我知道。”公孙洸说,“我也警告过他,可是显然,他听不进人话。”
云妮看着他,又想起御兽峰上喜欢为自己操心的大师兄,她心一软,“不用管他,过上十天半月的,他自己会好。”
公孙洸神色一动,“这么简单?”
“前提是他不会再来我面前说些不知所谓的事。”云妮抬脚就走,“若是还有下次,我保不准他还能恢复,我可拿捏不好出手的分寸。”
“我会看着他的。”公孙洸只好承诺。
“小哥哥,你今天下午还打不打架。”狗蛋歪着头问公孙洸,“我好拿板凳占个旺口。”
“不打了。”公孙洸摇头,约架的人都已经傻了,还打什么打?
狗蛋遗憾地说,“害我白白兴奋一个早上。”
“蛋蛋,回去睡午觉。”李红梅看着云妮已经上了楼,她赶紧把这两个小家伙带上楼。
云妮走上来,发现黎景虎已经醒了,正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发呆,云妮喊了他一声,“景虎哥,你还不去打饭,等一下就没有饭了。”
“哦。”黎景虎懒洋洋地说,“昨天我下了一天的井,升井的时候得了几张菜金票,你们拿去领饭菜吧。”
“嚯,黎主任就是强,还能混上矿里的票。”李红梅拿起一看,“不过我们刚刚去吃了土豆白菜了,你自己吃吧。”
晚上七点左右,伍再奇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来找云妮,“小妮,我在下午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传言,不是真的吧?我才离开你一天,怎么就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应该是真的。”云妮眨眨眼睛,把事情跟他仔细一说“你一走,有人在饭堂打架,然后就这么发生了。”
伍再奇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这事没完,我要去问问魏忠,他这么纵容儿子,是何道理。”
“怎么了?小伍?”黎景虎早上一直在睡觉,倒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你在家也不知道?”伍再奇又把事情说了一次,“他们家这么霸道,不过是仗了宁城魏家的势,如果换了一个女孩,还不是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魏家?”黎景虎大手一挥,“走,我跟你去,没想到,区区一个魏忠也敢这么猖狂,来到这种地方,连他小儿子都敢这么耀武扬威。”
“哼,山中无老虎,他一个猴子不就称霸王了。”伍再奇一声冷哼。
“他爱称霸王,是他的自由,可是别称到我们小妮头上。”黎景虎也不干了,“走,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吧?”云妮看看窗外,“这都几点了,而且我也给过他教训了,估计那个臭小子现在还在医院待着呢。”
“这种事,你不懂。”黎景虎耐心地教她,“我们要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不然,就该他们上门来了,他肯定会说,是我们不对,他们只不过是上门提过亲而已,我们就把他弄傻。”
伍再奇也知道,“这种事处理不好的话,对小妮的名声不好,小妮,这事你就别管了。”
“好,我不管。”云妮说,“我十点要去上班,没有这种闲功夫。”
看着伍再奇和黎景虎走了出去,李红梅幸灾乐祸,“看,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让他们狂,自己上了医院回头还要来赔礼道歉。”
云妮不置可否,伍再奇有一句话倒是说得不错,今天如果换了另外一个女孩子,还真是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呢,云妮没打算同情他们。
第三百八十章蒸汽机车
第三百八十章蒸汽机车
到了上班时间,李红梅带着两小送云妮上班。
机务组正在交班,云妮一走进去,一脸黑漆漆的小季就看了过来,他爽朗地哈哈一笑,
“小杨,你来了,昨晚上,你那个小李子同学跟我比力气,我输了,我要向你赔个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嘲笑你们说大话,我错了。”
云妮笑眯眯地表示自己不介意,“嗯,没事,世人皆是看外表,也不独你一人。”
“听说今天有人到招待所向你提亲?”古正冠在办公桌上抬起头,“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李红梅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她一顿噼里啪啦,就把事情说了清楚,最后她气哼哼地说,“你们说这算不算无妄之灾?”
小季却摇头,“小杨,你也是个奇怪的女孩,他妈说的话不好听,但却是实话,你只要一点头,就可以吃喝不愁了。”
“就是。”韦邦辉也笑呵呵地说,“是很奇怪,一个明明可以靠脸的女孩子,硬要靠力气。”
云妮找了个凳子坐下,“那个魏清扬才奇怪,早上看到一个女孩,下午就去提亲,他知道两个人合适不合适?”
古正冠笑了一声,“他才不管这些,不合适再换呗,我听说他这半年已经换了二、三个了,不过,他倒没肯向那些女孩求亲。”
“不说他了,没有意思。”云妮看向古正冠的胳膊,
“古师傅,我哥哥说,你的肩周炎应该拿些粗盐炒热,然后装在布袋子里,敷在患处,或者,螃蟹捣烂敷患处也行。”
古正冠随口应下,“明天早上,我们收工回来,我回家再试试。”
蒸汽机一发动,云妮便开始了她的工作,副司机韦邦辉对她说,“等一下你累了的时候,我就跟你换一换,让你休息休息。”
云妮摇摇头,“不用,这也不是什么很重的活。”
“我们副司机的工作除了帮助司机观望、鸣笛、给锅炉加水之外,也包括了协助司炉烧一下火。”韦邦辉向她解释,“倒不是小看你,认为你不行。”
“那我也不需要你协助。”云妮笑笑,“我一分钟铲九次煤而已。”
韦邦辉不再坚持,“我以后再也不小瞧你们女孩子了,这可是洒了水的煤,一铲下去,起码有二、三十斤。”
——你还是继续小瞧吧,真正能把这个工作干好的女孩,除了我也许还有一个李红梅。云妮在心里吐槽,这个工作确实不适合女孩干。
夜已深,窗外黑漆漆地,铁甲巨龙又开始奔驰在夜空的星光下。
夜风狂啸着灌进来,几平方米的火车头又飘起了煤灰,云妮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祭起灵力罩,顿时,世界清静了,那个锅炉的炉门牙板一张一合,通红的火焰再也不奈她何。
古正冠拉起了汽笛连杆,火车头的顶部立即冲出了一股强有力的气流,云妮加快了铲煤的频率,火车一声长鸣,冲上了一个小坡。
他们首先到达的还是流花矿,当蒸汽机车拖着黑烟缓缓地停在选煤楼下的时候,向他们跑过来一个人,正是云妮见过的谭澎湃。
谭澎湃看到从车头一跃而下的云妮,他眼中眸光一闪,“怎么,小姑娘,你是当真要做女司机?”
“哪里。”云妮拍拍手上的灰尘,“我暂时顶几天班,他们有一个司炉下一线支援,受了点伤。”
谭澎湃随口问,“谁?谁受伤?今天我还看见小杜,那就是小方了。”
云妮点点头,“对,我顶几天,好让他们再带一个徒弟出来。”
“几天就行了?”谭澎湃讶然,“据我所知,没有一个月,很难带出一个合格的司炉。”
“我才学了一天就上岗了。”云妮不以为然,“我听说,能力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
谭澎湃摸摸鼻子,深有感慨,“可能吧,一个人不逼自己一把,确实不知道自己其实还是能做到的。”
两个人正说着闲话,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谭组长,你下班了还不赶紧回去,刚才你们家陆出纳到处找你,说你家谭陆遇发高烧。”
“什么?”谭澎湃大惊,“我出门前还好好的。”
“你赶紧回去吧。”云妮一副行家的样子对他说,“小孩发烧一定要多喝水,让他多拉几次小便,热度才容易降下来。”
“好,谢谢,你们忙,我先走了。”谭澎湃说完就跑了起来。
中年男人看着谭澎湃踉跄的脚步感慨道,“这些人,就爱乱嚼舌头,如果不是亲生的儿子,谁会这么上心?”
“什么?”云妮随口问,“很多人这么说吗?我也看过那个小娃娃一眼,确实不怎么像,但是,我侄子也不像他妈呀,这有什么奇怪的。”
“小杨,开车了。”韦邦辉在车头上敲了敲车门。
“大叔,再见了。”云妮向中年男人挥挥手,跳上了蒸汽机车。
中年男人望着那条钢铁巨龙呼啸而去,喃喃自语了一句,“现在,连女火车司机都有了,儿子不像爹,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嘛。”
“今天不去发电厂了吧?”云妮对那个厕所心有余悸。
“不去,今天我们直接运煤到石寨县,行程大约一百公里。”古正冠甩了甩肩膀,回答她。
韦邦辉担心地问她,“这段路很多个坡,爬坡的时候加煤的速度要快,你没有问题吧?”
“我?我自然是没有问题了。”云妮又抡起了铲子。
一声又一声的长鸣声中,蒸汽机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坡,终于在晨光熹微中到达了目的地。
这时,地平线上刚刚泛起一丝丝亮光,这光线慢慢地晕染着浅蓝色的天幕,云妮下了车,在枕木上活动了一下手脚,新的一天又来了。
“我们到他们的饭堂休息休息,顺便吃点东西。”古正冠背起自己的挎包,他身上尽是煤灰和干完又湿的汗水。
“古师傅,我很钦佩你们。”云妮由衷地说,她如果不用灵力罩,自忖是不可能像他们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蒸汽机待着。
第三百八十一章赔礼道歉
第三百八十一章赔礼道歉
听到云妮由衷地说敬佩他们,古正冠正色道:
“你也不错的,小杨,我还没有见过女孩子像你这么能干呢。”
云妮又奇怪地问他们,“像这种又冷又热的环境,其实很容易得风湿,古师傅,你居然只得了肩周炎。”
古正冠点点头,“是啊,那两个班就有几个得了风湿,我下了班,总喝一些驱风湿的药酒,这才得以避免。”
“小杨,你今天好奇怪,身上竟然干干净净的。”走进饭堂,韦邦辉在明亮的灯光下,发现云妮身上干净得就像刚从龙源煤矿刚出发的时候。
“是吗?”云妮干笑,“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不容易出汗的缘故吧。”
“来,小杨,你坐下。”古正冠招呼韦邦辉,“小韦,你去买些豆浆油条,我这里有票。”
“我带饭了的。”云妮把背包打开,“我借了招待所的厨房做的饭。”
为了带饭的事情,她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傍晚的时候,她就跟招待所的服务员借炉火,很认真地做了饭,至于菜嘛,她就随便从空间拿了,拿到什么算什么。
“又是肉?”古正冠惊讶了,“你带了多少肉出门?”
“我们山里人,吃肉容易得很。”云妮又往他们饭盒里倒了一部分的肉。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上山做猎人了。”韦邦辉拿了豆浆油条回来,“一个人忙忙碌碌一辈子,其实不就是为了一把嘴?”
“那可不好打。”云妮说,“我们大队也有不少人上山,大多是空手而归。”
“吃饭吧你。”古正冠斜睨了韦邦辉一眼,“看见肉,你就想去打猎,碗里还有米饭,你要不要去种田?”
当清晨的雾气像薄纱一缕缕的慢慢消退,整个世界都清晰了起来,云妮他们吃完了早餐,又准备踏上返程的道路。
“这后面火车皮上面都装了什么?好像比我们来的时候货还多了些。”云妮问道。
“是比来的时候多。”古正冠看了看手上的货单,“水泥、石灰粉,还有一些化肥,我们回程是下坡路比较多,所以能比来的时候多运一些。”
伴着蒸汽机的长鸣和一路“咣当咣当”的声音,早上十点左右,他们回到了龙源煤矿。
云妮看着自己拉回来的二千吨的物资,一种得意之情油然而生,
“古师傅,看看,这就是我们三个人拉回来的东西,要是没有这个大怪兽,想拉这么多东西,那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办得到啊。”
“那是自然的了。”古正冠也感慨了一声,“想当年,这里还是窄轨铁路,铁路小,火车也小,每列只能拉三百吨左右,后来标准轨铁路,运力才大大的提升。”
“走了,古师傅。”韦邦辉疲惫地喊了一声,将近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个年轻人已经很困倦了,“你们还有力气闲聊,我觉得自己倒在床上就能睡着了。”
“拉到吧你。”古正冠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看看自己,再看看小杨,你还是个壮小伙呢。”
“我觉得小杨是个铁姑娘。”韦邦辉打了一个哈欠,“我坚决不要跟她比。”
古正冠也摸着下巴看向云妮,“我也不得不服,这一路我还没有见过你喊一声累呢。”
“而且她一个小烧,居然衣服也不怎么脏。”韦邦辉一边走,一边又打了一个哈欠,
“失策了,让她到饭堂一转悠,那些臭小子更加会嘲笑我们,说我们吃不得苦,连个小姑娘也不如。”
古正冠也挠挠头,“这个真是不科学,那些煤灰好像认识你一样,都不敢弄脏你的衣服。”
“干自己的活,让别人说去吧。”云妮讪讪一笑,“我也累的,就是不喜欢说而已,说出来那些困倦也不会不翼而飞,对吧?”
三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机务组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们都吓了一跳,勉强能容纳十几个人的屋子里熙熙攘攘地挤了一大群人。
云妮一看,“再奇哥,景虎哥,你们不上班,跑我们机务组干什么?”
“上什么班?”黎景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自己家的妹子,都被人家欺负到头上了,我们俩还有什么心情上班?”
云妮一愣,眼睛的余光看到了于芳正站在人群中,她醒悟过来,眨眨眼睛,她酝酿了一下情绪,
“景虎哥,我为了不再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特意参加了高强度的工作,这才把事情稍稍淡忘,你,你又提起……”
办公室的众人都看了过去,小少女清亮的双眸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长长的眼睫毛有如小扇子似的极速扇动,眼框也红了一圈,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能夺眶而出。
伍再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个小锤子狠狠地锤了一下,一种说不出的疼痛缓缓地向全身蔓延。
过了两秒,伍再奇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小妮,别难过,谁欺负你,哥哥不会放过他的。”
——纵然知道她是在配合他们演戏,他也觉得自己的心承受不了。
“没,我们没欺负她……”于芳急得想哭,这一回算是踢到了铁板了,儿子呆傻了不说,还得低声下气来赔罪,“我们是诚心诚意上门求亲。”
“什么诚心诚意?”云妮又眨了眨眼睛,语气里满满都是委屈:
“我明明说了好几次拒绝,不同意,你们母子俩还在那里说,要帮我安排一个售货员的工作,还说你们这样的人家,不是我随便能高攀得上的,让我别故意拿乔。”
“后来,你儿子自己呆呆傻傻了,你还骂我小妖精,说是我干的,我明明离你们差不多两米远,最主要的是,我哪里像妖精了?”
关于这点,云妮表示耿耿于怀,我一个正统的修士,你不夸我仙气,我也不怪你没有眼力,你说我是小妖精,我就要找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于芳看了一眼自己丈夫黑如锅底的脸色,赶紧向云妮赔了一个笑脸,“我就是着急了,随口这么一说,你小姑娘大人大量,就当我在说胡话。”
第三百八十二章不为几甚
第三百八十二章不为几甚
“你们母子也真是奇怪。”黎景虎双手环抱于胸,“明明你派过来的媒人已经回去跟你们说了,我们家妹子不同意,你们为什么还要上门自讨没趣?”
于芳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蒋慧,她撇撇嘴,“当时老童家的姑爷杨双河说,他那个堂妹杨云妮一贯喜欢拿乔,说不得是以退为进想要谈条件,我家小四又一直说非要不可,我就亲自上门去帮他……”
伍再奇脸色一沉,“杨双河?”
蒋慧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真是被这个姑爷害得丢脸丢大了,还平白得罪了魏家。
昨天她在女儿的劝说下,本来已经放弃了这件事,谁知道正在和于芳母子说话的时候,碰到了来找童淑英的杨双河。
他短短的两句话,就让那母子俩临时起意,硬要自己带路前往招待所,结果现在让人家两个旁姓的哥哥上门问罪,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人家堂哥的。
这个杨云妮,一看外表就知道是个好拿捏的,你杨双河平时对妹妹好点,哪里至于像现在一样,一句话也插不上?
正在这时,在一旁沉默了良久的魏忠说话了,“于芳同志,你好好跟人家小姑娘认个错,你看,你们母子俩都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人家不同意,你们还要上门纠缠。”
“是,小姑娘,我错了。”于芳又看了看魏忠的脸色,她痛痛快快地承认,
“你堂哥和堂嫂他们也不告诉我,我以为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谁知道你还认识宁城老黎家,而且还是伍家的干孙女,我要是早知道,哪里敢同意小四的意见。”
云妮这回真恼了,“啊?合着我不认识他们,就活该被你们上门羞辱?”
于芳在心里嘀咕,你这村妞要是没人护住,就你这个长相,没走出大队就被别人觊觎多少回了。
心下再怎么吐槽,于芳嘴里却不敢再造次,
“不,不,我是说,我们不该罔顾你的意愿,在那对你纠缠不休,我们错了。
韦邦辉觉得自己的瞌睡已经不翼而飞了,魏副矿长的婆娘一贯眼睛长在头顶上,她经常开口闭口的就是:我们宁城怎么怎么地,我们宁城人如何如何的,他们何曾见过她这么谦卑恭逊,礼貌周全?
云妮听到于芳的道歉,她抿了一抿唇,“于芳同志,希望你能认真改正自己身上的错误,你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对,什么叫他想,你就帮他?你那是害了他。”
“你知道不知道?他在饭堂门口,跟一个刚刚升井的矿工师傅大打出手,打不赢人家,他就让他的一个哥哥接着上。”
“你说说,于芳同志,这样做多危险?打坏了矿工同志,是不是很耽误那位同志的工作?”
“而且他还对人家采取了车轮战,他这是不达到破坏生产不罢休啊!”
“于芳同志,你要对他这种想法加以注意,是不是在你不经意间,他已经被敌特分子拉拢了过去,然后派他专门来破坏我们煤矿的生产。”
云妮语重心长地样子看得伍再奇一阵好笑,李红梅的绝招她还是学会了一点的嘛。
魏忠却感觉自己的冷汗直飚,这个小姑娘,实在不简单,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扯出了两顶大帽,他儿子随便带上哪一顶,不死也要脱层皮。
“不、不……”于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个矿工是他的好朋友,他们从小就打打闹闹惯了的,并不是要破坏生产。”
“是这样的吗?”云妮眼睛一转,“你既然能肯定这一点当然最好,我还是希望你要多关心一下这种青少年的成长问题,把事情调查清楚。”
“我会重视这件事情的。“魏忠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沉默,“现在我就去调查一下,谢谢杨同学的提醒。”
再让这个女娃说下去,魏清扬就算半个月后会醒来,醒了之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审查在等待着他。
蒋慧也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她刚刚怎么会觉得这个女孩子好拿捏的?这个分明是为了能打到老虎,而经过乔装打扮成猪的猎人嘛。
云妮胡说八道了一番,出了一口恶气,她也不为几甚,“好,魏副矿长,我这就不送你们几位了,我们机务组还要工作呢,再见了。”
深深地看了云妮一眼,魏忠点点头,“小姑娘,我领你的情,再见。”
魏忠下了办公大楼,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婆娘说,“小四这回眼光倒是不错,这个小姑娘不亢不卑,说话有理有据,脑子也转得飞快,可惜人家看不上你儿子。”
于芳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身后,“哼,这么凶凶巴巴的小女娃,害得我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送给我当儿媳妇,我都是不敢要了的。”
“别做梦了。”魏忠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那个伍再奇说的什么话?他说我们不来道歉,就让我别调回宁城了。”
“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家,怕落人口实,说话总要绕几个弯才说出自己真正的意图,他倒好,一上来就撂出狠话。”
“难道是他不知道纡回的套路?他那是气急了,一出口就打到了我的七寸,他肯定也是调查过了,知道我因为要跟大哥别苗头,急着调回宁城。”
“他有什么资格阻止你调回去?他那个爹有那么大的权利?”于芳表示不服。
魏忠面色古怪,“他爹不行,他爷爷还是可以的,但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拿长辈来压我。”
“那他说了什么?让你这么老实?”于芳奇怪地问。
“他说,他知道我在七零年元旦那天说了什么话,如果我不来给杨云妮道歉,他就抖搂出来,让我调不回宁城。”
“七零年元旦?”于芳纳闷了,“好几年的事情了,我都不知道,他凭什么知道?”
“当时我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传出来我肯定会有麻烦。”魏忠恼怒地说,“当时好几个人都听到了,也不知道是谁传给这个臭小子听。”
第三百八十三章葡萄很酸
第三百八十三章葡萄很酸
伍再奇没听到魏忠说的这句话,听到的话,肯定会在心里大笑:自然是你自己说的。
那是几十年后,伍再奇在看一个电视节目,好像叫龙源煤矿的兴衰历史,魏忠作为一个曾经在龙源工作了好几年的管理人员,也在节目里讲了话。
他说的自然是现在不能说出来的话,伍再奇对这几句话印象很深刻,这时候拿出来对魏忠一说,魏忠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伍再奇当时在心里憋笑,如果实在要用言语来表达魏忠的脸色的话,就是像得了便秘一样。
不说那被儿子坑了的爹心里的郁闷,再回头说说被姑爷坑了的岳母娘蒋慧,她看见魏家夫妻俩前脚刚走,后脚也想跟着溜之大吉,云妮这时候却叫住了她,
“阿姨,杨双河跟人家说我惯会拿乔作势,你回去跟他说,杨云妮很难过,心情不好,以后不会再理他了,咱们就像陌生人,他最好不要再招惹我,不然,那块小铁片你是亲眼见过的。”
蒋慧干笑一声,“他也是有口无心,我让他给你道个歉。”
云妮缓缓地摇头,“不是我爱计较,不饶人,如果是两姓旁人,我懒得计较,但他是我堂哥,从小就认识我,他这么一说,人家就会认为,连她哥哥都这么说了,她肯定就是这种人。”
“言之有理。”古正冠也同意她的观点,“有时候,最亲近的人给的伤害才是最大。”
蒋慧一时词穷,她讪讪笑道,“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云妮看着她的背影,也叹了一口气,杨老太太把她纵容出来的好孙孙扔到这里,以后还会有蒋慧头疼的时候呢。
古正冠看到闲人都走远,他挥挥手,“热闹看完了,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了。”
云妮走到门口,“好,我们也该走了,古师傅,再见。”
古正冠微微颌首,“好,你走吧,我们下一个班是明天晚上十点,别迟到了。”
黎景虎带头往楼梯走去,云妮和伍再奇跟在后面,三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楼梯转角处走出了两个女生。
一个眉目清秀,眼波盈盈,另一个圆脸大眼,头上的短发扎成了两把小刷子,原来是张秀丽和韩菲菲。
张秀丽眼中满满是不可思议,杨云妮竟然敢对着一矿之长也丝毫没有半分怯意,她面容沉静,侃侃而谈,一派落落大方,张秀丽喃喃自语,
“在我挖空心思扯她后腿,投入全部心思羡慕妒忌恨她的时候,却和她的距离越拉越大……”
“你别傻了。”韩菲菲小心地藏好自己眼中对张秀丽的羡慕,“她哪里能比得上你?一个女孩,能嫁个好男人才是关键,她再能干,以后嫁的人也不会比得上你那个对象。”
张秀丽听了这句话,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对,这点我比她强,我用不着羡慕她。”
“其实,秀丽,我一直觉得你比她强。”韩菲菲不动声色地吹捧她,
“你二叔对你那么好,我听说杨云妮家里连父母都不喜欢她,最主要的你早早就找到了一个好对象,即将去工作,而她呢?听说还要去继续上学,以后有没有工作还不一定。”
张秀丽也侧过头笑了一笑,“对,她性子那么拗,以后也不会乐意占男人的光,你看,人家都说在百货大楼帮她找一份售货员的工作,她还不乐意,我就等着看她以后能有多了不起。”
“她堂哥是没有说错,她就是爱拿腔作势。”韩菲菲轻蔑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仗着自己脸蛋漂亮,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个吃不到葡萄的人在那酸了半天,最终悻悻然的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地走了。
“今天狗蛋和小彪还在图书室?”下得楼来,云妮问黎景虎。
黎景虎窃笑,“他们不愿意待了,说太闷,强烈要求去饭堂,我早上让他俩去削土豆了。”
“饭堂热闹,他俩肯定会如鱼得水。”云妮建议,“我们去看看?”
“你还不困?回去洗洗刷刷就到饭点了。”伍再奇说,“等到了饭点打饭,不是随便你看?他们还能跑了?”
云妮乖乖同意了,“好,我回招待所,吃过中饭你们也上班去吧。”
三个人正走在前往招待所的路上,身后传来了一阵拖拉机的响声,那一声声“突突突……”急促而尖锐。
伍再奇拉着云妮避在一旁,让这辆速度飞快的拖拉机先走。
拖拉机喷出了一股黑烟,从他们面前跑过,云妮一眼看到,开拖拉机的居然是流花矿的谭澎湃。
“他跑那么快干什么?车上好像有人。”云妮自言自语了一句。
黎景虎挥了挥眼前的灰尘,“这家伙,在矿区还开这么快,也不怕出什么事。”
“他双眼通红,车上被子里躺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孩子,还有个女人趴在被子上,隐隐有哭声。”伍再奇分析道,
“很可能是孩子病了,他们去的这方向,也正是龙源煤矿的卫生所,小妮,你见过开车的人?”
云妮也在扇鼻子前面的浮尘,“蒸汽机车经常到他们选煤楼装煤,他是流花矿的,叫谭澎湃,昨晚上,我在流花矿还听说他儿子病了。”
“看来病得不轻。”伍再奇皱眉,“他才这么狂飙车速。”
云妮心里隐隐有点挂念那个匆匆一瞥的小男孩,“我洗个澡就过去卫生所看看。”
“你又不是医生。”黎景虎拍拍身上的灰,“还是先休息一下,等人家安顿好了再去吧。”
“嗯,我知道了。”云妮看了一眼拖拉机远去的方向,随口应了一声。
云妮洗过澡,晾好了衣服,看了看时间,正好去打饭,她拿上几个饭盒就下楼了。
楼底伍再奇和黎景虎正在等她,三人结伴到了饭堂。
饭堂已经开始热闹,陆陆续续有升井的和下班的人进来,云妮凑到煤矿饭堂的窗口,发现那两小还在削土豆皮。
第三百八十四章一个宝宝
第三百八十四章一个宝宝
“小姑姑。”狗蛋滴溜溜的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他放下手里的土豆跑了过来,
“我跟小彪比赛削土豆皮,我赢了。”
云妮看了看他刚才的座位下像个小山似的土豆皮,“好样的,我家蛋蛋那么能干。”
“我明天就能比他厉害,云妮姑。”小彪屁股都不肯挪动,继续在那里奋斗。
“小姑娘,这两个是你们家娃娃?”一个腆着肚子的大师傅走了过来,“不错,坐在这里一个早上,土豆都让他俩削完了,还吵着要削,我就让他们把下午的活也干了。”
云妮无奈说道,“蛋蛋,你俩别揪着土豆不放,也可以干点别的,土豆削了皮不好存放。”
“云妮姑。”小彪抬头看了一眼她,“我们饭堂工作人员已经吃过饭,你自己找吃的就行了。”
云妮看着两小心里有些感慨,当年从拐子手里救出的小小孩也已经长大,现在居然都能挣到自己的伙食费了。
吃完饭,黎景虎和伍再奇走了,走之前一直交代,“没事的话就待在招待所。”
云妮答应过之后,却又想起了谭澎湃那跑得飞快的拖拉机,她决定还是去看看。
云妮到图书室问过商和卫生院怎么走之后,她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过煤矿的家属区,再走过一间写着配电室的平房,踏上了一条种满了绿化树的小道。
小道其实并不小,可以平排开过两辆车,说它小,主要是树太大,太密,有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这样就衬托得路小道窄。
中午的林荫道是如此的安静,淡淡的阳光从树顶上仅有的一点缝隙照下来,水泥路上碎光点点。
林荫道外面是矿工家属们开荒种的菜地,一小块一小块的用篱笆隔起来,菜地里的各色菜蔬长得茂盛恣意。
走过那条几百米的林荫小道,一扇敞开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铁门旁边还有一间门卫室。
云妮缓步上前,里面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大爷,老大爷看了云妮一眼,“小姑娘,你到这里干什么?这里最近收治了不少流行痢疾的病人,如果没事最好不要进去。”
“老大爷,我来看一个病人,他早上刚刚来的,是一个小男孩,好像是发了高烧。”云妮问。
“小男孩倒是有。”老大爷点点头,“在前面第九号病房,你看看就赶紧走了,别被感染上了,很麻烦的。”
说完老大爷还指了指墙上的宣传画,上面画了几个小人,小人正在水龙头下洗手,另外一副画是两个人在洗衣服,上面有几行字:预防痢疾要做到……
云妮也没有细看,她向老人道了一声谢,然后朝老人指的方向走去。
她自己其实也一直很纳闷,就蒸汽机车头那匆匆的一瞥,为什么心里总想着来看看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孩。
走到九号病房,云妮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请进。”
云妮推门而入,伏在床边的一个女子和坐在板凳上的一个男人皆回过头来。
“你是?”双目红肿的女子迟疑地问。
“小杨?你怎么来了?”男人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女子,又看了一眼床上陷入昏迷状态的儿子,神情紧张了起来。
云妮走了进来,“谭同志,我在路上看到你开着拖拉机,朝医院方向飞奔过来,所以来看看。”
“杨云妮,你竟然是杨云妮?”女子双手捂住嘴巴,失声惊呼了起来。
云妮歪着头,明亮的双眸打量了一眼女子,她迟疑了一下,“你是哪位?”
女子在云妮那犹如盈盈秋水的眼眸中狼狈地擦了一把眼泪,这时,云妮也看到了她的全貌,“呀,你是……是那个新峰大队的陆梅梅姐姐。”
“是我。”陆梅梅接过谭澎湃递过来的手帕,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你……你怎么也来这个龙源煤矿?我不是听说你在随通县上学。”
“是啊,我现在是跟随学校的老师来学工,来一个星期。”云妮回答她,“陆姐姐,你是在龙源上班了?”
“不,我在流花矿上班,这是我丈夫。”陆梅梅介绍了一下,“我们家孩子生病了,昨晚上烧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实在没辙了,就借了矿里的拖拉机,把孩子拉了过来。”
云妮这时才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个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孩子,这是个十分漂亮的小男孩,看着只有二、三岁,很像小彪曾经有过的一个娃娃。
白白的皮肤,高高的鼻梁,长而微翘的眼睫毛,就像一把小刷子,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云妮心里升起了一丝怜惜,“好可怜的宝宝,他是生了什么病?”
“他就是经常喘大气,咳嗽,呼吸困难,医生说叫先天性哮喘,说是从胎里带来的。”陆梅梅面色哀戚,“都怪我……”
谭澎湃拍了拍陆梅梅的肩膀,“别难过了,我们会治好他的。”
陆梅梅顿时崩溃地嚎啕大哭,“好不了了的……昨晚上,他的呼吸都停顿了……等他一去,我也不活了……”
“梅梅,别这样……”谭澎湃语带哽咽,“你们都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索性一起去了拉到,别难过,这里治不好,我们就上宁城治,哪怕倾家荡产,总要把他治好的。”
云妮觉得自己的眼框也红了,“陆姐姐,事情没到那一步,别这么悲观,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肺部也有毛病了,他说先打一天吊针看看。”陆梅梅抽噎着说。
“先天性?是刚出生就这样?”云妮沉吟了一下,“就是胸闷,咳嗽,喘大气?还有些什么症状?”
“嗯。”陆梅梅又擦擦眼泪,“经常一咳就咳一整个月,从小吃不了鸡蛋,一吃就吐,还拉肚子。”
“陆姐姐。”云妮又看了看床上的小瓷娃娃,她心里又掠过一丝怜惜,“你等等我,我回去问问我再奇哥,他应该知道怎么办。”
第三百八十五章灵芝仙草
第三百八十五章灵芝仙草
陆梅梅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你说的,是那个住在你们家的伍知青?我也听说过他,他是宁城来的吧?你帮我问问,宁城有哪个医院能治这种小儿哮喘。”
“嗯,这次学工他也来了。”云妮站了起来,“陆姐姐,你等我,我去去就来。”
陆梅梅双眼婆娑,声音嘶哑地说,“我以前因为一些不如意怨天尤人,怀着他的时候整天闷闷不乐,以至于害得他有这种毛病。
“云妮,我许过愿的,只要我小遇能好起来,我一定对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都心怀感激,再也不会萦怀于往事。”
云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一直怀疑,当年杨双河对她做了什么坏事,不然杨三湖结婚的时候,陆梅梅她妈不会是那一副样子。
挥挥手,云妮走了,她回到矿务局办公楼,径直进了民兵办,找到了正在里面和傅繁义说话的伍再奇。
“怎么了?小妮?”伍再奇看到她略有些急切的脚步,温声问道。
云妮摸了摸脸,她纳闷地说,“不知道为了什么,我老是觉得很着急,所以就走快了点。”
“什么事会着急?”伍再奇表情也有些凝重起来,“你又碰到魏清扬了?”
“没有,看到他我一点也不会着急。”云妮摇摇头,“我看到了陆梅梅。”
“陆梅梅?”伍再奇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在龙源?”
云妮接过来一饮而尽,“她在流花矿,早上我们看到的那一辆拖拉机,是她带儿子来看病。”
喝完水,云妮把小孩的症状跟伍再奇说了出来,伍再奇蹙眉,“宁城什么地方能治这种病?”
“是啊,可惜没有雪灵果了,不然,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云妮遗憾地说,新果子还没长出来,旧果子又吃完了。
“我听说人参和灵芝都可以起点作用。”伍再奇双手环胸,“不过,飞龙山的灵芝大的都让我们摘了,剩下些小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灵芝,人参,我都有哇,云妮心里高兴了。
她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的喜悦,“再奇哥,傅大哥,你们俩忙,我不打搅你们谈事情了。”
回到招待所,关好门,她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的药田,一如往日的郁郁葱葱,她这回是重点查看灵芝。
灵芝待在药田的角落里,已经有些年头了。
它们的菌盖和菌柄的颜色越来越深,已经呈现出一种紫黑色,跟那药田里的泥土颜色很相近,不注意看的话,几乎就看不出那里还静静地趴着这些一把把的小伞。
上过几年的飞龙山,云妮已经知道了,一般正常情况下,以秋季采摘为宜,所以每年的秋季,她都会上飞龙山把它摘下给梁日红处理。
而她自己药田里的这几十株,她看见长势良好,便一直没有理会。
云妮随手摘下一朵灵芝,走到泉水边,舀起一勺水,把它冲洗了一下,打算咬一口尝尝。
她这是想鉴定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蕴含灵气,没有灵气的话,以后也不用种它了。
用力地咬了一小块,嚼了几口,她呸呸呸地吐了出来,太硬了,不过,也尝出来,里面确实有灵气,只不过比她的人参稍差一点。
看来这个东西还是要用她以前的方法才能食用,就是碾碎了或者切片,放到稀饭或者汤里同煮。
云妮看了看手里黑褐色的小伞,沉思了一下,她干脆走到小木屋,翻了一下那本《本草经略》。
上面确实有记载:可治虚劳、咳嗽、气喘……
她合上书,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像玉瓷一样的小娃娃,精致而又孱弱,好像轻轻吹口气,他就能消失不见。
匆匆忙忙之间,她拿了一个布袋子,装了五朵灵芝进去,然后又急匆匆赶往卫生院。
九号病房还是像她离去的时候那么寂然无声,她伸出手敲了敲门,门口咿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小杨。”开门的是谭澎湃,“为了我们,让你跑了这么多次,麻烦你了。”
云妮走进来一看,小男孩的吊针已经打完了,他正斜斜地倚靠在床头上。
看到云妮进来,他歪着头,扑闪着大大的眼睛问了一声,“爸爸,这个阿姨是来看我的吗?”
“对呀,小朋友,我是来看你的哦,你好了没有?”云妮看着这个软软萌萌的小娃娃,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
小男孩咳了两下,才回答,“嗯,我觉得好多了,刚刚有个伯伯来给我打针针,我就没有咳得这么难受了。”
“小遇……”陆梅梅眼睛又开始有水光,“你昨晚睡了一晚上,吓死妈妈了。”
小男孩安慰妈妈,“妈妈,你别哭,睡觉才好呀,这样就不会咳嗽了。”
陆梅梅心里又涌起一阵悲凉,她转过头,揩了一下眼泪,小声而哽咽地对云妮说,“云妮,刚刚那个医生说,如果他再这样昏迷两次,就不用抢救了。”
“没事,陆姐姐。”云妮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我已经找到法子治他的病了。”
陆梅梅嚯地一声抬起头,红肿的双眼流露出一丝希冀,“你说什么?真的吗?”
谭澎湃也一个箭步跨了过来,一个汉子,眼中也隐隐闪过一丝水光,“小杨,你……你说的是什么法子。”
云妮举高了手里的袋子,还打开了袋口给他们看,“我再奇哥说,灵芝能治他这种病症。”
“灵芝?”谭澎湃往袋子里看了一眼,他惊呼到,“你上哪里得的?这么大朵,而且品相又好,听说可贵了。”
陆梅梅急急伸手进去,拿了一朵出来,紫褐色的小伞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上,通体的紫,上面竟似隐隐有一抹暗光一闪而过。
“啊?真的是灵芝!”陆梅梅左手捂住嘴,右手看着那一株接近有半斤重的灵芝,眼泪犹如决堤的河水,汹涌而下。
“我们听一个老中医说过,灵芝能控制小遇的病情。”谭澎湃眼框也红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谭陆之遇
第三百八十六章谭陆之遇
“我们听一个老中医说过,灵芝能控制小遇的病情。”谭澎湃眼框红了:
“我们也曾经寻访过,可是,这种小地方,哪里能买到这种东西,去年曾经侥幸买到过几两,还是小小的几朵,小遇就是靠那几朵灵芝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
“云妮,我们给你钱,这些灵芝我们都买了。”陆梅梅双手虔诚地接过灵芝,满脸感激之色。
“是啊。”谭澎湃也激动的说,“这么多灵芝,小遇又能过几年不咳嗽的日子了。”
“不用给钱,这是我上山采的,我送给他。”云妮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瓷娃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跟他有一种亲近的感觉,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陆梅梅呼吸一窒,她慌乱的说,“不,不,我不能占你的便宜,你一定要收钱的。”
“是,你不收钱的话,我们不会要你的东西的。”谭澎湃也郑重地说。
云妮耸耸肩,无奈地说,“随便你们吧,你们看着给,陆姐姐,虽然你们是双职工,但宝宝这么三天两头的生病,估计你们手头也不宽裕,还是多留点钱给他补身体吧。”
“云妮……”陆梅梅又想哭了,当年她为了绑住杨双河,出了那么一个下策,结果害了自己不算,还害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云妮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都会好起来的,人生纵然有再多的不如意,它都不可能会停滞不前,我们要尽力往前看。”
“谢谢你,小杨同学。”谭澎湃感激地说,“我们这是遇到了贵人了。”
“这个灵芝你们懂得服用的吧?泡水、炖汤都可以。”云妮看见他们点头了,接着又说,
“我看见书上说,吃下去几天内会有一个‘瞑眩反应’,就是有一些症状会加重,或者出现一些原来没有的病症,这些都不用惊慌,书上说,‘不起瞑眩,则病不愈’。”
“这样啊?”陆梅梅惊讶地说,“怪不得上次小遇拉了两天肚子,我们还以为,灵芝对他没有作用呢,后来还是咬咬牙坚持让他吃完了。”
谭澎湃在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小杨,我们已经把家里的钱都带出来了,就剩下这些,我知道,肯定是不够,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给你寄点过去吧?”
“给我这两张就行了。”云妮伸出手指,扯过来两张大团结,“剩下的,你给孩子补补身体吧。”
“这,这……我这样,跟白要你的有什么区别?”谭澎湃面露愧色,
“其实比白要你的还卑鄙,你把东西送给我,我接受了你的馈赠,就需要领你的人情,现在我花了二十元,钱你没拿多少,人情也没了。”
“无需这么计较的。”云妮微笑,
“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终会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不过是路过,给你搭了一把手而已,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日后也给别人搭一把手就行了。”
陆梅梅觉得自己的眼中又被水雾氤氲了,她眨了眨眼睛,“云妮,不管以后小遇病情怎么样,我都感谢你一辈子,记你一辈子好。”
“好了,你们忙吧,我走了。”云妮看看床上安静的瓷娃娃,挥手向他告别。
陆梅梅擦了擦眼泪,对小娃娃说,“小遇,这是云妮姑姑,你长大以后要记得报答她。”
“谢谢姑姑。”瓷娃娃咧开了一个微笑,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等我不咳嗽了,你就带我去玩,好不好?”
云妮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揪了一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好回以他一个笑脸。
走出病房大门,云妮看了一眼送她出来的陆梅梅,陆梅梅叹了一口气说,“云妮,你三湖哥结婚那天,我父母跑去捣乱,我给你赔个不是。”
“这里面是不是有些什么内情?”云妮终于问了出来,“你妈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恨我们家。”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陆梅梅别过头向另一边,“都怪我自己,怪我一错再错。”
“唉,过去的就过去了。”云妮拍拍她,“你现在也很好呀,我看这个谭同志,对你很好,人呐,要珍惜眼前。”
露出了一丝笑意,陆梅梅说,“是,从前种种,我都忘记了,现在除了小遇的事情,别的我都不记挂了,只要他能好起来,哪怕让我折寿几十年,我都愿意。”
云妮微微有些动容,这个陆梅梅在她心目中,印象其实不怎么好,她连杨双河那种人都看得上,而且打算靠未婚先孕来绑住他,云妮觉得自己有些想不通,这么傻的女子都有。
云妮肯帮她们,其实主要就是可怜谭陆遇,那个精致脆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瓷娃娃。
但是现在,她对陆梅梅刮目相看了,人的一生中,谁也不可能没有做过一些傻事,重要的是,她没有一直傻下去。
背好自己的包,云妮告辞了,“陆姐姐,我还会在龙源煤矿待几天,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到招待所找我。”
陆梅梅眼睛依然红肿,但已经开朗了许多,“明天小遇再打一天吊针,我们也要回去了,我俩只请了两天的假。”
头也不回地,云妮朝她挥挥手,“陆姐姐,灵芝的事情,不要向别人提及。”
说完她径直向那条遮天蔽日的小道走去。
回到了招待所,又该去打晚饭了,云妮叹了一口气,做人每天就围绕着这一天三顿饭就行了,哪里还能做什么事情。
拿起饭盒,云妮朝饭堂走去,狗蛋和小彪这两个小孩,中午也在饭堂混,这是要朝着大厨的方向前进的节奏?
果然,到了饭堂,那两个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身白衣服,正在面点窗口给别人发点心。
“哟,你们俩还当上白案师傅了?”云妮调侃他俩。
“我是新来的白案学徒黎小彪,现在负责发放面点,杨云妮同志,你要什么?有票没有?”小彪一本正经地问道。
狗蛋也不苟言笑,“我是新来的面锅师傅杨狗蛋,杨云妮同志,你要不要来一碗面条?”
第三百八十七章江湖恩怨
第三百八十七章江湖恩怨
“什么是面锅?什么是白案?”云妮看见这个窗口现在没有人,也跟他们闲聊起来。
“面锅就是管下面条,白案就是管点心的制作。”狗蛋抢在回答。
云妮扶额,“你们这么小,能干些什么?好好的削你们的土豆皮不就行了?”
“你可不要小看他们。”一个干净利落的大妈走了过来,“他们小是小,可是教他们什么,都是一学就会,现在领点心的人少,他俩还能帮我守窗口。”
“他们不会收错票吧?”云妮怀疑地问?
“不会,他们识字。”大妈不耐烦的问,“同志,你要什么?别尽瞎墨迹。”
“秦大妈,这是我姑姑。”狗蛋赶紧解释,“她怕我俩干不好工作,在交代我们事情。”
大妈这才笑了一笑,“哦,这样啊,没事,小姑娘,这两个小娃娃稳重着呐,手脚灵活又利索,是个做白案师傅的好料子。”
云妮看见人逐渐多了起来,只好走了,“小彪,蛋蛋,加油啊。”
打了饭,云妮坐在离面点窗口最近的桌子上,看这两个小家伙干活,这时,李红梅也下班了,她一屁股坐了下来,
“哎呀,我的妈呀,今天可把铁姑娘李红梅给累垮了,我们足足在井下巡视检查了一天。”
“你的饭盒,自己去打。”云妮心不在焉地说,说完又瞥了一眼狗蛋,他俩可能觉得自己太矮了,现在找了一个板凳踩了上去,顿时拔高了一大截。
李红梅顺着她的眼神也往那边窗口望过去,“哎呀,那两个臭小子跑那里干什么去了?”
“上班,干活。”云妮摇头,“人家六、七岁的孩子还在打弹珠、拍洋画、打陀螺,你看他俩就这样了,会不会太过于早熟了?”
“这样挺好的呀。”李红梅憋笑,
“非要玩那种不用带脑的游戏才是对他们好吗?古时候,那个叫骆宾王的,不是六岁就写了《咏鹅》?蔡文姬六岁通音律,甘罗十二岁还当丞相。”
“如果这些人家的家长,没事就让他们打陀螺,估计也要等他们几十岁才能干出那些事了。”
“狗蛋和小彪这两个小家伙只不过卖卖包子馒头,离早熟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云妮自己也失笑摇头,“对,他们可能就是把这个当游戏来着。”
这时,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子拿着一张票递进了窗口,“我要一个面包。”
“小哥哥,这里明明写着馒头,你难道不识字?”小彪狐疑地把票转过来掉过去地看了又看。
“我不管,我就要面包。”小男孩眼睛一瞪,“你们这么小,才是不识字,我比你大,怎么可能搞错?”
狗蛋双手叉腰,“小哥哥,你瞪眼睛干什么?想比眼睛大?我不用瞪都比你大,还有就是,我们昨天还在图书室做管理员,你说我们俩识不识字?”
“你们俩那么啰嗦,是不是想挨揍?”男孩子软的不行打算来硬的。
“哈哈……”狗蛋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这句话是我们常常对别人说的,小哥哥,你这么无礼,是不是想挨揍?”
小彪看到后面有人要领面点,他不耐烦地说,“小哥哥,你的票只能领一个馒头,你要不要?要的话就拿走馒头,如果你硬要在这里捣乱,晚上七点我们俩下了班,就揍你一顿。”
小男孩可能也是个经常打架的主,一听这话,他用大拇指擦了一下鼻涕,“馒头给我,今天七点在大礼堂大门前见,谁不来谁是小狗。”
刚刚打了饭回来的李红梅觉得好笑,“这两个小子,才才上一天班,就树了一个敌人,再让他上几天,我怕他们就忙不过来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云妮把自己的最后一口饭吃下去,“打服这一个刺头,后面就不会再有小孩敢挑战他们了。”
李红梅噗呲一笑,“啊?你还鼓励小孩子打架?这话我说说还差不多。”
“任何人,要积累自身的能力,都离不开自己的磨砺。”云妮眼睛看着门外正要进来的杨双河,她又缓缓地说出下面的一句,
“正如自身的因果,别人是怎么也替代不了的。”
——杨双河,你种下的恶果,我再怎么替你补偿,也是解决不了这个因。
李红梅奇怪地看了一眼云妮,“你今天怎么尽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云妮看着杨双河在她面前坐下,她微微蹙眉,“有事?”
“杨云妮,我问你。”杨双河怒气冲冲地说,“你今天早上跟你二嫂她妈说的是什么话?你这个臭丫头。”
“你既然来了,我就再对你重复说一次。”云妮掏出手绢,轻轻地擦了擦嘴巴,然后双眸含霜地盯着杨双河说,
“我对她说,杨双河跟人家说我惯会拿腔作势,我很生气,以后我不会再理他,我们之间最好像陌生人一样不来往。”
“你……你……”杨双河没料到自己上门兴师问罪,云妮还敢这么说话,他狠狠地咬了咬牙齿,“好,好,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不打算回和平大队了?”
云妮慢条斯理地问他,“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回去?你是村长?还是老杨家家长?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你一说话,我就哆嗦三下的杨云妮?”
李红梅也忍不住了,“你怎么能对人家那样说话呢?你身为人家的哥哥,不是应该维护妹妹的吗?你竟然还反过来,踩自己妹妹一脚,你说说看,你这是什么道理?”
杨双河气急败坏地说,“我在家还说过你是臭丫头片子,不值钱的赔钱货,现在只不过说一句拿腔作势又怎么地?”
“不怎么地。”云妮淡淡地说,“只不过不想忍耐你了,就这么简单。”
杨双河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直爆,他下了班回到家,听到岳母娘跟他转述云妮的话,他一时间火冒三丈,直接就冲出来找这个堂妹。
第三百八十八章无欲则刚
第三百八十八章无欲则刚
杨双河觉得自己的怒火冲到了头顶,这个臭丫头真是快把自己气死了。
最近几年杨云妮虽然已经不肯听他的话了,但是在家一直都是一副言笑晏晏,脾气很好的样子,在他想来,云妮见了他,肯定会不再计较那件事情,谁知道,这个好脾气的人几句话就把他气得火冒三丈。
“你也知道说是在家里,可是现在是在外边。”李红梅又忍不住了,“你看,连云妮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要生你的气了,你还不知道自己有错?”
杨双河嚯地站了起来,“哼,不过是一二句话而已,你就这么揪着不放,你以后可千万别求到我的头上。”
“我记得以前就告诉过你。”云妮依然淡定,“我说过,杨云妮是万万不会去求你的。”
看着杨双河离开饭堂的背影,李红梅摇头,“这个人,把自己气得鼻子都一张一歙了,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要他认错,那就难了。”云妮看到饭堂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她收拾自己的饭盒,“咱们回去说话,别在这里占位置了。”
回到招待所,云妮把遇见陆梅梅的事情跟李红梅说了,李红梅很是好奇,“当年,杨双河到底干了什么,才让陆梅梅同意解除婚约?”
云妮默然了一下才说,“她不肯说,我也不好多问,我直觉,杨双河做出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管他呢,就像你刚刚说的,自身的因果,别人是替代不了的。”李红梅叹息过后,她又说起今天的工作,
“我在井下看到何况伟了,要不是他喊我,我简直认不出他来,脸上黑漆漆一片,只有两排牙齿泛着白光,我在肚子里憋笑,差点得了内伤。”
“这有什么好笑的?”云妮问她,“哪个一线工人不是这个模样?”
李红梅坐上椅子上,舒舒服服地伸直了腿,“我一想到这个小霸王,当年如何怎样的嚣张跋扈,如今又是如此这般的狼狈不堪,就觉得想发笑。”
云妮抿嘴笑,“那时候,他穿着一身绿军装,还给自己配了一个专门背书包的,我们当时也傻,不知道去举报他有书童,是地主老财,直接能让他嚣张不起来。”
“后来,我力气大了,找他扳了几次手腕,他才老实了下来。”李红梅也觉得可乐,“好像是去了一次九洼坡,他就有点不同了,成熟稳重了许多。”
“是啊,连小霸王都变成了五好青年了,真有点不习惯呐。”云妮感慨。
李红梅洗过澡,问了一声云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两个小家伙?他们不是跟人家约架了?”
“不能去。”云妮躺在被窝里,“小孩打架,大人在一旁,你不拉架可不行,拉了又坏了他俩的事,我们要学着放手。”
李红梅点点头,“那好,我不去,我帮你把门关上,你昨天晚上没有睡,今晚睡早点吧。”
“嗯,我先睡了,等一下他们回来,你就让他们洗洗睡了,彪爹可能要天亮才回来了。”云妮打了一个哈欠。
身体再好,也要让它休息休息,昨晚没睡,今天又为了那个小病号奔跑了半天,身体到底有些困倦了,她打算先睡一觉,半夜如果能醒过来,再进空间修炼。
第二天早上,云妮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门,伸手正打算去敲狗蛋和小彪的门,李红梅打着哈欠从另外一间房出来了,
“那两个小劳动标兵到饭堂去了,说今天上午他俩要进行削土豆皮决赛。”
云妮叹气,“他们这是跟土豆皮有仇还是怎么地?”
“反正也就这两天,管他们怎么玩。”伍再奇也走出来了,“小妮,这是你最后一班岗了,今天晚上十点左右你回来,明天有一整天可以休息,后天一大早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再奇哥,那你什么时候回?”云妮拿起了饭盒。
“我?”伍再奇笑了一声,“我再多待几天,把那个小米调过来,这样我就能够回去了。”
“我觉得小米同志是块好砖。”云妮看着伍再奇一直笑,“哪里需要他,伍再奇同志就把他往哪里搬。”
云妮三人走到饭堂的时候,黎景虎已经升井了,他捧着一个写着龙源煤矿饭堂的大瓷碗,正在狼吞虎咽。
“景虎哥,你看见你儿子了没有?”云妮问他,“我觉得,你儿子可以评为劳模,今天一大早,我还没有起床,他就跑出来干活了。”
“老子英雄儿好汉。”黎景虎咽了一口饭才腾出空来回答,“你看看他的劳模爹,就应该知道他儿子不弱了。”
“嗳嗳,听说安平街街坊都一致通过了一项提议。”李红梅一本正经的说,“大家都觉得,吹牛也应该上税。”
“是啊。”云妮配合她,“彪爹,你最好先练习练习不吹或者少吹牛,不然,你的工资都不够交税呢。”
黎景虎不干了,“唏,小红梅,安平街如果通过这项提议,我看,你就是纳税大户,我们谁敢与你争锋?”
“这话在理。”
随着这句话,一个穿工装的女同志坐了下来,大家一看,是云霞。
“在安平街,李红梅吹牛自认第二,我觉得就没有人敢说他自己是第一。”云霞笑吟吟地加了一句。
“嗳,不行了。”李红梅状若谦虚,“现在已经让黎景虎同志这个后起之秀迎头赶上了。”
云霞没有再理会李红梅,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叠票,递给云妮,“这是我这几天攒的面点票,你去领一些面点跟班吃。”
“哦。”云妮伸手接过,随手看了看,“这么多?你自己不留点?”
“我跟别人借的,过几天我攒够了再还人家。”云霞脸上有一抹不自觉的得意,“我在这里每天能领到这种面点,我吃几天都有点腻味了。”
“那好吧。”云妮也不跟她客气,“稍后我就领几个上车吃。”
“小妮啊。”云霞斟酌了一下,对她说,“昨天杨双河来找我,说让我给你传一句话,他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让你不要那么计较。”
第三百八十九章有仇报仇
第三百八十九章有仇报仇
这时候,伍再奇打饭回来了,他把饭递给云妮,然后转头问云霞,“真奇怪,他那么傲气的一个人,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云妮原谅他?”
云霞目光微闪,“他岳父说,家和万事兴,让他不要在自己家搞分化。”
伍再奇看了看四周,打饭的人已经很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搭在了云妮的椅背上,冷然的目光有如实质,
“难道不是因为童壮想要当上矿长的话,还需要再得到一个有力的支援?”
他来到这里几天,早已把局势调查清楚了。
龙源煤矿的矿长姓朱,过几个月就会调任宁城局党委,这个即将空出来的矿长座位就成了香饽饽。
魏忠作为生产副矿长,是一个热门人选,但却志不在此,他一心只想调回宁城。
童壮在过年前刚刚当上了机电副矿长,他资历浅,接任的可能性本来最小,但是他一听说矿长要调走,一颗心就蠢蠢欲动。
他让杨双河拉拢了卢东桥之后,砝码就大大地增加了,现在他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安全副矿长甘革命。
甘革命人如其名,那就是个一心一意干革命的同志,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他起码有十四个小时是在工作,人人都说,你若是在安全科的办公室找不到老甘,那他一定是在井下。
跟这么好口碑的同志竞争,童壮觉得自己的砝码还应该增加一点才稳妥,而宁城来的这个黎景虎,就是那个能帮他加砝码的贵人,你杨双河没有事去得罪杨云妮,不就是得罪了黎景虎?
昨天傍晚,杨双河在饭堂轼羽,回到家,他兀自气急败坏,童壮心里对他极其失望。
最后,蒋慧出了一个主意,让杨双河去找云霞帮忙,转圜一下他与云妮之间的关系,他这才不得不低下自己尊贵的头,去找了一趟从小就不受自己待见的云霞,让她从中说和。
“可能、也许是吧,卢东桥说他资历有点浅。”云霞回答伍再奇说,她觉得不可思议:
“他杨双河也有求到我们的时候?当年他牛气哄哄地说我们将来都会有求于他,这才多久?他就要因为小妮不高兴而着急跳脚?”
云妮目光灼灼地看着云霞说道,“无欲则刚,若是他不奢望这些身外之物,那他就不会患得患失,也就不用管我高不高兴了。”
“他晚上还会来找我,我怎么对他说?”云霞苦恼地问。
“当年我们俩为了上随通县初中,景虎大哥就已经出了不少力,这以后,我是不会为了什么事情再去麻烦景虎大哥的。”云妮说,
“你就这么告诉他,我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他就会对我死心了。”
云霞吐了吐舌头,“杨双河还对我嘀咕了一句,他说你对大山哥那么好,都帮他带大狗蛋了,而自己只不过就说了一句话,你就揪着他不放,这是苛待他,没有兄妹情义。”
“你这个二哥还真是没有下限了?”黎景虎叹为观止,“他跟小狗蛋比?云妮,你还对闹闹好,他要不要加上一句,他是人不如狗?”
“他确实是不如狗,如果他和闹闹同时掉下水,我肯定是先救闹闹。”云妮笑吟吟的说:
“云霞,你忘记了他抢你的花褂子穿的事情了?你报仇的时候来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使劲痛快地说,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看着云霞若有所思地离去,云妮大笑了几声。
不一会,她拉过伍再奇的手看时间,“你们还不快去上班?眼看就要迟到了。”
李红梅赶紧撒腿就跑,“糟糕,要迟到了。”
黑乎乎的黎景虎却打了一个哈欠,“我要回去睡觉,困死了,明天再上一天,我们也该回去了。”
云妮慢慢地翻看手上的面点票。
伍再奇看了一眼,她选的都是面包票,他摸了一把她的头发,“你这么喜欢这种面包?它其实叫烤包,到宁城我再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你买个烤箱。”
——伍再奇心一软,难得她有喜欢的东西,还是想个法子给她买一个吧。
“嗯,谢谢再奇哥。”云妮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你不想我多干活,可是做吃的就像在玩,我不觉得辛苦的。”
做上一批放在空间,什么时候想吃了,就什么时候拿出来,软软香香的,想起来就觉得好吃。
伍再奇匆匆地走了,云妮走到面点窗,把五张面包票全部递了过去,秦大妈把面包都给她装到了饭盒,饭盒太小了,差点放不下,秦大妈压了又压,才勉强把盖子给盖上了。
“谢谢你,大妈。”云妮点头致谢,“我等一下就去上班了,麻烦你帮忙照看我那两个侄子。”
“他们鬼精鬼精,哪里需要照看?”秦大妈诧异地望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连老黑家的大小子大栓都给他们俩制服,在这龙源,他们已经是孩子王了。”
“他们把人家打坏了?”云妮有些诧异,“我交代过不许打要害的。”
秦大妈一拍大腿,“他们精着那,专门打人家屁股,大栓摔了几次大马趴,终于老实了。”
“没出事就好,我去看看他俩,大妈,你忙啊。”云妮说完话,她走到炒菜窗口往里面一看,他们正在比土豆皮的多少。
“我的多。”狗蛋指着土豆皮说,“你的看起来高,实际上不如我的多。”
小彪不服气,“哼,你的烂土豆多,所以显得多,你看,我的全是皮。”
“好了,好了。”云妮和稀泥,“一样多,你们打了个平手。”
“好吧。”狗蛋让了一步,“你年纪比我大,我尊老爱幼,让你一次。”
小彪哼了一声,就去洗手,“我去做我的白案大大师傅,你去做你的面锅小小学徒,咱们一拍两散。”
“好好玩,别把友谊的小船弄翻了哟。”云妮笑眯眯地交代他们,“我去上班了。”
两小互相给了一个白眼,耷拉着眼睛走了。
走到机务组,发现还早着呢,她拿起抹布就搞起卫生,擦完了桌子,再把地扫干净,古正冠和韦邦辉刚好来到。
第三百九十章醍醐灌顶
第三百九十章醍醐灌顶
古正冠习惯性地甩甩肩膀,“机务组就是缺个女同志,你看,这么一整,多干净。”
“古师傅,你肩膀好点没?”云妮放好装垃圾的撮箕,问了一声古正冠。
古正冠点点头,“敷了几次粗盐,好多了。”
“小杨,上完今晚的班,你们学工就到时间了吧?”韦邦辉看着干净的办公室感慨,“你要是真的是我们机务组的多好啊。”
古正冠心中一动,“对,小杨,你要不要来我们机务组正式上班?我给你打个申请报告。”
“这就不必了。”云妮微笑,“你们这么说,我很高兴,这是对我工作的一种极大肯定,但是,我还打算念两年高中,不会那么早就工作。”
“那你就错了。”古正冠正色道,“哪怕你高中毕业了,也未必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你这么聪明,最多学一二年就可以当上司机了。”
“我还听说了,我们龙源煤矿准备把蒸汽机车换成内燃机车,而且还要增加好几台。”
“火车多了,司机可就不够用了,你想想,到那时候,你就是龙源煤矿有史以来第一个女火车司机。”
“得了吧,古组长。”韦邦辉打断了越说越来劲的古正冠,“人家一个清清爽爽的女孩子,每天上车头,弄得自己乌漆嘛黑的,有这必要吗?”
古正冠讪讪笑道,“我这不是可惜吗?这么好的一个苗子,你看看,她干上一整天司炉,也没看见她喊苦喊累。”
“我不是怕苦怕累。”云妮摆摆手,阻止了他们的谈论,“我也觉得当火车司机很好,可是,这件事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
古正冠失笑,“是啊,我也是有点魔怔了。好了,我们出发了。”
当蒸汽机喷着黑烟停在了流花矿的选煤楼下的时候,已经的中午十二点了,刚刚跳下车头的云妮,就看到了抱着谭陆遇的陆梅梅。
母子俩正站在选煤楼下,似乎在等她,一看到她跳下车,就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
云妮赶紧迎了上去,“这里粉尘满天飞,会加重他的咳喘,应该尽量少带他来这里。”
“我知道的,医生有交代过。”陆梅梅笑着说,“我就是带他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见你,如果你不来,我马上带他回去了。”
“姑姑。”小男孩糯糯地喊了云妮一声,两只眼睛就像两颗黑宝石,在阳光下发出熠熠光彩。
“小遇,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呢?”云妮背手在身后,抑制住自己想抱他的冲动,这么一个软软糯糯瓷娃娃,她还真怕把人家抱坏了。
陆梅梅两眼发光,“好奇怪,云妮,你知不知道?他昨晚上竟然一声也没有咳,安安静静地一直睡到了天亮。”
这一刻,这个个子中等,样貌十分平常的女子,竟然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炫目的光彩,好像她的儿子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喜悦。
听到陆梅梅说谭陆遇病情有好转,云妮诧异地问,“是吗?不是说会有几天不良反应,才会有好转吗?”
“没有,昨晚上他什么不好的反应也没有。”陆梅梅眼框微微有些红,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把灵芝切片,放了二两瘦肉进去一起炖汤,喂他吃下去之后,也没敢睡觉,一直守着他,就怕他会有反应,谁知道出现了奇迹,他一夜睡到了天亮。”
哦,云妮了然,肯定是空间里的灵芝蕴含了灵气,所以疗效比平常灵芝强。
“有效果就好。”云妮欣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云妮。”陆梅梅又想抹泪,“其实以前我心里一直就有不好的心理准备,我想着……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你是有多坚强,才敢对往事念念不忘?”云妮正色说道,
“你只不过是谈了一个不该谈的对象而已,说得上什么报应?你应该从过去走出来了,过多的沉迷于过去,会心情抑郁,小孩子是最敏感的,你不高兴,他也会跟着你不开心,不开心的人,谈什么身体健康?”
陆梅梅听了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她脸色苍白地看了儿子一眼,那个小小人儿正睁着黑黝黝的眼睛担心地看着她。
陆梅梅下了决心,“为了小遇,我不能再这样下去。”
“对,开心也是过一天,不开心也是过一天。”云妮打算给她来一碗大分量的浓鸡汤,
“一个人能活着就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不要为不相干人生气难过,他不值得。”
“人生的确很累,所以要把那些累赘抛开,不要过多的追悔,轻装上阵,才能收获远方美丽的风景……”
云妮不动声色地背着伍再奇平时说的话,眼睛里看着陆梅梅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心里却十分希望陆梅梅能把往事告诉她。
很遗憾,直到陆梅梅含着眼泪走远,云妮也没有听到陆梅梅提起杨双河半个字,云妮感觉自己身上的八卦细胞都在不停地叫嚣。
韦邦辉已经在催促她上车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陆梅梅抱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握住了上车的把手,一跃而上,又开始了烧火的工作。
“那个不是谭澎湃的爱人陆出纳?”古正冠大声问云妮,“你才来几天就认识人家?”
“陆姐姐是我们隔壁大队的,我原来就认识她。”云妮含糊其辞地回答他,“昨天他们带孩子去龙源矿卫生院看病,我碰到了她。”
韦邦辉也大声说,“谭组长这个孩子也是挺造孽的,听说自打出生,就一直病病歪歪的,一年里有几个月都要吃药。”
“可不。”古正冠叹了一口气,“谭澎湃夫妻俩还是双职工呢,都差点供不上这个孩子的药费了,听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云妮柱着铁锹站直了身体,她微微一笑说,“以后就会好了,小时候经历一点磨难,长大了才能一帆风顺。”
古正冠瞥了她一眼,“你说话的神态像老人,像神棍,只不像小女孩,你的体力,耐力,像个铁汉子,也不像小女孩。”
“……”云妮脸黑了下来,“我且当你是在夸我吧。”
古正冠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百九十一章透水事件
第三百九十一章透水事件
蒸汽机“咣当咣当”地一路急行,停在了发电厂,云妮一个纵身,跳下车头。
这时候,一群卸煤工看见火车停好,在烟雾缭绕中蜂拥而上,他们跳上车厢,抡起铁铲,将煤一点一点地卸下来,大量煤粉升腾,空中飘起了漫天的煤雾,把卸煤工的脸染成了一个个大花脸。
奔波了一天,蒸汽机又回到了龙源,云妮背上自己的背包,在这寂静的夜里,回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里,所有的房间都是静悄悄的,估计大伙都已经睡觉了。
一推开自己的房门,云妮看到,招待所昏黄的灯光下,那个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的青年看着自己微微一笑,脸上的冷冽便如同遇到了火焰,一瞬间悄然退散。
“我给你提了热水,用毛巾盖着桶口,这时候洗,水温倒正好。”伍再奇上前接过她的背包,“饭盒也用温水泡着,你洗完澡就可以吃了。”
云妮的脸上闪过一抹感动,“你没在办公楼底等我,就是在弄这些东西?”
伸出右手擦了一下云妮沾染了煤粉的脸颊,伍再奇漆黑如星子的眼眸有一丝心疼,“我小妮难道不是应该穿得干干净净地,每天只莳花弄草,修篱烹茶?”
云妮看着伍再奇手指头上的一抹污迹,她抬起头认真地说:
“再奇哥,我干了几天活,得出了一个结论,每个人过得都像是劫后重生,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一个人要多加努力,馀生才能毫不费力。”
“你倒是越挫越勇了?”伍再奇无奈,“好吧,你只管往前冲,别忘了再奇哥总是会在你身后。”
使劲地摇了摇伍再奇的手,云妮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一都直知道的呀。”
伍再奇放开她的手,“去洗澡吧,水要冷了。”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餐的云妮无所事事,明天就要走了,她决定到图书室去,跟商和道个别。
图书室除了商和,照例寂寂无人,商和拿着笔,正在写些什么东西,看到云妮过来,他停下了笔,“你们明天回去了?”
“嗯,我特意前来告别。”云妮拉过一张桌子坐下,“你那个弟子许才根上武术学校的把握有几分?”
商和又继续写了起来,“不知道,我没有跟他去参加面试,他的名额是傅繁义给的,回来的时候,傅繁义说,有六七成的可能性。”
云妮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翻了一下,随口说,“我们几个也参加了面试,没有意外的话,估计会和你的爱徒作同窗。”
“你们交给小许的那一式步法叫点水式?”商和抬头道了一声谢,“我当时以为不是什么要紧的武功,所以没有阻止狗蛋教小许,却不知它精妙如斯,我们受之有愧。”
——这时候的武艺密技,人人都视若珍宝,哪里会像云妮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教授别人。
云妮微微一哂,“为什么很多古老的技艺都失传了呢?就因为人人都敝帚自珍。”
“还有些人家讲究一个传男不传女,更有人觉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慢慢地,一些东西就会失传,以至种种绝技湮灭于人间。”
“道理是这么没有错。”商和瞍了她一眼,“可是也不见你去教魏清扬,他当时还没有得罪你吧。”
云妮也笑了,“我说了这么多大话,其实是不想告诉你,我这一式步法,是还你面包票的人情,你偏偏要揭穿。”
“这面包票这么贵?”商和略略沉吟了一下,“这一式步法,玄妙非常,后招可以借用前势,而前势又可以在后招里发挥的淋漓尽致,这种神妙无方的步法,你拿来还人情?”
“哈哈……”云妮挠挠头,“步法再精妙,也要他能勤快练习,他非要把腰筋、臀筋、胯筋都练到位了,才能飘逸潇洒,随心所欲地腾转挪移。”
商和看着手中的毛笔,久久没有出声,刚沾了墨的笔尖滴了一滴墨在他刚写好的纸上,他恍如不见,兀自沉吟了一下,才又问道,
“当年,拐狗蛋和小彪的那几个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
“二个年轻人,一胖一瘦,一个中年妇女,穿着一身军装。”云妮蹙眉回忆那几个人的典型特征,“那个中年妇女下颌有一颗小痣。”
商和目光微闪,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外面冲进来一个女人,她神情慌乱,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哆嗦,嘴里还喊着,“商师傅,完了,井下透水了……”
“什么?”商和嚯地站了起来:“小根是不是在下面?他今天小连班。”
“是,就是小根。”中年妇女放声大哭,“他们今天在九十四号井,刚刚有消息传出来,上部其他巷道有水涌进了九十四号工作面,现在好几个人都困在里面了。”
“好几个?”云妮脸色也变了。“还有谁?”
“不知道……”中年妇女瘫倒在地,“我只知道有我的小根。”
云妮和商和对视了一眼,俩人也顾不上地上的中年妇女,拔腿就往井口跑去。
这个时候的井口一片狼藉,场面非常混乱,跑出来的矿工有些瘫倒在地,有的在嚎啕大哭。
云妮随手拉住一个正在抹泪的矿工,急切的问,“井下还有多少人没有出来?”
“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那个矿工惊魂未定,有些语无伦次,“我幸亏跑得快,水都到了我屁股边了,我撒腿就跑,幸亏跑得快……”
“都有谁?”云妮更加着急了,何况伟是许才根的徒弟,师傅没有跑出来,估计徒弟也玄了。
“小许肯定没出来。”那个矿工又抹泪了,“我看见他刚往工作面的深处走过去,他还带着他那个学生徒弟。”
“还有谁?”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云妮耳边响起,云妮回头一看,是伍再奇。
云妮叹了一口气,“再奇哥,我们班的何况伟就是小许的徒弟,看来他也没有跑出来。”
第三百九十二章旦夕祸福
第三百九十二章旦夕祸福
那个矿工脸色青白不定,“我估计还有甘革命同志,透水前,他正在检查九十四号工作面的安全情况。”
“前天,小许报告上去,说九十四号工作面的煤岩壁上发现了挂汗,挂红,煤壁发凉,裂缝也出现了渗水,说担心是透水前的预兆。”
“今天甘革命同志就带人来探测,谁知道,我刚看到他们下到九十四号工作面没多久,就出事了。”
云妮心里更加不安,“红梅在安全科……”
矿工渐渐镇定了下来,他又想起一件事,“我看到安全科的人里就有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红梅。”
“应该是。”云妮不淡定了,“她今天早上还说要跟人家换班,最后下一次井。”
从头到尾不置一词的商和眼神凝重地看着嘈杂的井口,紧紧的蹙起了眉头,云妮也朝着那个纷乱的方向望去。
这时候,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从一辆大卡车上一跃而下,然后从车上卸下各种各样的工具。
伍再奇说了一声,“救护队这时候才来?这种情况,需要尽快地排水。”
十几分钟后,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拥到了这个写着“安全第一”的斜井旁。
一时间,哭声,喊声,不绝于耳,傅繁义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开始喊话,
“矿工同志们,家属们,大家让开,别挡了救护队的路,他们要安装抽水泵,你们都走到旁边,尽量保持肃静。”
有人出面主持,场面才稍稍有些平静下来,商和也对哭得肝肠寸断的许才根的妈说,
“小根妈,你冷静一下,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糟糕,里面有很多可以躲避的地方,他不会有事的。”
许才根的妈哭得更加大声了,“他商叔,自从他爸爸在井下出了事,我都不愿意他下一线,可是他硬说会小心。”
“前两天他就跟我说,煤壁上有挂汗,挂红,说担心会透水,我劝他请两天假,他说现在正是大干的时候,他不愿拖后腿……”
中年妇女两鬓花白,双眼红肿,声音嘶哑,衣服也因为是刚从地上爬起,沾满了一片煤粉,显得异常狼狈。
大家都怜悯地看着她,推己及人,今天的她,未尝不是将来的自己。
主持救援的,正是朱矿长,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的线条冷硬,眉毛十分浓密,一眼望去,十分冷峻。
此刻,朱矿长浓密的眉毛拧得紧紧的,正在追究责任,“安全科管的什么安全?在这种大干的时候掉链子?”
——他心头的怒火冲上脑子,说的话自然就不好听,眼看自己还有几个月就调到宁城去了,在这种时候,出这么一挡事情,简直就是在扯他的后腿。
许才根的母亲冲了出来,跪在他的面前,她涕泪交零,哀痛欲绝:
“朱矿长,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小根,可怜他爸爸才走了几年,他们老许家就剩这根独苗苗了……”
朱矿长拉她起来,“小根妈,你站起来,你尽管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抢救还在井下的同志。抽水泵已经开始安装,九十四号工作面有高出水平的掌子面,我们相信他们能坚持到我们的救援的。”
云妮和伍再奇肩并肩站在井口前面,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取了她全部的心神。
自从来到这个大陆,除了开始那几个月,她从来都是自信满满,胸有成竹,但是,这一刻,面对这种不可抗拒的天灾人祸,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力不从心。
云妮语气涩涩地开口了,“怎么办?红梅还在下面。”
“一个人不吃不喝,最多能支持十天。”伍再奇也面色凝重,“我们只要十天的时间。”
——吃的,喝的,我都有啊!可是怎么才能送进去?云妮陷入了沉思。
“快看,进去架设管道的救护队员出来了。”
“快,去,问一问里面的情形……”
一群人呼啦啦地跑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了?水冒到哪里?”
“……进不去。”那几个队员面面相觑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积水已经淹没一部分巷道的顶端了……”
小根妈眼睛一翻,昏了过去,井口又是一阵慌乱,卫生院的医生赶紧把她拉上了救护车。
“这回麻烦了。”伍再奇也知道不妙,
“就算是他们躲到了高处,没有被水淹,但是里面有些地段已经被水隔开,是个真空地带,没有多久,就会导致缺氧窒息而死。”
“哇,红梅姑……”现在才赶来的狗蛋和小彪放声大哭了起来。
狗蛋哭到后面,他抽抽噎噎对云妮说,“小姑姑,你救救红梅姑……里面黑麻麻的,她会害怕。”
拍拍他的肩膀,云妮沉声说,“别哭,总会有法子的。”
云妮墨黑如星的双眸凝视着那个黑压压的井口,心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这时候,她不管不顾地闭上了眼睛,既然人不能进去,我的神识你可阻挡不了。
随着自己的神识不断地向前推进,她看到了井筒口那条斜斜延伸下去的巷道,黑幽幽的似乎没有尽头。
神识继续往下,却在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再也无法寸进,云妮心中哀叹,连水的影子还没看到,这就是炼气四层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怏怏地收回神识,云妮正好听到狗蛋在抹着眼泪说,“这个红梅姑,直接游出来,不就行了?她不是会游泳吗?”
旁边的丁香老师苍白着脸告诉他,“里面巷道错综复杂,还伸手不见五指,乱走更加可怕”。
“而且水都冒到了顶部,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条巷道被水淹没的路段有多长,一个普通人潜水最多能潜十几米,万一那条巷道被淹没了几十米的话……”
丁香老师不敢再说下去了。
“困在下面除了何况伟和李红梅两个同学,还有我们学校的吗?”胡校长语气涩然地问道。
“应该没有了。”黎景虎也赶来了,“我刚刚去统计过了,只有他们两个,我们学校的人太多,我让他们在办公楼下集合,不许他们过来添乱。”
第三百九十三章水泡辣椒
第三百九十三章水泡辣椒
胡校长叹道,“眼看明天就要回去了,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只有尽量督促矿里加大力度抽水了。”黎景虎摸了摸狗蛋的头。
狗蛋和小彪哭得双眼通红,眼巴巴地看着井口,希望有奇迹出现。
云妮这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她把伍再奇拉到一旁,“再奇哥,我要进去看看。”
“不,不行!”伍再奇反对的话脱口而出,“我是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我觉得一点也不危险。”云妮脸上又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你忘了我们在半空中用的灵力罩?我们躲在灵力罩里面走过有水的巷道。”
“是哦……”伍再奇也愣了,
“怎么一时之间竟然把这个忘记了?可是,我们进去了,也不可能把他们带出来,我是不会同意你把他们也带进灵力罩的,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把这一点暴露在人前。”
云妮也在头痛,“要不,只偷偷地进去,看看他们在哪里,如果能确定他们没有危险,我们就出来?”
“好。”伍再奇也下了决心,“现在井口堵满了人,我们也进不去,等今晚上半夜再来吧?”
云妮看了看四周,众目睽睽之下,也确实没有可乘之机,她点点头,“那么我们回招待所,吃点东西,然后准备一点吃的和喝的,有机会就把食物给他们留下。”
“也只有这样了。”伍再奇同意了。
两个小家伙硬是不肯回来,云妮只好交代黎景虎看好他们,自己和伍再奇回到了招待所。
匆匆忙忙地在饭堂吃过饭,云妮把身上的面点票都换成了各种面点,正打算回招待所的时候,狗蛋带着小彪进来了。
“蛋蛋,你赶紧吃饭了。”云妮把面点递给伍再奇,示意他拿到招待所先放好。
“我吃不下。”狗蛋怏怏地说,“小姑姑,我想红梅姑了。”
这时候,从饭堂的外面走进了一个青年,他熟稔地和狗蛋打了个招呼,“狗蛋,你就不想我?”
“小齐叔叔,你今天下到斜井送饭了没有?”狗蛋问他,“早上我听你说今天当班的。”
“去了,狗蛋,你差点就看不到我了。”姓齐的青年心有余悸,
“我一头挑饭,一头挑水,刚刚走到九十四号工作面,就听到有人大喊‘冒水了,快跑……’,我把扁担一扔,撒开腿就跑,可吓死我了。”
“小齐叔叔,幸亏你脚长。”狗蛋安慰地拍拍他,旋即又难过地说,“我红梅姑平时跑得也不慢,为什么就跑不出来?”
小齐讶然,“你那个很喜欢说话的红梅姑也下去了?她不是安全科的?哦,我想起来了,安全副矿长也下去了,听说也被困在那下面了,她应该是跟着甘革命同志下去的。”
“是啊。”小彪也怅然地长叹,“我们本来应该明天回去了的。”
小齐挠挠头,“唉,可惜了我那一担饭和水,我记得我当时扔扁担的地方,地势还是挺高的。要是他们刚刚好跑到那个位置,还是可以靠那些水和饭等到救援的。”
“哪里就能那么巧?”狗蛋又擦了一下流出来的眼泪,“我可怜的红梅姑。”
坐在云妮对面的小齐,无意中一抬头,却看见狗蛋的亲姑,那个清丽秀美的女孩子,她墨黑的双眸正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小齐不敢再看,他摸摸狗蛋的西瓜头,
“我干活了,你去吃饭吧。”
狗蛋扁扁嘴,又想哭,“煤井都下不去了,你一个挑饭工哪里还有活干?”
小齐站了起来,“别的井口还有干活的人,我们要给他们送饭过去。”
云妮听了小齐的话,心里也明白了,矿里下井的工人,大都是八小时的班,他不可能上班上到一半就跑出来吃饭,那多耽误时间?更何况现在是大干时期,一般八个小时是上不来的。
所以,煤矿就安排了人专门送水送饭,这个工种,就叫送饭工。
而这个送饭工今天刚挑了饭和水下去,就碰到了透水事故,他把饭和水都扔在井下,自己跑了出来。
云妮心里高兴了,有这一担水和饭,她就不用煞费苦心地考虑,怎么才能毫无痕迹地给他们送东西了,就算这一担东西已经被水淹没,她也能弄一担进去嘛。
她的眼角瞄了一眼操作间,那里面有已经装好的饭和水,满满当当地摆了十几担。
饭是用长方形的铝饭盒装好的,里面应该还配好了菜,然后铝饭盒都装在一个大布袋里。
水是装在一个个军用水壶,水壶的带子缠绕在扁担的另一头,这样就能一头挑水,一头挑饭地挑到井下,然后分发到各个矿工的手里了。
云妮目测了一下,那个小齐所说的一担水和饭,十个人省着点吃,熬到二、三天,问题不大。
云妮眼睛转了几下,操作间居然没有人,饭堂里的人也少了很多,她当机立断地站了起来,对狗蛋说,“蛋蛋,你在这等我,我进去洗洗手。”
狗蛋和小彪趴在桌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大门口,也没理会她。
云妮一个闪身,进了操作间,然后在水龙头下随意地冲了一下手,转过身,她装若无意的甩甩手上的水,再看看确实没有人注意这边,她心念一转,把一担饭和水收到了空间。
直到在桌子前坐下,云妮觉得自己一颗心还在蹦蹦跳,她唾弃了自己一口,心理素质也太差了,虽说从来没有干过这种勾当,也不必这么慌张嘛。
心中有了计较的云妮,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静,她也开始有心情管这两个小子了,“你们俩赶紧去吃饭,你们红梅姑那么机灵,肯定不会有事情的。”
狗蛋眼珠开始有点神采,他从小就没有看到过云妮说大话,这时候一听,果然没有那么忧心了,
“对啊,我问过别人了,他们说,只有刚刚冒水的时候是最危险的,因为水会有冲击力,但巷道两边都有一些什么铁网,勾勾,她如果抓住了,就不会被冲走的。”
“就是。”小彪也赞同,“红梅姑姑这么机灵,我们可能是白担心了,吃饭吃饭,我肚子都饿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幽幽斜井
第三百九十四章幽幽斜井
云妮双手环胸,坐在饭堂靠窗的角落里看着两小吃饭,她不时地望一眼外面,再看着墙上夕阳余晖照射出来的斑驳光影,静静地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黄昏了,厚厚的云雾盘踞在半空,夕阳乘着云层露出一点点缝隙,迸射出一条条的霞光,宛若鲜艳夺目的彩缎,装点这天空。
饭堂外面渐渐有声音传来,狗蛋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姑,是你们同学来了。”
随通县初中来的女孩、男孩们估计都来了,他们悄无声息地排着队,把自己的饭菜领了,再悄无声息地各自寻找座位坐下。
最后打好饭的木田园,坐到了云妮的旁边,她看了一眼云妮,嘴里干巴巴地安慰她,“云妮,你别担心,红梅会没有事的。”
云妮扯扯嘴角,“嗯,我知道,她会没有事的,我其实比较担心何况伟,他没有李红梅机灵。”
“是啊。”木田园戳着碗里的土豆,“真不敢想象,他们的肚子现在该有多饿,这都一天没有得吃到东西了。”
陈春媛也凑了过来,“就是,我一餐不吃都饿得慌了。”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同学朝着云妮身边走来,其中有一个男同学小声说了几句,
“我听我师傅说,他以前曾经被困过四天,是靠吃皮带扛了过来,他有一个工友靠吃施工木头上面的树皮度过了那几天。”
“我也听说了,包炸药的纸也能吃的。”
“还听说了没有水喝,就喝自己的尿……”
“……”
这些还没有出校门的少年们,各自分享交流着刚刚学到的井下生存知识,说完了又面面相觑起来。
“我有点害怕了,这个工作太危险。”
“我不怕!”另外一个怼他,“还曾经有人喝水呛死呢,难道我们就不喝水了?”
第三个心有戚戚焉:“我觉得也是,不危险的话,怎么可能让你领这么高工资?”
“好了。”胡校长拍拍手,“大家回宿舍休息休息,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先把你们送回去。”
一屋子的学生终于退散了,云妮揉了揉额头,感觉从来没有痛过的头隐隐有些涩胀,她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刘海吹得高高飘起,然后又慢慢落下。
“小妮。”
正在饭堂等待天黑的云妮又等到了一个泪人,那是杨云霞,她拿着一张手帕捂着嘴,两只眼睛红彤彤的,
“小妮,红梅这么这么傻?你说她一个女孩子,整天跑到井下干什么?我都问过了,其实今天根本就没轮到她下去,她偏偏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硬是跟人家换了班,她……她最爱逞能了。”
“没事。”云妮安慰她,“我觉得她不会有事情的,别哭。”
“怎么可能没有事?”云霞抽抽噎噎,抬起头来的时候,泪水氤氲了双眸,“那里面那么可怕,她一个女孩子……”
“她是李红梅。”云妮淡淡地说,“她是和平大队的小辣椒,她不会轻易被困境打到的。”
“就是。”沉默了良久的狗蛋也坚定地说,“云霞姑,我相信她能回来的。”
送走了唉声叹气的杨云霞,云妮带着两小回到了招待所,这时,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了,昏黄的路灯悄悄地亮了起来。
云妮特意交代伍再奇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再奇哥,你自己找个借口先出去,到井口旁边潜伏起来等我。”
“十二点我也会换上黑衣服,从窗口下去,然后直接到井口找你,你不用回来接我。”
“嗯。”伍再奇把包好的面点递给她,“把这些吃的放进你的背包,出来的时候你记得背上。”
云妮接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红梅这个傻姑还有傻福,那井下正好有一担饭和水,据挑饭工说,他是把担子丢在一个高处,应该不会被水淹到。”
“哦?那倒是不错。”伍再奇也高兴,“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没有食物了。”
“再奇哥。”云妮欲言又止,“我们直接把他们接出来算了,把他们打昏,一个个拖到井口,然后我们俩就走,等他们醒了,自己会上来。”
“这样岂不是要造成有鬼的恐慌?”伍再奇不赞同,他眼神一片凝重,
“万一被有心人怀疑……不,我不能让你冒险,小妮,我不管别人如何,在不确定你会安全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唉……”云妮只好妥协,“我们见机行事吧。”
“小妮,我再说一次。”伍再奇兀自不放心,“你的心太软,这样很容易出问题,你答应我,你想干什么之前都要征询过我的意见,然后才行事。”
“好吧。”云妮点点头,“反正你一直会在我身边,到时我们商量着办。”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云妮从自己的窗子向外看去,一轮银色的弯月点缀着深蓝的夜空,远处的山谷仿佛被烟雾笼罩,模模糊糊若隐若现。
云妮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衣服,鞋子,背包,没有什么遗漏,再运足目力把楼下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她站上了窗台,直接向楼下跃落。
坠落的速度很快,在快到底的时候,她凌空翻了一个身,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双脚才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幽幽的路灯光把云妮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头也不回地向着斜井方向走去。
绕过几个上夜班的矿工,再躲过几个煤矿的巡逻队,云妮远远地就看到了井口那个高耸的天车架。
走近了斜井的井口,她发现只有几个值班的人还在坚守岗位,两条大水管正在不停地向外抽着黑乎乎的水。
云妮穿着黑色的外套,静静地站立在一个幽暗的角落,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井口边上绞车房的屋顶,有一根钢丝绳穿出来,然后经过了天车架上的轮子,最后伸入了黑幽幽的井口里。
眼尖的云妮发现钢丝绳上面竟然有一只老鼠在慢慢地挪动,看来,井底泡了水,这些小东西也要另外找地方安家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驽鼠神诀
第三百九十五章驽鼠神诀
云妮正看着老鼠发呆,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知道是伍再奇来了。
“我们从另外一个地方绕过去,可以避开他们的视线直接进去。”伍再奇低下头,在她耳朵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云妮伸手挠了挠耳朵,正想回头跟他说话,远处值班的那几个人却有人说话了。
“许家婶子,你不能进去。”
“不是让你在医院待着,你又跑来做什么?”
“你不能来这里耽误我们工作,你硬要下去,除了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原来,是许才根的母亲来了。
下午的时候,她从卫生所跑出来,硬要到井下看着水位,值班的怕她出什么危险,把她劝回了病房,谁知道,她乘医生不注意,又跑了出来。
看到他们乱成一团,云妮拉起伍再奇的手,一溜烟地跑到了井口。
井口是用石头砌起来的一个窑洞,从外面看下去,黑幽幽的,似乎有一个大怪兽开着大嘴,正冷冷地望着他们。
顺着斜坡往下,凉气扑面而来,伍再看了看来处,估计外面的人不可能看得到灯光,他摁亮了手里的电筒。
云妮看了一眼他背后的工具包,问道,“再奇哥,你上哪里弄的?这么大一包。”
“今天随通县汽车站给你们学校派车来了,明天早上,先把别的同学送回去,我这是在车上拿到的工具包。”
云妮说道,“那挺好的,不用坐大卡车了。”
“大班车司机说……”伍再奇略略踌躇了一下,“那个何况伟的妈妈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明天也许会过来。”
光线越来越暗,云妮转过头看了一眼进来的入口,在这漆黑的环境下,洞口宛若一轮冷月正高高挂在他们的上空。
“但愿何况伟没有出什么事情。”云妮幽幽的叹息在这空旷的巷道里显得异常清晰。
伍再奇打开了头上的矿灯,眼前顿时又亮了不少。
这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高大的木架子一直向里面延伸,旁边还有一条窄窄的小铁轨。
灰白色的岩石里渗出一滴滴的水,把地面弄得泥泞不堪,伍再奇看了看云妮脚下特意换上的解放鞋,他懊恼地说,“应该把你的水鞋带来才对。”
云妮漫不经心的说,“我们的行李已经够多了,还多带鞋子,车子哪里放得下?”
脚下的路磕磕绊绊,俩人一脚高,一脚低,沿着抽水管,一直向前走,一边走,还要尽量避免踩到碰到各种挂钩和电缆。
走了十几分钟,他们终于看到了水,一阵阵带着奇怪味道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伍再奇握着云妮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紧,“这么多的水……”
他手中的电筒光所照到之处,竟然看不到尽头,“我们这手电筒亮度低,光线太分散了。”
“管它有多少水,我们一样能过去。”云妮靠近伍再奇,右手环上了他的腰。
黑暗中,一道淡淡的青光闪过,俩人犹如被一个气球包裹在里面,云妮清脆的声音在伍再奇耳边响起,
“以前都是在外面有光的地方使用灵气罩,所以你都不知道它淡淡的带了一点青色吧?有没有感觉它很好看?”
伍再奇听到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嗯,好看。”
祭出灵力罩,云妮再不犹疑,她环在伍再奇的手微微一使劲,直接把他带进了齐膝深的黑水里,俩人一步步地消失在黑暗中。
自从云妮环上他的腰之后,伍再奇觉得自己的腰背处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心脏顿时不可遏止的狂跳了起来,双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手心也冒出了汗。
进到水里,这种类似于潜水的神奇体验,让他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灵力罩完全进入了水里,他们才发现,这个东西竟然也像气球一样微微带了一点浮力,他们走起来的脚步都略略有些踉跄。
俩人下意识地往脚下加了一些重力,这才不至于浮了起来,云妮嘀咕了一声,“我们俩加起来将近二百七十斤,竟然压不住它?”
伍再奇心中一动,“小妮,你跳到我的背上,我们俩的体重加在一起,也许能走稳一点。”
云妮也不说废话,她扶住伍再奇的肩膀,一跃而上,伍再奇顿时觉得自己的下盘果然稳了,他伸出手把云妮轻轻地往上托了一把,然后满意地说了一声,
“唔,这样走起来就稳当了,要是你还能重十斤,就是一个合格的小秤砣了。”
云妮靠近他的耳边,轻轻说,“嘘,噤声,别让红梅听到了,她耳朵可灵敏了,而且这里面静悄悄的,可能连水声都能听到呢,我把电筒关了,你听我的指挥。”
伍再奇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处又传来了一阵酥麻,他心里暗暗叫苦,这种情形之下,避无可避,刚刚回复平静的心,也如擂鼓般的咚咚作响。
电筒被云妮关上了,水里除了灵力罩发出的淡淡幽光,就只有无尽黑暗。
伍再奇把云妮再托高了一点,身子微微向前倾斜,在水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耳边轻轻传来云妮近乎呢喃的声音,
“往左边走一步,然后再向前……”
“好,继续往右边……”
短短一百多米的路,两个人硬是花了十多分钟才走完。
走完这一段水路,又来到一截比较高,没有水的地段,云妮跳下伍再奇的后背,用神识把这附近扫了一遍,这才把手电筒摁亮。
目光所及,除了两侧的岩石已经由白变黑,别的和前面没有什么区别。
她失望地说了一声,“这里没有人,我们还要往里面走。”
正在这时,云妮听到了头上有一个声音,她的手电往上一照,自己也抬起头看上去,原来是一只老鼠,它把一块煤矸石从木棚顶上弄掉了下来。
云妮心中一动,老鼠是这地底的主人,如果能让它们去探测,岂不是比自己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强?
云妮看着那只老鼠,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第三百九十六章地底世界
第三百九十六章地底世界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兽元力散发着致命的诱惑,那只已经打算离去的老鼠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一只、两只、三只……
不一会儿,不知从哪里又钻出了两只,加上前面的那一只,正好有三只。
云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伸手飞快在空中画了一个法诀,脑海中默念了一句:驽兽诀。
嘴唇微微一勾,云妮看着自己用灵力画出的法诀化成数道银光,飞快的没入那三只老鼠体内。
背起手,云妮轻轻说了一声,“走。”
那三只老鼠分头飞快地钻进三条岔道,瞬间不见了。
云妮在心里苦笑一声,我驽兽诀从来不驾驽无名小兽,现在,我混到连老鼠都不放过了。
伍再奇在前头巡视了一圈,过来告诉云妮,“水从早上一直是淹没着巷道的顶端,这里面却还隐隐有风吹来,想必是另外有进风口。”
“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的空气问题了。”云妮还在看老鼠消失的方向,她闭着眼睛,接受着老鼠传回来的讯息。
左边这条巷道,大约高三米,宽五米,总长估计有一千多米,巷道的两边也是采取的木棚支护。
这条巷道估计就是透水的那个九十四号工作面,因为云妮通过老鼠看到了巷道里有一个一米多的大洞口,正汩汩地向外冒着水。
这条巷道没有人,云妮转移视野,看向了中间这条巷道。
这条巷道有云妮关心的东西,就是缠绕在扁担上的水和饭。
担子所在的地方确实是高处,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一部分泡进了水里。
云妮头疼,饭已经泡进水里,肯定吃不了,水倒是不要紧,毕竟水壶盖子是拧紧了的。
视线随着老鼠的前移,云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眼睛瞬间湿润了。
——那是李红梅,她正用一根带子把自己挂在巷道壁的钩子上。
云妮不管不顾地往中间的巷道走去,“再奇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到前面去一下。”
伍再奇还没来得及阻止,她身上已经闪过了一丝青光,瞬间淌入了那一条黑漆漆的河道中。
水底除了黑,就是静,云妮关上手电筒,把灵力运至脚下,她飞快地往李红梅的方向走过去。
路上看到了那一担饭,云妮随手把它放进了空间,脚下却步履不停,径直向着李红梅走去。
继续进到水里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她来到了李红梅所在之处。
她不敢贸然从水里冒出来,一是怕吓到了李红梅,二是因为伍再奇的三申五令,他说了,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这种稀奇古怪的本事。
伍再奇的话总是要听的,李红梅也是要救的,云妮静静地站在水底,用神识观察着李红梅。
她在等,等李红梅把她的眼睛闭一下,只要一下,她就可以从水底浮上去,然后把身上的灵力罩撤除,这样李红梅就不会看到灵力罩上那淡淡的青光了。
李红梅这两年的辛苦并没有白费,她看起来还不是很狼狈,云妮甚至还听到她小声地说着话:
“狗蛋,小彪,有没有麻辣鱼?给红梅姑来一碗?没有?那稀饭也行,饿死你红梅姑了。”
“这水黑乎乎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喝,喝了万一拉肚子,肚子不是更加饿了?这事不能干。”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小伍和小妮怎么还不来?嗳,天灾人祸,她也没有辙啊。”
“万一,我出不去了,他们该多难过,对,为了她们,我也该坚持。”
“……”
云妮无奈地想挠墙,红梅姑奶奶,你就不能消停消停?闭上眼睛休息两分钟,你就能出去了。
絮絮叨叨的李红梅终于停止了自言自语,她蹬了蹬脚底的水,又抬头伸手,摸了摸那颗挂着她皮带的钩子,似乎在担心钩子的牢靠。
说时迟那时快,云妮抓紧了机会,从水底升了上来,在她的头露出水面的一刹那,她把灵力罩撤了。
灵力罩一撤除的那一瞬间,黑乎乎的水把她的衣服打湿,她激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寒意袭来,并从她心底迅速蔓延。
这时,李红梅又自言自语了一句,“死了死了,我刚刚竟然眼花了,好像看见小妮从水里冒了出来,听说,一个人开始出现幻觉,那就离死亡很近了……”
云妮一头黑线,这样都能让她看到,她干脆直接从水里一跃而起,黑暗中右手以掌化刀,轻轻地劈在她脑后的天柱穴。
刚听到水声响动的李红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应声昏倒,云妮直接把她收进了空间。
云妮重新运起灵力罩,又从水里趟了过去,快走到伍再奇身边的时候,她在灵力罩里施了一个清洁术,把身上弄干净,又从空间里把李红梅和一担干净的饭拿出来。
听到水声,伍再奇手中的电筒照了过来,正看到云妮背后背着一个人,左肘上挂着一担东西从水里上来。
伍再奇走过去,帮她接过扁担,“小妮,你没有让李红梅看到你吧?”
“没有,我把她打晕了。”云妮把李红梅放在地下,“再奇哥,你在这看着红梅,我把这一担吃的拿到右边这条巷道,受困者应该都在那边。”
伍再奇叹了一口气,“好,你快点,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了你。”
嘴里胡乱地应了一声,云妮伸手拿起饭担子,就往右边的巷道跑去。
这条巷道里的情形,她已经从第三只老鼠反馈回来的信息里得知,这是一条很长的巷道,具体多长云妮没有心情看下去,她只知道巷道的中段部位有一个高出水平面的工作面,受困者都集中在那里。
在水里走了几百米,静静地移动到工作面的附近,云妮悄悄地撤掉身上的灵力罩,缓缓地走了上去。
黑乎乎的工作面没有一丝亮光,她的神识扫过那几个疲惫不堪、饥寒交迫的人,慢慢地把空间里的一担饭和水放下。
这一担饭,她已经把外面的布袋子用脏水打湿,打算制造出一个饭是顺水飘来的假象,虽说这种事经不起推敲,却也顾不上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红梅花开
第三百九十七章红梅花开
把东西放下,云妮转过身打算往回走,耳边却传来了一个声音,“甘副矿长,这水位一下高,一下低,到底有没有人来救我们?”
一个沉稳的声音安抚道,“别担心,肯定是在抽水,所以一下高,一下低,刚才我们不是用网片和风筒扎了一个筏子?等明天水位低一点,我们就可以划着筏子出去了。”
“师傅,我好饿,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云妮听出来了,那是何况伟。
“听说木头外面的树皮能吃,要不……你剥一块嚼嚼?”
——这是他师傅许才根的声音。
云妮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潜到了水底,何况伟,你妈妈找你回家吃饭了。
回到伍再奇身边,云妮告诉他,“那边有九个人,他们正商量开始吃木皮呢。”
伍再奇长吁了一口气,“都安全就好,水最迟也是后天就能抽出一半,他们有了你送过去的东西,顶几天没有问题的。”
“他们还制作了小筏子,等水位不再泡顶的时候,他们自己也能划出来的。”
“这样就好,小妮,李红梅怎么办?”
幽暗的矿灯灯光下,云妮看见,伍再奇的眉峰拧了起来。
云妮耸耸肩,“把她放在井口,就是我们刚刚进来的地方,然后我们就回去,她醒了之后,会自己上去的,就当她是被水冲到井口的吧。”
静默了一下,伍再奇同意了,“就这样吧,我们走。”
伍再奇背起李红梅,三人躲在灵力罩里,出到了井口。
把李红梅放下,伍再奇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咱们进去了将近三个小时,走,上去吧。”
“嗯。”云妮任由伍再奇牵着她往前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身上都湿了,就这么躺着,不会感冒吧?”
“也许会。”伍再奇也回头看了看,忽然间,他灵机一动,蹲了下来,摆弄了一下抽水泵的进水管,然后站了起来,
“我上去了就找借口下来巡查,这样就能早点把她弄上去了。”
“好吧。”云妮加快了脚步,“我们快点上去,你就能早点下来。”
接近洞口,已经可以看到井口外面挂在半空中的月亮了,云妮谨慎地以神识探路,继续飞快地走着。
云妮拉着伍再奇出了井口,月凉如水,星烁若波,空气中带着丝丝清冷,她心里竟然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俩人相视一笑,携手飞快地跑回招待所。
云妮走到自己的窗下,把伍再奇身上的工具包接了过来,她提气纵身,脚尖在外墙上几个点踩,不一会儿从自己的窗子进去了。
看着云妮从窗边跟他挥手,伍再奇走了,他要赶快下到井口,李红梅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出点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到了井口,伍再奇找到值班的人,他问了一声,“我好像看到有一根管子不抽水了,怎么一回事?”
“不会吧?我刚刚才巡查了一次。”值班的是四个年轻的救护队队员,救护队这次也参加了民兵集训,自然是认识伍再奇的。
“你们派两个人跟我下去入水口看看。”伍再奇径直往井口走去。
值班的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分了两个人跟了下去。
伍再奇走得很快,到斜井井口的时候,他特意等了一下那两个救护队员,还亮起了手中的电筒,把那条停止了抽水的管子照给他们看,
“困在井下的有两个是学生,明天早上他们学校所有的同学就要回去了,我睡不着,打算出来看看水位,谁知道竟然看见这个抽水泵已经停止了工作,你们也不注意看一下。”
那两个队员冒汗了,“我们一个小时过来巡视一次,刚刚明明看到它抽得好好的。”
伍再奇把手中的电筒往井口深处照下去,暗淡的光照着幽幽的巷道一直向下延伸,根本就看不到尽头,他淡然说,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下去吧,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到达了入水口,一个救护队队员的手电筒照到了一团东西蜷曲在水泵旁边,他惊呼了一声,“快看,这里好像有一个人。”
伍再奇快步上前,“是受困在里面那个女学生。”
他摸了一把李红梅的手,发现温度正常,他放下心来,“可能是水把她冲出来的,我把她背到卫生院,你们接着巡查。”
把李红梅背到背后,伍再奇快步走上井口,在井口又对另外那两个救护队队员重复了一遍那套说词,最后说了几句,“我马上带她到卫生院,你们密切注意,看看还有没有人被水冲出来。”
凌晨四点,朱矿长被一阵拍门声惊醒,刚刚睡着的朱矿长吓得跳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门外传来了一个欣喜的声音,“是好事,朱矿长,困在井下的那个女学生,被水冲出来了,还活着,现在已经送到卫生院了。”
朱矿长的疲惫一扫而光,他急忙跳下床,“什么?快,我要去看看。”
匆匆赶到卫生院,这里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卫生院的医生把他带到了八号病房。
这里面熙熙攘攘地挤了很多人,除了医生护士,还有带队来这里学工的胡校长和一个女老师。
看到了身穿卫生院病人服装,纱布蒙着眼睛却笑意融融的李红梅,朱矿长在这寒冷早春的凌晨,竟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心里向外散发出来。
走到李红梅的病床前,朱矿长扯扯嘴角,试图软化一下自己脸上冷硬的线条,他满怀希望地问,“小姑娘,你是怎么出来的?还有别的人呢?他们都没有事吧?”
“我不知道哇……”李红梅摊摊手,“我们下一线,本来就是打算去探水。”
“前两天,我们安全科就接到了矿工的报告,说是发现煤壁挂汗,挂红,煤岩层裂缝有水挤出,还发出‘嘶嘶’的响声。”
“我们甘副矿长就打算下去带工具去探水,结果,还没有开始工作,就听到有人大喊‘冒水了,快跑……’”
第三百九十八章红心向党
第三百九十八章红心向党
李红梅心有余悸,她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往下说:
“我当时正过去另外一条巷道拿东西,听到声音,就想往外跑,谁知道,大水来势凶猛,一下就到了我的腰部,我一看不对劲,赶紧抓住了墙上的一个钩子。”
“我抓着钩子,等水势稍缓,就解开自己的腰带,把自己绑在了钩子上。”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饥寒交迫之下,开始产生幻觉,我竟然好像看见了我的同学杨云妮,后来我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张床上了。”
“你这运气那是真好。”朱矿长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巷道里的水都冒到顶了,你竟然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损了,谁说没有损?”李红梅举起手指头给他看,“我为了抓稳钩子,用手指头缠住铁丝,手指头都出血了。”
“我的头也晕乎乎的,刚刚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还看不见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这才是无法弥补的。”
“但是……”
李红梅神情坚毅地继续慷慨陈词,“临出门前,我们老师和校长教导我们:‘红心向党抓革命,恐后争先促生产’!”
“我父亲是一个平凡的生产队队长,他经常对我说: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
“为了龙源煤矿,为了大干,我受到的伤,已经可以不算伤……”
一时间,病房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站在门口正想进来的狗蛋悄悄对小彪说,“我们红梅姑真敬业,刚醒来就努力做好小喇叭的本职工作。”
“小姑娘,你这名字起得好。”朱矿长一边鼓掌,一边夸她,“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一片丹心向阳开……”
掌声更加热烈了起来。
朱矿长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胡校长,你们学校教出来的学生真是不错,这个李红梅同学,我们龙源煤矿要了。”
——糟糕,演过头了,李红梅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这个……李红梅同学好像要念高中,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参加工作的打算。”丁香老师为难地说了一句,她教了这批学生两年多了,自然知道班里大部分学生的志向。
李红梅急急点头,“对,我要多学习本领,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那太可惜了。”朱矿长惋惜,“你如果扎根我们煤都,一定会茁壮成长。”
等朱矿长带着胡校长一走,狗蛋才扑了进来,他扁着嘴,委屈地说,“红梅姑,你把我的魂都吓没了。”
“你别来这一套。”李红梅警惕地说,“上次你对张秀丽她妈说,你的魂都被吓没了的时候,她妈赔了你一张大团结,我可没钱赔给你。”
小彪却直截了当,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更加惨……我是直接被你吓哭了。”
李红梅的眼睛也湿润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在那黑麻麻的巷道里,我简直是一秒一秒地数着数字。”
“你那么笨,都不知道游泳出来。”小彪擦了擦眼泪说,“我跟狗蛋商量过了,我们都要监督你加强学习游泳。”
云妮这时也走了进来,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李红梅病床旁的小桌子上,“尽说傻话,那些巷道,水都冒到了顶,除非你能潜水十几分钟,不然,会游泳也没有用。”
“那你就练习潜水。”狗蛋下了决心,“如果你能潜水十分钟,我的魂不就好好地待在我身上?哪里就至于不见了?”
李红梅目瞪口呆,“潜水十几分钟?你们还是让我再到井底继续挂着吧。”
“潜水十分钟?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伍再奇也进来了,“我听说曾经有人能憋气十几二十分钟。”
——几十年后,电视节目里众多的潜水者不断地刷新着吉尼斯纪录,伍再奇记得曾经看到有一个能憋气二十二分钟的。
黎景虎匆匆地赶过来,一走进病房,他正好听到了伍再奇说的话,他诧异地问,“小伍,你为什么专门能听到这种稀奇古怪的事?”
云妮听了黎景虎的话,不同意了,“你还不许我再奇哥见多识广了?他说有人能潜二十分钟,就是有,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龟息大法?”
“对。”伍再奇点点头:“就是经常练习像乌龟那样呼吸,减缓呼吸的节奏,使呼吸缓慢而悠长,每天循序渐进,就算不为潜水,慢呼吸也能永葆青春、延缓衰老。”
后面这一句打动了李红梅的心,“好吧,以后我试试。”
云妮拿出她带来的馒头,递给李红梅,“《芝田录》曾有言:睡则气以耳出,名龟息,必大龟寿。所谓龟息法,实则细细绵绵长长,似有似无,二耳完全听不到呼吸之声。”
“听不懂。”狗蛋摇头,“是不是说,要像乌龟那样,呼吸越慢越好?”
小彪也听不懂,“好了,天快亮了,你们还在说乌龟,红梅姑以后又不会再下井,还学乌龟干什么?”
“红梅,你不吃馒头?那就先睡一觉。”云妮看到李红梅不接馒头,她把馒头又放好,接着说,
“老师说天亮了要送一批人先回去,医生说,你还需要再观察观察,我们就不跟他们一起走了。”
李红梅老老实实地躺下,嘴里却还在絮絮不休,“好,我还真的累了,小妮,你不知道,我在井底都开始产生幻觉了,我在昏倒之前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你……”
“那是因为你待在暗处太久了,所以产生了黑暗恐惧症。”伍再奇不动声色地忽悠她,“这个毛病,会让你没有安全感,紧张害怕,甚至会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
“糟糕了。”李红梅拉被子盖上脖子,“我在下面待了一天,就开始有毛病,他们那几个,出来之后还不得魔怔了?”
伍再奇继续说,“他们人多,在一起可以说说话,不会有精神方面的毛病,就是要注意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待久的人,一出来,忽然明暗交替,眼睛来不及适应,还有可能会对眼睛造成伤害。”
第三百九十九章福大命大
第三百九十九章福大命大
李红梅呢喃了几句:“怪不得我刚刚睁开眼睛,觉得好像看不见东西,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会都待在一起呢?”
说完话,她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了。
狗蛋也是服了,“睡着了也这么多问题,这个红梅姑。”
伍再奇却微微有些头疼,他煞费苦心地说了这么多,就是想打消李红梅心底的疑虑,谁知道又让她心里多了一点疑惑。
“天已经亮了,同学们应该快要上车,我去看看。”云妮看了看窗外。
“我也一起去吧。”伍再奇对狗蛋说,“你们两个小家伙在这待着就行了,别乱跑。”
狗蛋撇撇嘴,“小伍叔叔,你让一个面锅师傅在这里当看护,这叫瞎指挥。”
“就是。”小彪一唱一和,“也叫用人不当。”
——这两个小子看到李红梅安全上来,又开始活泼了起来。
黎景虎也怕再出什么意外,他交代两小,“你们别啰嗦,大人有事要办,她吃了药,不会轻易醒来,你们好好看着就行了。”
“好吧。”狗蛋眼看自己反抗无效,他很识时务,“你们快点回来哦。”
小彪看了一眼沉睡的李红梅:“我觉得红梅姑睡一觉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井口看看那个何况伟叔叔出来了没有。”
云妮跟着伍再奇和黎景虎,走在卫生院的那条林荫道上,她想起了伍再奇说的何况伟妈妈,她问了出来:
“景虎哥,那个何况伟的妈是不是要来?”
“是啊。”黎景虎心有余悸地说,“她打了电话给校长,先是骂了校长一顿,后来就嚎啕大哭,我在电话边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唉……”云妮也叹息。
伍再奇却知道她在叹自己不能把这个随通一霸救出来,他淡然一笑,“连李红梅都安全出来了,他还是个男孩子,更加不需要担心。”
黎景虎也同意,“那个同学虎背熊腰,身强力壮,他应该比李红梅更有生还的可能。”
可惜,何况伟那个母亲可不是这么认为的,她膀大腰粗的一个老娘们,正拿着一张小手绢,坐在斜井的入口处哭得声嘶力竭,
“我可怜的伟伟……我就不该让你来……可怜我就你一根独苗苗……你可让我怎么活?”
“何妈妈。”丁香老师想把她搀扶起来,谁知道力有不逮,拽了几下都没能撼动她半分。
人群中的张秀丽心中冷哼一声,让你看我不上,让你说我心眼多,看看,报应来了吧。
云妮来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和伍再奇对视了一眼,打算上前把那个快要瘫软在地的中年妇女扶起来。
这时候,她身后有一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跑到了何况伟母亲的身边,云妮定睛一看,原来是许才根他妈。
“大妹子,你家孩子也在下面?”许才根妈妈问。
“是啊,可怜我儿子才十六岁……”何况伟母亲擦了擦眼泪,她拽着自己家男人的手站了起来,“难道你家孩子也没有及时跑出来?”
“就是,我昨天让他请个假,他硬是不肯,还说什么:轻伤不叫苦,重伤不下火线,为出煤不死不算完。”许才根妈妈一拍大腿,
“你说,大妹子,这种话怎么能老是挂在嘴边?这可不就出事了?”
这俩人,一接上头,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丁香老师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求她们都别哭了,说几句埋怨的话,自己就老实地听着吧。
这时候,下去看水位的救护队队员一脸喜色地走了上来,他手里还拿了一个绿色的军用水壶,一群人急忙围了过去,“怎么样?怎么样?水可是退了?”
“退了一点,我们每小时的排水量已经达到了五百立方米左右,水位现在已经下降了五厘米。”救护队队员说完,他还举起了手里的水壶,“你们看,这是我刚刚在抽水泵入水口捡到的。”
云妮眼光微闪,她认出来了,那个水壶正是她昨晚故意扔在井口处的,她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倒过来一看,她粲然一笑,
“这个水壶是空的,昨天大水涌出来的时候,正好有挑饭工挑了一担饭和水进去,大水来时,他把饭担子扔在一个高位,就跑了出来。”
“我们有理由相信,里面受困的人,已经捡到了这些水和饭,你们看,水壶的口子是拧紧的,这应该是他们在向我们传递讯号。”
许才根母亲硬挤了进来,她接过水壶看了又看,“这个同学,难道他们真的有东西吃?”
“这个女娃我认识。”何况伟妈妈也挤进了人群中,她兴奋地拍了一拍许妈,
“大姐,这是我家小伟班上的班长,小伟说过,她从来不会胡言乱语,我觉得我们俩的孩子会安全上来的。”
云妮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何家妈妈,你既然相信我,我就向你保证,你儿子不会有事,你现在带着何爸爸到招待所去睡上一觉,也许醒来之后,他们就能出来了。”
“听了你这话,我心里没有这么难受了。”五大三粗的中年妇女又抹起了眼泪,“你不知道,我昨天一接到消息,觉得天都塌了,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晕了过去……”
云妮拍拍她的手,“我们班还有一个女孩子昨天也被困在井下,后来她顺着水被冲了出来,现在她已经在卫生院接受救治,你看,事情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绝望。”
“是红梅那个小姑娘?”何妈妈接过自家男人递过来的手绢,又擦了擦眼睛,“这个小姑娘脸蛋圆圆,一看就是个福大命大的,以后肯定后福绵绵。”
“可不就是李红梅。”一旁的黎景虎接过话头,温声劝慰何妈妈,
“你看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都躲过了这次劫难,你要相信自己的儿子。”
在场的随通县初三全体学生集体在心里呵呵了一声,手无缚鸡之力?黎主任,你就算为了安慰何妈妈,也不能信口开河呀。
第四百章水位下降
第四百章水位下降
丁香老师看到场面已经不再混乱,她拍拍手,
“好了,随通县初三的同学们,接你们的大班车一直在等你们,你们回宿舍整理一下行李,就可以踏上归途了。”
大部分同学早已是归心似箭,听到这一句,都很快走了,木田园和陈春媛走了过来,问她,“云妮,你们今天走吗?”
云妮摇摇头,“红梅目前还不能出院,何况伟也还在下面,我们过几天才回去。”
“云妮,时间紧,我们就不去看李红梅了,你帮我们跟她解释解释。”木田园说道。
云妮粲然一笑,“去吧去吧,这一回不用坐大卡车了,你们速度快点,还能抢个座位。”
目送众人都走了,云妮的眼睛掠过了远处的山峰,那里正传来了一阵爆破的声音,新的一轮开采又开始了。
“姑姑。”
正望着远山沉思的云妮被一声呼喊惊醒,她回过头一看,原来是被谭澎湃抱在怀里的谭陆遇,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喊了她一声,看到她回过头看向自己,粉嫩嫩的小团子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遇。”云妮也笑了,“你怎么来了?”
谭陆遇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漆黑的双瞳里是无尽的喜悦,“姑姑,我不咳嗽了,我妈妈天天笑眯眯的,小遇也好开心。”
云妮看着那一双墨黑如星子的眼眸,不由自主地把手伸了出去,谭陆遇也把自己的手举起,让她抱了过去。
被云妮抱过去的谭陆遇,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环住了云妮的脖子,竟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云妮顿时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软了,她抱着这个小团子,也轻轻地亲了他一口,“真是个乖宝宝。”
谭澎湃又把他接了过去,眼睛里掠过一抹宠溺,“这孩子,你这么沉,别压坏了你杨姑姑。”
“他这两天都没有再咳?”云妮问。
“不咳,也不喘。”谭澎湃的面容微微透着激动,
“我们俩晚上轮流看着他,这两晚他睡得极好,我……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说到后面几个字,这个面容坚毅的男人语气哽咽,眼睛里有可疑的水光。
云妮浅浅一笑,“药赠有缘人而已,不用过于挂怀。”
谭澎湃眨眨眼,把眼里的泪意压下,他拍了拍谭陆遇的背后,才又说道,“昨天我就听说这个斜井出事了,一直想过来看看,这不,也随便带他来做了一下体检。”
“小遇。”云妮问小家伙,“医生伯伯怎么说呀?”
谭陆遇眨眨眼,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那个伯伯说,我好了,不用打针针了。”
“说是让我注意给他保暖,千万别再感冒了,这样就能让他少一点咳喘。”谭澎湃把随身带的挎包打开,拿出一块手帕,轻轻地帮儿子擦额头上的一点点汗。
云妮摸了摸谭陆遇的手心,她摇摇头,“你矫枉过正了也不行,他身上估计也出汗了,他这一湿一干之间,更加容易感冒。”
“是吗?我只怕他冻着了,给他多穿了一件。”谭澎湃伸手到儿子的背后,摸出了一手的汗,他急忙拿手帕帮他擦背后的汗。
俩人正交流育儿经,狗蛋和小彪从饭堂方向跑了过来,他一边跑,一把喊,“小姑姑,红梅姑醒了,她硬要跟我们出来。”
“来,蛋蛋,过来问声好,这是小遇弟弟。”云妮拍拍狗蛋身上的浮尘,“跑这么快干什么?”
狗蛋歪着头看着谭陆遇,“这个小弟弟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尽瞎说。”云妮弹了他额头一下,“小宝宝长得都差不多,你眼花了。”
小彪却不同意了,“云妮姑,小宝宝怎么会长得差不多?除非是双胞胎,我们学校只有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哥哥好。”谭陆遇却高兴地跟两小打了招呼。
“嗯,你也好。”狗蛋说完,他从口袋掏出了一块糖,“呐,不白让你喊哥哥。”
这糖是云妮给的,他揣在兜里两天了,这时候倒正好拿出来做了见面礼。
“这样的哥哥给我来一打。”小彪酸溜溜地说,“狗蛋,你不仗义,自己留着糖,也不提醒我也留着。”
“手中有余粮,心中不慌张。”狗蛋得意地掸掸袖子,“墙上不是写着,谁让你没有文化?”
李红梅这时候也慢慢地走过来了,她看了一眼谭陆遇,“哟,蛋蛋,这个小宝宝可比你小时候可爱。”
“我小时候比他可爱。”狗蛋一本正经地说,“听我的名字就知道了,我叫蛋,蛋壳一剥开,就白白嫩嫩的。”
云妮弹了一下他的头,“小弟弟叫‘玉’,比你值钱。”
谭澎湃的眼神掠过狗蛋,神色带了一点复杂,“狗蛋哥哥,我们小遇要回去了,来,小遇,跟哥哥们说再见。”
“两个哥哥再见。”谭陆遇乖乖地向他们挥手告别。
送走谭澎湃父子,云妮问李红梅,“你不好好地待在病房,跑出来干什么?”
“我来送送同学们。”李红梅长叹,“大家一起出来,谁知道竟然不能一起回去。”
狗蛋却撇撇嘴,“得了,红梅姑,你知足了,人家小何叔叔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还有我的新徒弟小许叔叔。”
“能出来,我是挺知足的。”红梅一阵后怕,“你们不知道,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四周都静悄悄,黑乎乎的,过了不久,就会有一只老鼠从你的脚边路过。”
“可怜的红梅姑。”小彪安慰着拍拍她的胳膊。
一晃到了第三天的下午,大家又集中到了井口。
救护队下去看了一次水位,上来之后报告说,水位下降了五六十厘米,守在上面的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云妮对当班的负责人傅繁义建议,“既然水位降了这么多,要不,就派人游泳过去看看。”
犹豫了一下,傅繁义扔掉手里的烟头,“好,我也是在想这件事,不管怎么样,试一试,总好过在这里傻等强。”
第四百零一章下水的蛋
云妮点点头,向他推荐狗蛋,“我侄子狗蛋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极好,你让他下去试试。”
“不行,里面黑乎乎的,这么小的小孩,会出事的。”傅繁义不同意。
“我行的。”狗蛋却跃跃欲试,“我保证如果看到水冒过顶,过不去的话就回头。”
云妮想让狗蛋锻炼一下胆子,“给他头上戴一顶矿灯就行了,他不会乱来的。”
“那么就跟着我们的救护队员进去吧,进不去就赶紧退回来。”傅繁义只好同意了。
“狗蛋,井下的都是地下水,好冷的。”李红梅劝他,“你先拿冷水把全身都擦一擦,再下去。”
“哪里就有这么娇气?我一定也不觉得冷。”狗蛋满不在乎地说,“其实我有时候偷偷地洗冷水澡,不告诉你们罢了。”
一点也不怕冷的狗蛋,在水边活动了几分钟,临下水的时候,还是打了一个激灵,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哇喔……”
云妮蹲下来悄声对他说道,“狗蛋,如果觉得冷,上岸后,你就原地盘膝运功,几个大周天之后,就会有暖意从下丹田处涌向全身。”
李红梅呵呵了一声,“我其实经常偷偷洗冷水澡,一点也不觉得冷。”
小彪也把手拢到自己的衣袖里,“我哪里就有这么娇气?”
狗蛋被这俩人的一唱一和激怒了,他把头上的矿灯调正,慢慢走进水里,跟他一起下水的救护队队员也怪叫了一声后,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两盏光束渐行渐远,几分钟后,消失在众人面前。
云妮把手中的电筒照向水面,漆黑如墨的水在电筒光里荡着粼粼波光。
这时,李红梅好奇地问云妮,“小妮,平时你是不肯让狗蛋去冒险的,这一回你又这么舍得?”
云妮把手中的灯光射向远处,“小鹰要学会飞,首先就要张开它的翅膀,而且要迎着风去飞,你看到阿九是怎么训练小金毛的吗?它把小金毛直接推下山崖,没有几天,小金毛就学会了飞翔了。”
“所以,狗蛋应该庆幸他不需要学习飞翔?”李红梅摸摸鼻子,“不然,我们也应该给他找一处悬崖?”
云妮笑而不语,她自然是因为已经确认过这里没有危险,才敢让他去练胆。
过了十几分钟,远处的巷道隐隐约约传来了声音,众人
精神一振,“这么快就回来了。”
随着划水的声音越来越近,狗蛋兴奋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小姑姑,他们都好好的,九个人,一个也没有少。”
斜井下围在抽水泵旁边的人顿时欢呼了起来。
“那么,能不能接近他们?”云妮急忙问道。
狗蛋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被他语调中的喜悦掩盖住了,“小姑姑,还差一点点他们就能游出来了,有一段水位还是很高,我仰泳就能过去。”
狗蛋一边说,一边向岸上走上来。
他俩下去之前,早已经准备好了两桶干净热水,这时,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狗蛋洗了一下,然后用一块大毛巾把他包了起来。
被热水冲洗过的狗蛋,舒舒服服地待在大毛巾里,开始向围着他的人说着他的探险历程:
“水底虽然又黑又冷,可是,我马上想到了待在里面的小哥哥,小叔叔们,他们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天,比我还冷,于是,我咬紧了牙关,不停地奋勇向前……”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说重点。”云妮拍了他屁股一记,“你现在是红梅姑的亲传弟子了?等一下这巷道里尽站满了牛。”
“好好说话。”李红梅不满了,“人人都心急火燎的,你还贫,重点是还连累了我。”
狗蛋扁扁嘴,“我游一段,走一段,又游一段,就看到了他们,他们说没有事,就是肚子饿了,让我给他们送点吃的喝的,等他们恢复了体力,水位就该退到可以划小筏子了,他们自己扎了小筏子。”
“这都饿了好几天了,他们还会没有事?”许才根母亲从激动里回过神来,终于说得出话了。
另外那个跟狗蛋一起下水的队员也不哆嗦,能好好说话了,“他们捡到一担水和饭,应该是挑饭工小齐扔在那里的。”
救护队队员用毛巾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水,一脸钦佩地继续说,
“这小娃娃的水性真是不错,我看见水位还挺高,就让他跟我回来,谁知道他把矿灯一摘扔给我,自己硬是冲了过去,果然给他找到他们了。”
“看样子,他们都是有惊无险,真是菩萨保佑。”许才根母亲念了一句佛。
“哎呦,那还不赶紧去准备一些干粮?”何妈妈拍了一把何爸爸:“生生把我阿伟饿瘪了。”
经过一阵忙乱,饭堂把饭和水送到了,饭仍旧是装在长方形铝制饭盒,水还是装在军用水壶里。
傅繁义找了两块浮力好的木块,然后把饭盒放在木块上,让他们推着前进,水壶拧紧了盖子不怕进水,就挂在了狗蛋和救护队员的脖子上。
“好了,你们出发吧。”云妮站了起来,“狗蛋,你把东西送过去,就赶紧回来。”
“是啊,水太冷了,你别在那里跟人家唧唧歪歪说半天。”李红梅说道。
“你当我是小喇叭李红梅?”狗蛋斜睨了她一眼。
“小娃娃,你帮我问一下我家小伟,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何妈妈蹲下来,悄声说道。
狗蛋点点头,“好,我帮你们捎话进去。”
随着送饭二人组的离去,幽幽的巷道又恢复了寂静。
十几分钟后,狗蛋飞快地游了回来,云妮把他扯了上来,“快,洗一洗,搓一搓身上的皮肤。”
刚才从饭堂又提过来了两桶热水,一桶水洗完,狗蛋又被毛巾包裹了起来。
“怎么样?”何妈妈耐着性子等他洗完澡之后才问。
“小何叔叔说了,他很好,让你别担心,前两天他们有饭吃,还有水喝,除了太闷,太无聊之外,其他的都挺好的。”狗蛋包在毛巾里,对何妈妈说。
第四百零二章进去出来
第四百零二章进去出来
许才根母亲急切地问,“小朋友,我家小根呢?他说什么了没有?”
“说了,他说你别总是哭,等一下眼泪流到井里,更加要发大水了。”狗蛋呵呵笑。
“我不哭......我......”许妈妈忍住泪水,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一瞬间只觉得无限欢喜。
一股冷风从巷道深处吹出来,众人都打了一个激灵,傅繁义对云妮说,
“小杨同学,你赶紧把狗蛋带上去,这里太阴冷了。”
李红梅和小彪七手八脚地帮狗蛋穿好了衣服,一行人簇拥着狗蛋出去了。
到了招待所,伍再奇和黎景虎也回来了,他们听说了狗蛋的英雄壮举,都愣了,“小妮,小心你大嫂找你算账,你让他这么冷的天到水里。”
狗蛋却有不同意见,“我们大队的木匠春贵叔叔,他三九天都是要下河洗冷水,所以,我妈妈对于冬泳这一回事,不会大惊小怪的。”
“她大惊小怪了又能怎么地?”云妮抿嘴笑,“我上次在宰年猪的时候,挽的那一手刀花,难道只震慑了卢东桥?”
狗蛋一语道破,“我妈妈是吃记不吃打的人,你的这一手刀花,她可能会记得一二个月而已。”
“哈哈,那么下次回去,我就她面前用手劈一块砖。”
几个人正在房间里嘻嘻哈哈说得有趣,服务员带着一男一女进来了,云妮愣了一下,“安姐姐?你怎么来了?”
“云妮……红梅……”安心舒双眼红通通的就像兔子眼睛,她伸出双手抓着云妮的手,
“我二哥……我二哥他出事了……”
说完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跟我哥哥一起来这里干活的村里人给我们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前几天上班的时候……”
李红梅诧异地说,“你哥哥也被困在井下了?”
“嗯……”安心舒泣不成声,“我妈妈当场病了,我爸爸让我来看看情况。”
“哦……”狗蛋拉长了声音,“是一个叫安心庆的叔叔吧?安姑姑,你别哭,我刚刚还见过他。”
随行的高大鑫大喜,他抓住狗蛋的手迭声问道,“真的?小狗蛋?在哪里见过的?”
狗蛋挣脱了高大鑫的手,得意地说,“就在井下的巷道,那里被水淹了,那些叔叔伯伯们都出不来,我就下去看他们,安姑姑,你别担心,他们都挺好的。”
安心舒傻了:“他们大人都出不来,你怎么进得去?”
狗蛋告诉她,“有一段巷道的水只降了一点点,我也要仰泳才能进去,我刚刚把饭和水都送进去了,你就放心吧。”
“那真的是祖师爷保佑。”安心舒擦干眼泪,“大鑫,你去找个电话,告诉家里,让他们别担心了。”
伍再奇带起自己的军帽,对高大鑫说,“走,我带你去,办公楼有电话。”
“狗蛋,黑乎乎的,你怎么知道他叫安心庆?”李红梅好奇地问。
狗蛋摸了摸鼻子,“他自己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有人找他,就让我转告,说是让他们别担心,这水再抽半天,他们的小筏子就可以划出来了。”
“哎呀,这下我的心就定下来了。”安心舒脸上露出了笑意,“一听说二哥出事,我们家都乱套了,我昨晚一宿睡不着。”
李红梅拍拍她的肩膀,“估计明天早上或者下午,你们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今晚要到井口等着,我非要等到他出来不可。”安心舒欢喜地说,“我觉得这个哥哥简直就是白捡回来似的。”
第二天,安心舒真的等到了她二哥。
她不听从任何人的劝告,硬是坐在抽水泵的入口处等,何妈妈看到她态度这么强硬,她像是找到了组织,自己也不不上去了,俩人就在那里吹了一夜的冷风。
当看到那一艘用网片和风筒做成的小筏子,慢慢悠悠地划过来的时候,安心舒双手掩住自己的惊呼,圆睁的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一片黑漆漆的水面上荡过来的小筏子,眼泪瞬间盈满了眼框。
而一直待在井下值班的救护队队员,则撒开双腿向井口外跑去,他这是要上去通知守候在上面的卫生院医生下来进行救治。
一时间,整个斜井出口处喧嚣了起来。
九个蒙着眼睛的汉子,被三辆拖拉机“突突突……”一路护送到了位于山坡上的卫生院。
一群家属婆娘们脚步生风地跟在拖拉机后面直奔卫生院,每一张面孔都洋溢着由衷的微笑。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是龙源煤矿建矿以来没有过的奇迹,这么大的透水事故,竟然没有一个人员伤亡,而且,受困于井下的十个人也全身而退,这种奇迹让整个煤矿像是过年一样,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病床上刚刚缓过来的何况伟温声安慰自己的母亲,“妈妈,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地上来了?”
何妈妈哭得更加大声了,“小伟,你怎么这么对妈妈说话?我更加难过了。”
“他这么说,不就对了?”狗蛋在一旁奇怪地问,“何家奶奶,你傻了?如果是我脱困出来,我估计也是这么对我妈说的。”
“你不知道,小蛋蛋。”何妈妈擦了擦眼泪,“我家小伟从小就不爱好好说话,我一哭,他一般是满脸不耐烦的说:哭什么?烦死人了……”
“哦。”蛋蛋了然,“何奶奶原来你是传说中的受虐狂,小叔叔好好说话,你不乐意了。”
何妈妈这时候已经把眼泪擦干了,她弹了一下狗蛋的额头,“胡说八道,我是说我小伟太可怜了,他心里肯定是受到了什么打伤害,所以对妈妈说话也有了顾忌。”
狗蛋抬起手摸摸自己的头走了,“我还是找小彪说话去,我理解不了你们这种当妈的。”
何况伟躺在病床上,被纱布蒙着的眼睛似乎在看天花板,他语气涩然地开口,“妈妈,我在井下,想了很多,大水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如果不是师傅抓了我一把,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四百零三章回去回去
第四百零三章回去回去
何妈妈捂着自己的嘴,眼中有泪光闪过,却不敢出声打断儿子的话,这时候,何况伟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被困了那么多天,我心里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以前做的坏事太多了,所以报应来了,我要是能好好出去,我一定痛改前非,从头再来。”
“呸呸……”何妈妈急忙朝地上吐了一口,“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我家小伟脑子糊涂了,过往神灵,大家有怪勿怪。”
何爸爸转头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才放下心来,“小伟妈,这种封建迷信的话你也敢瞎咧咧。”
何妈妈也环视了一圈,才撇撇嘴,“小伟,你别乱说话,你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坏事?”
“做了的。”何况伟心情沉重,
“我七岁那一年,我们家在筒子楼走廊烧开水,老万叔家的宝哥哥跟同学打打闹闹,从我面前跑过,我伸腿拌了他一脚,他被开水溅到了脚丫子。”
“九岁以后,我在学校横行霸道,学校里基本上没有不被我欺负过的小女生……”
“他们家长找来,我就让你出面胡搅蛮缠,总之,是好事不做,尽做坏事去了……”
何爸爸一脸震惊,“小伟妈妈,这么多年,有人找上门,你尽说是别人冤枉他。”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有什么要紧?”何妈妈面色忸怩,“你看,他现在长大了,不就好了?”
“你……”何爸爸气得拂袖出去,“慈母多败儿!”
何妈妈看着自家男人走了,她帮何况伟掖了一掖被子,软语劝慰儿子,“我小伟乖乖的,别想这种事了,哪个男孩子小时候不是调皮捣蛋的?长大懂事不就好了?”
坐在远处的云妮却微微一笑,这话却是不好界定,长大了就能懂事?杨双河都快当爹了,也没有看到他懂事。
“小姑姑,红梅姑,有重大新闻。”
云妮回头一看,狗蛋站在她身后,一副神秘兮兮样子,李红梅赶紧问,“什么事?什么事?”
“隔壁病房在吵架。”狗蛋和盘托出,“朱矿长伯伯说要追究甘副矿长安全监管不到位,导致这次事故的发生。”
“然后甘副矿长一脸气愤地说,是因为二婶的爸爸童爷爷拖延时间,没有给他批一个什么工具,所以他们安全科才会晚了一天到斜井检测。”
“再然后,童爷爷连声叫屈,说是工具坏了,没有修好,总之,那边热闹得很。”
云妮弹了一下他的头,“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到那里捣乱。”
“就是。”李红梅深以为然,“听过了就赶紧撤,不然,吵输的那一方要拿你出气的。”
狗蛋笑嘻嘻,“是啊,所以我就跑了。”
云妮却和伍再奇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件事说不得就是童壮为了给甘革命下绊子,却无意间酿成的大祸。
不管事情最后攀扯结果如何,事情总归是发生了。
李红梅也听懂了,她悄声说,“小妮,我幸亏也没有打算在这里干活,不然,什么时候不小心就被当了炮灰。”
云妮心有戚戚焉,“真正碰到天灾人祸还能说是自认倒霉,可是碰到这种不明不白的争斗,真的是连怎么死的的都不知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种事情哪里都不会缺少。”伍再奇下完定论,就问,“既然没有事情了,你们明天就回去吧?这又不是什么旅游胜地。”
“嗯,走了。”云妮点点头,“今晚上我们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走了。”
安心舒正好走过,她说,“别呀,你们等等我,我哥哥过两天出院了,我们就一起走。”
“不行了,昨天彪妈已经在催了,让我们帮她把儿子带回去,狗蛋玩了这么久,也该上学了。”
安心舒遗憾的说,“那好吧,你们先走,我等我二哥出院了就回。”
“红梅,这位甘副矿长好像我们见过。”云妮又想起这件事,“我刚才看到他,才想起来我们曾经跟他问过路。”
李红梅点点头,“就是他,你说人家头角峥嵘,不会给我们瞎指路,我几天前就知道了,不过忘了告诉你了。”
云妮目光转向远处,卫生院的墙角一株素心腊梅正傲然挺立,深深地吸了一口淡淡的梅香,她莞尔一笑,
“杨双河很可能要失望了,他岳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争得过人家的。”
回到随通县,李红梅把手里的行李一扔,瘫倒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蛋蛋,给红梅姑来一杯水,渴死我了。”
狗蛋从开始倒开水就一直念叨李红梅,“你怎么懒,迟早会变成像我妈妈那样的懒媳妇的。”
“你合适点啊,喝你一杯水,还让你诅我,我怎么可能会变成懒媳妇?”李红梅哈哈大笑,“我坚决不结婚,那么就永远只会是个懒姑娘嘛。”
“红梅姑,我告诉你一件事。”狗蛋慢悠悠的说,“我是个很爱问题的小娃娃。”
李红梅把手里的开水一饮而尽,“嗯,然后呢?”
狗蛋也在另外一张躺椅上舒舒服服地躺下,“然后放假回家的时候,我打算找李队长爷爷,问一问关于他家小女儿打算做懒媳妇和懒姑娘的事情。”
“小孩子心眼太多会长不高的。”李红梅懒洋洋地瞟了狗蛋一眼。
“怪道我长得这么高,原来是因为没有心眼?”狗蛋有一点打瞌睡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声,头一歪,竟是睡着了。
小彪进他的房间里面拿了一张小毯子,轻轻帮他盖上,嘴里还不停絮叨,“就你还没有心眼?多得都像蜂窝煤了你。”
云妮进屋整理好东西,出来对小彪说,“小彪,你进狗蛋屋里睡一觉吧?你妈妈还没有下班呢。”
“好吧,我也有点打瞌睡了。”小彪伸伸懒腰说 。
看着小彪进了屋里,李红梅晒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昏昏欲睡,她睡着之前,交代云妮,“做饭的时候记得喊我起来,我给你烧火。”
云妮抿嘴一笑,她从房间里拿出狗蛋的小毛衣,在树荫下继续打了起来。
第四百零四章万中无一
第四百零四章万中无一
静静地坐在树下打了两个小时毛衣,云妮看了看时间,打算去做饭了。
她回来之前,曾经打了电话给李红燕,告诉过李红燕今天她们会回来,让她下班之后过来。
李红梅被厨房里一阵剁砧板的声音吵醒,她闭着眼睛听到堂屋里的闹钟敲了五下,这一觉,她竟然睡了两个多小时。
睁开眼睛,她伸了一个懒腰,刚刚想把半空中的手收回来,却被身旁坐着的人吓了一大跳,“姐姐,你神出鬼没地坐在这里擦眼泪,谁欺负你了?”
“红梅……红梅……”李红燕继续擦眼泪,“我刚刚听到圆姑说起,你在井底被水困了一天?”
李红梅精神一振,终于又有人来听她说话了,“是啊,姐姐,你不知道……”
“随着掘进组的一声炮响,一大股水劈头盖脸地汹涌而至,说时迟那时快,我眼光一闪,左手顿时迅如疾风,快如闪电,飞快的抓住了一根墙上的铁钩……”
破天荒地,头一次李红燕没有打断李红梅的话,李红梅更加来劲了,
“……就这样,我把手指头和裤腰带轮着用,硬是把自己挂在了墙上,苦苦地支撑了一天,后来,眼前一黑,我就不省人事了,再后来,我就在卫生院的床上醒了过来。”
“造孽哦……”旁听的圆姑撩起围裙擦了擦眼泪,“小红梅,你这是遭大罪了。”
“嘿嘿。”李红梅不好意思地一笑,“我说话向来有点夸张,圆姑,你别当真。”
“这算什么夸张?”李红燕不同意她的话,“如果水不把你往出口冲去,你现在大概已经……”
——李红燕觉得自己想起来都害怕,这个唯一的妹妹,差点就和她阴阳两隔。
圆姑抿了抿嘴,“红梅呐,你出去的时候,我不是悄悄地告诉你,让你尽量别下到井里,你傻不傻?还抢着下去?狗蛋告诉我了,那天本来不该你下去的。”
“我这一回是听话了哦,圆姑,我姐姐不是交代我,让我表现好点?”李红梅又是一阵瞎乐,“所以我就表现出了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大无畏精神,跟我们科里的人换了岗。”
“……”李红燕气结,“我还交代了让你少说话,又不见你听?”
李红梅得意地看了一眼李红燕,“我告诉你,姐姐,龙源的朱矿长夸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好样的,他还让我到龙源煤矿去工作。”
“什么?他真的这么说?”李红梅大喜问道。
李红梅耷拉下脸,“那是自然,我虽然有时候说话喜欢加点修饰词,可是却从来不说谎。”
“我知道,我知道,我红梅从来不说谎。”李红燕轻轻拍了怕妹妹的胳膊,安慰她,“我这不是高兴过头随口问一声。”
“可是……”李红梅话音一转,“我没有答应他。”
李红燕张大了嘴,“你……你说什么?你竟然拒绝了?”
“那是自然。”李红梅一派云淡风轻地低头拍拍衣襟,“我告诉他,我要多学习本领,争取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李红燕缓缓说,“李红梅,我刚刚在心里想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三嫂。”云妮正好出来,她乐不可支地说,“你心里肯定在说,这是妹妹,亲的,不能打。”
“……”李红燕扶额,“没错,我就是这个心情,李红梅,你给我好好说说,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李红梅撇撇嘴,“人家又不要小妮,你让我一个人呆在那里,有什么意思?”
“谁说人家不要我?”云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连你这个傻姑娘都有人要,又怎么会不要我?我们师傅说让我当火车女司机来着。”
“……”李红梅张大了嘴,“这么牛气冲天的工作,你都拒绝了?”
“你们俩,都是傻蛋,拿一根扁担正好挑成一担。”李红燕笑了,她站起来打算去做饭,“得了,我懒得理你们。”
“三婶。”旁边躺椅的狗蛋被说话声吵醒,他揉了揉眼睛,“你要说傻瓜,不能说傻蛋,害得我以为你喊我,赶紧醒了。”
小彪也出来了,他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对李红燕说,
“狗蛋三婶,你不知道,那里可能是太缺人了,他们竟然连我和狗蛋都不放过,厨房的工作人员,都说我和狗蛋做得很好,让我们别回去了,就在饭堂干活算了。”
刚刚下班回来的彪妈一听儿子的话,她乐了:“小彪,你这个小家伙,你现在还学会了胡吹法螺。”
“妈妈……”小彪欢呼一声,直接跳到自己母亲身上,“妈妈,我可想你了。”
彪妈一瞬间红了眼眶,“乖彪彪,妈妈也想你了,你爸爸还没有回来?”
“没有。”小彪吊着他妈的脖子,“他要在那里看着何况伟小叔叔,等他好了,就把他带回来。”
“哦,就是困在井下的那个小叔叔?”彪妈一阵后怕,“听说你爸爸也下井支援一线了?”
小彪点点头,“嗯,不过他那一天没有当班,所以没有什么事情。”
“吃饭了吃饭了,狗蛋、小彪去洗手……”云妮在厨房门喊了一声,“彪妈,今天吃饺子,你别跑,一起过来吃。”
“那就不好意思了,又蹭你们一顿。”彪妈乐呵呵地答应了,“不过,等一下我舀一碗面粉还给你,你可不要啰嗦。”
狗蛋一边洗手一边说:“我小姑姑不会啰嗦,彪妈妈,你给两碗我们也是不会嫌弃的。”
“安平街就你一个人聪明。”小彪也跑过去洗手,“我们都是傻子。”
狗蛋不以为杵,“小彪你尽爱瞎说实话,让别人听到了影响不好。”
“狗蛋,你脸皮这么厚,你小姑姑知道吗?”旁边等洗手的李红梅声援小彪。
“你们快点,饺子可香了。”彪妈已经在扛碗了。
擦干双手的水,狗蛋一溜烟跑过去,他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圈,“圆姑奶奶吃饭,三婶、彪妈、小姑姑吃饭……”
云妮微微一笑,举起筷子,“嗯,大家开动。”
第四百零五章创造奇迹
第四百零五章创造奇迹
今天的饺子做了好几种馅,有白菜腊肉馅,有干笋腊肉馅,香菇腊肉馅,还有一种就是韭菜腊肉馅……
食材是云妮随意从自己房间里的坛坛罐罐里拿的,也不拘是什么,反正泡发了剁碎,什么都可以做馅。
煮饺子的时候也不管是什么馅,乱糟糟的一起扔下锅,所以,吃到嘴里,倒是什么馅都有。
狗蛋塞了一整个饺子进嘴,他满意的唔了一声:
“我这个韭菜的不错,小彪,你找找看,看看你自己的碗里有没有韭菜馅的。”
“有得吃就不错了,狗蛋,你还去讲究什么馅。”小彪老气横秋地对他说:
“小何叔叔对我说,木头上的树皮,他都剥下来,准备开吃了,有一个去角落尿尿的叔叔,他发现了被水冲来的一担饭,他才不用吃树皮。”
云妮挟着饺子的手一顿,心下有些愕然:难道我竟然刚好把饭放到了他们的厕所旁了?
“后来呢?”狗蛋又吃了一只,“难道他就把树皮扔了?我要是他的话,我一准把树皮收好,这样就叫有备无患,也叫小心能保万年肚。”
“不对,是小心能驶万年船。”小彪认真地纠正他,“老师上课的时候你老是走神。”
狗蛋再挟起一只饺子,他啊呜一口就放进嘴里,“嗯,你说的不错,是万年船。”
“傻彪,快吃,你中了狗蛋声东击西之计了。”李红梅看不过眼了,“他都快吃到第二碗了。”
“让他多吃点,让他变成铜柱叔叔。”小彪一招制敌,“人家一看就会说他是铜柱叔叔失散多年的小兄弟。”
“唉,扎心了,小彪……”狗蛋怏怏地停下手里的筷子,“你这话就像一块砖头生生砸到我的心坎上,还能不能让人愉快地吃饺子了?”
“蛋蛋,我曾经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云妮正色告诉他,“朝你扔过来的砖头,是垒成堵路的墙,还是铺成你前进的路,主要是取决于你的心态。”
李红梅笑呵呵地问,“这个意思是不是说,狗蛋,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你尽管吃自己的饺子?”
“……”狗蛋慢条斯理地再吃一个饺子,“这么深奥的话我还是吃饱了再去理解吧。”
吃完了饭,李红燕走了,李红梅挽起袖子正打算捡碗,门口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云妮看了看懒洋洋的闹闹,径直去开门了。
木头大门咿呀一声打开,门外高高矮矮的尽是女孩子,原来是她们一班的女生。
“云妮,你们都回来了?”
“云妮,你住这里呀?环境真好。”
门外的小女生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谁呀?”李红梅也走过来了,“哟,这是大集合?目测我们班的女生都齐了。”
云妮把门口打开,“都进来坐吧,你们这是约好了一起来?”
“嗯,你们都不来上学,我们心里着急了,就相约过来看看。”说话的是陈春媛,她摸着自己的小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圆姑凑了过来,她圆圆的脸上满脸堆笑,“进来进来,都进来坐。”
伍再奇交代她,有外人的时候她是一家之长,让她出面招待客人,乍然之间看见这么多小姑娘,她硬着头皮说,“你们都是我们家小妮的同学吧?进来说话。”
云妮让开两步,让女孩子们进来,还给她们介绍,“这是我家表姑,大家叫她圆姑吧。”
女孩们都很乖巧,纷纷向圆姑问了好。
一时间,院子里嘈嘈切切、嘤嘤呖呖,充斥着小姑娘的娇声软语。
狗蛋和小彪对视一眼,赶紧溜之大吉,自出门玩耍去了。
木田园带头问起了何况伟,“你们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安全上来了吧?”
“上来了,一个不少,而且活蹦乱跳。”李红梅乐呵呵,“最幸运的就是我了,直接被水冲了出来,卫生院的医生都在大喊奇迹,我告诉他们,李红梅本来就是奇迹创造者……”
这一回,女孩们也不像以前那样给她喝倒彩了,她们待在龙源煤矿一个星期,自然知道李红梅的话虽然有点夸张,但是毋容置疑的是实话,这种情况下,能这样被水冲出来,的确是万中无一的。
平日里就有些多愁善感的何国莉抹起了眼泪,“可怜的红梅,万一水流方向略有偏差,我们今天就不会在这里见到你了。”
“就是。”二班的卢静静也心有余悸,“我一听说你出事,连饭都少吃了半碗……”
听了卢静静的话,李红梅感动地握了握她的手,“这就是真爱啊,这年头,能为你出生入死的都不算事,能为你吃不下饭的肯定没有。”
女孩们嘻嘻哈哈上前推搡卢静静,“去去去,你一个二班的在这里捣什么乱?”
“就是,常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起码要让我们都说上一遍吃不下饭,之后你才说了嘛。”
“我都哭湿两条手绢了,我说什么了?”
“我一天没有喝得下水……”
“我一夜睡不着……”
李红梅傻眼了,她擦了一把汗,“行了,我算是知道我为什么能回来了,原来是你们在默默地为我祈祷,所以我才能创造奇迹。”
女孩们都满意了,你一言我一语,杀得李红梅只有逃命之力,更无招架之功。
隔了半响,女孩们安静了一点,花小蕊问道,“红梅啊,我听说朱矿长开口让你留矿工作,你为什么还回来?你干脆直接在那里工作,岂不是可以马上领工资了?”
有一个女孩家里大人是管人事的,她悄悄透露,
“是啊,我听说,上班的人,哪怕月尾去报道,也能领一整个月的工资呢,现在就快到月尾了,你想想,前几天要是你点点头,下个月一号就能领几十块钱了。”
一众女娃都露出羡慕的神色,“哇,几十块哦……”
李红梅眨眨眼睛,“我想告诉你们我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人,可是听到这么多钱,这心里怎么有点隐隐作痛呢?”
第四百零六章谨言慎行
第四百零六章谨言慎行
听到李红梅不打算到龙源煤矿上班,在场的妹子什么表情都有。
“你就会跟我们贫,其实是你根本看不上人家黑麻麻的煤矿吧?”有一个妹子说了一句酸话。
“没有的事!”李红梅言之凿凿,“像我这种脚踏实地、干劲冲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接班人,怎么会嫌弃工作辛苦?环境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浮云……”
众人又哄堂大笑,“你说的莫不是你村口的老黄牛?”
木田园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问道,“我还听说机务组让云妮留下来当火车司机,她为什么又不干?”
在屋里泡茶的云妮正好拎着茶壶出来,她听了木田园的话,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众人无语,“环境对我来说,那也是天上的浮云,可是火车头没有厕所啊。”
“是啊,没有厕所是不行。”木田园赞同地点点头,“那岂不是会被尿憋死?”
云妮说完话,开始给同学们倒茶,李红梅把杯子分完,发现不够,她到厨房把吃饭的碗用上,才堪堪够用。
笑过之后,一个女生问了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除了你们,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得到他们矿里的通知。”
“不知道。”李红梅答道,“但是,那个朱矿长对胡校长说,我们学校的学生都不错,应该会有一些同学能得到录取。”
“真的?”小姑娘们纷纷问道。
李红梅就差拍胸脯担保了,“那自然是真的,我说话虽然喜欢加点修饰的形容词,可是决计不会无中生有。”
女孩们互相对视了几眼,心里都不觉有了期盼。
“嗳,你们知不知道?”卢静静一副要说大秘密的样子,成功地让女孩们静了下来,并且纷纷追问:
“什么事?什么事?”
卢静静悄声说,“就是我们班的韩菲菲,她昨天在班里说,张秀丽领了初中毕业证就可以到宁城上班去了。”
“哗……”小女孩都很配合,齐齐发出了惊叹之声。
“张秀丽那个总来送她的表哥,其实就是她的对象。”卢静静又爆料,“听韩菲菲说,她这个对象在宁城很厉害的。”
女孩们都掩住了嘴,“那个表哥?好老的,看着也好凶……”
云妮轻轻咳了一声,“妹子们,静坐常思自己过,闲谈莫论他人非,咱们知道这件事就行了,不用加以评论。”
——王俊杰其人眉目开阖间,狼视鹰盼之像尽显,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这些妹子们得罪了他,并无好处。
女孩们从小被交代要谨慎言语,这时听到云妮的几句话,尽皆闻声知义,赶紧转移了话题。
一个女孩子环视了一圈,羡慕地说道,“小妮,你们住在这里,真好,又宽敞,又整洁。”
——这时的夕阳正照在这红砖青瓦的屋舍上,给它抹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块块整齐的菜地,菜地里各式各样的时令菜蔬一片盎然生机。
云妮也赞同,“是啊,我们家圆姑可勤快了,她每天非要把东西都归置得好好的,才肯罢休,而且菜园子她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家就乱糟糟的。”女孩接着说,“一个院子住了好几户人家,每家每户都养了几只鸡,那些下蛋鸡,每天咯咯咯的,吵死了。”
何国莉喝了一口茶,对她说,“大部分的人家都是不宽敞,又不单只是你们家。”
女孩子又说,“你们家隔壁的德善堂那么大,却空置着,好可惜。”
“哦?”云妮看了一眼何国莉,“你们家住在德善堂的隔壁?”
这个女孩子中等身材,鹅蛋脸,微黑的皮肤上一双眼睛颇有神采,但是为人内向,很容易害羞,所以云妮对她并不是很熟悉。
听到云妮软语相询,何国莉看到大家刷地转头看向她,她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轻声说,
“嗯呐,我就住西弯路柳大夫家的隔壁,他们家门口贴着封条,人都不知道上哪里改造了。”
李红梅悄悄告诉她,“柳智海大夫现在下放到我们和平村大队,他的小孙子原先不知道在哪里,现在也遣送过来跟他一起。”
听到这个消息,何国莉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了一种不符合她年纪的怅然若失。
云妮有些日子没有看到柳智海了,自从他孙子跟他住在一起,她没有再去过那个牛棚,而柳智海在李队长有意无意地帮助下,日子已经没有那么艰难。
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卢静静站了起来,她向云妮告别,“我还有事情,要回去了。”
小姑娘们也站了起来,纷纷问道,“我们也得走了,明天你们俩打算上学了没有?”
等云妮答复她们,会去上学,女孩们才告别离去。
云妮和李红梅起身送客,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安平街的巷子口。
站在门前的何国莉看到同学们都走了,她脸又有一些红了,“我,我是想问一问你们知不知道,柳大夫的大孙子柳夏鸿的下落?”
云妮摇摇头,“没有听柳爷爷提起过,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要不,我回家的时候帮你问问柳爷爷?”
听了这话,何国莉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不……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知道就算了,我走了。”
看着何国莉匆匆忙忙的背影,李红梅摸摸下巴,“柳老爷子到我们大队的时候,她才八九岁,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隔壁家的小哥哥?”
“你就不许人家家里的大人有事找他?”云妮拉了李红梅一把,“你别杵在门口,挡着我关门了。”
“嗳嗳,别关门……”
门外一个声音传来,云妮抬头一看,她乐了,“梁大哥,你终于从深山老林里出来了?过年也待在那里?”
“可不。”梁日红拎着东西进了院子,“哎呀,憋死我了,被老爷子逮住,一顿好训,又陪着他过了一个年,刚刚出来十多天,我在宁城处理了一些事情,这才有空过来。”
第四百零七章真哥假哥
第四百零七章真哥假哥
云妮看了一眼梁日红拿进来的东西,她好奇地问,“年也过了,你还给我们送衣服干什么?”
“是些吃的。”梁日红径直把东西拿进厨房,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是几斤肉,一大壶油,一些米。
“怎么忽然想着给我们送食材?”云妮问,“你们饭店不是一向都缺食材。”
梁日红神秘地一笑,“小伍在京城的哥哥介绍我认识了一个人,我搭上了这条线,以后就不会缺食材了。”
“周大哥的伤好点了没有?”云妮想起那个被王俊杰到处通缉的人。
梁日红脸上出现了感激之色,“好了,他说就像没有受过伤一样,甚至连以前的暗伤都好了很多。”
云妮说,“那就好,他吃的那一片叶子,很是有些神效,上次闹闹跟飞龙山的老虎打架,伤到了一只脚,我都没舍得让它吃呢。”
“闹闹有这么猛?敢跟老虎一决高下?”梁日红惊叹道。
“它带着一群狼,猛着呢。”
说话的是狗蛋,他一回来听到梁日红的话,马上得意地向梁日红炫耀了起来。
梁日红一看到这个捣蛋鬼,拿出了两个陀螺给他,“狗蛋,你想梁叔叔了没有?”
“梁叔叔,你还记得我和小彪的陀螺呀?”狗蛋接过来看了一下,
“不过,梁叔叔,你都一二个月没有看到我了吧?我和小彪现在已经不玩这种小孩子的东西了。”
“吆喝。”梁日红眉峰一挑,“难道真的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我才回山上多久?你和小彪就变成大人了?”
李红梅一阵唏嘘,“可不,梁大哥,何止小孩长得快,就这短短两个月,我都差点就和你天人永别、阴阳两隔、天各一方……”
云妮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好好说话,你还语不惊人死不休了你。”
“这么严重?”梁日红有点漫不经心,“小红梅,你这个小妮子总喜欢在话里掺杂一点修饰名词,但这几句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狗蛋把他的陀螺上下抛了几下,呵呵笑道,“梁叔叔,这一回,红梅姑倒是没有太夸张,她差点就被水龙王带走了?”
“怎么回事?”梁日红问,“难道你们冬泳去了?”
“没有那事,我们呐……”狗蛋开始讲他们这惊心动魄的十多天,直听得梁日红惊叹连连。
最后狗蛋下了结论,“所以,我爸爸和小伍叔还在龙源煤矿,我们就先回来了。”
云妮看了看放饺子的筛子,上面还有不少,她问梁日红:“梁大哥,我们晚餐吃的是饺子,给你也下一碗吧?”
“好吧,我正好饿了。”梁日红点点头。
吃着饺子,梁日红看看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想起了一件事:
“小妮,你四海哥哥发工资了,他让我问你,你缺不缺钱花?缺的话他给你邮过来,我说他多余问,杨云妮怎么会缺钱花,我这里还拿着你的钱呢。”
“我的钱?我的什么钱?”云妮侧头问他。
“小伍说了,我和他的制衣厂,他不持股,都算是你的,所以,钱也全是你的。”梁日红看着灶里熊熊燃烧的火,感慨道,“小妮呀,亲哥哥也不过如此了。”
云妮却满不在乎,“我的不也是他的?这种身外之物不用太纠结,不过,你还是跟他算,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都给他攒着,以后娶媳妇用得着。”
——而且,万一我能回玄明大陆,难道还带上你们的大团结?
梁日红也笑了,“这样的话,我的账本还是给他看吧。”
吃饱喝足的梁日红拍拍肚子,“没想到腊肉做饺子馅,味道也不错。”
云妮往灶里塞了一根柴火,再看了看天色,然后对梁日红说:“梁大哥,天色已晚,今晚上你就住再奇哥的房间吧?你把介绍信给狗蛋拿到居委会去登记一下就行了。”
“好吧。”梁日红从身上掏出一张纸,他走到院子喊了一声狗蛋,狗蛋飞快的跑了过来。
云妮回过头告诉狗蛋,“蛋蛋,你拿梁叔叔的介绍信去居委会,看看是哪个大妈在值班,告诉她,这是我们家的客人,今晚上要住小伍叔的房间。”
“好嘞,得令。”狗蛋拿着介绍信一阵风似的跑了。
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梁日红望着门外,露出了笑容,“我看,这天气好像要翻风了。”
“今年天气很奇怪,春来得太早,俗话说,四月八,冷死老母鸭。”云妮很接地气,
“现在才正月,我们回来前,再奇哥对我说,他预测这两天会出现倒春寒,让我小心,一翻风就赶紧添衣。”
梁日红扶额,“小伍,你这哥哥当得,让我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做了十几年假哥哥。”
“梁大哥,你也有妹子?”云妮瞥了他一眼,“倒没有听你提起过。”
梁日红咂咂嘴,“妹子这东西,不就是放在家里,逗逗老人开心的喽?我难道还像小伍一样,把她们满世界带出来转悠?”
没摊上一个好哥哥的李红梅正好来拎水洗澡,她听到了梁日红的话,愤愤不平地说,
“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不负责任哥哥的太多,所以害得我们女孩子到头来只会围着灶台转,我要是不出来念书,现在保不齐也大着肚子在灶台边做着一家人的晚饭了。”
梁日红讪讪地摸了一下脑袋,“大部分正常的哥哥都像我这样,小伍那样的是假的,假的,懂不?”
——这个小伍,还能不能让我好好地当哥哥了?太让人心塞了。
李红梅自我安慰,“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不跟小妮比哥哥就行了,梁大哥,你也别让你家妹子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小伍这种哥哥,不然……”
梁日红摩挲着下巴,“我两个妹子,大妹妹过年的时候结婚了,结了婚她离我远远的,就防着小妹妹,别让她知道就行了。”
云妮回过头嫣然一笑,“梁大哥,你这是防火防盗防小伍。”
第四百零八章人参卖不
第四百零八章人参卖不
李红梅仍然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微微一笑,她神情极认真地对梁日红说:
“梁大哥,其实我也曾经羡慕过小妮的哥哥好,后来,听了小伍说的一个小故事,我就释然了,他说有一个人,家里很穷,一直没有鞋子穿,他整天怨天尤人,后来,他在街上看到了一个没有脚的人……”
梁日红一副若有所思地说,“对,这则小故事很有寓意,没有鞋子穿有什么要紧?没有脚的大有人在,‘处逆境时比于下,心怠荒时思于上’岂不是也是这个道理?”
“对呀,我好歹还有一个哥哥,多少人连哥哥都没有,我知足了。”李红梅拎在一桶水笑着离去。
——又成功地忽悠了一个,哈哈……
“红梅姑笑得像偷了鸡的黄鼠狼,她刚刚在这里说了什么?”狗蛋把介绍信还给梁日红,顺便拆李红梅的台:
“梁叔叔,我红梅姑惯会忽悠人,你不要上当,她说东边好,你就往西边走,一准没有错。”
梁日红正准备说话,院子的大门敲响了,狗蛋蹦蹦跳跳的去开了门,“咦,是柳爷爷?你怎么能出大队了?”
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小狗蛋,你小姑姑呢?”
“呀,我们白天还在说老爷子,晚上他就来了。”云妮站了起来,“还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
走出厨房,云妮看到老爷子正把头上的围巾解下来,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带着雷锋帽的人。
“老爷子,你怎么来了?”云妮迎了上去,“这位是……”
“小云妮。”老爷子欣喜地喊了她一声,“我今天是拿着大队的介绍信出来的,这是我小孙子柳尚鸿,你还没有见过吧?”
云妮把他们让进客厅,“是没有见过,回到大队每次都匆匆忙忙,而且你们每天也是早出晚归的,竟然一次也没有碰上。”
沉默不语的年轻人,把头上的雷锋帽摘了下来,云妮抬眼望去,这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男孩子,大概也就二十一二岁,黑红的脸,浓眉下的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摘了雷锋帽的年轻人,二话不说,倒头就给云妮跪下,结结实实的给她磕了三个头。
云妮猝不及防,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爬起来的年轻人一双眼睛满满都是眼泪,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他语带哽咽地对云妮说,
“这是谢谢你对我们爷孙俩的救命之恩,我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而且大恩是不能言谢的,但是,我还是要给你磕这个头,是你,让我还能承欢爷爷膝下,是你,让我的馀生不留遗憾……”
听了这一番话,云妮眼中也有了湿意,她精神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亲爹那爽朗的大笑,
“云霓乖宝,云霓……”
这一刻,她明白了。
从前爹爹那一声声的呼唤里有多欢喜,现在他的回忆里就会有多难过。
——难道我的馀生只有无尽的遗憾了吗?
柳智海看着云妮眼中氤氲的水汽,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孙子,“小云妮是个软心肠的女娃娃,你说得她也难过了。”
“对、对不起……”柳尚鸿用袖子压了压眼睛,“这话我以后不会再说了,但是,请你记住,你但有差遣,柳尚鸿莫有不从。”
“小云妮啊。”柳智海也吸吸鼻子,“这些年我也没有对你说过,我这把老骨头多得有你,才能支持下来。”
“还有你那一支参,救了我尚鸿这一根独苗苗,感激的话,我也不想多说,咱们……”老爷子喉咙也哽咽了。
抛开心中的抑郁,云妮微微一笑说道,“老爷子,我们既然还活着,就要尽力向前看,往事不可追,今昔犹可待。”
“难得你小小年纪看得比我这个老家伙还开。”柳智海也笑了起来,“这一回是有人找我看病,我顺便悄悄地回来看一眼我那一间老宅子。”
云妮问道,“你们家那房子贴了好几年封印了,没有谁去接管?分房委员会也由着它空置?”
柳尚鸿淡然一笑,“我们家自从我爷爷那一代起就开办了德善堂,这么多年来,逢年过节,都免费帮人看诊,药费也是尽量减免,对一些有困难的病人,有时候还要倒贴一点,所以我们在这随通县,多少还是有点人情关系的。”
柳智海也不藏着掖着:
“房管所的所长小时候家里穷困,母亲又多病,我们家经常给他赊免药费,这房子就是他在尽力周旋之下得以保全。”
“今天有人还问起了你们家。”云妮略略踌躇,还是问了出来,“是你们家隔壁的何家。”
“何家?”柳尚鸿冷哼一声,“他们还怕我们死的不够惨,打算再来踩上一脚?”
柳智海摆摆手,“时事如此,也怪不了别人,没有她父亲出面揭发我们,革委会也会找得到别人揭发我们。”
“哼,那也不能是他们家!”柳尚鸿一脸愤慨,“是别人家出头,我还没有这么气愤,没想到,竟然是他们家,他们何家自从搬过来,我妈妈给了他们多少东西,到头来……”
“尚鸿,我们施恩就不应该图报。”柳智海安慰他,“算了,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了,云妮啊,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云妮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她知道这年月,儿子捡举父亲的也大有人在,可是却没想到自己身边的同学家里也有这种人。
老爷子看了一眼云妮,“是这样,这次找我们看病的人问我,能不能帮他找到上好品相的人参,若是有,他愿意出大价钱买。”
“哦?”云妮坐直了身体,“我打算继续种,种久点,看看它能不能长出一个人参娃娃。”
“行,那我答复人家,就说没有找到。”柳智海站了起来,打算告辞,“我就是可惜那一千块。”
“……一千呀?”云妮有些心动,“什么品相的参能值这么多钱?”
第四百零九章追忆往事
第四百零九章追忆往事
云妮听到一支参竟然有人愿意出这么多钱,她不禁问了一声需要什么品相的人参。
“像你给黎同志的那种品相就可以了。”柳智海说,“你什么时候想卖,就通知我,我给你把钱换回来,现在我们爷孙先回去了。”
“好吧,我考虑考虑。”云妮看了看天色,问他们,“你们有落脚的地方吗?”
柳尚鸿点点头,“我们有地方住,你别担心。”
“其实……”云妮欲言又止,“今天问你们下落的是我们学校的同学何国莉,她才十六岁,也不知道她怎么还记得七八年前的事情。”
柳智海嘴角露出了笑容,“小莉呀?那个小小的女娃娃,我还记得她,她跟你是同学?她也长大了。”
“不过,她问的是你的大孙子。”云妮又说了一句。
“唉……”柳智海长叹,苍老的面容上一片萧瑟,浑浊的眼睛一滴泪悄然滑落,“你告诉她,我们家只剩下我们爷孙俩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云妮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涩然,她望着老人的眼睛,告诉他,也告诉自己: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过去的已经是过去,为了自己,也为了挂念着你的人,我们当且行且珍惜。”
老爷子脸上露出微笑,“小云妮,我自问没有虚度岁月,谁知道,你比我这个老家伙还要豁达。”
云妮脸上在笑,心里却有一个小人在扶额:要是捶地大哭有用的话,我早就满地打滚了,你当我乐意豁达?
送别了柳智海爷孙,云妮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她问狗蛋,“你的秋裤找出来了没有?”
“秋裤?我从去年就没有穿过这个东西了。”狗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姑,你连这个都忘了?”
“这几天的寒潮来势凶猛,明天早上你要穿上它。”云妮背着手回房间,
“这是小伍叔说的,你别不当一回事,你隔着墙头喊一声小彪,交代他明天早上穿秋裤。”
狗蛋老老实实地答应了,“好吧,小伍叔的话还是要听的,我先去告诉小彪,然后把箱子里翻一翻,把秋裤找出来,看看还穿得下吗。”
扛了梯子的狗蛋,三下二下就爬上了墙头,他放开嗓门,大喊一声,“小彪,我小姑姑说明天好冷的,让你把秋裤穿上。”
这句话一说出来,这条街有了反应,十二号的小豆子搭了一句,“傻蛋蛋,我都热得想穿短袖了。”
对面十一号刚刚分配到工作的小青年,正打算明天穿上自己雪白的的确良衬衣,听了狗蛋的话,他也不满了,“蛋蛋,你还能不能让我好好地上班了?”
狗蛋在墙头怼了他们一句,“不听我这个老人言,小心你们吃亏在眼前。”
满条街的人都乐了,小孩子冒充老人就算了,冒充得这么理直气壮,除了狗蛋也没谁了。
最后,狗蛋慢悠悠地念了两句顺口溜:“劝君穿着棉裤走,寒潮来袭不会抖。”
第二天一大早,过来练功的小彪打着哈欠问狗蛋:“你又说今天冷,害得我妈妈硬要我穿上毛衣秋裤。”
狗蛋望着天边悄悄爬出来的太阳,也有点怀疑了,但是转念一想,小伍叔可是从来不会胡说八道,他小胸脯一挺,“肯定会冷,你听我的,一准没错。”
“随便吧。”小彪老老实实地排着他扎起了马步,“反正我穿多也行,穿少了也不要紧。”
“我总觉得今天还不会冷。”梁日红迤迤然出来了,“小伍就是爱瞎紧张。”
李红梅扎着马步,呵呵一笑,“事关乎小妮,小伍是多小心都不为过,不过,小妮从来不怕冷,他总是这么选择性的忘记。”
吃了早餐,梁日红说有事要办,自己出去了,云妮看着穿了一身厚衣服的狗蛋和小彪,她笑嘻嘻地说,
“也不知道是今天冷,还是明天冷,红梅,你真的不穿一件外套?”
“我一不是老弱,二不是病残,三不是弱小。”李红梅双手一摊,“你给我一个穿秋裤的理由先。”
“好吧,你是铁姑娘,你有理。”云妮关上院子的大门,带着李红梅上学去了。
到了学校,女孩们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号外,号外……”
“红梅,红梅,你说得真准,”
“今天老师说要宣布可以去龙源上班的名单……”
李红梅听着这乱糟糟的声音,她大喝一声,“停,你们叽叽喳喳地就像一千只鸭子,一个个说,木田园,你最小你先说。”
众女生哄堂大笑,集体散去:“要不要我们排着队来说?美得你,你爱听不听。”
“嗳嗳……怎么都走了?给我留一个下来呀。”李红梅急了,她一把扯过木田园,“先把事情说清楚,老师要干什么?”
木田园想起以前李红梅说的话,她不动声色地说,“李红梅,你别扯我,我拢共就这两只好袖子了。”
“你这小妮子,也跟着她们学坏了。”李红梅有点唏嘘,“你明明没有一只坏袖子。”
女生们哈哈大笑,“分明是你说过的,‘我拢共就一只好袖子’,你还想怪我们带坏木田园?这个黑锅我们不背。”
“同学们静一静……”丁香老师进来了。
全班同学立即安静了下来,神情热切地望着老师手中的一张薄薄的纸。
“同学们。”丁香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的政治服务,必须同生产劳动相结合。”
丁香老师环视了一眼教室,她继续说下去:
“十天前,怀着为革命锻炼的目的,怀着满腔的革命豪情和理想,我们随通县初中初三的全体师生,奔赴煤矿生产的前线。”
“我们充分发挥了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和团结互助的无产阶级感情,在龙源煤矿孜孜不倦地工作了将近一个星期。”
丁香老师又看了看教室里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有好的,也有坏的,但是,我知道大家都已经尽力了。”
第四百一十章寒潮将至
第四百一十章寒潮将至
“在这里,我要着重表扬杨云妮、李红梅和何况伟这三个同学。”
“杨云妮身为班长,她尽职尽责地照顾每一个同学,当木田园同学抽到一个她不能胜任的工作,杨云妮毫不犹豫地拿自己轻省的工作把木田园换下。”
“换下木田园,她强烈要求上到蒸汽机车头,做了最辛苦的司炉工作。”
“同一个班组的机务组古组长,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摇头不相信,到后来的心悦诚服,这期间,杨云妮同学付出了多少的心力,是我们不可想象的。”
云妮背靠着椅背,脸上是浅浅的笑容,心底却在不停地吐槽:
——老师,你说错了,杨云妮同学是,付出了多少灵力是不可想象的,我这一趟龙源之行亏大了,在蒸汽机上,在水底,灵力罩超负荷运转,后来,我不得不喝了一滴石钟乳才把失去的灵力补回来。
“而李红梅同学,她一心一意的要奋战在一线,在我们即将回来的前一天,她跟安全科的工友调换工作岗位,结果,那一天,煤矿发生透水事故,李红梅,她,被困在黑暗的井下……”
说到这里,丁香老师的脸上微微动容,
“她就用手指抠住墙上的钉子,硬生生地坚持了一天,最后,被水冲出井口来,才侥幸生还。”
“你们知不知道,她醒过来之后说的话居然是: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
大家看着满脸通红的李红梅,忍不住都鼓起掌来。
丁香老师双手微微一按,“同学们,那一刻,我的心里是极其感动的,你们要向她学习,学习她这种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学习她不怕流血牺牲,坚韧不拔坚强意志!”
看着李红梅越来越红的脸,掌声更加热烈了。
丁香老师等教室安静下来,她又欣然一笑:“最后,我还说一说何况伟同学。”
“大家都知道,就在大家都结束工作,回到我们温暖的家里的时候,我们的何况伟同学,还和其他八个龙源煤矿的工友们被困在井底,直到前天,矿里把水抽出了一半,他们才得以出来。”
“这一次的学工,龙源煤矿的各个工人师傅,各个班组工友领导,都给予我们学校的同学很高的评价。”
“现在,我宣布以下这些同学得到了龙源煤矿的录取……”
丁香老师停顿了一下,才又缓缓念了出来:“杨云妮、李红梅、何况伟、花小蕊,段小田……”
云妮和李红梅对视一眼,忽然有点觉得脑壳疼,不是说好了不去,怎么名单都出来了。
等老师把八个名字念完,李红梅举起了手,“报告老师,伟人说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见学习也是跟干革命一样的重要,所以,我和杨云妮同学决定到高中继续努力学习。”
“你们都考虑好了?考虑好了我就把你俩的名字删除。”丁香老师问。
“考虑好了。”李红梅铿锵有力地说:“老师,你不是说过?学习也是劳动,是充满思想的劳动。”
丁香老师默了一下,“……那是俄罗斯教育学家乌申斯基说的,你老师还说不出这话。”
李红梅讪讪笑道,“是外国人说的?不管谁说的,我俩已经决定了继续用学习来参加劳动。”
“好吧,你坐下,我会把这件事报给校长。”丁香老师继续问,
“好像何况伟他爸爸也打了电话来,说他家何况伟也已经找到了工作岗位,就不去龙源煤矿了,名单上另外的五位同学,你们还有哪个不去的?”
丁香老师等了一下,没有人再说话,她才宣布下课。
李红梅摔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悄声对云妮说,“哎呀,我肚子里的那点墨水都还给老师了,她再问下去,我就没有词了。”
“那叫词穷、叫墨尽。”云妮粲然一笑,“让你多背语录的,看吧,明显不够用了。”
老师一走,班里那五个可以到龙源上班的被同学们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贺喜声,羡慕声,不绝入耳。
李红梅这时,急急忙忙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又从里面撕下一页,然后伏案疾书起来。
“写什么呢?”云妮看到她写完了才问。
“给我家李队长写信,告诉他,他经常教育我的那几句话,让他别露馅了。”
云妮随口问道,“什么话?”
李红梅嘿嘿笑:“就是那几句: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朱矿长问我,我说是老头子教的,现在我写信回去跟他套套词,让他别说漏嘴了。”
“……你还交代你爹帮你圆慌?”云妮默了。
李红梅的把信收好,她满不在乎地说:“嗐,我爸整天开会,他在大队开会的时候肯定说过这些话,我只不过是交代他,让他说是在家经常这样教导我,换了一个地方而已,哪里是谎话?”
“行,你是李红梅,你有理。”云妮不得不服,“人家也不见得会问的,你太谨慎了。”
“我反正也该写信回去了,就顺嘴提一提。”李红梅看了一眼窗外,觉得心情真好,“小妮,我觉得神算子伍再奇的话好像要应验了。”
一阵北风吹来,教室外面的木棉树上残余的黄叶子纷纷洋洋地飘落了下来,就像一只只黄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飞舞。
做在教室里的女孩们开始喊冷,“糟糕了,还有三节课才放学,我现在都有点冷了。”
寒风一起,教室里的女孩开始议论纷纷。
“你住宿舍的,走到宿舍就可以添衣,可怜我还要走好远才能回到家。”
“就是,谁知道竟然会翻风。”
也有穿了厚衣服来的女孩,她洋洋得意地说,“我昨晚就看见转风了,早上我穿着厚衣服进学校,是谁嘲笑我来着?”
“糟糕,我看见小草发芽,以为天气已经暖和,就把棉衣拆洗了。”
也有一厢情愿的,“应该不要紧的吧?我觉得最多就是冷一二天而已。”
第四百一十一章谁是傻子
第四百一十一章谁是傻子
云妮皱了皱眉,朝身旁一个在发抖的女孩说:“段小田同学,今天很可能会强降温,你穿得这么单薄,生病了会耽误你去龙源报道,你干脆去找丁香老师,请个假回去。”
“有这么严重?”段小田犹犹豫豫地问,“那我就去问问老师?”
“会很冷,据说会降到七,八度左右。”云妮面色严峻,“这是倒春寒,明天我们这里就可能到三四度,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木田园咋舌说道:“怪不得前面几个月没怎么冷,我妈妈还念叨:冬在头,卖被置头牛,冬在中,十个牛栏九个空,冬在尾,冻死鬼,原来这冬天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云妮回来前,伍再奇神情很郑重地对她说过这件事,说只要一开始冷,很可能会一下子就下降十几度,出现几十年一遇的极端天气,九洼坡那种地方甚至会出现零度。
伍再奇一向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笃定,肯定是有把握才说出来,现在看来,这一场寒潮已经悄然而至了。
女生们有的去找老师,有的满不在乎,“没事,不可能那么快就冷的,我回去了再换也来得及。”
有个女生的理由最是充分,“我想回去加件厚衣服,云妮说中午前会冷到七八度,就算不冷我也回去加一件。”
这句话是在教室外边说的,一不小心就别张秀丽听到了,老实了一段日子的她听了这话,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对说话的女孩嗤嗤冷笑,
“我见过的傻子也不算少,像你这么傻的还是头一回见。”
女孩不服气了,“我又没有跟你讲话,你自己过来搭话算个什么回事?云妮说的我就喜欢相信,你想怎么着?”
张秀丽身旁的韩菲菲一阵激动,心想,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了。
在龙源煤矿,张秀丽支使她挑衅云妮,谁知道,她出师未捷身先死,平白把爪子伸出去,什么也没有得到,惹了一身腥不说,还受了张秀丽的好几天冷脸。
这一回,韩菲菲觉得自己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而且还不用面对杨云妮和李红梅,多好的机会呀。
“你这个同学怎么这么说话?”韩菲菲压抑住心里的激动,“张秀丽同学在教你们分辨是非,明白道理,人家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那人家拿你去卖了,你是不是要帮她数钱?”
女孩子眨眨眼,“先不说杨云妮不会卖了我,就算她卖了我,肯定也是为了我好,我自然是要帮她数钱的。”
身后的窗子里一班的女生探出头来,集体哄堂大笑,马上有人喝彩,“曾雨婷,我跟你同学几年,为什么就没发现你竟然是这么可爱。”
“不对,是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还冰雪聪明。”
“对,对,曾雨婷,加油!”
韩菲菲出师不利,她阴郁着一张脸,“现在十几度将近二十度的天气,你凭人家几句话,就相信三个小时内会降到七八度,说你傻你还不服气?”
曾雨婷拍拍自己的衣襟,她得意的说,“我傻我乐意,人生自古谁无傻,端是看为谁傻,你觉得自己这么捧张秀丽的臭脚,你就聪明了?你日后且看,是你傻还是我傻。”
“雨婷,谁敢说你傻?”刚从厕所回来的李红梅大喝一声,“我不过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被人欺负了?”
女孩们七嘴八舌,一人一句,跟在李红梅身后的云妮一下子就明白了来龙去脉,她把曾雨婷护住身后,眼睛犀利地望着张秀丽,
“你是觉得我们的脾气太好了,还是觉得自己的靠山太硬? 竟然一再的挑衅?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放学前天气一定会降到八度以下,如果没有达到,我向你承认自己是傻子,如果天气降到了八度,你怎么说?”
“我就是傻子!”张秀丽大声地说道。
在场的众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原来你是傻子……”
“我们都知道,你不用这么大声宣布……”
云妮看着她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她左手一抬,女孩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微微一笑,“好了,就这么决定,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有温度计,我们放学前在这里见。”
望着杨云妮灿若春花的笑靥,张秀丽狠狠地一跺脚,“只望你说话算数才好。”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我说话自然是算数的。”
上课的钟敲响了,大家呼啦啦的各自回归座位,曾雨婷怯生生地问云妮,“我是不是闯祸了?云妮,我们自己在这里说话,是她硬来搭腔,话赶话就成了这样。”
“你没错。”云妮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生在世区区几十年,不用瞻前顾后顾虑太多。”
“啊……”曾雨婷小声地叫了一声,“云妮,你从来不拍除了红梅和云霞之外的人,我太激动了,她们肯定会羡慕我……”
——少女?这是你应该关注的重点吗?
这一节课是数学课,上课的是二班的班主任曹广新。
课上到一半,天气明显开始转冷,一班的同学中体质差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但是发抖的身体却挡不住她们唇边诡异的微笑。
下了课,曹老师拉开了教室的门口,他顿时激伶伶地打了一个冷颤,坐在最后的李红梅关心问:
“曹老师,外面是不是很冷?我看到你都打冷颤了。”
“谢谢李红梅同学的关心,外面是有点冷了,同学们没有事就尽量别出来。”曹老师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曾雨婷蹑手蹑脚地打开教室的门口,看到曹老师已经走远,她呯地一声把门口关上,大喊了一声:“降温啰,好高兴呀……”
教室里所有人都笑了,“等一下把你冻成狗,你就知道错。”
第三节课,是语文课。
丁香老师看了看天气说道,“同学们,现在离放学还有二个小时,这个天气忽然转冷,诡异得很,如果有哪个同学顶不住了,可以请假回家穿衣服。”
“还不够冷,老师,我们支持得住。”
“老师,轻伤不叫苦,重伤不下火线!就这么一点冷风打不到参加过季度大干的我们。”
“让寒潮来得更猛烈点吧!”
第四百一十二章心魔执念
第四百一十二章心魔执念
听到一班学生不怕冷的宣誓,丁香老师一脸欣慰,
“我们一班的同学都是好样的,不过,等一下下了课,你们还是要去操场跑一圈,让身体暖和起来。”
课上到一半,风开始加大了力度,吹得一班紧闭的玻璃窗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有几扇玻璃甚至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一时间,外面的尘土、纸片漫天飞舞。
李红梅的眼睛略带着笑意地向窗外看了又看,看着窗外在凛冽的北风中摇曳的树木和倒伏的小草,她甚至听到了狂风咆哮时发出的“呜呜”声。
下了课,云妮立刻站了起来,“大家到操场集合,围着操场跑上十分钟。”
大家都齐齐起身,她们也知道,越是在寒冷的天气,就越是不能缩手缩脚,那样不仅不会让人暖和起来,只会让人越缩越冷。
曾雨婷在出教室的时候,给李红梅施了一个眼色,“你拿本书,到老师的办公室问一个问题,顺便看看,现在几度了。”
“好,我去看看。”李红梅随手拿了一本书就出去,“老师们看到我,肯定会觉得意外,天气变了,连李红梅也来问题目了。”
在寒风中跑了一圈回来,果然暖和了很多,大家三三两两地跑回教室,去看温度的李红梅说,“已经降到了十度了。”
女孩们都小声地欢呼起来,“还差两度,我们肯定会赢。”
这时,卢静静穿了一件厚棉衣跑到她们一班教室的窗外,对曾雨婷说,
“刚刚你们定下赌约,韩菲菲回到教室就大放厥词,说什么:有些人以为自己是什么呢,她想要几度就要几度?真是不自量力。”
“哼,让她看看,她自己才是不自量力。”曾雨婷哈哈笑,“她们两个娇小姐,还穿了的确良来上学,等一下就让她的的确确地感觉到凉凉。”
上课钟声响起,卢静静急急忙忙说,“可不,如今不正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呐。”
说完卢静静赶紧跑了。
李红梅嘿嘿一笑,对云妮说,“这个张秀丽,我是真心想不明白她,这么多年来,她在我们俩手中,那是半点便宜也没有讨到,为什么还要乐此不彼地冲上来?”
“她心中因为得不到有了执念,也因为战胜不了自己的欲望而产生了心魔。”云妮淡淡地说了一句。
眼光不经意地看到了窗外那几株木棉树,云妮在心里加了一句:心魔是得不到伍再奇,执念是打不倒杨云妮。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一班的女生们坐直了身体,这时候,坐在窗边向外望的花小蕊轻轻地啊了一声,她小声地说了一句,
“糟糕,张秀丽要跑了。”
大家齐刷刷地转头看出去,左手手腕上挽着一件花棉衣的男子,正迈着矫健的步伐出现在长廊上,他云淡风轻的脸上有着怎么也遮掩不了的阴冷戾气。
“肯定是张秀丽叫他来的。”李红梅嘿嘿笑,“我看到她瞟了一眼温度计,就去校长办公室,那里有电话可以打。”
一个女生羡慕的说,“这个人长得不怎么样,可是对张秀丽那是真好,管接管送不说,还随叫随到。”
“眼看就要下课,她宣布自己是傻子的时候到了,她这么一跑,岂不是明摆着要打赖皮?”
“你懂什么,她这叫战略性撤退。”
这时,逐渐走近的王俊杰若有所觉,他眼角一扫,锐利的眼神像一把开了锋的剑,剑刃上粹着的锋芒,在呼啸的寒风中,在纷飞的树叶里,犹如一道利箭直直射到一班这一群女孩的眼中。
胆子小的女孩立刻吓得脸色苍白,赶紧转回头,不再敢看过去。
两分钟后,张秀丽穿着王俊杰带来的花棉衣从长廊上,迎着凛冽的寒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红梅淡淡地瞥了她的背影一眼,“我就知道她会这样,这个王俊杰眼神看着凌厉,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近视,这种女孩也拿来当宝。”
远处,传来了下课的钟声,老师急急忙忙地走了。
云妮莞尔一笑,“俗话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哪会有找不到坑的萝卜,没有王俊杰,也会也李俊杰。”
李红梅不乐意了,“王俊杰这个坑就挺合适她的,别来祸害我们老李家的萝卜坑。”
“小妮,张秀丽跑了,怎么办?”曾雨婷冷得直跺脚,“为了看她说自己是傻子,我连衣服也没有添,她竟然跑了。”
云妮拍拍她的肩膀,“行了,她有脸跑,我们也没有脸追哇,你说你追着一个傻子算是什么回事?”
“这倒是。”曾雨婷点头同意,“以后我看见她就不搭理她,这种言而无信的人,哼!”
“你冷不冷?”李红梅问,“要不要跟我们回去拿一件衣服先凑合?”
“不用,我家离这里近,走十分钟就行了。”曾雨婷把手揣进兜,一下子就跑得没了影。
看着同学们都走了,李红梅把手放到嘴边呵了一口暖气,“好大的风,小妮,咱们跑着回去吧。”
“跑什么?你又不会冷,早上出门前谁大咧咧地,说自己不是老弱病残孕?”云妮说。
李红梅挠挠头,“小妮,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是不会轻易把人家说的大话翻出来,再狠狠踩上两脚的。”
云妮没理她,拉开了教室大门。
俩人正打算顶着狂怒咆哮的寒风走回去,李红梅叫了起来,“快看,好像是闹闹来了。”
云妮抬起头,果然是闹闹,它正如一道闪电似的飞奔过来。
“它背后好像有东西。”李红梅用手挡住风,眯起眼睛企图看清楚一点。
“是有一个包裹。”云妮的话音刚落,闹闹已经来到了她们面前。
李红梅伸手把东西解下,“看着有点像是我们的棉衣,应该是圆姑让它送来的。”
果然,包裹里面正是她们的衣服。
李红梅呵呵一笑:“就这几步路,圆姑还怕我们冻着了?”
穿上外套,云妮和李红梅犹如闲庭信步,慢慢地走在长廊上,闹闹亦步亦趋紧跟在她们身后。
第四百一十三章明天筑窝
第四百一十三章明天筑窝
韩菲菲打开二班的教室大门,凝眸看着长廊里漫步的两个女孩。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漫天的落叶,那两个曼妙的背影和蝴蝶似翻飞的树叶,竟然无比的和谐。
那个男子给张秀丽送来了一件漂亮的花棉衣,张秀丽穿上之后,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出教室,张秀丽递给自己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她晚点再回去,看看一班的人怎么编排她。
谁知道,一下课,人家都飞快地跑了,谁有空编排她?
又一阵风吹过来,韩菲菲打了一个冷战,她把教室的门口关上,准备回去,这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韩菲菲,你还不回去?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气温已经降到了七度?你穿得这么单薄,小心冻坏了。”
回过头一看,韩菲菲瑟缩了一下,“曹老师,是你?你也没回宿舍?我等大家走完之后才走,不然谁来关门?”
曹广新搓搓手,“我就是来看看门有没有关上,既然你关好了,就赶紧走吧,这天气冷得有些邪门。”
“老师……”韩菲菲喊住了转身想走的曹广新,怯怯地说,“这天气太冷了,我到你宿舍喝杯暖水再回去,行吗?”
曹广新慢慢地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来吧,热水总是有的。”
云妮和李红梅回到了安平街,刚刚走到巷口,闹闹就撒开四脚冲了回去,到了九号,它伸出了爪子挠了几下门口,大门咿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狗蛋,他探出头喊了一声,“小姑姑,快点进来,红梅姑,今天早上让你穿秋裤,你死鸭撑硬颈,不听狗蛋老人言,吃亏了吧?”
他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偏生还大声响亮,半条街的人都听到了。
昨晚上笑他傻的小豆豆打开了门,鼻涕长长的挂在嘴上,他哧溜一下吸了回去,然后对狗蛋说,“你老人家说话不要这么灵,行不行?你看,冻得我鼻涕都出来了。”
狗蛋给他做了一个鬼脸,“连小火炉杨狗蛋都穿上了秋裤,你这个病秧子竟敢挑战寒潮的威力。”
——寒潮一词昨晚他刚刚学会,却不妨碍他拿出来唬人。
云妮拍拍他的头,进去了,李红梅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冷,她得赶紧进去找秋裤。
狗蛋继续倚靠在门口上,笑呵呵地看着那个穿的确良上班的小叔叔飞奔回来,又飞快地打开他家的大门,最后这个小叔叔给了自己一记白眼,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蛋蛋,我都冷死了,你还开着门在这里吹冷风。”
说话的是梁日红,他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缩着回来了,一进院子就赶紧去找衣服,他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哆哆哆……哆哆哆……明天就筑窝……”
“哈哈……”狗蛋大笑,“梁叔叔真正是可乐,他以为自己是寒号鸟呢。”
小彪正好过来了,他好奇地问了一声,“什么是寒号鸟?”
“小彪,寒号鸟可不是好鸟,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学它。”狗蛋把手搭上了小彪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假比说,你是一只鸟,我也是一只鸟,天气很好的时候,你整天游手好闲,然后我就好心好意地劝你,小彪,趁着天气晴朗,赶紧筑窝。”
“可是你不理我了,还说什么‘傻蛋蛋,别吵,得过且过,天气这么好,正好睡觉。’”
“然后冬天来了,我睡在自己温暖的窝里,你呢,就像梁叔叔那样一边打抖,一边说‘哆哆哆,寒风冻死我,明天就筑窝’,你这只鸟就叫做寒号鸟了。”
小彪黑着脸拍了他一下,“你才是寒号鸟,不论打什么比喻,你都是好的,我就是坏的。”
梁日红添了衣服出来,乐呵呵地看着这两个小小人儿,“你们啊,少说话,省点肚子里的暖气,你们看,我们呵出来的都是热乎乎的,对吧?少说话,就不会觉得冷了。”
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狗蛋说,“梁叔叔尽骗小娃娃,照你这么说寒号鸟只要别叫唤,它就不会冻死了?”
小彪也把矛头转向外敌,“就是,我们俩可是上过育红班的,你可骗不了我们。”
“哟,我彪彪这么聪明呀?”黎景虎从外面走了进来,“来,给你老子抱抱。”
小彪欢呼一声,跳到黎景虎的身上,“爸爸,这么快就回来了?又说要好几天。”
“是那个何况伟小叔叔,他不愿意待在卫生院,我们就回来了,不过,你小伍叔还有事情要处理,明天才回。”黎景虎把手伸到小彪的胳肢窝,把儿子璇了几个圈,逗得小彪咯咯直笑。
狗蛋转过身,摇头而去,“有些人就是长不大,真是没有办法。”
“你是在嫉妒我。”小彪从父亲身上跳了下来,
“因为你爸爸从来不知道你也喜欢这样转碌碌,所以,你就得不到,云妮姑说的,人生在世,你想要什么就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
“这两个小孩成精了。”梁日红看着他们煞有其事地讨论人生,“我在他们这种年纪,还在跟周荣斌光屁股下河摸鱼,上山掏鸟窝呢。”
路过的云妮八卦之火燃烧了起来,“咦,梁大哥,有一天我好像听了一耳朵,你对周大哥说什么:你要让梁小红等你多久。”
“啧啧。”梁日红赞了她一句,“你这耳朵也没谁了,这都能听得到,我当时明明看见你和小伍走远了才说的。”
“梁小红是我大妹妹,她从小跟周荣斌要好,周荣斌叛出师门,最伤心的就是她了,那几年她也不肯嫁人,整天在家里闷闷不乐的。”
“两个月前,我跟周荣斌回到了山上,她听说之后,也跑了上山,后来,我索性让他俩结婚了。”
云妮皱眉问道,“最近王俊杰还在找他,你让他们躲好了没有?”
梁日红点点头,“我让他夫妻俩投奔远方的亲戚去了,王俊杰不会找得到他的。”
“那就好。”云妮这时才想起,“狗蛋,小彪,你们俩怎么才上半天课?”
第四百一十四章求生心得
第四百一十四章求生心得
听到云妮问起他们为什么只上半天课,狗蛋眨眨眼睛说,“因为很多小娃娃才穿了一二件单衣来上学,天气一冷,家长们把他们都接回去了。”
“然后老师就让我们俩也回来,我们俩是妈妈送回来的。”小彪也抢着说了一句。
云妮摸了摸小彪的头,“好吧,外面太冷了,你们俩下午就乖乖地跟圆姑奶奶待在家。”
狗蛋歪着头提出反对意见,“可是,我们商量好了,要跟你们俩上学去。”
“外面太冷了。”云妮吓唬他们,“你们没有听小伍叔说过?他说:冬天到,寒气飘,寒风冷气像飞刀,左一刀,右一刀,扎到心里好心焦。”
李红梅在一旁帮了他们一把,“小孩屁股三把火,他们怕什么冷?你就由着他们吧。”
“就是,我们俩加起来拢共六把火,我们不怕。”小彪笑嘻嘻地说。
下午,风继续吹,云妮和李红梅带着这六把火上学去了,走完了长廊,李红梅高兴的喊了一声,“何况伟,你就能来上学了?”
云妮抬眸望去,此人四肢健壮,宽肩膀,大长腿,国字脸,浓眉大眼,可不正是小霸王何况伟?
“嗯。”何况伟淡淡地回答了一声,“又没有什么事,还赖在卫生院干什么?”
“来来来,何况伟,我们来交流交流井下求生的心得体会。”李红梅哈哈一笑,“我们学校就我们两个倒霉鬼被困在下面,四周围那个黑啊,当时我那个冷啊……”
“我倒是不冷。”何况伟回忆了起来,“有人喊透水了,我师父一看水势凶猛,他一把把我扯到了一块高地。”
“躲好之后,他在那里跺脚,说他早就知道不妙,井底的各种征兆都说明很危险了,深水层前后左右离巷道十五米才是安全的距离,我们因为大干,太急于推进了。”
“他前几天已经把这情况报了上去,可是因为我们没有专业的探水队,探水设备也少,所以耽误了最佳的探水时机,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甘副矿长是后来过来和我们会合的,他带了手表,所以我们知道时间,我们把矿灯集中了起来,有事情的时候才打开,因而也不缺光亮。”
何况伟说到这里,他警惕地四处望了一眼,低声说道,“有一件事情十分的诡异,我只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说出去。”
李红梅看到他说得郑重其事,她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好,我们保证不说。”
何况伟又转过头看了看四周,才接着说,“我们刚刚被水围困的时候,已经到处观察过了,大家都没有发现那一担饭和水,谁知道,我饿得快要吃树皮的时候,去尿尿的安工友赫然发现了那一担饭。”
说到这里,何况伟特意停顿了一下,他在等李红梅震惊的表情。
谁知道,李红梅却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被水冲过来的,我不是也被水冲了出来?”
“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也叫好人有好报,因为我比你好,所以我就先出来了,你从小调皮捣蛋,所以后面才出来。”
李红梅煞有其事地接着说:“幸亏你后来改邪归正,不然,那一担饭说不得会推到哪里呢。”
“真的吗?”何况伟微微蹙眉,“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事情太玄幻了,由不得我不信,你们不知道,那些饭,只有外面的布袋子是湿的,里面的饭还好好的,如果在黑乎乎的水里泡过,饭盒怎么可能会不进水?饭还这么干净?”
云妮笑得肚子直打叠,脸上却不敢流露丝毫异样,她勉强板起了脸,正色道,
“何况伟同学,你的猜测十分靠谱,但是,这种事情说出去你会被打成造谣的牛鬼蛇神,所以,这件事我们要把他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要再提。”
何况伟点点头,“我们九个人也是这么想的,大家约好了都不说这件事。”
云妮问了一句,“刚刚你说安工友,是不是安心庆?他也出院了?你看到他妹妹回来了没有?”
何况伟点点头,“就是他,刚开始透水的时候,他在奔跑中摔了一跤,手受伤了,所以他现在也回来休病假,跟我们同一辆车回来的。”
这时候,李红梅悄悄地环视四周,她低声说,“其实你们不觉得我这件事才是诡异?巷道那么多,我这么巧,就被冲到正确的那条路?”
“别胡思乱想。”云妮瞥了她一眼,“你就是因为人品好,龙王爷奖励你的。”
“就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红梅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何况伟的肩膀,“少年,加油,多做好事,下次你才能比我先出来。”
“呸呸呸……”何况伟不乐意了,“我又不会再下井,说什么下次出来。”
李红梅无奈,“好吧,我错了,我应该说,你多做好事,能早点娶上媳妇。”
何况伟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不跟你这个家伙说了,没个正经的。”
望着何况伟急急忙忙有些踉跄的脚步,云妮愕然了,“这个小恶霸一副被你调戏了的样子,难道,他也是发春了?”
“不会吧?”李红梅摸摸下巴,“他以前看到你,没有手足无措,也没有眼神游移,更没有同手同脚走路。”
“我是说,他对你发春。”云妮扔下一个炸弹,迤迤然率先走进教室。
李红梅在她身后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咱们纯粹就是俩哥们,小妮,你的眼神不好了,该让圆姑种些红萝卜给你吃吃,小伍说了,那玩意补眼睛。”
“红萝卜不好吃,还不如白萝卜。”云妮在座位上坐好了,又想起当年在空间里种白萝卜的日子,那些爽脆微甜的白萝卜,伴着她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小姑姑,我们就坐在你后面。”
云妮的位置是最后一排,后面就是墙,狗蛋和小彪去找黎景虎要了一张条凳,在云妮背后坐了下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明天很冷
第四百一十五章明天很冷
两个小家伙在教室最后面的墙根坐好,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书,煞有其事地在看,云妮微笑着说,“嗯,外面很冷,你俩乖乖地待在这里,不要讲话。”
在外面逛了一圈的李红梅回来了,一进教室,她就大声说:
“哎呀我的妈呀,这风吹得我连话都不想说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写作文,最喜欢用的一句话,就是:风就像妈妈的手,它温柔地抚摸着我。”
“这风吹得也像妈妈的手。”云妮清冷的声音在角落响起,“只不过是后妈而已。”
教室里哄堂大笑了起来,“对对对,就像后妈的手,左一掌,右一掌,把人往死里抽。”
笑声稍停,何况伟说话了,“咱们这里,一年就看到这么一次大风,你们就觉得难受了?”
“我有一个表哥,他到内蒙古插队,他给我写信说,那里一年只刮二次风,一次就刮半年。”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合着他们那里就没有不刮风的时候?”
云妮也在心里笑了一笑,这个何况伟,终于过了他的少年叛逆期。
“小妮啊,那五个去龙源煤矿上班的今天就走了?都没看见人了。”李红梅看着少了几个人的教室,怅惘地长叹了一口气。
“天下就没有不散的筵席。”云妮淡淡地说道,“岁月不可回头,聚散不由你我,没有不流的江水,没有不飘走的闲云,来去本寻常。”
李红梅瞪了瞪眼睛,“你这是安慰我?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把我的伤口扒拉看了一下,觉得不够深,再洒上一把盐?”
旁边的木田园拍拍李红梅的肩膀,“就算是帮你洒上了盐,那也是因为你的伤口要消毒,你怎么不识好人心?”
李红梅悻悻地说,“你胡说八道的功力都快超过我了,我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吧。”
“红梅姑,外面最凉快。”狗蛋加了一句,教室里又爆出了大笑。
李红梅摸摸鼻子,“你们胡言乱语的实力不够,竟然用人数来凑?”
临近放学,风似乎吹得小了一些,云妮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她知道,明天早上的天气才是极端天气的开始。
老师宣布下课,云妮站了起来,她拍拍手,聚集了大家的眼光,才说,“同学们,明天早上的温度很有可能降到三四度,大家别掉以轻心,多穿几件衣服来上学。”
“噗呲……”一声轻笑声响起,在一干应诺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你们这是要把我的大牙笑掉才肯罢休?”
大家转过头齐刷刷看过去,这个声音吐字清晰,还抑扬顿挫,大家一听就知道是新来的男同学容红旗,据说他是打北方来的,所以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
看到大家都看向他,他得意地耸耸肩,“我老家一到冬天就没有不下到零度的天气,我春节在家里的时候还是零下十几度,你们三四度就拉警报,会不会是大惊小怪了?”
“哇……”他的话成功地引起了同学们的惊叹,大家都围了上去,
“我还是小时候见过零下的天气呢,你们那是不是天天下雪?”
“这么冷,怎么干活呀?”
“我们这里二、三度的时候我都喊死叽喳了。”
“就是……”
“二,三度怕什么?”容红旗向同学们普及什么叫冷,“在我们那儿,如果不戴帽子,耳朵一冻伤,它吧嗒一声,能掉下来。”
“结冰的时候,街道就像是银子铸成的,屋檐下吊着长长的冰柱,像一把把宝剑,亮亮的,就像是水晶……”
“哇……”狗蛋和小彪挤到了最前面,他们深谙听八卦的规矩,容红旗说什么,他们都配合地哇上一声,容红旗说得越发起劲了,
“所以说,没到零度,你们都别太在意,这根本就不是事,大家要淡定点,我们好歹都初三了,这点冷还顶不住?”
陈春媛摇摇头,“我身体差,确实顶不住,我明天肯定是要全副武装的。”
“我……我也要多穿一点。”胆小的何国莉壮着胆子在人前说了这一句,看到大家都看向她,她瞬间就脸红了。
“就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可不能让本钱少了。”李红梅也断然出来声援,她最后听出来了,这个臭小子是在说云妮大惊小怪。
“容红旗小叔叔。”狗蛋早已经套出了这个小叔叔的名字,他歪着头说,
“你别听李红梅这个小姑娘的话,你那身体是见过大场面的,哪里会怕这一点小温度,明天你就只穿一件给这些小姑娘看看,什么叫高手风范。”
“对对。”小彪马上配合,“我妈妈昨晚给我念书,他说高手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这区区几度算什么?小叔叔,我看好你哟。”
“不用你们说,我也不会穿多的,”容红旗大手一挥,“我若是这几度就穿大棉衣,回去的时候那么冷我穿什么?”
云妮微笑着看狗蛋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给容红旗挖坑,她捡好了书包,招呼了两小一声,
“回去了,狗蛋,小彪。”
两小马上乖乖地向众人告别,“各位叔叔阿姨,再见。”
“你们要先把条凳还回去,不然,彪爹会说你俩马大哈的。”李红梅赶紧把条凳拿过来,“你们俩明明机灵不够,就要想着拿点勤快来凑,还这么懒洋洋的。”
白了李红梅一眼,两小扛起条凳雄赳赳地在前面走着,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花小蕊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号外,号外,操场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带了面具,一个蒙上了脸,拳打脚踢,你来我往,比电影还好看。”
“真的?”大家都赶紧背上书包,“快,走慢了人家保不齐就收工了。”
“嗳嗳……”何况伟提醒他们,“你们别看热闹不嫌事大,尽量离远点,板砖一般都是往人多的地方飞。”
“里三层,外三层了都,你们就算赶过去,也是在外围,砸不到你们的。”花小蕊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龙争虎斗
第四百一十六章龙争虎斗
“凑到里面的那都是敢死队啊。”何况伟感慨万分,“我还是给老爹打个电话,让他派人来一趟吧。”
云妮带上两小,“走,看看人家怎么打的,这可是不容易看到的实战教程。”
在操场边的树底下,狗蛋和小彪把条凳往地下一放,站了上去,操场内的一切顿时一览无遗。
云妮负手往场中看过去,那是两个身材中等的男子,正如木田园所说,其中一个带了狰狞的鬼面具,另外一个带着黑色的蒙面巾。
看这样子,两个人似乎已经打了很久,两个人的动作已经开始有些缓慢了。
云妮凝眸望去,黑巾客双脚一滑,便来到了面具人的跟前,只见他左拳变掌,向面具人的胸口轻轻飘飘的扇了过去。
云妮心下暗道不好,这一掌,动作连绵不断,看着软软绵绵,实际上内蓄刚劲,如果让他这一掌拍到胸口,实无幸理。
面具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了,只见他猝然跃起五丈,凌空一个筋斗倒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这一招。
躲过了这一掌,面具人的骤然间大喝一声,犹如舌绽春雷,他,以声势惊人的力道掷出了手中的匕首。
匕首上的刀锋带着寒光,挟着凌厉的呼啸声,迳直射向蒙面客,电映光闪中,一个惨叫声划破操场,叫声中充满了绝望、惊恐,还隐隐带着不甘。
面巾客捂住了肩膀,上面那支寒气逼人的匕首不停地往下滴血,滴到操场的水泥地上,水泥地上犹如开了一朵朵的大红花。
云妮把两小从条凳上提拎了下来,“小彪,去找你爸爸,见血了,少儿不宜观看。”
小彪牵着狗蛋的手,俩人飞快地跑了。
操场中,受了伤的面巾客一步步倒退,面具人却一点点逼近。
操场外的学生们鸦雀无声,一些胆小的赶紧悄悄地溜了,刀剑无眼,犯不着为了看热闹搭上小命。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叶,翩翩围绕着操场中那俩人,面具人衣袂翻飞,眼神漠然,此情此景让李红梅惊呼了一声,“原来打架要穿长一点的衣服才帅,你看,小妮,我们赶紧做一套。”
云妮慢腾腾地问,“你要跟谁打架?你看了半天,就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我是让你看人家衣服来着?”
“我知道。”李红梅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场内,“你是让我注意人家脸上的表情,我明白了,打架还不能嬉皮笑脸,那样没有震慑力,通俗点说,就是人家没法怕你。”
“好吧,算是我怕你了。”云妮摸摸鼻子,“怕了你胡扯的功夫。”
面巾客这时已经不再后退,他艰涩地咽了一口唾沫才问道,
“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阁下如此苦苦相逼,追了我几个小时,这是何道理?”
面具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只怪你招子不够亮,得罪的人太多,又,或者没有听从某些人的话。”
面具人说完,双眸中煞气毕露,他一跃而起,半空中叱喝了一声:“纳命来……”
操场上所剩无几的围观者齐齐惊呼,眼看着面巾客就要横死当场。
正在这时,操场外一辆飞驰而来的吉普车“嘎”地一声,停了下来。
随着这个刹车的声音响过,面具人听到吉普车内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咔嚓”声,他心念急转,在半空柠腰斜扭,硬生生地往旁边落去。
当他双脚踏上水泥地的时候,耳朵里听到了“砰”的一声,而他旁边的水泥地也溅起了一串火星。
面具人毫不迟疑,他头也不回地往吉普车相反的方向急奔,兔起鹘落之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松了一口气的面巾客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颓然倒地,吉普车上的来人跑了出来,一把抱着他上了吉普车。
一分钟后,操场中渺无人迹,只有那一摊干涸的血迹能证明,刚才这里经过了一场龙争虎斗,生死相搏。
云妮扔掉手里的小石子,她拿起两小的条凳,对李红梅说,“回去了。”
“好可怕,竟然有枪,以后看热闹还是要离远一点。”李红梅一阵后怕,“被流弹误伤了,可没处说理。”
“可不是。”何况伟从远处走了过来,“我刚刚给我爸爸打电话,他说让同学们躲远点,他们马上派人来。”
李红梅哈哈一笑,“公安们快不了,他们平时就几辆自行车,等他们吭哧吭哧跑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谁说的?吉普车还是有的,小事用自行车,大事才用吉普车。”何况伟摸了摸下巴,“不过,我只说打架,我爸爸也有可能没当一回事,他说,让我们躲远点就行了。”
“何况伟,你不到龙源上班?”李红梅又想起了这茬,“宁城武校的厨房确定要你了?”
何况伟气得直哼哼,“不让我去上学,还不让我去做饭?”
“我怕学生们吃到你的夹生饭。”李红梅觉得好笑,“我想象不出你戴上厨师高帽的样子。”
“我打算这几天就开始在家里学做饭了。”何况伟转头看向路边被风吹得哗哗直响的樟树,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李红梅大大咧咧地拍了他一把,“好样的,加油。”
何况伟被她拍得差点打了一个踉跄,他回头瞪了李红梅一眼,“车子都要被你拍散架了,还加油干什么?”
话一说完,他撒腿就跑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巴掌,李红梅的呵呵傻笑,“这小子也太不禁拍了。”
“被匕首插在肩膀的是谁,你看出来了没有?”云妮等何况伟走远,才侧头问了一声李红梅,寒风吹得她额头上的刘海遮住了眼睛里那一丝盎然的笑意。
“我们认识他吗?”李红梅眨了一眨眼睛,一双杏眼愈发显得黑白分明:“不过,他最后打出的那一掌好生眼熟。”
“有印象了?”云妮说,“他用这一招在平江河边打了周荣斌一掌。”
第四百一十七章寒气如刀
第四百一十七章寒气如刀
“哦……”李红梅恍然大悟,“是王俊杰,他蒙了一块黑布巾,我竟然认不出来了。”
“没有那一把枪来救他,张秀丽就没有对象了。”云妮嘿嘿一笑,“我手里已经拿好了小石子,犹豫了好久,路见不平,难道不是应该出手相救?”
“胡说八道。”李红梅斩钉截铁,“对这种人,我们该说:路见不平,绕道而行。”
“不,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云妮的丹凤眼稍稍一弯,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肩膀受了伤,就算是治好,功力已经大减,这样他就成了没有牙的老虎,如果让他就这么死了,张秀丽不是又可以另外找对象?还不如留一个半残废的王俊杰来掣肘她。”
——没有了王俊杰,难保张秀丽不到再奇哥的面前黏黏糊糊,这样再奇哥的脸色又要难看了。
这时候,李红梅用手压住额头上翻飞的刘海,她疑惑地说:
“奇怪了,这些人,昨天不跟我们回来,今天却一批一批地回来,小妮,你看,前面走来的,难道不是那个据说要明天才回来的小伍同志?”
云妮的眼神看向远处,那里,伍再奇正大步流星地朝她们走来。
男子的步伐矫健优雅,身上那件将校呢大衣的衣襟被狂风吹起,露出了结实的双腿,一股果敢刚毅的霸气扑面而来。
“小伍同志。”李红梅远远地就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你早上为什么不干脆跟彪爹一起回?”
“我有事情要处理,所以让他们先回来。”伍再奇草草地回答了李红梅一句,才转过身接过云妮手中的条凳:
“我回到安平街,听到小彪说有人打架,你们凑那么近干什么?”
云妮郁闷地说,“我本来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谁知道看见落败的人是王俊杰,就没有出手。”
“王俊杰?”伍再奇的眉毛拧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是他?狗蛋说是两个蒙面人。”
“他用的招式。”云妮告诉他,“就是用来打周荣斌周大哥的那一招。”
伍再奇了然,“是王俊杰伤到了肩膀?”
“对,以后他不会再是你的对手。”云妮迳直往前走了。
伍再奇摸摸鼻子:“……有一种胜之不武的感觉。”
回到安平街,刚刚进门,两小就扑了过来,“红梅姑,快快,告诉我们后来怎么样了。”
李红梅走到堂屋,跺了跺脚,“好像有点冷,不知道喝杯热水会不会好点。”
“……”小彪无语,“我每次给你播报八卦,从来不会问:红梅姑,好像有点嘴馋,不知道吃颗糖会不会好点。”
“就是。”狗蛋也鄙视她,“你如果说:我红梅老太太走不动了,蛋蛋,你帮我倒杯水行不行?这样我早就飞奔过去了。”
被两小一阵挤兑,李红梅悻悻地翻了一个白眼:“你才老太太,好了,听着:戴面具的想下杀招的时候,来了一辆吉普车,放了一枪救了脸上蒙着方巾的人,然后面具人跑了。我们就回来了。”
“你说的话怎么这么没油没盐?”狗蛋不满了,“说故事要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小彪,还有什么词了?”
小彪歪着头,“要……一波三折,嗯,还有惊心动魄!”
李红梅仰天大笑出门去,“得了,你们就凑合着听吧,老太太一般就是这么说话的。”
厨房里,云妮正在和伍再奇讨论面具人,“这个人我莫名的似乎有些熟悉,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见过的。 ”
刚刚进来的李红梅听到云妮这么一说,她也有了印象:“龙源饭堂,许才根对决魏清扬,那场打斗我全程看完,感觉今天的面具人的招式跟许才根很像。”
“许才根的功力没有这么深厚。”云妮摇摇头,“王俊杰岂是许才根能对付得了的?”
“管他呢。”李红梅乐呵呵,“张秀丽的对象吃了这一记亏,日后看他还嚣张。”
“他武功不行了,也不妨碍他当革委会副主任呐。”云妮怕她得意忘形,“他还是该嚣张就可以嚣张的。”
伍再奇坐在灶前,他慢慢地拨开正在燃烧的柴草,熊熊火焰照得他的双眸亮得惊人,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土地下埋有的,不止是尸骨,还葬有野心。”
看到伍再奇穿着挺括的呢子衣坐在那烧火,李红梅觉得自己的脑壳都疼了,“小伍,咱们去吧这高档的衣服换下来了再来烧火成不?”
晚饭很热闹,又是两家凑在了一起吃的饭。
云妮找了个借口,提着篮子去外面转了一圈,就挎着半只羊回来了。
在龙源煤矿吃了一个星期土豆炖白菜的李红梅围着羊直乐,“小妮呀,你知不知道,在那黑乎乎的井里,是什么支持我撑了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狗蛋争先恐后地帮她说,“你肯定要说:就是那一锅肉香扑鼻的麻辣羊锅呗。”
小彪有所补充,“我还知道,今天如果云妮姑带回来一条鱼的话,她就会说:是那一锅鱼香扑鼻的麻辣鱼锅。”
梁日红捧腹大笑,“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莫不是变成了李红梅肚子里的蛔虫了?”
今天的饭桌是摆在堂屋吃的,将近十个人坐了满满一桌,伍再奇拿出了一瓶酒,几个大男人喝到了暮色四合。
风并没有停歇,它不停地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狗蛋和小彪在院子里不停地念起顺口溜,“冬天到,寒气飘,寒风冷气像飞刀,左一刀,右一刀,扎到心里好心焦……”
“彪彪,回家了。”黎景虎从堂屋走出来,“你们两个傻小子,总在这里念叨,我本来不觉得冷的,也让你们喊得想打哆嗦了。”
“爸爸,你这是拉粑粑不出赖地硬,撒尿不出怪风猛。”小彪昂头看着自己老爹,“你自己不锻炼,所以身体差,哪里是我们喊喊你就能冷的?”
“你们就不能唱一唱什么太阳当头照,小鸟对我笑之类的?”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打开大门,迳直回去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方寻来信
第四百一十八章方寻来信
看着黎家父子俩远去的背影,梁日红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小伍,你还不成家?看看,成了家有个小娃娃多好。”
伍再奇懒洋洋地看着他,“一个老光棍在劝别人结婚前,是不是应该先去把婚结了才有说的立场?”
说完,伍再奇顺手从兜里拿出了一封信,“今天我收到一个发小的信,还没有来得及看呢。”
他等蒙方寻给他来信,已经很久了,今天一回到人武部,就在桌子上看到这封信,他急着回来,顺手把信塞到了口袋,这时候才有空拿出来看。
信是用铅笔写在一张四四方方的方格纸上,一看就知道是小学生的作业纸。
伍再奇心中一叹,蒙方寻从小学习成绩很好,一手字写得工整又漂亮,所以,他一向很讲究写什么东西用什么纸,写信不用信纸这种事他是万万不干的。
打开方格纸,上面的字,一如当年行云流水般的赏心悦目。
小奇见信如晤:
匆匆一别数载,前些日子接到了姐姐芳华的来信,她在信中提起了你,并附上你的地址,我一时间情难自禁、泪如雨下。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我们俩在宁城的种种往事,还历历在目。
时光流逝,物是人非,你或者还是原来的你,我却已不是过去的我。
小奇,我徘徊在迷惘的边缘已经太久,这一刻,我已经决定向命运妥协。
农历二月初十,我就要跟我所在的这个大队的女社员结婚,从此以后,死心塌地地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你不要来看我这个暮气沉沉的老叟,我也不想看到你。
此致敬礼!
伍再奇合上信,皱起了眉头。
前世蒙方寻回到宁城,确实是带了一个妻子,那女人举止轻浮,为人自私贪婪就算了,还和另外一个知青有不可告人的私情,而且她娘家人也不停地给蒙方寻找各种各样的麻烦。
伍再奇记得,蒙方寻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摆脱了她,导致后来他再也不敢结婚,一辈子孤独终老。
伍再奇的食、中二指挟着信纸漫不经心地甩了一甩,信纸发出了啪啪声响,方寻老伙计,你这张小小的纸片可是救了你自己啊。
“干什么呢,再奇哥?”云妮望着他手里的方格纸问道。
伍再奇把信递给云妮,顺嘴一问,“今天是不是二月初七?”
梁日红点点头,“没错,怎么,要去喝喜酒?”
伍再奇看信的时候,梁日红也瞥了一眼,知道他为什么要问日期。
伍再奇又问,“去是一定要去的,就是云景县东坪公社这个地方也太偏僻了,都不知道路况怎么样。”
“啧啧……”梁日红佩服,“这种天气,能让你这么奔波到那种犄角旮旯,这个人一定就是你说的真爱了。”
“我是为了他吗?”伍再奇嘴角露出一抹淡笑,“我其实是为了你,知道吗?他很有商业头脑,把他弄到你的身边,你就知道什么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如鱼得水、画龙点睛……”
“停、停。”梁日红投降,“我去,我去,还不行?你这些成语都是小红梅教的吧?”
正好经过的李红梅,“……如果你觉得小伍同志说得对,那就是我教的,如果你觉得他说的不伦不类,那肯定不是李红梅教的。”
“呵呵。”梁日红深切地表示了自己的鄙视。
“明天可能赶不及了,要不,我们后天去?”云妮也看完了信,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
“小妮,你也去?”伍再奇微微蹙眉,“天气太冷了,那地方说不得会下降到零度。”
云妮盈盈一笑,“你难得这么夸奖一个人,我有些好奇。”
“好吧。”伍再奇望着云妮如花笑靥,他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大不了在车上放一床被子,你躲在被子里。”
“小伍同志,有一件事,我就问问,不行就算了。”梁日红弱弱的说,“能不能放两床被子?我也是需要关爱的。”
伍再奇呵呵了一声,“司机要什么被子?我帮你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还冒着严寒陪着你去,难不成你还要我帮你开车?你要知道,辛苦了这一天,你后半辈子几乎都可以在享受。”
“好吧,我竟然无言以对。”梁日红表示自己服了,
“小伍,这次你成功地预测了大降温,我们这一回,又从中赚了不少,不过,你要是能在过年前告诉我就好了,我就能调到很多棉花多做一些棉衣了。”
伍再奇漫不经心地说:“过年你在山上,也没有一个通讯方式,我上哪里找你?”
“这就是没有电话的坏处了。”梁日红扼腕,“我们这一次少赚了多少?想想就心痛。”
伍再奇面容沉凝:“这一次寒潮来袭,事发突然,我悄悄地以人武部的名义,给各个大队打了电话,也不知道起没起作用。”
“这个嘛,就叫尽人事听天命了。”梁日红也叹息,“如果我不相信你的话,没把我们大半的资产投进去,也不可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嗤……”伍再奇倏地一笑,“赚钱的机会,你还怕没有?等着,我带你赚钱带你飞。”
第二天五点半,圆姑哆嗦着拉开了厨房的灯,她急急忙忙往灶里塞进一把稻草,然后用哆嗦着的手点燃了一根火柴,灶火瞬间照亮了她的脸庞,她悄悄地吁了一口气,终于暖和了。
起了火,再坐锅上水,她打算先把洗脸水烧好了再做早餐,这种鬼天气,没有水洗脸刷牙可不行。
水烧好了,狗蛋也出来了,他也学着梁日红,一路喊到了厨房,“哆哆哆,哆哆哆,明天就筑窝……”
“唉哟,蛋蛋。”圆姑心疼地说,“天这么冷,你休息一天,躲躲懒被窝了嘛,你们上学还有个星期天寒暑假,这练功怎么就不能休息休息?”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狗蛋垫起脚尖舀起一勺热水。
第四百一十九章东坪公社
第四百一十九章东坪公社
狗蛋听到圆姑劝他们休息一天再练功,他一边舀洗脸水,一边说:
“圆姑奶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就是说,我要是今天休息了一天,我昨天和前天的辛苦就白搭了,这种亏本买卖可做不得。”
“你说得好有道理。”李红梅也来了,“蛋蛋,你去做生意,那是稳赚不赔的。”
狗蛋嘿嘿笑,“做生意那是资本家,我们可不能干这事,有这个想法我们都应该躲在被窝里悄声说。”
过了一会儿,小彪也过来了,寂静了一晚的安平街九号,寒风呼啸中,响起了两个清脆的童音,随着他们的一唱一和,新的一天拉开了序幕。
院子里寒风刺骨,这风吹到脸上竟然像刀割一样,地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天气着实太冷,云妮让大家进堂屋扎马步,她自去做早饭了。
快吃早饭的时候,梁日红终于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正在擦汗的狗蛋:“哎吔,蛋蛋,这么冷也练功?”
李红梅鄙视他,“我们是专业的,每天要练,你一个以锻炼身体为目的的,高兴的时候练练就行了。”
“嘿嘿,我也是怎么想的。”梁日红干笑了一声,“我跟你们说,本来我还想多练练,像小伍一样保持身材,后来我一想,长得丑的人,就不要纠结什么身材的事情了,你保持好了,别人会说:唉哟,你怎么长这样?白瞎了这么一个好身材。”
“……”李红梅表示佩服,“你懒还懒出理论出来了。”
“快,狗蛋,吃饭了,吃完好上学。”云妮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大家都赶紧在堂屋摆好饭桌。
早餐是馒头包子配玉米头稀饭,另外还有一锅用昨晚的羊肉汤下的面条,面条用清水煮好,然后下到羊肉汤里,味道好到狗蛋连吃了两碗。
“天气冷,是要吃些耐饿的食物,不然,连打哆嗦的能量都没有。”梁日红唆着面条赞道。
吃完早饭,两小乖乖地听彪爹的话,唱着:“太阳当空照,小鸟对我笑……”上学去了。
梁日红紧了一紧身上的棉大衣,正打算冲出去,云妮噗呲一声,笑了:“梁大哥,你穿成这个狗熊样,哪里有什么英俊潇洒翩翩少年郎的样子?”
“那种虚幻的东西,等天气暖和了再去捡回来吧。”梁日红摆摆手,冲向自己放在门口的小轿车。
路过二班的教室,云妮看到破天荒早到的张秀丽。
李红梅也注意到了,她悄声对云妮说,“看到她的眼睛红彤彤的,我也就放心了。”
云妮呵呵了一声,“红彤彤也许是生了红眼病,也有可能是没睡觉,我不怎么相信她会为了王俊杰难过。”
李红梅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个靠山这么给力,如果错过,她上哪里再找一个位高权重,又刚好丧偶的中年男人?关键是人家对她还不错。”
“嗯。”云妮点头表示赞同,“你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对八卦的播报基本能达到一针见血,言简意赅。”
李红梅的脸黑了,“……”
这时,木田园也来了,她脱下头上的大红围巾,长长吁了一口气,才说得出话来,“冷死我了,红梅,你也觉得冷吗?你的脸都冻黑了。”
李红梅哼哼唧唧地说,“我这是被冷黑的?我是被夸黑的。”
“你这境界一般人理解不了,夸你也不行了?”木田园哈哈大笑,“我还真没有见过你这种样子,好歹要多看几眼。”
“哎呀呀……”戴了一顶雷锋帽的陈春媛冲了进来,“总算是到了,那条长廊平时它有多凉快,现在就有多刺骨……”
“就是,那风呼呼呼,不由分说地就往你的脖子里面灌。”
有一个同学疑惑地问:“云妮,你说错了吧?今天哪里可能才三、四度?我看零度都有了。”
“没有没有,是二度,我刚刚在办公室看过温度计。”
“我有亲戚住在靠山的地方,昨晚上打了电话给我爸爸,说下了冰雹,好大一颗,有鹌鹑蛋那么大呢。”
“嘶……”大家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么今天他们搞不好要下雪,看样子要躲在被子里才行了。”
教室里乱糟糟的就像是集市,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尽是在说天气。
最好一个进来的是新同学容红旗,他一进来,大家都笑了,
“容红旗同学,你这一身的装备是要干什么?”
“不是说我们这种天气别大惊小怪的吗?”
“这还没有下雪,你就裹了这么多件?下雪了你怎么办?”
容红旗脱下头上的帽子,摘下手中的手套,再把蒙在脸上的围巾扎好在脖子上,才慢条斯理地说,
“你们还这么有精神?我都冻得不愿意说话了,我今天早上是被冻醒的,知道不?被窝都扛不住这种寒气。”
大笑过后,有同学热心地支招,“你们那里是睡在炕上,所以你没有经验,在我们这里,如果没有灌上热水袋的话,就要把厚衣服盖在被子上面,这样才能早上不被冻醒。”
容红旗悻悻然:“如果每天都这么冷,我下学期还是回家念书算了。”
“哪里可能每天这样?”同学们不乐意了:“我们也很少见过这么冷的天气,好不好?都说是几十年一遇了。”
“就是,这里每天都这么冷的话,你还能一跑了之,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下午云妮找到丁香老师,请了两天假,打算明天一早就跟伍再奇去那个什么东坪公社。
云景县东坪公社,东临九洼坡,南边与龙源煤矿接壤,北与山田县交界,西边则是广袤的森林。
云景县是个有名的穷县,穷的原因很简单,山多地少,山大部分还是石头山,可以种的地很少。
回到安平街,云妮看到伍再奇和梁日红俩人,正拿着一张地图在商量,“先到九洼坡,在那里修整,然后再从江口这里乘拖渡,过到河对岸。”
第四百二十章石园大队
第四百二十章石园大队
听到伍再奇和梁日红在商讨行程,云妮问,“既然千里迢迢地去到那里,你们不干脆给人家买点东西,那种地方估计买东西都没处买去。”
伍再奇点头,“有道理,这么冷的天,给他带一件棉袄吧,再来两双鞋子,再带一点粮食什么的。”
“车上有二、三件棉袄,是我拿出来的样品,不用买了。”梁日红哂然一笑,“卖棉袄的去买什么棉袄?”
伍再奇摸摸下巴:“我那里还有两双人武部刚发的解放鞋,给他带上就行了,我的脚跟他的脚是正好是同一个码子。”
“那是以前吧?这些年没见,你就不许别人的脚比你的长?”云妮也坐了下来。
伍再奇漫声说:“管他呢,他穿不了,我再拿回来呗。”
——肯定合适,他们以前闲聊的时候,曾经谈到过自己鞋子的码子。
“既然什么都有,就不用出去了,从家里带点大米过去,再给点钱和粮票,这贺礼就已经挺不错了。”
“女方的贺礼呢?”梁日红问,“虽然我那棉袄的样式是男女都可以穿,但是颜色配不上新媳妇。”
“马马虎虎就行了。”伍再奇满不在乎,本来他就打算让他们结不成婚,还管他颜色衬不衬。
当车子终于停在东坪公社石园大队的时候,梁日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小伍,这车子回去就要大修了。”
“嗯,修呗,这车子也就是用这两年了。”伍再奇淡淡地说,“过两年,让你再用,你都不乐意了。”
“嘿,这话我爱听。”梁日红乐呵呵的说,“咱们下车吧,找个人问问路。”
伍再奇扬起下颌,“哪里就需要我去找人,这不是来人了?”
云妮也看到了,来的是一个老大爷,干瘪的面孔,胡须灰白,身上穿了一件黑色棉袍,清瘦的脸上,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小妮,外面冷,你好好地坐着。”伍再奇把云妮腿上的薄被给她掖好,开门出去了。
云妮从车窗向外看去,经过两个司机一天不停地轮流疾驶,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天阴沉沉的,远处,几座光秃秃的石山重重叠叠,耸立在银灰色的天地间。
土坯墙筑起的农家小院,冉冉升起的炊烟和薄薄暮霭互相交融,牧童挥舞着细细的竹鞭赶着不停眸眸叫的牛,乍一看,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诗情画意。
车门轻轻被打开,伍再奇飞快地坐了进来,“这个老人正好是这个石园大队的队长,他说知青点在这条路的最尽头。”
梁日红正打算启动车子,云妮阻止了他,她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了三个铝饭盒,“这是我昨晚在家里做好的,咱们先把晚饭吃了,人家未必有余粮招待我们。”
她空间里有十几个铝饭盒和水壶,那是在龙源煤矿那个透水的斜井拿出来的,她洗洗干净,又放进一个大锅里面煮过,然后都装上了吃的和开水。
“我觉得也是。”伍再奇接过饭盒,“这个大队估计真的是穷得叮当响,我草草看了一眼,竟然连村委都是这种土坯房,茅草顶。”
“那就真的是穷得不行了。”梁日红接过饭盒,打开一看,“这么冷的天,这馒头好像也硬得可以打死狗。”
“吃你的吧。”伍再奇拿起馒头要了一口,“总比饿肚子强,幸亏在路上打了两壶热开水,包在被子里,还热着呢。”
三个人草草地把晚餐吃了,正准备开车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哒哒哒”,似乎是一个人在奔跑的声音。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像一阵旋风似的向他们飞快地跑过来。
快跑到车子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双手扶着膝盖不停地喘息着,不一会儿,他调匀了呼吸站直了身体,慢慢地走了过来。
伍再奇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从车里走了出来,他慢慢地把车门关上,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方寻,我来了。”
蒙方寻的眼角有一抹可疑的水光闪过,他走到伍再奇面前,“小奇,你,真的来了?”
“嗯!”伍再奇肯定地说,“我跨越千山,只为来看你。”
“哇……”梁日红在车里小声地对云妮说,“为了给我找一个助手,小伍用得着这么煽情吗?”
“嘘,梁大哥,别吵,这个画面多美啊。”云妮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我再奇哥还是穿这件呢子大衣比较帅。”
梁日红觉得意外,“这个小蒙同志长得俊秀儒雅,身段笔直,倒是个好的衣服架子,可是我们是来找模特的吗?”
“你就不能让别人长得好看又能干?”云妮不乐意了,“我再奇哥难道不是这样的人?”
梁日红继续乐呵:“不管他能不能干,就他这脸蛋,这体型,我们这一趟就没有亏本,小伍说了,以后我们要找一些模特把我们新做出来的衣服穿出来,然后拍成相片,我们派人出去推销的时候就让人家看相片。”
前生今世在伍再奇脑里像看电影似的飞快掠过,前世那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最后和这个衣衫褴褛的男孩融合了在一起,他向蒙方寻伸出了双手:
“方寻,我来带你回到你应该待的地方!”
蒙方寻眼框慢慢地泛红,他沙哑着声音说,“小奇,来不及了,我……”
“来得及!”伍再奇斩钉截铁地对他说,“一切都刚刚好,半点没有晚,我知道,你还没有跟那个女人登记,对吧?”
“哒哒哒……”蒙方寻身后的岔道上忽然出现了一群人。
带头的女人二十左右,圆脸,阔嘴巴,眼睛细长,这样的脸配了一副十分火辣辣的身材,显出了一种诡异的妖艳。
甫一出场,伍再奇就认出来了,这个女人正是蒙方寻带回城里的女人,这种凛冽的寒风中,她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夹袄,贴身的夹袄更显得她前凸后翘,一双眼睛更是水汪汪的便如要滴出水来。
这女人,从岔道走出来之后,眯着细长的眼睛看了一眼伍再奇,又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小轿车,她似笑非笑地冷哼了一声,
“你是谁?我们俩登没登记,关你什么事?”
第四百二十一章这锅不背
第四百二十一章这锅不背
伍再奇站直了身体,一米八的个子傲然挺立在这一条黄土小道上,全身上下散发出了优雅从容的贵气,他说出的话一字一顿,带着一种厚实的重量砸在这些人的心里:
“你,跟谁登记,我都不会管,除了蒙方寻!”
“我是随通县人武部的干事,前几天我接到一封信,上面很详尽地写着,一个月前的某个晚上发生在石园大队晒谷坪的事情。”
“那是夜里一点,他睡不着,信步走到晒谷坪,月光似水,星烁如波,他正陶醉在美景里,谁知道听到草垛里传来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
“那是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女的说:怎么办?我这个月的小日子没有来,莫不是有了?”
“男的说:不能要,我要是跟你结了婚,就别想回城了……”
“住嘴……”阔嘴巴女人急急打断了伍再奇的话,她眼神一阵闪烁:“你……你……不要多管闲事!”
伍再奇双手一摊,“我是专管民兵训练的,民兵的工作内容,就有一项:协助社会治安,你说,这种事关不关我的事?”
听到这里,蒙方寻已经明白了,他转过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女人说:
“姬春月,那天我喝醉了,你说我占了你的便宜,还说喜欢我好久,愿意和我结婚。”
“我还想着别挣扎了了,就在这里和你好好过日子算了,你……你竟然……”
“是不是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听到你宣布我可以当爹了?”
姬春月的阔嘴一张一翕,最后她顿了顿脚,“方寻,我是想着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伍再奇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现在好好过日子,好让你的情郎顺利回城?到时候,你再跟方寻离婚,一家三口就可以在城里汇合?”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如果没有人半夜出来赏夜景,明天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这几句话,正是那天晚上姬春月和情郎商量的办法。
姬春月一听之下,知道大势已去,她叉上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伍再奇,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诅你一辈子打光棍,娶不到老婆!”
这一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正在悠闲看戏的云妮面色一沉,她打开车门,跨步走了出来,
“你这个女人好生无礼,你自己做了错事,不好好反省,竟然还敢诅我再奇哥!”
小少女面容沉静,清丽脱俗的容色摄人心魄,石园大队尾随而来看热闹的村民不觉安静了下来。
姬春月心里无端升起一阵自惭形秽,她放下叉着腰的手,特意挺了一挺高耸的胸脯,“小丫头片子,他坏了我的事情,我自然也不让他好过!”
“我们这怎么叫坏了你的好事?我们这是帮了你啊。”云妮忽然笑了,
“真是又傻又天真,你难道真的相信你的情郎,日后你离婚了,他还会娶你?你还不趁这个机会回头找他负责?”
“就是。”梁日红也走出了车子,他懒洋洋地说,“反正如果是我回了城,我是一定要找一个城里领工资的黄花大闺女,谁还傻乎乎地吃回头草?”
梁日红的话终于击垮了姬春月,她尖叫了一声,“我宇哥哥不是你们说的这种人,你们胡说八道……”
说完她就飞快地转身向后跑了回去。
村民们一时间炸开了锅:
“原来是陈天宇这个臭小子。”
“只有一个知青名字带宇,不是他,还能有谁?”
“我佩服他,偷吃就算了,还能干净利落地甩锅。”
“他那天请我们喝酒,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他是在打方寻的主意啊。”
“嗐,陈天宇这小子,真是不地道,有这好事,找我啊,我不用他花钱买酒,就能配合,还保证帮他把儿子养大。”
——众人看过去,说话的是村里的二赖子,他说完话还拿袖子擦了一把鼻涕。
众人大笑之后怼他,“你想得美,小娃娃刚生出来都能让你卖了买酒喝。”
“……”
蒙方寻耳朵里听着在场众人的纷纷议论,心底涌起了一阵喜悦,那种不得不决定结婚的沮丧懊恼,顿时烟消云散。
拍了一记蒙方寻的肩膀,伍再奇展颜一笑,“走,带我看看你们宿舍。”
梁日红和云妮先进到车里,梁日红悄悄对云妮说,
“这个蒙方寻,这样子就给一个村姑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不得不说,他的智商有点堪忧,小妮,你觉得,他除了给衣服做衣架子,还能有别的什么用?”
“再奇哥说他行,他就行。”云妮慢腾腾地说,“不行也要他行。”
伍再奇打开副驾,“方寻,你坐在前面指路。”
蒙方寻的激动稍稍退却,他坐进车里的时候,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你们好,我是蒙方寻,为了我的事,连累你们奔波了一天,实在是过意不去。”
“方寻哥哥好,我是杨云妮。”云妮笑眯眯地说,“我见过你姐姐哦,你姐姐长得真秀气,你乍然看上去,倒有两分像她呢。”
蒙方寻从小因为长像有点偏阴柔,而遭到不少小伙伴的嘲笑,现在哪怕是自己将近有一米八,也不乐意别人夸他长得像姐姐。
可是,看到了眉眼弯弯的云妮,蒙方寻心底的那一点小芥蒂竟然没有了踪影,他将自己的长腿放好,才微笑道,
“我和姐姐都有点像妈妈。”
伍再奇坐在云妮身边,对蒙方寻说,“开车的同志是宁城国光饭店的负责人梁日红,你叫他梁大哥吧。”
“梁大哥好,辛苦你了。”蒙方寻微微颌首,心中却是颇为动容,身为宁城人,国光饭店,他自然是知道的。
“小奇,你今年回去过年了?”蒙方寻转回头问。
“年后匆匆回了几天,正好看见你姐姐。我就叫她帮我寄地址给你。”
“幸亏我给你回信,也幸亏你来了。”蒙方寻一阵后怕,
“我们这里已经有人开始返城,万一我真的结了婚,就不可能回城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提前烧窑
第四百二十二章提前烧窑
蒙方寻心有余悸的说:”我姐姐以前说过,过两年让我爸爸提前退休,我就可以接班了,可是我爸爸还没到四十,这么早退休也不好。”
“哪里就需要走这一步?”梁日红转过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架子,他满意地说,“行了,多大点事,我做主了,你先到我们国光饭店干几年吧。”
“国光饭店?”蒙方寻一愣,“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梁日红呵呵笑:“我就是专门负责找麻烦的,小伍,你说是不是?”
“嗯。”伍再奇给与肯定,“梁日红同志在找麻烦的道路上造诣很深,他的进步那是一日千里,可以这么说,就没有他找不到的麻烦,当然,也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小伍。”梁日红从后视镜看了伍再奇一眼,“你这么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真的好吗?”
“再奇哥。”云妮兀自对姬春月的话耿耿于怀,“那个婆娘竟然诅你打一辈子光棍。”
伍再奇安慰地摸了一摸她的头发,“诅咒都是相反的,她越咒越不灵,再奇哥娶十个八个给她看看,气死她,我小妮不生气。”
“噗……”梁日红吐了一口老血,“伍再奇,你再说这种笑话,你自己来开车了。”
云妮也甩了他一个白眼,“那就成了耍流氓,也叫不正当的生活作风问题,小心人家抓你去游街。”
“小奇,这种玩笑开不得。”蒙方寻语气涩然地说,“我为什么答应姬春月结婚?难道我就不知道一结婚就要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就因为‘作风问题’这四个字,我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
蒙方寻的脸看向窗外,“我酒醒之后,明明衣衫整齐,可是,冲进来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指着坐在床边的姬春月说我们俩有作风问题。”
“后来姬春月也说我占了她的便宜,然后又说愿意跟我结婚,我想着不能不负责任,就……”
“啧啧……”梁日红摇头,“这陈天宇的计策也太简单粗暴了,俗话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他这样,既不用舍孩子,还套了狼。”
蒙方寻面沉如水,“这个该死的陈天宇,我非要揍他一顿不可,这几天,是个人就能凑到我面前唱样板戏。”
“唱的是什么?”云妮好奇地问。
蒙方寻悻悻地:“是《龙江颂》第四场那里面的几句:咱们想一想啊……提前烧窑对不对……要警惕,阴暗角落逆风吹……”
“哈哈哈……”梁日红大笑起来,“你们大队有人才啊。”
“小奇,”蒙方寻又转过头问伍再奇,“他们在晒谷坪说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真的是有人给你写了信?”
“自然是真的。”伍再奇正色说道,“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不过这个人是谁,我就不能告诉你了,那是一封匿名信。”
——其实这事情是前世蒙方寻离婚的时候,有一个叫奚建国的知青上法庭做证的时候说的,这个人当晚听到了这些话,一直没敢说出来,后来,蒙方寻出了大价钱,才找到了这条线索作为突破口离了婚。
当时,伍再奇坐在法庭旁听席,全程观看了判决。
蒙方寻看了看窗外,他喊了一声,“到了,梁大哥,就停在这里。”
把车子停好,四人下了车。
这是一排泥巴房,大约七八间,每一间大约有二十平米,这种房子十分容易搭建,除了一些木料,就只需要稻草和黄泥。
——先用木料搭建成一个框架,木框架之间全部用稻草黏上黄泥敷起来,顶上也全部是稻草铺成。
这种泥巴房,容易搭建,但是使用寿命短,在和平村大队,一般是用来做牛棚的。
进了蒙方寻的房子,伍再奇发现连窗口都没有,里面黑乎乎的,蒙方寻摸出一盒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连个灶都没有,方寻哥,你是怎么做饭的?”云妮去到一个新地方,总是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能做饭的家当。
“我们只有一间厨房,大家统一做饭。”蒙方寻的脸上掠过一丝羞赧,“条件有点简陋,怠慢了。”
“这样?”云妮略略沉吟,“开水有吗?我们带有馒头,配点开水就能对付一餐了。”
“有的。”蒙方寻拿出一个热水壶,“这水壶是我从宁城带来的。”
这时候,梁日红从车上拿了两件棉衣下来,“来来来。蒙方寻,你试试哪一件合适。”
“给我的?”蒙方寻意外地问了一声“不用,谢谢。”
“不是,我这是让你帮我试一试。”梁日红呵呵一笑,“小伍,你去把鞋子拿来,”
换上了军绿色棉衣,蒙方寻的神情略有些局促,梁日红拿出了一台照相机,对着他说,“小伙子,我就想知道我这件衣服设计得怎么样,你放轻松点。”
“方寻哥,抬头挺胸,收腹,然后别笑,板着脸。”云妮指挥他。
蒙方寻下意识地照做了,顿时,一个高大俊朗的帅气男孩出现在他们面前,英挺的鼻梁,长而微微卷的眼睫毛,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
不停地按着手里的快门,梁日红夸起了伍再奇,“小伍,你这棉衣设计得真是好,我拿出去推销,人家拿上手基本就不舍得放下。”
“这才哪跟哪?”伍再奇懒洋洋地说,“现在物资这么贫乏,是件衣服,只要不需要票,人家都不愿意撒手。”
“梁大哥,天都快黑了,明天再照吧。”云妮开始张罗着吃饭了,“来来来,吃饱了我们再聊吧。”
蒙方寻脱下身上的衣服,伍再奇阻止了他,“别脱,方寻,这两件是给你带的。”
“什么?”蒙方寻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动,“小奇,你能来看我,我就很承情了,这年月,谁都不宽裕,万万没有让你破费的道理。”
“方寻哥。”云妮劝他,“这是梁大哥自己做的棉衣,鞋子是再奇哥单位发的,没花钱,你穿着吧,我再奇哥说你很有商业天赋,说让你以后也跟着梁大哥干。”
“怎么样?你敢不敢?”梁日红乜斜了蒙方寻一眼,“我们走的可是资本主义道路。”
第四百二十三章敢与不敢
第四百二十三章敢与不敢
停止了脱衣服的动作,蒙方寻目光沉沉望着那一盏摇曳在寒风中的煤油灯,他缓缓地说,
“这几年,我经常陷入一种焦虑当中……”
“总觉得自己很困了,没有力气再往前走,退呢?更加无路可退,就这么在原地踏步就行了,蒙方寻。”
“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为什么这心里总是有些不甘呢?”
“我每天不停的找活干,不想停下来,一停下来,马上就觉得焦虑。”
“小奇,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所谓敢与不敢了!”
蒙方寻一席话虽然已经极力压低了声音,可是话里分明有一股激荡的热情透过他低沉的语音喷薄欲出,他的神情也变得肃穆了起来。
“老铁。”伍再奇拍拍他的肩膀,“没那么严重,我堂堂人武部的干事,不会带你走歪路的。”
梁日红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行,你很不错,我们都是祖国大有可为的革命青年,你放心,我们只做好事,不做坏事。”
“既然衣服是我的,我就接受了。”蒙方寻微微一笑,
“我当初带着家里新买的录音机,到教室里显摆,刚刚播放了一首《马儿呀,你慢些走》,就被人举报说,我有反革命倾向。”
“我父母为了让我不待在少管所,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该借的也都借了,花了好大一笔钱,我才从管教换成了下乡,现在,家里还在每个月还着外债。”
“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蒙方寻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两件衣服其实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件新衣服,谢谢你们,我,会永远珍惜它的。”
这时候,房子外面探进来了一个头,“方寻,队长说你有客人,让我给你们送一锅玉米稀饭和一包茶叶来。”
“好,谢谢你,建国。”蒙方寻赶紧到门口接过那一锅还冒着热气的稀饭,“我正准备到厨房去做饭呢,你帮我谢谢队长。”
道了谢,蒙方寻转过头对伍再奇说,“小奇,刚刚也是队长派人来告诉我,说你们在村口打听我,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来了。”
伍再奇的眼角扫向这个叫建国的青年,这一眼带着难以言喻的凛然和威势,竟然让奚建国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他站在门口讪讪的说,
“那么我走了,你们聊。”
刚才他在村头躲在人群里,听到伍再奇说起那个晚上,只觉得自己神思都恍惚了。
这一个他打算永远埋在心底的秘密,竟然就这么大咧咧地让人摊在大庭广众之下掰开揉碎?
他用怀疑的眼神,巡视了看热闹的人好几遍,企图发现那个和他一样半夜睡不着的人。
看了又看,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正好队长找人给这些客人送饭,他就大着胆子来了。
伍再奇冷冷的眼光让奚建国觉得心惊胆战,正打算走的时候,伍再奇叫住了他,“你是奚建国同志?”
奚建国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姓奚?”
“是啊,小奇。”蒙方寻也奇道:“我刚刚也不过叫他一声建国。”
“我收到的匿名信上说了,当天晚上,他也看到一个叫奚建国的在那里偷听。”伍再奇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没……我没有偷听!”奚建国跳了起来,“是哪个胡说八道?我只不过是睡不着出去走走,谁偷听了?是不小心听到的!”
“哦……”站在门口的人都齐刷刷地鄙视他,“你听到了怎么不说出来?让蒙方寻平白无故地差点进了别人的圈套?”
“就是,我想想都有点怕了。”一个知青说,“我们就这七八个知青,不说抱成一团取暖就算了,其中一个竟然设计害另一个,然后有一个知道了也不说。”
“就是,太可怕,不定哪天陈天宇也惦记着来算计我呢。”
“拉到吧你……”有一个绑了两个小辫的女孩推了这个人一把,“就你这懒样,陈天宇也不会这么想不开,给它儿子找这么一个懒爹。”
“哈哈哈……”知青点爆出了一阵大笑。
“我……”奚建国嗫嚅了一下,“我想说来着,又怕你们不相信我,毕竟你们都是跟陈天宇好得很,我怕平白惹来一身骚。”
“就算是这样。”云妮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悄悄地告诉蒙方寻不就行了?或者,他喝醉的时候你就待在他身边,谁还能把他怎么样?”
“是啊是啊……”门口又传来一阵议论,“建国,你怎么这么傻?这样做的话谁也没得罪,还能救下方寻。”
“嗤……”刚刚说话的小辫子女孩子又出声了,“我要是奚建国,我肯定也不会说,方寻跟姬春月结婚了才好,既少了一个人抢回城的名额,也少了一个人在小雪面前献殷勤。”
一席话让叽叽喳喳的众人集体黙了。
奚建国拨开人群,满脸通红飞快地跑了。
“据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云妮慢腾腾的说,“我看不尽然,这不是也有石头长出来的嘛。”
梁日红:“噗……小妮,你太厚道了,应该说铁块铸成的,君不闻,铁石心肠,铁应该排在前面。”
“嗯,我做人向来厚道。”云妮认真地回答,“因为我知道,厚道的人,自带三分福气,必有福报。”
“来来来,吃饭。”伍再奇把蒙方寻的木桌子往中间挪,“吃完饭我们泡茶聊通宵。”
这时候,小辫子姑娘拿了一罐东西进来了,“蒙方寻,给你招待客人,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木瓜丝,送稀饭还挺好的。”
“谢谢。”蒙方寻把罐子接了过来。
云妮正好从车上拿出一些馒头,“稀饭配馒头,小姐姐,你要不要跟我们吃一点?”
“我叫丁芝芝,你就叫我芝芝姐。”小辫子女孩爽朗的说,“我们这里就只有三个女知青,晚点你过来跟我住一晚吧。”
“那就多谢了。”别人对自己的好意,云妮自然是领情的,长夜漫漫,就留他们三人在这里喝茶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少年老成
第四百二十四章少年老成
吃完了饭,蒙方寻问伍再奇,“听云妮说,蒙方寻很有商业天赋,他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小奇,你帮忙解解惑。”
“你不知道?”伍再奇用大碗泡了一碗茶,“小时候,我说要把牙膏壳扔掉,你硬说什么要攒起来卖钱。”
“……”梁日红张大了嘴,“这就叫商业天赋?我小时候还卖过奶奶的铜质鎏金暖手炉呢。”
“你这个败家子。”伍再奇心痛不已,“你奶奶辈的鎏金暖手炉,日后说不得要值大钱的,你把它当废铜卖掉了吧?”
梁日红漫不经心地说,“就是当废铜卖掉的,那个收废铜铁的给了我两把糖,我就给他了。”
“我记得老太太发现了,还狠狠地在我脑壳上戳了两下,说了一句:那是我奶奶传下来的。”
“梁大哥,你能不能别说了?”云妮噗呲笑道,“‘你奶奶的暖手炉’这几个字已经能让再奇哥脸黑了一黑,你还加上一句奶奶的奶奶留下来,你不知道?再奇哥是最稀罕这种老物件了。”
“哎呀,我就记得那糖可甜了。”梁日红乐呵呵地又说了一句。
“那糖有多甜,你日后就能有多后悔。”伍再奇笃定地预言,“只望你到时候不要骂那个给你糖吃的人。”
梁日红却打了一个响指,说,“这有什么?我长大之后,不是给我奶奶又买了几个?让她手里捧一个,脚底放两个。”
“一个是南瓜形的袖炉,镂空的炉盖上有麻姑献寿,炉身是花鸟虫鱼,放一块木炭就能暖和半天……”
云妮喝了一盏茶,打算出去了,“你们就围着这个小石头火灶说话吧,我去睡觉了,梁大哥,你明天还得开车,要记得睡一会儿。”
——伍再奇拿了几块石头,在屋子中间搭了一个石头灶,可以烧点水,也可以烤火。
“去去去……”梁日红挥挥手,“这么少年老成干什么?就没有你不想管的。”
云妮从门口边上用手指抠下一小块黄泥,轻轻一弹,就打到了梁日红的额头,梁日红避无可避,他摸着额头雪雪呼痛,
“小妮,老天让你学会厉害功夫,难道是为了让你来欺负你可怜的梁大哥的吗?”
“哪里有什么老天?”云妮轻轻关上这扇薄薄的木门,嘴里嘟囔了一句,“是杨云妮每天在空间里种田种出来的,端的是生命不止,种田不休。”
“小妹妹,你在说什么?”
云妮身后忽然传来了丁芝芝说话的声音。
“哦,我在说忘记问你住在那一号房间了。”云妮转过身,淡定地回答。
丁芝芝抿嘴一笑,“我就是来带你过去的,走,我洗过了,你也洗洗吧。”
寒风瑟瑟中,丁芝芝圆圆的脸蛋上那一抹微笑暖暖的,让人觉得这个寒夜似乎并不太冷。
这时,伍再奇忽然想起了车上有被子,他拉开木门走了出来,“小妮,你等等,把被子带上,你们可以一人盖一床被子,这样暖和。”
丁芝芝的房间也是像蒙方寻的房间一样大小,她把一个铝桶拿了过来,“这是我的桶,刚刚在厨房冲洗干净了,你将就用用,别嫌弃啊。”
“哪能呢。”云妮接过桶,“我就是一个农村女娃,丁姐姐,你别这么客套。”
“什么?”丁芝芝略感到意外:“我看到你跟姬春月讲话,那气势就像我读书时做错了事情的时候,老师教训我的样子,当时,我还咯噔地有了反应,我在心里哀嚎了一声,老师,我错了……”
“哈哈哈。”云妮笑了,“当时生气了,谁叫她诅我哥哥要打光棍,我哥哥以后真的打光棍,我还来找她算账。”
丁芝芝不以为然,“怎么可能?你这两个哥哥看着就不是平常人,也不知道多少姑娘要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呢。”
“是有一些。”云妮遗憾的说,“可惜都是些人品不好的姑娘。”
“嗐,人品再不好,对自己对象总归会好的。”丁芝芝倒是颇有见地,
“你就说我嫂子吧,谁不说她为人差?不尊敬公婆,不待见妯娌,还苛扣小姑子和小叔子的口粮。”
“可是,她对我哥哥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她自己不吃也要让我哥哥吃饱。”
“我妈妈就说,罢了罢了,只要她对我儿子好就行了,大不了以后就分家过呗。”
云妮把热水倒进桶,她若有所思的说,“这样也行?不过,你们总归要跟自己哥哥疏远了,这不是平白帮她养大了一个丈夫?”
“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其实我们这么想也就是图个自我安慰。”丁芝芝也摇头,“难不成让他两口子离婚不成?”
“看来我还是要慎重点选嫂子。”云妮轻轻把脚放进水里,“万万没有让杨云妮偷鸡不成还蚀把米的道理,我之前就给自己选了一个好嫂子,这事情我在行。”
——李红燕可不就是她自己找的,现在自己就像多了一个姐姐,可没有觉得是少了一个哥哥。
“噗……”丁芝芝失笑出声,“这事情也归你管?”
“唉……”云妮长叹,“我就是专门管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的,不过,业务不够精湛,过年前,一不小心就蚀本了,我亏了一个姐姐进去,家贼难防啊。”
俩人说说笑笑间,云妮洗好了脚,睡在床上,俩人继续聊。
“那个什么谁谁回来过了没有?”云妮问,“就是那个姬春月的情郎。”
“没有回,他哪里还敢回来?可能跑到隔壁生产队的知青点去了。”丁芝芝的声音在暗夜里有一丝不屑:“贼心贼胆都有了,就是没有打算要脸,他这是一箭数雕啊。”
“人要脸,树要皮,电线杆子也要水泥啊,可是他偏偏不要。”云妮叹到,“如果我们没有来,他的如意算盘不就打响了?私心杂念人人有,端的看是你克制它,还是它控制你。”
“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是颇有见地。”丁芝芝轻笑,“你睡觉吧,听说你们明早还要早起赶路呢。”
第四百二十五章远山雪景
第四百二十五章远山雪景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云妮就起来了。
远山近岭一片迷迷茫茫,茅草顶上蒙着一层白白的霜,草木都结了冰,晶莹剔透,一派北国风光。
刺骨的寒风毫不留情地从云妮的脖子呼呼地灌进去,云妮伸出手,接到了几片小雪花,她对伍再奇说,“竟然是下雪了。”
梁日红在屋里听到了云妮的话,他冲了出来,“糟糕,下雪可不好走,路面结冰了,视线不好,车子还容易打滑。”
“赶紧吃点东西,马上出发。”伍再奇进屋子拿了一勺热水给云妮,“小妮,你先洗把脸,我刚刚烤火的时候顺便煮了一锅饭,吃完我们就出发。”
“出了这云景县,可能就没有雪了。”蒙方寻出来看了看天色,“这云景县因为靠近森林,所以温度比别的地方要低几度。”
草草地吃完了饭,梁日红看了看天色,他把照相机拿了出来,“来来来,难得出来一次,咱们四个来合影留念。”
“我帮你们按快门吧。”丁芝芝接过照相机,“你们背对着大山,我们这山远远看去,还挺好看的。”
这时候,雪已经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远山,远山顿时显得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就像是画家刚刚画上的几笔淡墨,似梦如烟,却又虚无缥缈 。
四人站在这幅远山水墨画前,听到丁芝芝喊,“一、二、三……”的时候,脸上齐齐露出了笑脸。
浩渺无垠的苍穹下,四人那肆意张扬的笑容,在这一瞬顿时定格成为了永恒。
这一张相片,梁日红一直珍藏了许多年,他觉得自己在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车子一路缓缓前行,梁日红一看有点不对劲,他赶紧叮嘱伍再奇,“以这种龟毛的速度,我看我们搞不好要到晚上才能到达随通县,你赶紧眯一下眼睛,等一下好替换我。”
“我随时都可以开的。”伍再奇在后座瞍了他一眼,“我三天没有睡觉,身体也比你强。”
梁日红呼出了一口白气,“你听说过没有?酒困路长惟欲睡,就是说,喝酒太多了,和路太长了,都容易让一个人打瞌睡,瞌睡这玩意,它要来就来,想走便走,来无影去无踪。”
“哈哈……”云妮被他逗乐了,“来无影去无踪?你说的莫不是是孙猴子吧?酒困路长惟欲睡是这么解释的吗?”
梁日红漫不经心地说,“意思差不离就行了,我又没打算去考大学。”
“再奇哥。”云妮转过头问,“你们昨晚上和方寻哥聊了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主要是让他别再喝酒。”伍再奇往椅背一靠,“看,差点一顿酒就把自己卖了。”
梁日红眼睛看着前方,嘴里说道:“他们这里生活太空虚了,大家又都是知青,哪里就能有这种防备心理?”
“是啊,地太少了,你就是想干活也没有。”云妮看了一眼窗外,“芝芝姐说,好多知青都要靠家里补贴,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梁日红叹气,“我回去就把他弄进饭店,先打打杂吧,以后再换工种,一想到我的衣架被别人虎视眈眈,我就有点恼火。”
“好好培养,他真的能帮你。”伍再奇略略沉吟,“别的不会都可以教,我们用人,至少要保证这个人的人品没有问题,而蒙方寻这个人,正是我敢担保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别的我不管,现在我就知道他能帮我们挣到钱。”梁日红大咧咧地说,“要说到做模特,小伍,你就不错,你要是老老实实地穿上我们的衣服,站在哪里让我拍照,我们也不用满街乱找了。”
伍再奇这时看了看路边的指示牌,“前面那个很危险的大坡到了,我们要谨慎一点。”
他们来的时候走过那个陡坡,梁日红自然知道,“下了这个坡,就到了云景县城,路上应该就没有冰了。”
到了陡坡,梁日红停了下来,“先看看结冰的情况再说。”
这个陡坡位于云景县城的郊外,这一天适逢集日,进城出城的行人、自行车、拖拉机、班车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这一条路坡度太长,中间还有一处要转弯,就算是好天气,这里也是事故频发地段,何况这种极端天气?云景县的交警天不亮就带上了大檐帽,来到这里指挥交通。
梁日红刚刚停好车,伍再奇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这时候,一个带着雷锋帽,脸上包得严严实实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他用压得极低的声音说,
“同志,热馒头,熟鸡蛋,温开水,我都有,你们要不?”
伍再奇伸出手让云妮扶着从车里走出来,他淡淡地瞥了雷锋帽一眼,“你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我这是为人民服务。”雷锋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模样。
云妮却笑了一笑,她拍了拍伍再奇的胳膊,“你去看路,别吓唬人家。”
愉快地往前方走去,伍再奇听着身后的小少女在问,“你的馒头和鸡蛋都怎么卖?”伍再奇嘴角的弧度不断在加深。
这两天,他的心情都极好,看到来兜售小食品的都忍不住吓唬两声。
雷锋帽精神一振,“我这些吃食都是极干净卫生的,你如果买了我的馒头鸡蛋,热开水就白送。”
雷锋帽的脸上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男还是女,但声音清脆瞭亮,听着倒是有点像女孩,云妮买了二十个馒头,十个鸡蛋,估摸着能顶得到随通县就行了。
最后,云妮把他们路上喝完水的军用热水壶装满,梁日红就催促她上车了。
伍再奇也进来了,“车来车往,早已经把路上的冰雪碾融化了,就是转弯的时候要注意一下。”
“我们车子小,容易下去,那些大车就不好下了,刚刚我听到交警说这里经常出事。”
“前几天还有一辆班车侧翻,所幸速度不快,没有人员伤亡。”
“他们都在头痛这个问题,我就给他们提了一个建议,让他们拿凿子把路面拉花,这样轮胎有了阻力,就不容易打滑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物有相同
第四百二十六章物有相同
梁日红小心地控制着车子,“小伍,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你就跟人家交警搭上了话了?你凿路面的法子应该是可行的,不过,路不就烂了?”
伍再奇打开车窗,向路边的交警挥手告别,关上车窗,他才回答梁日红,“我告诉他们了,这个办法就是太伤路面,最多半年就要修路了。”
“小妮。”伍再奇把被子盖在云妮身上,“你靠着我躺一下,还有好久的路要赶呢。”
云妮打了一个哈欠,“好吧,我先睡一下,然后你们俩轮着睡。”
看着肩膀上斜靠着自己的云妮,伍再奇心里一阵满足,只恨不得梁日红的车开慢点,再开慢点。
夜空漆黑,暮色苍凉,路边微弱的灯,似乎是在为他们点亮归家的路。
经过一天在路上的奔波,他们终于回到了这个宁静的小县城。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安平街九号,狗蛋和闹闹像两支箭一般地射了出来。
“小姑姑,你终于回来了?”狗蛋一脸委屈,“我到街口等了你好久。”
云妮打开了车门,对他说:“我们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云景县城在下雪,所以要慢慢地开车。”
“哇,你都看到了下雪?”狗蛋一脸羡慕。
圆姑出来了,“回来了?我刚刚在给你们热饭菜,赶紧进来吃饭吧。”
梁日红下了车,把车门一关,在原地跳了几下,“哎呀,冻死我老人家了。”
“梁老人家,要不要我搀扶你进去?”狗蛋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他。
吃完了饭,堂屋的钟声敲在八下,云妮伸伸懒腰,“还没到一千公里的路程,竟然花了我们差不多十二个小时,太浪费时间了。”
“这不是路况不好吗?”李红梅安慰她,“已经算是不错了。
伍再奇却微微一笑,他自然知道云妮是在拿阿九的速度跟车子来比较。
“小姑姑。”狗蛋这时从外面推门进来了,“你看,谁来了?”
众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云妮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原来是商和同志,你到随通县是出差?”
“没有的事。”商和摆摆手,“我是在休假,到处走走,刚刚从宁城回来,路过随通,就过来看看你们。”
“休假?”云妮看着他随意摆动的手,目光不由微一微闪,“请里面坐。”
堂屋里,圆姑烧起了一个火盆,商和微微有些诧异,“就你们这种身体素质,竟然还要烤火?”
伍再奇随手放了一根柴进去,“有时候,不是因为感觉冷,才会烤火。”
“对,屋子里有一丝暖气,容易让人有一种满足感,觉得好像一切都是暖洋洋的。”这是梁日红说的,他正裹着一件厚厚的大棉衣蹲在火盆旁边。
坐在旁边写字的狗蛋无情地揭穿了他,“梁叔叔,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不打哆嗦,我们肯定就信了。”
“狗蛋,你越来越不可爱了。”梁日红叹气,“你那个萌乎乎的形象,你是不打算要了吧?”
狗蛋用橡皮把写错的字擦掉,又在本子上吹了一口气,才漫不经心地说,“一不当吃,二不当穿的,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商和看着狗蛋扯了扯嘴角,“蛋蛋,小彪不用写字呀?你们不是说,如果到宁城上学,要学会三年级的功课,人家才收?”
“嗯,他在家里写,他妈妈在看着他。”狗蛋头也不抬,“我就跟他不一样了,我都是自觉写作业,从来不要妈妈看着。”
“你妈妈也得乐意看你写字才行啊。”门外传来了小彪的话,“你妈妈经常说,蛋蛋,快去玩,写什么作业,没的把人写傻了。”
话音刚落,大家就看见黎景虎牵着小彪进来了。
狗蛋瞟了小彪一眼,“彪彪,今天我写的字有这么几句,‘非礼勿听,’你给我解释一下,它是个啥意思。”
小彪没有理狗蛋,他迳自走过去向商和问好:“商和伯伯,你好。”
商和的目光带上了笑意,他摸了摸小彪的头,“你写完作业了?”
小彪点点头,问,“商和伯伯,你吃过饭了没有?”
商和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是两小却很喜欢他。
商和眼里闪过一抹暖意,他点点头,“我吃过了,你们收到宁城那边的录取通知书了没有?”
“没有啊。”李红梅愕然,“难道说我们四个都落选了?”
“也许要过几天吧。”商和有些不确定,“小根的倒是收到了。”
云妮用火钳扒拉了一下火盆,“红梅,要淡定,许才根都行,我们不可能不行。”
李红梅这时候又想起了几天前的操场恶斗,她随口问道,
“商和师傅,我们学校的操场前几天发生一场打斗,其中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他使用的招式很像许才根用的,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同门在这附近吗?”
“没有。”商和摇摇头,“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何况是招式?”
坐了一会,商和起身告辞,伍再奇和黎景虎挽留,“不如在这里住一晚?”
商和却说,“我有地方落脚,就不打搅了。”
送走了商和,云妮对伍再奇说,“此人有点神秘,那天看热闹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戴面具打伤了王俊杰之人,手上有一块疤痕,刚刚我看到商和手上也有一块同样的疤痕。”
“哦?”伍再奇神情凝重,“这么说就是他打伤了王俊杰?”
“我觉得,他对我们没有恶意。”云妮背着手往回走,“而且,再奇哥,你听说没有?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们犯不着拆穿他。”
伍再奇跟了上来,“那倒是,还不允许人家有些小秘密?他说去了几天宁城,莫不是追着王俊杰打上门去?”
“是他打伤王俊杰?”冒着冷风出门的梁日红双手拢在棉衣袖子,“真乃是大侠客,真豪杰呀,王俊杰追着小斌不放,现在让他也尝尝这种味道。”
云妮告诉他,“梁大哥,王俊杰这一回伤到了肩膀,他的功力将大打折扣,周大哥对上他,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这事情不能跟小斌说。”梁日红缩着脖子回屋,“一告诉他,他一定会回来找王俊杰打架。”
第四百二十七章自食其力
第四百二十七章自食其力
一连几天,李红梅都到老师的办公室去转悠,有时候是拿一本书去问问题,有时候是帮云妮拿作业本子去交。
第四天,她又来了,丁香老师含笑问她,“李红梅同学,你每天都要来转悠一趟,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嘿嘿……”李红梅挠挠头,“老师,你有没有看到我和杨云妮的信?”
“前几天不是刚刚给你一封?”丁香老师诧异地问。
李红梅不好意思地说,“几天前那一封是我爸爸写来的,我是在等两封宁城一间学校发过来的信。”
“哦。”丁香老师明白了,“上次你们让我写了两封介绍信,说是到宁城参加一个什么学校的面试,你是不是在等通知书?”
李红梅点点头,“是啊,照理说,也应该到了。”
“红梅啊。”丁香老师拍拍她的肩膀,“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失败也是我们需要的,它与成功对我们一样有价值。”
李红梅却笑嘻嘻地说,“老师,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你是在安慰我,可是对于我们这种不屈不挠的人来说,那里有失败这回事?”
“有信心是件好事。”丁香老师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我会帮你们留意,如果看到你们俩的信件,我首先给你们送去,这几天也奇怪了,邮电局竟然一封信也没有送来。”
“谢谢老师。”李红梅转过身走了,走出了办公室,她的脸到底还是耷拉了下来。
回到教室,云妮看着她一脸的不高兴,不由得好笑,“好了,多大点事?还值得你把脸拉成了一个苦瓜。”
李红梅把下巴搁在课桌上,神情怏怏不乐,“事情不大,后果严重,第一,杨双河会嘲笑我们很久,第二,还要给他一百元。”
“要对自己有信心。”云妮的话慢慢悠悠,语音里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李红梅。”何况伟负手走了过来,“我接到通知,说是让我过几天去上班,你们俩的通知书到了没有?”
“没呢。”李红梅一脸郁郁。
“那就正好,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上高中。”木田园却觉得很高兴,“你们去了宁城,想见到你们一面就难了。”
“就是,木田园说的很有道理。”陈春媛也来幸灾乐祸,“让你们俩想撇下我们。”
“唉。”李红梅长叹,“我自然也是舍不得你们的,可是,这里面有缘故。”
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推搡她,“管你什么缘故,只要别离开我们随通县就行了。”
“能永远陪伴你们的,其实只有自己的影子。”云妮的脸上有着融融的笑意,声音却透着一丝寂寥,“女孩们,要学会面对孤单哦。”
李红梅这时却拍了她一记,“好好说话,不许说这种故弄玄虚的话,让我感觉好像要面对离别,杨云妮,你去哪里,我总归要跟着的。”
“哇……”木田园眼睛里闪过小星星,“我也好想这么说,杨云妮,你去到哪里,我总归要跟着的。”
女生们七嘴八舌说,“就是,我们去不了宁城,就期望杨云妮和李红梅也去不了,这样,我们就又在一起了。”
“哈哈……你们的愿望要落空了。”门口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的声音洪亮,语气里透着满满的喜悦,
“我刚刚接到了宁城武术学校打来的电话,说是已经录取了杨云妮和李红梅两位同学。”
一时间,何况伟带头拍起了手掌,女孩们也不情不愿地跟着轻轻拍了起来,木田园眼睛一热,眼泪竟是流了出来。
李红梅的第一反应,却是叉腰大笑,“哈哈,我们的一百块保住了!”
“她们两个也能上那个学校?”新来的同学容红旗一边拍掌,一边自言自语,“看来这个武术学校名不副实,这不是连犄角旮旯的丫头片子也能上?”
“黎主任。”云妮微微一笑,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狗蛋和小彪,他们俩呢?他们难道没有被录取?”
“也被选上了。”黎景虎满脸笑容,“这两个刚到七岁的小娃娃,从此之后,就可以自食其力了。”
容红旗在心里冷哼,这两个小娃娃他自然是见过的,除了个子比平常小孩高大,嘴皮子比平常小孩利索,毫无出奇,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容红旗心里可是记得十分清楚,若不是这两个小孩挤兑他,他那天又怎么会说出不会多穿衣服的大话?
谁又会知道,南方没到零度的天气竟然也这么冷,这种湿冷简直是能透过棉衣沁到了骨头缝里。
这几天,他都是裹着大棉衣来上学,虽然没有人凑到他的面前说风凉话,但凭着他锐利的眼神,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班里同学看着他的眼神里的那一丝丝揶揄?
同学们的鼓掌声倒是比刚才热烈了一点。
这两个小孩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在别的小孩还是用袖子擦鼻涕的时候,这两个娃娃却衣着整齐,言语有理,进退有据,这种小孩谁也没办法不喜欢。
但凡事都有例外,这不,黎景虎前脚一走,容红旗心中的酸意便再也隐藏不住了,他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同桌说,
“要说一个人再努力,也比不上会出生,你看,人家小小的年纪,就得到了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你不是也很会出生?”同桌反问他,“你前几天才跟我说,你爹是我们县刚刚上任的领导?”
容红旗悻悻地说,“我们家不同,我家老子,那是油盐不进,管你是亲儿子,还是亲老子,一律不许拿他的名头出门招摇。”
后面座位的同学不服了,“人家杨狗蛋,是一个正宗农村娃,黎小彪的爹也不过是一个教导主任,他们哪个比你会出生了?”
“你们是土鳖。”容红旗不耐烦了,“我妈说了,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是宁城黎家的人,宁城黎家懂不?几十年前在宁城,他们简直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他同桌却浅浅一笑,“我们是不懂什么黎家,我们只知道黎小彪是个好娃娃,他能得到什么,我们都会由衷地为他欢喜。”
第四百二十八章录取通知
第四百二十八章录取通知
“哼……”容红旗兀自不平,“我家表哥也上了这个学校,我当时求我爸爸,说我也要去,我爸爸却说什么让我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地在这里上学,那里不是我能去的地方。”
“难道你也会武术?那是个武术学校。”坐在容红旗前面的何况伟回过头来,面色古怪地问他,“难道你也想去打杂?”
容红旗表示不服,“进去了不会学?难道那两个小孩就会了?他们不就是去学习的?”
“嗤……无知真是一种幸福。”何况伟慢悠悠地说,“连随通小霸王都要进去打杂的地方,你以为这么容易进去?”
李红梅傻笑过后,又想起了她的通知书,“小妮啊,这个邮电局也太不靠谱了,几封信送了这么久还没到,这个消息还是小彪的叔叔打电话来问小彪什么时候回去,我们才知道的。”
“是啊,万一没有小彪叔叔的电话,我们岂不是还在傻傻地等?”云妮也觉得意外。
上课了,丁香老师面带笑容地宣布,
“我们班的杨云妮和李红梅这两位同学,从现在起,可以不来我们初中上学了,再过几天,她们就和何况伟同学一样,踏上她们人生中的新旅程,希望他们在今后不断地加强学习,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现在让我们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送他们吧。”
掌声响起,好几个女孩子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看着女孩子婆娑的泪眼,铁姑娘的眼角也湿润了。
下了课,何况伟问她们,“我的通知书上面写的是二十八号到达饭堂报到,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去?上面写着要转户口,粮油关系,购买关系,还要带上肉票和副食专用票。”
这么啰嗦?云妮扶额,开始从书桌抽屉里拿书包,
“趁现在邮电局没有下班,过去问问看通知书到没有,没有通知书,都不知道要带些什么东西,红梅,我们还要打一个电话去港务所找你姐姐,跟她说这件事情呢。”
“是哦。”李红梅也开始收拾,“说起来,事情还不少,前几天的商和师傅说了,还要带几本伟人的著作,要记得哦。”
云妮和李红梅到教室和老师说了一声之后,俩人背着书包提前回去了,路过二班教室的时候,卢静静朝她们挥手告别,李红梅也回以一个微笑。
“还记得二、三年前,我们刚刚进学校的时候吗?”云妮看着长廊两边的香樟树,感慨万千,“转眼间,初中就毕业了,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李红梅的关注点却是不同,“这才出来一个多月,我们又回去,我家老娘恐怕要骂我败家,多浪费路费啊,还有刚刚交的学费也白瞎了。”
云妮笑了一笑,“你脑子上哪里去了?只要告诉她,以后都不用她再给你钱了,她肯定就高兴了。”
“那倒是。”李红梅拍拍脑门,“我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邮电局位于龙石街,是一间长十五米,宽五米的沿街平房,里面有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里面坐着两个女工作人员,无一例外的手上都拿着一件毛衣在打。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李红梅先声夺人,“同志,你们好。”
其中有一个不情不愿的放下手里的毛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请问有什么事情?”
“我们想请问一下,这几天随通县初中有没有挂号信或者平信?”云妮淡淡问道。
“初中?”还在打着毛衣的努努嘴,“那边墙角的不是?都是你们学校的,这几天邮递员忙,都跑乡下去了,没空给你们送。”
李红梅抬眼看去,一个大大的绿色邮政袋子,装了满满的一大袋,正静静地躺在墙角。
“为什么不送过去?”皱着眉的云妮让两个营业员心里打了一个突。
“这有什么办法?”还在打毛衣的大声说,“人手不够呗。”
“这样吧。”另外一个赶紧打了一个圆场,“你要找谁的信件,我帮你翻翻。”
“找李红梅和杨云妮的。”云妮报出了名字。
两个营业员隐秘地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走到墙角翻翻捡捡的,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封牛皮纸信封走了过来,“只有一封,是杨云妮的。”
云妮接过来一看,上面用钢笔字手写着她们学校的地址,和她的姓名,下方则是宁城武术学校的字样,一点也不起眼。
顺手一撕,里面赫然是四张纸,云妮把它们拿出来一看,四张粗糙的纸上用铅字印着的内容大同小异,就是通知她们被录取了,然后仔细罗列了她们需要办的事情。
云妮抬头,她微微一笑对偷看她们信件内容的营业员说了一声,“谢谢,这正是我们要找的。”
“你们的工作也太不负责了。”李红梅却不乐意了,“你们知不知道,再耽误几天,我们四个也不用上学了。”
“人手不足,我们有什么办法。”偷看信件的营业员讪讪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剩下这些,明天我交代邮递员先给你们学校送去吧。”
出到门口,李红梅兀自在嘀咕,“你们一句没有办法就行了,万一耽误了我们,我们上那里哭去?”
“云妮,我们大队的春贵,就是这样被耽误了,那是高中的一封录取信,让一个谁谁帮忙拿给他,结果那个谁谁,竟然没有转交,春贵就这么遗憾了半辈子。”
云妮心中一动,“你到她们门口听一听,看看她们说些什么,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好,这个我拿手。”李红梅精神一振,“趁现在没人。”
云妮在转角处微笑着看,李红梅到了门口,就猫着腰窜了进去,柜台这么高,这么一猫腰,里面的人,是不可能看得到李红梅的。
过了五分钟左右,里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云妮微微一挑眉,看样子,李红梅是抓住了她们的把柄了,以她的性格,得了理是万万不能饶人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金玉良言
第四百二十九章金玉良言
云妮背着手慢悠悠地回头,再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李红梅正梗着脖子在拍桌子,“我不管,我就找你们的领导,我就是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他,让你们领导评评理。”
“你们这么欺负人,是不是不想干了?乔回金,你这是赤裸裸的报复,是对无产阶级贫下中农的打击,你就是我们建设社会主义的一块拦路石,你就是……”
乔回金脸都绿了,“没有,没有,你说的那些,我都没有干。”
“那你干了什么?”云妮喝问了一句。
乔回金嗫嚅了一下,“我就是让他们晚几天再给你们学校送信,哪里就是什么拦路石了?”
“几天?”云妮轻笑一声,“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你浪费了别人多少金子了?你的确不算是拦路石头,你都已经算是谋财害命了。”
李红梅不依不饶,“你自己说吧,这件事怎么解决?你没有诚意,我俩就在这里等到你们领导来。”
“小姑娘,不要这样。”那两个营业员急了,“小乔,你快点让她们走,等一下局里的人都回来,就麻烦了。”
乔回金重重地一顿脚,“你们赶紧走,晚上我带我嫂子到你们家,到时我们再说。”
“不要。”李红梅不上当,“你们一家人惯会胡搅蛮缠,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你赶紧想想,怎么样才能让我消消气吧。”
“我,我……”乔回金想了一下,“我让乔回花在家吃饭?”
李红梅冷哼一声,“这是你家的事情,我不管,你们最好再狠狠心饿死她,你看看她爹娘来不来找你们。”
“那要不……我给你十块钱。”乔回金心痛的说。
“我又不是像你这样爱贪小便宜的人。”李红梅傲娇地把头歪向另一边,“没有一百以上的,别跟我说钱。”
——云妮在心里笑了,眼界开阔了的李红梅可不是这么好糊弄了的。
“一百?”乔回金倒抽了一口冷气,“你这么没有诚意,我就不和你谈了,等一下你说什么,我就一概来个不承认。”
“既然这样,咱们就开始吧。”李红梅拉过一张板凳,坐到门口,还翘起了二郎腿,“各位走过路过的乡亲父老……”
“嗳嗳,小姑娘,你打住。”一个营业员额头冒汗了,“你等我来劝劝她。”
另外一个营业员也慌了,“小乔,你怎么搞的?这个女娃娃分明就是一桶炸药,你打算招惹人家的时候就没有事先打听打听?”
“快快快,小乔,赶紧答应她,等一下我们仨都跑不了。”两个营业员轮番上阵,焦急地劝说乔回金。
“可是,我没有一百块呀。”乔回金气得抓了一把头发,头上的大波浪更曲卷了。
这时,云妮不耐烦地说,“好了,你把桌上的那一本集邮册给我们,就当做赔偿了。”
“可是,这是邮递员小黄的。”乔回金犹豫了一下,“算了,我权当先借他的,回头再买来还给他。”
——在她想来,邮票这个玩意,他们邮电局多得是,几分钱一张,总强把一百块钱给人家吧?那岂不是白干了几个月?
李红梅也想起了伍再奇那一点诡异的爱好,她从门口走过来,对乔回金说,“我们可不勉强你,你想清楚了,写一张条子证明是你给我们的,别到时候又来赖我们,说是我们偷的。”
“想清楚了。”乔回金现在只想着赶紧送在两个瘟神走,她大笔一挥,连条子带本子,一起塞到李红梅怀里,“走走走,赶紧地……”
李红梅又不乐意了,“嗳嗳,你这种态度,我可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
“我们会教育教育她的,小姑奶奶,你赶紧走吧。”那两个营业员急了。
“道歉吧。”云妮拍拍衣襟,“你都没有半点歉意,以后你又扣下我们的信件,怎么办?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地能捉到你的马脚。”
“对不起,我不会了。”乔回金别别扭扭地说,“这种事情是我们邮电局的大忌,我要不是恰巧看到你的名字,忽然就想起你们在人武部那样对我,我又怎么会……”
“乔回金同志。”云妮又背起了手,“你这种想法是很危险滴,你要尽快地进行自我批评……”
“我们会督促和帮助她尽快进行自我批评的。”那两个营业员频频向门外看去,她们赶紧接过话题,“你们赶紧忙去吧,我们就不耽误你们的宝贵时间了。”
云妮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唉,现在的人,太浮躁了,听不进金玉良言。”
又抓了一把头发,乔回金看着两个同事黑麻麻的脸,她小心地赔了一个笑脸,“那什么,今天就怪我出来得不是时候,我要是老实待着译电房,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这时候,李红梅也在得意地哈哈大笑,“我一到门口,就听到了那两只在跟乔回金说这件事。”
“其中一个营业员说:小乔,以后不能再干这事了,万一人家没有来得及报名,没有了学校上学,不是要找我们拼命。”
“另一个也说:是啊,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乔回金就不以为然:又不是把她的信毁尸灭迹,只不过扣在这里几天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我未听得便罢,一听之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立刻睁开眉下眼,咬碎口中牙,啪的一声,我重重地拍了她们的柜台一下……”
“然后,我感觉从手掌传来了一阵剧痛,我心里暗道,不好,用力过猛了,随即,柜台也摇晃了几下,估计这苦命的柜台也顶不了多久了。”
“哈哈。”云妮好笑,“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改名字叫火辣椒了。”
李红梅总结了一下,“这件事其实就是小伍长得太帅引起的,自从他以强硬的姿态拒绝了乔回金,我们这些炮灰就注定了要有这么一朝。”
云妮拍了她一记,“那总不能来一个姑娘说:小伍,我们处对象吧,然后我再奇哥就乐不迭地答应她吧?那岂不是要变成乔回吕了?”
“唉,你看我哥哥李红军,又没有小姑娘为了他,跟我过不去?”李红梅摸了摸被云妮打疼的手臂,悻悻地说,“男娃长太帅总归是不行的。”
第四百三十章垂髫小儿
第四百三十章垂髫小儿
回到安平街,李红梅心虚地发现,长得太帅的伍再奇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在院子里看报纸,她干笑一声,绕过他回到堂屋。
“李红梅这是怎么了?”伍再奇把手里的报纸放下,狐疑地望着她的背影,问了云妮一声。
云妮耸耸肩,“她怪你长得太帅,害得我俩被射向你的炮火波及。”
又看了李红梅的背影一眼,伍再奇不在理会,他回过头问云妮,“刚刚彪爹说,你们被录取了,通知书呢?”
云妮哈哈一笑,“我们俩不就是去邮电局找通知书去了?结果……”
事情说完,伍再奇的怒气也出来了,他环起手臂在胸前,目光有点暗沉。
云妮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让她赔偿了一本集邮册,你看看,心情会不会好点,我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有几张很像你让我保管的那些。”
接过集邮册,伍再奇随手一翻,果然看见了四张连在一起的“全国山河一片红”。
伍再奇微笑,他指着这四张红彤彤的邮票说,“再过二三十年,这件四方连就能值一套十分好的房子,外带装修和家具。”
不用凑过去,云妮已经看见,票面图案是工农兵手持语录,背景是“革命委员会”的红旗汇成的红色海洋,最上方的是一张地图,地图上面印着七个字“全国山河一片红”。
云妮正打算用手把它拿出来看看,伍再奇拦住了,“不行,拿镊子来看,它才能得到最好的保存。”
“以后这么值钱?”云妮略略沉吟,“如果有人来讨要,还是还给人家吧。”
“随你。”伍再奇把集邮册递给云妮,“这种东西现在很难买到,乔回金也许找不到同样的还给人家。如果不是这样,它以后也不可能这么值钱,到底是物以稀为贵嘛。”
看着云妮随手把集邮册关上,伍再奇拿起她们的通知书,仔细地看了起来,“看来还是得回大队一趟,要把这些手续办了。”
“你不是还上着班?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云妮把小彪的录取通知书拿了出来,“等一下就把这张给小彪送过去。”
这时候,李红梅出来了,“糟糕,忙着跟乔回金斗嘴,都忘记给李红燕打电话了,我到居委会给她打去。”
云妮随口就安排她:“红梅,你让她晚上过来吃饭,我们明天早上坐船回去,让她给我们仨买票,再问问她有什么要带回去的。”
这时候,彪妈带着两个小子回来了,正要出门的李红梅奇道,“还没有放学,你们回来这么早干什么?”
“我爸爸打电话给我妈妈,说我不用在育红班待着了。”小彪抢先说出来。
狗蛋也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今天又来了两个新娃娃,哭得那是地动山摇,彪妈妈,你真是仗义,来得太及时了。”
“可是,我们俩就这么跑了,是不是太不仗义?”小彪迟疑了一下,“我看见小蓝老师都快哭了。”
“我也很无奈啊。”狗蛋双手一摊,“我都板起了脸了,他们还是不怕,身上仅有的两颗糖也给他们了,他们倒好,吃完了继续哭。”
彪妈拍拍他们的头,“好了,过几天,你们就到三年级待着了,不用担心有同学哭、有同学滚地、有同学吃鼻涕了。”
“走走走。”李红梅一手拉着一个,“跟我打电话去。”
望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彪妈有点担心,“我小彪这么小,能上三年级吗?”
云妮开始考虑做中午饭的事情,她随口安慰彪妈,“不用担心,他二叔不是也在学校上班?”
“这倒也是。”彪妈的焦虑少了一些,“老太太也会看着的。”
“话说彪妈,你还不给小彪添个弟弟妹妹?”云妮又削起了土豆皮。
彪妈的脸红了,“云妮,这是你一个女娃该管的吗?”
“啧啧,彪妈,繁衍生息,这是最正经的话题了。”云妮义正辞严地说。
彪妈脸上的忸怩退却,她有些难过地说,“我生小彪的时候是难产,医生说我骨盆偏小,她劝我以后最好别生了。”
愣了一下,云妮才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情况,瞎问,不要紧的,我妈妈不也是才生了我们兄妹俩。”
“我自己倒是想多生几个的。”彪妈恢复了常态,“黎家长房现在就只有小彪一个男丁,毕竟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嘛。”
忽然想起了小彪的通知书,云妮拍拍手站了起来,走到刚才伍再奇坐的地方,她翻出了其中一张,递给了彪妈,
“彪妈,你拿去,看看小彪上学要办些什么手续。”
彪妈接过来认真地看了又看,“我家这个垂髫小儿这就不用我管了?他自己能挣到伙食费了?”
“嗯,他节约一点的话,还能养活你呢。”云妮继续削她的土豆皮,“今晚你们还是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这种搭伙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彪妈爽快地答应,“行啊,等你们都上学去了,我们见一面都困难了。”
他们夫妻俩还不知道要在随通县待多久,一想到自己的小彪小小年纪就要离开母亲,彪妈又一阵不忍,她期期艾艾地问云妮,
“听说都是要住校的,小彪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呢。”
黎景虎这时候在墙上搭了一句:“让小彪的二叔把他们俩都安排到同一间宿舍里面,他们俩凑在一起,就不存在什么不适应的。”
“唉哟……”彪妈吓了一跳,“你爬上去干什么?小心把那一把老骨头给摔到了。”
黎景虎笑了,“我听到你说话,以为儿子也在呢,我这不是急着想看看他。”
“爸爸,我到居委会给红燕阿姨打电话去了。”小彪刚好回来了,他走到墙根昂头看向自己老子,“爸爸,我以后是不是就跟爷爷奶奶在宁城了?”
彪妈眼睛一热,她跑过去抱住自己儿子,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哽咽,“我的彪彪,妈妈舍不得你……”
“彪彪妈。”狗蛋背着手走到这母子身边,“你别难过,小彪说他这是去挣钱养你。”
第四百三十一章志向远大
第四百三十一章志向远大
彪妈听了狗蛋的话,更加难过了,她把头埋在小彪的肩膀上,闷声说,“彪彪,我不用你养,妈妈有工资,你养活自己就行了。”
小彪似乎在这一刻长大了,他轻轻拍了拍母亲,“那我就把钱存到银行,以后娶媳妇用。”
“噗……”正在喝水的云妮呛到了,“小彪,你的志向未免太远大了吧?”
“小姑姑,你不懂。”狗蛋瞥了他姑姑一眼,“刚刚红梅姑说了,这也是孝顺父母的表现。”
“就是。”被李红梅成功洗脑的小彪也出言助阵,
“我们自己存好了钱,他们就不用为我们操心这件事情,然后媳妇娶回来,每天帮我妈妈洗衣做饭,我妈妈就不用又上班,又做饭了。”
“我就跟你不同了。”狗蛋笑嘻嘻地说,“我存好了钱,我就娶媳妇帮我小姑姑做饭,我妈妈那么懒,还是要让她自己干才行,这叫锻炼身体。”
黎景虎在墙头大笑,“狗蛋,你妈妈不是要哭晕在厕所?”
云妮和从堂屋走出来的伍再奇面面相觑,她又朝李红梅看了一眼,李红梅状若无辜地摊摊手,“我只教他们存钱,后面的都怪他们太聪明,举一反三了。”
“小彪,狗蛋,出来玩……”门口露出了一个脑袋,是他们的小伙伴小豆子。
狗蛋背着手,“走吧,小彪,陪这些小娃娃再玩一天。”
望着两小的背影,彪妈又犯愁了,“狗蛋看起来有十岁了,混到三年级的队伍里应该没有问题,就是我彪彪这个子,会不会被欺负?”
趴在墙角的彪爹忽然也有些不确定了,“是啊,万一被人欺负了,我俩甚至都不知道呢。”
一阵北风呼呼吹过,李红梅转身走了,徒留黎景虎夫妻俩墙上墙下互相对视。
晚上吃完了饭,伍再奇留下黎景虎,“彪爹,我也是要调到那个学校去了,你们夫妻俩就好好地守在这里吧。”
黎景虎瞪了他一眼,“新华哥不是让你好好待在人武部,干一段时间再调到县政府,你跑到学校去,什么时候才能混得出头?”
“过几年就能出头了。”伍再奇漫不经心地说,“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关系?”
——小妮可不会停在那里等我忙完了事情才成长。
梁日红却高兴,“去吧去吧,你也到宁城去,我们俩凑在一起,什么事情办不来?”
这时,伍再奇转头对李红燕说,“我们都走了,李红燕,你就搬进来住,我已经把房子写成三湖的名字了。”
李红燕呆了,“这怎么行?我们不能占你这么大的便宜。”
“没什么行不行的。”伍再奇淡然说,“这是他应该得的。”
这件事李红燕曾经听妹妹提起,但是人家没有直接说,她想拒绝也无从说起,这时伍再奇说了出来,却已经是把手续都办好了,一时间,李红燕竟然无言以对。
“行了,三湖家的。”梁日红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老早就说好的,别这么惊讶。”
伍再奇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梁日红在处理,他自然知道,伍再奇之前说过要帮三湖四海都置办一套房子的事情。
彪妈却高兴起来,“红燕,你搬进来,我就有伴了。”
“圆姑也跟我们走。”伍再奇略略沉吟,“李红燕,只有你一个人住这里,你会不会害怕?”
“怕什么?”彪妈不以为然,“我们就在隔壁住着,你喊一声,我们就听到了。”
“我们回大队给你寻摸一只小狗。”云妮抿嘴笑,“不然闹闹给你留下?”
墙角趴着的闹闹却不乐意了,它“呜呜”了两声,李红燕也知道这个闹闹从小就跟着云妮,估计是不愿意跟着自己待在这随通县的。
“好好……”狗蛋赶紧摸摸闹闹的头,“知道了,你不乐意,我们另外给我三婶找一只。”
李红燕觉得自己有些晕晕乎乎的,几句话下来,自己就成了这间房子的主人?
建国初期,交通比较发达的随通县涌入了大量新移民,当时是容纳得下的,可是经过了这些年鼓励生育的政策之后,哪一个家庭没有四五个孩子?
这些孩子现在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所以,县里只要是有房子空出来,打到房管所的申请报告都能摞起厚厚的一叠。
现在,这么宽敞的一间院子已经是属于自己的了?李红燕有些不敢确信,她又环视了一圈,整齐的院子,种满了青菜的菜地,树荫下那两张打开的躺椅……
“姐姐,别看了,现在这房子是你的了。”李红梅笑吟吟地说,“看,李队长多靠谱,他帮你选的姑爷多好,你们才结婚几个月,就有房子了。”
“是啊。”李红燕认真地点点头,“小伍,不管你说什么,我只认定是你给我们的,三湖经常说,如果没有你,他现在还在村口敲石头呢。”
伍再奇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暖意,三湖那个傻小子,他倒是明白人,前世的现在,他可不就是还在跟着大队的社员在村口锤石头?
和平大队农闲之余锤石头这项工作,一直保持到了八十年代初,那时候实行了分田到户的政策,各家各户都忙自己的田地,自然就不再锤石头了。
“嫂子。”云妮喊了李红燕一声,“三湖哥还是没有写信回来吗?”
“没。”李红燕微微蹙眉,“我给他写了几封,却没有收到回信,我这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
伍再奇安慰她,“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在宁城看到黎新华,他说在执行任务,可能不方便回信。”
“嗯,那我就放心了。”李红燕拍拍自己的胸口,“有时候半夜醒了就总想着这件事,总觉得会有事情要发生。”
云妮却没有过于担心,杨三湖走之前,她曾经给过他一袋人参片防身。
——那是她拔出空间里的一株人参,按书上说的炮制而成,她相信,杨三湖带了这种蕴含了灵气的药,一般的小毛小病是奈他不何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可大可小
第四百三十二章可大可小
南平镇水路码头,呼呼的北风也吹不走码头上旅人满腔的热情,挑着担子,背着小孩,拎着大包小包的各色行人,经由这里去向四面八方。
带着狗蛋和李红梅,云妮又踏上了这个平凡的小镇。
走出了码头,一条笔直的柏油路出现在眼前,这条路的尽头,正是她们要去的地方——南平镇汽车站。
到了汽车站,云妮特意买了两个小时以后的车票,她交代李红梅,“我去买些东西,你带着狗蛋就待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车子开动前,我是肯定会回来的。”
李红梅老老实实地答应了,这些年,她也隐隐约约地察觉,云妮屋子里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着的东西,其实就是她悄悄在外面买的。
“小妮,你放心,我虽然现在帮不了你的忙,但是不给你添乱还是能做到的。”李红梅笑眯了那一双杏眼。
“嗯。”云妮夸了她一句,“乖女孩。”
到了南平镇,米自然是要去碾的,这种年月,谁也不敢嫌弃粮食多,饿肚子的滋味,云妮是再也不愿意去尝试了。
来到老周的碾米店,照例放了四袋稻子,这一回,撞到他店里有客人。
店里机器轰鸣,云妮跟老周也没有多说话,俩人眨眨眼睛,老周自然心领神会,他向云妮挥挥手,云妮就走了。
在脑海里想了一下自己还要买什么,云妮决定去一趟老金的黑市基地。
走到无人处,她随手从空间拿了一大把铁皮石斛出来,这是打算送给老金孙子的,送佛送上天,让他再巩固一下疗效。
往巷子里走了一段,云妮就看到了那祖孙俩。
“是那个姐姐!”已经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眼睛亮了,“是那个治好我的姐姐。”
云妮这两年来过几次,但都没有碰到过小男孩,现在乍然一看之下,这个孩子和平常男孩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他脸上的肤色不再腊黄,而是一种经常在阳光下活动才能出现的黝黑,最明显的就是他的眼睛,一如秋日晴空般的明净。
“哟,是你?小姑娘?”老金站了起来,满是褶皱的脸上漾开了层层笑意。
“老爷爷,这么冷的天,你带孙子来吹风?”云妮把铁皮石斛往桌子边上一扔,在一张凳子坐下。
“不冷。”小男孩笑得一双澄澈的眼睛像月牙,“我不像以前又怕冷又怕热,现在我身体可好了。”
老金急忙走过去,把铁皮石斛拿了起来,“唉哟,这么宝贵的东西,你随手就乱扔。”
“给你家小孙孙的。”云妮接过小男孩递过来的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茶。
老金看着手里的铁皮石斛,感慨万分,“没想到,这看起来普通的草根,就治好了我孙子,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也买过很多次,但总觉得你每次给我的疗效特别好。”
“嘿嘿……”云妮干笑,“你这纯属错觉,就像是小孩觉得隔壁家的饭比较好吃的道理是一样的,这叫‘隔家香’。”
“还有这种说法?”老爷子摇摇头,“管他呢,反正我就知道,我孙子是你治好的。”
云妮拿出一张纸,“今天我要买这些东西,麻烦老爷爷你给我拿一下。”
拿过单子,老爷子戴上眼镜看了一下,他点点头,“这些都有,你等着,我做主,这些东西都给你少算一成,权当我给的药钱。”
“哪里需要这样?”云妮摇头,“我们能遇见,就是一种缘分,草药是山上采的,我不过是顺手给你们拿下来而已,你们冒着风险在这里风吹日晒也不容易,该收多少就收多少。”
老金摘下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我孙子是前世积了福,今生才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哦,对了,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云妮双手捧着茶盏问,“老爷爷,我交代我表哥给你贩山货,你看到他们俩了没有?”
“看到了,他们来过两次了。”老金捋着自己稀疏的山羊胡子,“他们是拿着你的条子来的,不然,我怎么敢收?”
云妮又喝了一口茶,才说道:“那就麻烦你照应着点,他们大队的日子实在是太艰难,不然,我也不会麻烦你了。”
“嗐,算不上照应,我们也是要收货才能有货卖。”老金背着手打算去帮云妮拿东西,“你等着,我给你称东西去。”
看着自己爷爷的背影,小男孩问云妮,“姐姐,你是不是每天要上学?我现在也能上学去了。”
说着话,他的眼睛又眯成了月牙,“以前爷爷都不敢让我上学,怕我被小朋友们碰到会摔跤,现在,我能上学了,老师都夸我聪明呢。”
云妮看了看他头顶上还有一点发黄的头发,笑而不语。
再喝下一盏茶,老爷子来了,还是左手一个袋子,右手一个小箩筐。
云妮放下手中的茶杯,付了钱,准备告辞了,“我还有事情,这就走了,天气冷,你们爷俩也回屋去吧,老爷子,还是老规矩,我买东西的事情对谁也不要提及。”
老爷子点点头,“我省得,这里发生的事情,连我孙子都不会说出去的。”
把事情都办好,云妮到供销社随便买了一些日用品,她看了看时间,现在回到汽车站,时间上倒是正好。
狗蛋远远看见云妮走进汽车站的候车室,他一蹦三跳地跑了过来,“小姑姑,把东西给我,小伍叔说了,我已经是大孩子,要学会照顾你。”
云妮一时之间感到有点欣慰,那个小小的糯米团子,竟然已经长大到可以照顾自己了,她摸了摸狗蛋的西瓜头,夸了一句,“嗯,我狗蛋真正乖。”
笑得眉眼弯弯的狗蛋被李红梅敲了一下头,“刚刚我说东西重,让你提拎,你说什么呢?你说小宝宝不能拿重东西,会长不高的。”
“我刚刚还是小宝宝。”狗蛋淡定地说,“后来一下子长大了,你难道没有听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哈哈……杨狗蛋,你这是可大可小,攻守兼备啊。”
云妮和狗蛋齐齐回头,说话的是那个叫光光的随车售票员。
第四百三十三章斗私批修
第四百三十三章斗私批修
狗蛋回头,发现说话的是光光售票员,他高兴地喊了一声,“光光叔叔。”
“蛋蛋,你又回家呀?”售票员背着他的牛皮斜挎包,里面放满了票据,还有上车卖票拿来找补的零用钱。
“嗯呐。”狗蛋用力地点点头,“我要回家办点事情。”
售票员噗呲一笑,“你这个娃娃真是可乐,你回去办事情?三泡牛屎这么点大的小娃娃,除了玩耍,你还能办什么事情?”
“跟你没办法有共同语言了,我先走了,光光叔叔。”狗蛋拿起云妮刚刚买的东西,跟在李红梅身后准备进站。
天气冷,村口却不冷清,看样子是正在开会,各家各户当家做主的都来了,或坐或蹲,齐齐抬头看着树下的李卫国。
大树下挂了一块黑板,李卫国正拿着一根竹鞭在黑板上敲敲打打,
“还有哪个社员要报名?这可是个好活,每天能免费吃两顿饭,工分还能翻番,干一天就顶两天。”
社员起哄,“队长,这么好,你自己去干呗。”
“挖井是这么好干的?那简直就是吃的阳间饭,干的阴间活。”
“每天钻到那个小黑洞砌砖、抹灰,不好干呐。”
“……”
站在人群后面的云妮和李红梅都听懂了,原来大队打算挖一口井,现在在召集社员报名呐。
大树下一时间沸沸扬扬,吵吵闹闹。
云妮曾经见过别的大队挖井,知道这不是个轻松的活计,直径三米的一个洞,要挖二三百米深,一边挖,还要一边砌砖、抹灰,当真是既潮湿又阴冷。
李队长听到社员们让他去干,他也不生气,照样笑呵呵,“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工分我自然是不嫌多的,你们不干,我就让我家红军去干了,等一下你们又说我只顾自己的小家,不顾你们大家。”
社员们哄然大笑,“不说,不说,你就让你家红军上吧。”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算我一个。”
大家齐齐看过去,原来是老杨家的老二杨秋收。
李队长皱了皱眉,正想说话,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算,杨秋收膝关节有风湿,干不了。”
众人又回头看过来,原来是杨云妮。
“哟,是云妮回来了?”李队长这才发现人群外的云妮和李红梅。
“嗯,我们回来了。”云妮朝李队长笑了一笑,“刚刚我爸说的不算数,他干不来的。”
李队长严肃地用小竹鞭敲敲小黑板,“我刚刚也想说来着,社员们,你们有风湿骨痛的都不许报名,别整得挣点公分,还不够你们买药,那就麻烦了。”
“这点小风湿,没这么要紧。”杨秋收有点讪讪,
“小女娃就是喜欢大惊小怪,我不是打算多挣点,让你上高中的时候手头没有这么紧张,你看看,你的衣服裤子上尽是补丁。”
云妮愕然之后,眼中有了一丝水光。
在她心心念念里,这个异大陆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杨云霓人生旅途里的一段风景,是她修炼路上要历的劫,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迟早是要回去的。
她来到这里已经有八年,这八年,除了在修炼的时候不遗余力,其他时候,她在用漫不经心的态度,过着随遇而安的生活。
可是,这一刻,她的心弦深深地被触动了。
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汉子,说了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让她忽然觉得,这一段旅程,或许能像再奇哥说的,生活中除了眼前的苟且,还能有诗和远方?
“杨家二叔。”李红梅大咧咧地说,“你不用这么辛苦了,以后我们仨上学都不用交学费,不用交伙食费,每个月还能领到工资呢。”
李红梅的一席话,炸得树底下的社员都沸腾了起来:
“小红梅,你说的是真的?”
“瞎咧咧,只有上大学的人有这待遇,你们俩初中都没有念完,就想上大学了?”
“大学有这么容易进?难道是李队长你给你家闺女整的工农兵学员的门道?”
有一个人不干了,他把头上的帽子往地上一摔:“上大学?我都没有轮到,凭什么你李卫国的闺女就先上?”
大家一看,原来是覃向党,他正气得脸红脖子粗地直咧咧,“李卫国,你出来,跟大家好好交代,这算不算徇私枉法?”
“不对,刚刚李红梅还说了,她们仨?”
“你竟然有三个名额?还全部给了自家人?你……你……”
覃向党指着李队长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你要斗私批修,要狠斗私字一念闪。”
现在的工农兵大学生,实行“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和学校复审相结合的办法”来招收学生。
这年月,只要能上到大学,什么费用都是国家包了,而且还有津贴可以领,李红梅刚刚所说的,不正是上大学的待遇?
不怪覃向党神情这么激动,连社员们的眼神也闪烁了起来。
哪个家里没有一二个年轻人?哪个不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凭什么就你李队长的闺女能上?我们的孩子还要继续摸泥巴?
李队长一脸的迷糊,“覃向党,你别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我要是有什么门路道道,我家红军还能报名挖水井?”
众人的理智瞬间回笼了,“就是,没听说好事给女儿,不给儿子的。”
“覃老师,你说什么推荐工农兵大学要先轮到你?瞎扯淡,我们家八代贫农,政治面貌强过你,我都没有出声,你激动什么?”
“哈哈哈……”李红梅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停一停,谁说是上大学了?你们瞎激动什么?”
“叔叔伯伯们,你们坐好了,听我把道理给你们讲一讲。”
“你们知不知道?一个人情绪过于激动,容易造成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首先,会肝气不舒,然后脾气暴躁,最后胸闷,气紧,导致中风,这一中风,可就不得了了,吃喝拉撒睡全部在床上解决,同志们呐,淡定,淡定……”
李红梅面不改色地在那里胡说八道,社员们的脸渐渐黑了。
“小红梅,你说话再不说重点,我们还能再激动些。”
第四百三十四章养不养猪
第四百三十四章养不养猪
李红梅赶紧举高了手,“好了,好了,算我怕你们了,我老实交代,我李红梅、杨云妮还有杨狗蛋,我们仨,都考上了宁城的一个学校。”
社员们一拥而上,“小红梅,你给我们说说,这学校是干什么的?竟然能包吃住?还发津贴?”
“红梅啊,你把我们家小花也介绍进去嘛,好跟你有个伴。”
“……”
云妮看着李红梅被围了起来,她喊了一声杨秋收,“爸爸,我们回去吧,这么闹腾,这会也开不下去了的。”
“对,叔公,我们赶紧回去,等一下他们把我们围起来,就走不了了。”狗蛋牵了杨秋收的手,就要带他走。
杨秋收反手牵上狗蛋,“好,咱们回去,你爷爷奶奶都在家,看见你肯定要乐坏了。”
“爸爸。”云妮转过头,认真地说,“红梅说的都是真的,以后我不需要你给我钱花,你千万不要报名干这种辛苦又危险的工作。”
“哟,我闺女有出息了。”杨秋收这才回过神来,“我儿子能挣钱,女儿也能挣到钱了?”
“叔公。”狗蛋不高兴了,“杨狗蛋也开始能挣钱了。”
“我都糊涂了,蛋蛋,你给叔公好好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告诉你,叔公,是这么一回事……”
寂静的乡间小路,除了远处袅袅的炊烟,只有狗蛋清脆的声音在回响,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杨秋收已经弄明白了是什么一回事。
“这真是你太爷爷在保佑你们啊。”杨秋收拍拍狗蛋的的大脑袋,“明天咱们悄悄地上山,给你太爷爷上一柱香。”
推开了院子的大门,杨妹妹就看见他们回来了,她扑了过来抱住狗蛋的大腿,仰起头笑眯眯地说,“哥哥,哥哥抱……”
狗蛋把双手伸到她的腋窝,把她举了起来,“吔,我家妹妹今天白白净净的哦,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没有再坐在地上了吧?”
杨妹妹双手一张,硬是扑到了狗蛋的身上,“哥哥,我都是坐在板凳上的。”
“唔。”狗蛋满意地拍拍自己妹妹的背后,“我就说嘛,一个班的小娃娃,我都管得了,难道竟然管不来自己的妹妹。”
“蛋蛋,你和小姑姑回来干什么?”李爱凤穿着一条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这才出去一个多月,你们俩不是浪费车钱吗?”
狗蛋把怀里的妹妹放下:“哈哈,奶奶,我说出来你就吓一跳。”
云妮进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厨房里,听完孙子的话,兀自还在震惊的李爱凤一把扯住了她,“小妮,你告诉我,狗蛋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大伯母。”云妮粲然一笑,“我们这不是回来办户口迁出手续。”
双手一拍,李爱凤一脸喜气地说,“真是祖宗保佑,我狗蛋小小年纪就能吃上了皇粮。”
“什么祖宗保佑?”狗蛋慢悠悠的说,“明明就是小姑姑教我练功,我又勤学苦练,人家学校才会要我们。”
“唉哟,我的乖孙孙。”李爱凤喜得见牙不见眼,“我看到你整天在墙角蹲着马步,还当你在玩耍呢。”
“我还练了很多别的功夫,可不是只会蹲马步的。”
云妮坐在灶边开始烧火,她交代狗蛋,“蛋蛋,带上菜篮子,到菜园子里去摘菜,你想吃什么就摘什么。”
拿着菜篮子的狗蛋,在院子里牵着妹妹,一起上菜园子去,李爱凤望着孙子和孙女的背影,她撩起围裙擦了擦眼睛,
“一转眼,我这个小蛋蛋也长大了,小妮,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要是让你大嫂带狗蛋,他不定是个什么样子呢。”
“大伯母,不用太计较。”云妮温声说道,“咱们是一家人,孝敬长辈,爱护小辈,都是杨云妮该做的。”
——是杨云霓帮那个小小的云妮做的。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田桂花的大嗓门,“妈,你也太小看我了,要是我自己带狗蛋,他肯定比现在好。”
李爱凤擦干了眼角的眼泪,随手打开灶上的锅盖,她懒得理这个混不吝的媳妇。
在外面逛门子回来的田桂花却不肯罢休,她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下一扔,就冲着李爱凤说,
“妈,刚刚你背着我说狗蛋有出息是云妮的功劳?妈,你这就错了,要是没有我,你能有这么聪明的孙子?”
“我生狗蛋之前的那个晚上,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河里有一条鱼,正在往岸上跳,我当时就想着,这么肥的一条鱼,能吃好几餐了。”
“没想到,原来是我狗蛋正在跳龙门呐。”
“大嫂。”云妮往灶里添了一把柴,“你是不是想让人家把狗蛋当‘四旧’拿去破了?尽在这里宣传封建迷信。”
李爱凤也恼了,“你一天到晚的尽瞎琢磨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告诉你,出去可别瞎叨叨,你害了狗蛋,看我不收拾你。”
“嘿嘿,我这不是在家说说罢了,出去我自然是不会说的。”田桂花凑到婆婆身边,
“妈,你看,狗蛋也开始可以挣到钱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跟着狗蛋去宁城,好照顾他?”
李爱凤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拉倒吧,你想都不要想,你过去了,还得狗蛋照顾你。”
“可是,妈,你听我说……”田桂花兀自不死心,“村里的人都说了,小娃娃离开妈太久,总归是不好的。”
“他靠近你,才会真的不好。”李爱凤不为所动,“你出去溜达一天了,鸡喂了没有?过几天天气暖和了,我就捉两头猪回来,省得你一天到晚只会走东家,窜西家。”
“妈,我们去年才才养了两头,今年就别养了吧?”田桂花不情不愿,“打猪草很累的。”
李爱凤今天心情好,听到这种话也不动气,她耐着性子说,“大山媳妇,你昨天吃了饭,今天是不是还要吃?”
“还有,去年杀猪的时候,你把猪肉拿回娘家,人家是怎么夸你的?你不养,过年你拿什么回去摆阔?”
第四百三十五章骄傲自满
第四百三十五章骄傲自满
田桂花被自己婆婆的话说得有点心动,她犹犹豫豫地说,
“妈,要不我们明年再养,行不行?每天起早早的找猪草,都睡不够,而且,隔一年再拿肉回娘家也是可以的。”
李爱凤不理她,转过头来问云妮,“李队长家的红梅跟着你一起考上了?那你们也有个伴。”
“奶奶,红梅姑跟我们一起去上学,还有小彪也去。”狗蛋背着妹妹,提着菜篮子进来了,“那个学校又大又宽,我可喜欢了。”
李爱凤把孙女从狗蛋背上抱了下来,“唉哟,我们妹妹今天有哥哥背,是不是很高兴呐?”
“高兴。”杨妹妹奶声奶气地说,“我最喜欢哥哥了。”
田桂花却一把拉过狗蛋,心疼地说,“唉哟,我的乖蛋蛋,你怎么又去菜园子了?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大老爷们是不干这种事情的。”
听到这话,李爱凤终于恼了,“田桂花,去喂鸡,别在这里挡道,小孩子小时候不干,长大了你还想喊得动他?你这是害我孙子!”
狗蛋给他妈妈做了一个鬼脸,“妈妈,我就乐意干活,不干活我全身难受,而且你这么懒,我要多干点活,才能帮你补上,你要是真的心疼我,你就多干点。”
“……”田桂花气哼哼地走了,“你这个傻小子是被你小姑姑忽悠傻了?尽说胡话,你小姑姑现在是得了小喇叭李红梅的真传,说什么都是一套套的。”
正在淘米的云妮不乐意了:“嗳嗳,大嫂,我坐这里半天,还没有出过声,你合适点啊。”
没讨到半点便宜的田桂花在婆婆不善的眼光中,终于老实地去喂鸡了。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家里的人都回来了,木讷的杨大山几乎是跑回来的,他一进家,就把儿子一把抱了起来,
“蛋蛋,外面传的话是不是真的?”
狗蛋还没来得及说话,田桂花就已经抢着说了:“自然是真的喽,你也不看看,他妈是谁,我早跟你说过,我生的娃,一准是个好的。”
杨大山满心欢喜之下,懒得理会自己婆娘的洋洋自得,狗蛋歪着头,盯着父亲的眼睛,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爸爸,是真的,我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你开心吗?”
壮汉子的眼睛湿润了,“是,爸爸很欢喜,你要记得小姑姑对你的好处,长大后要对她好。”
“我现在就对小姑姑好,为什么要长大以后?”狗蛋从父亲怀里挣脱下来,他仰着头,对自己老子说:“爸爸,我也会对你好的。”
杨大山何曾听过这么贴心的话,一时之间,眼睛竟然泛起了水光,“好,好,我的狗蛋是长大了。”
刚刚进门的杨老太太不满了,“来,狗蛋,把这话跟太奶奶也说一遍。”
晚上的杨家大院,热闹非常,来贺喜的,来打探消息的,络绎不绝,云妮把嘴都笑酸了,才算把人都应付完。
最后来的是李卫国和罗乐苹夫妻俩,身后还跟了一个李红梅。
情绪亢奋了小半晚的杨秋收一脸激动地迎了上去,看到自己的亲家,他上前对着李队长的胳膊就是一拍,
“亲家,你怎么出得来?你家里就没有被围上?”
“围得密密麻麻的。”罗乐苹笑得合不拢嘴,“我们让红军在家支应,我们仨偷偷地跑来找你。”
杨秋生也迎了上来:“对,我们是该碰碰头,商量商量事情。”
李红梅一溜烟去找云妮,留下他们这些大人自己商量去。
“红梅啊,我明天上山砍柴,你去不去?”云妮这是打算上山打猎,储备一些肉食。
李红梅愕然,“我家李队长说,上这个学,不亚于古时候的金榜题名,咱们三个刚刚考上的秀才老爷,去上山砍柴?”
“李红梅同学。”云妮诚恳地对她说,“你这样叫骄傲自满,叫自高自大,自命不凡……”
李红梅赶紧求饶,“停、停、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那些手续什么的,就让你家李队长去办就行了。”云妮交代她,“我和狗蛋的手续,我也委派我大伯父去办,还有,你在井底那一夜,你跟你老子说了没有?”
“没有。”李红梅坐上了云妮的床边,“我也正想交代你,还是别说,说了出来,除了能看到我妈哭哭啼啼的,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嗯,不说也好。”云妮点点头。
“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吧?”李红梅侧头问,“狗蛋去不去?”
“我自然是要去的。”狗蛋从门口走进来,“我还想去找找我的金毛呢。”
在和平山,他们看到了那只小鹫,金毛两个月来长得飞快,李红梅咂咂嘴:
“我们家的鸡要是长得这么快,我专心在家养鸡就行了,还上什么学?这么大的一只鸡,不得要吃个十天八天的?”
狗蛋欣喜地摸了摸这只站在树杈上的小金毛,“我的小金毛,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还带着你爹在这里等我?”
云妮看了一眼树顶上那只傲气十足的庞然大鸟,她叮嘱他们:
“红梅,蛋蛋,你们俩在这里砍柴,我跟着阿九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动物,晚上咱们两家正好聚在一起吃餐饭。”
说到吃,狗蛋一点不含糊,“你去,小姑姑,狗蛋一定好好看着红梅姑,保证不会把她弄丢。”
李红梅斜睨了他一眼,“蛋蛋,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了?我的脾气是很好,但是不代表没有。”
云妮对阿九打了一个唿哨,阿九心领神会,径直往高处飞去。
在树下奔跑了两分钟的云妮,估计已经远离那俩人的视线,她腰肢猛然拧转,脚尖在旁边的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在树上升起落下。
不一会,云妮便追上了前面特意慢下速度等她的阿九,她足尖在树枝上顿了一下,身子倏忽凌空飞起,倒翻了出去,阿九斜斜地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一人一鸟在空中完美汇合。
一声长唳,阿九振翅飞向高空。
第四百三十六章聚餐杨家
第四百三十六章聚餐杨家
云妮坐在阿九的背上盘腿从半空中向下俯瞰,冬天的飞龙山,锋芒隐去,一片静寂,长长的山脉有的像L形,有的又像v形,延绵的山脉偃卧在凛冽朔风中。
这一场倒春寒,飞龙山到处挂满了冰珠子,大珠小珠,晶莹剔透的挂在树梢,而有些芦苇被霜冻结之后,则是有如一把把的冰刀,煞是有趣。
云妮指挥着阿九降落在小溪边,一眼望去,小溪的两边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中间的溪水则冒着淡淡的雾气。
呵出了一口白霜,云妮摸了摸阿九的翅膀说道,“和平山倒没有这些冰珠子,想来是这些山脉挡住了寒流。阿九,我上到崖洞里,拿一些上次腊在这里的肉,你去帮我捉一些猎物来。”
阿九亲昵地用它的喙在云妮的肩膀上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轻柔的咕咕声,旋即振翅飞了起来。
看着越飞越高的阿九,云妮几个提纵,就上到了崖洞。
洞口琳琅满目挂满了云妮上次腌制好的野味,已经被风吹得干透了,洞里摊开的簸箕上还晾了菌子、香菇、木耳,云妮一股脑地全部收进了空间。
这个崖洞干燥通风、冬暖夏凉,倒是十分适合储藏这些东西,云妮环视了一圈,她决定继续腊上一批肉。
这件事情云妮是早已经做惯了的,她从空间里拿出腌制肉类需要用到的香料、盐巴和酒,然后一股脑地倒进一个瓷盆,再用一个勺子搅拌好。
万事俱备,只等阿九的猎物了。
远处的天际传来了一声鹰唳,铿锵有力的声音,如穿金裂石般响遏行云,阿九就在这一倏忽之间,回到了小溪上空,云妮指挥着它把抓到的猎物直接扔到溪边,自己也纵身跃了下去。
走到猎物旁,云妮发现是头一百多斤的野猪,她锵地一声,亮出了一把长剑,那是从考古专家那里缴获得来的,她有心试试它的锋利程度。
被阿九摔了个半死的野猪被长剑轻轻一捅,马上没有了气息,云妮长剑一划,野猪肚子里的内脏就出来了。
长唳一声,阿九用爪子把内脏抓起,翅膀轻轻一扇,倏忽远去。
云妮拿出一把铁锹,把结在小溪边上的冰敲碎,这样就可以清洗这头野猪了。
把野猪肉腊好挂了上去,云妮退后两步,看着挂满了肉的洞口,她满意地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深挖洞广积粮,伟人的话是再对不过的。”
再次下到小溪,云妮把阿九扔在地上的几头小猎物和几条鱼收进了空间,随即跨上阿九,绝尘而去。
来到和平山,云妮在距离打柴地点很远的地方就跳下了阿九的脊背。
伍再奇曾经郑重地让她尽量少让人知道她能骑乘阿九的事情,她是答应过了的,伍再奇的原话是:保持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少让人知道这个秘密。
云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在玄明大陆最普通的交通工具,现在还成了要尽量隐藏的秘密。
拍了拍阿九,云妮问它,“九,过几天我就要到宁城上学,索性也带着你和金毛一起去吧?那里有一座磨青山,你父子俩可以待在那。”
阿九咕咕两声同意了。
快步穿行在北风呼啸的松林,已经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李红梅砍伐木头的声音了,云妮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只袋子,那里面有一只小鹿。
听到声音,狗蛋欢呼了一声,“是小姑姑回来了。”
李红梅呼出一口白气,“那你还在跟小金毛玩?快点把柴捆起来,眼看就要回去了。”
“我不是捆了很多了?”狗蛋打了一个哈欠,“我都有点打瞌睡了。”
“蛋蛋。”云妮把手里的袋子扔到他面前,“回去我们就打火锅。”
狗蛋打开袋子一看,“哇,是一头鹿。”
“不管是马还是鹿,我们还是得赶紧干活。”李红梅絮絮叨叨,“你还说自己是学工劳动标兵,干点活拖拖拉拉的。”
柴火已经绑好了不少捆,云妮一挥手,等待在一旁的阿九抓起一捆就往山下飞去。
云妮看了一眼站在树梢上正在用鸟喙轻轻梳理羽毛的小金毛,她捆了一小把柴火,然后仰头打了一个唿哨,小金毛在树枝上歪着头,犹犹豫豫地看着她。
“来来来,小金毛。”云妮笑嘻嘻地说,“你学着你爹的样子,把这一小捆柴火抓到山脚下,记住了,跟你爹放柴火的地方要一致。”
“小姑姑,你用我这个童工我也就不出声了。”狗蛋表示自己很心疼,“可怜我小金毛还是只小小鸟啊。”
小金毛咕咕了两声,好像听懂了云妮的话,它振动翅膀,一个优美的滑翔,就俯冲到了云妮面前,几息之后,它的爪子抓着那捆小把的柴火,翱翔在了和平山顶。
狗蛋张大着嘴巴看着远去的小鸟,“难道真的是老子英雄儿好汉?我小金毛真厉害。”
“干活,狗蛋。”李红梅一脚踩在一根长长的木头上,“你还要不要吃火锅?”
“那个铜火锅在随通县,又没有带回来。”狗蛋拿起柴刀接着削树枝上的叶子,“怎么打火锅?老老实实地吃麻辣干锅就行了。”
云妮随手又捆好了一把柴,“我有办法能让你吃到火锅。”
阿九父子俩干完了活,云妮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把它俩都收进了空间。
学校要求她们去报道的时间太紧,说不定今天她们的手续就能办好,那时候,哪里有空上山来找他们爷俩。
回到杨家大院,云妮指挥杨大山用石头垒了两个简单的小灶在院子中间,狗蛋看懂了,“哦,我知道了,在上面放一个炒菜锅,就可以打火锅了。”
李红梅也明白了,“先拿鹿骨熬一个汤底,然后坐在小矮凳,就这么围着吃饭。”
“对。”云妮对李红梅说,“你回去带上你家里人,再带上一个炒菜锅,我们家只有这么一个,明显不够用。”
宰好鹿,熬好了汤底,李队长一家四口带着炒菜锅也到了。
杨家大院里,大家按照云妮的交代,喜欢吃辣的坐一边,不吃辣的又另外坐一边,一阵乱糟糟之后,都坐好了。
李爱凤怕杨妹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会碰到院子里的两个大火锅,她干脆就拿背带把杨妹妹背了起来。
第四百三十七章一醉方休
第四百三十七章一醉方休
熬成奶白色的汤往院子中间的两个炒菜锅倒了下去,骨头和香料的搭配散发出浓浓香气,强烈刺激着院子里众人的味蕾,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液。
尾随父母来到老杨家吃饭的李红军,微微抬起了头,看向院子里跟自己妹妹说话的云妮。
女孩的声音像珠子落在玉盘上,又像雨夜飘落在屋檐下的滴雨声一般清脆悦耳。
这时候,若有所觉的云妮看了过来,在看到是他之后,她朝他颌首微微一笑。
李红军感觉自己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垂头凝视着红色汤锅里翻滚的骨头,嘴角却有一个弧度在他没有察觉之际不断加深。
“红军叔,你不能吃辣椒的话,就去我太奶奶那一桌。”坐在他旁边的狗蛋关切地对李红军说,“我看见你还没有吃,就辣得耳朵都红了。”
——自以为是贴心小棉被的狗蛋,说出来的贴心话,却让李红军连脸都红透了。
两桌子的食客,看着云妮端出了一大瓷盆腌制好鹿肉片,哗啦一下,就倒了小半盆进去,李队长哈哈一笑,
“这么豪迈的吃法,我还真没有尝试过,快、快,大家赶紧吃,肉片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云妮拿着一个大笊篱,往锅里一搅拌,就捞起了一大堆的肉片,她就这么拿着笊篱,“赶紧往自己的碗里扒拉,不然,肉片就该老了。”
田桂花赶紧把自己的大海碗往云妮的笊篱旁一放,“都倒在我的碗里。”
“妈,要尊老爱幼。”狗蛋咳嗽一声,“老的是李队长爷爷,幼就是杨狗蛋同学,最后才轮到你。”
“唉哟,蛋蛋,就你话多。”田桂花不满的看向儿子。
云妮直接把笊篱里的肉片倒进田桂花的碗里,“今天我还真不相信这么多的肉谁能吃得完,只一样,大嫂,你吃了就吃了,可别像狗蛋出生那一次,吃胀了还赖我。”
“……”田桂花抱着自己那一大碗肉片,“杨云妮,人人都说你脾气好,厚道,我看都是假的,我蛋蛋都快七岁了,你还纠着我这件小事情不放。”
——当年,云妮用陷阱逮了一只猎物,还怀着狗蛋的田桂花敞开了肚皮吃肉,结果,拉了肚子,导致小狗蛋早产,田桂花当时一直埋怨云妮捉回猎物,害她早产。
这件事情,连小狗蛋都听说过,他白了自己老娘一眼,“妈,我小姑姑是脾气好,又不是傻子。”
一院子的人正吃得热火朝天,大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狗蛋看了一眼大门,他跑了过去。
打开了门口,狗蛋惊喜地喊了一声,“小伍叔,梁叔叔,你们俩怎么回来了?果然是舍不得我小狗蛋吧?”
梁日红一把提起狗蛋,“对,我可舍不得你了,哈哈。”
放下手里的碗,云妮走了过去,“你们回来得正好,来,有好吃的。”
伍再奇看着云妮因为灶火太热而有些绯红的的脸蛋,微笑说道,“明天是星期天,不用上班。”
“小云妮啊。”梁日红拍拍肚子,“我们俩赶了半天的路,肚子可是饿扁了。”
杨秋生和杨秋收兄弟俩也放下了碗走了过来:“来,来,小伍,小梁,咱们先吃饭,今天云妮运气好,在山上打了一头鹿。”
“哈哈,这两天喜事真多。”李卫国站了起来,“你们俩也来了,红燕妈,把我们带来的酒打开,今天我要跟小伍和小梁来个一醉方休。”
梁日红面朝李队长,露出了犹如和熙春风的笑容,右肘却悄悄碰了一下伍再奇,悄声说道:
“你敢喝醉?你知不知道,喝醉的后果是什么?”
“咱们想一想啊……提前烧窑对不对……要警惕,阴暗角落逆风吹……”
伍再奇的脸黑了。
——梁日红说得痛快,殊不知前世伍再奇的人生正是因为喝醉,上演过自己都不愿意回想的一幕,梁日红这一下,就叫做,把别人的伤口扒拉开来看一看,再随手给他撒上一把盐。
李队长那里是提高了警惕的伍再奇的对手,他踉踉跄跄地被儿子女儿扶着回去的时候,是唱着歌回去的,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
“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
罗乐苹哭笑不得,“你竟敢跟人家小梁同志拼酒?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人家管着那么大的一个饭店,还能不会喝酒?”
“我没有醉。”李队长大着舌头说,“我是酒醉心明白,脚软走不得。”
“好好好,你明白。”罗乐苹心情好,也不跟酒鬼佬一般见识,
“眼看我们红梅也有了出息了,我是真心高兴,当年,你说的话那是半点没有错,杨家二房这兄妹俩确实是有出息的。”
“妈,你还是低估了你姑爷的潜力。”李红梅拧了一把毛巾递给自己老子,“爸,你擦擦脸。”
“低估了什么?我没低估,就这样子我已经满心欢喜了。”罗乐苹一把抢过毛巾,帮李卫国擦起了脸,“什么潜力都要过几年再说,姑爷才当上副排长没有多久,我就不去估量他了。”
“你知不知道?妈妈。”李红梅特意停顿了一下才说,“我姐姐现在有房子了。”
罗乐苹漫不经心地说,“房子?她不是住在宿舍吗?勉强也算是有房子住了。”
“不是哦。”李红梅拉长了语调,“我说的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
“那可难得很。”罗乐苹一脸唏嘘,“想你姑姑当年,那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新民街分到了那两间小小的房子,县城里的房子,哪里是那么好分的?”
“我们住的那一套小院子,即将归我姐姐了。”李红梅直接说了出来,“小伍说已经办好了手续,户主现在是杨三湖了。”
这几句话把李队长的酒意直接震到了九霄云外,他结结巴巴地问:“红梅,你,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安平街九号,现在是你姑爷的了。”李红梅憋笑着看李队长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
第四百三十八章拿起放下
第四百三十八章拿起放下
说出安平街的事情,李红梅直接把自己父母和坐在墙角的哥哥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能吧?”李队长抢过罗乐苹举在半空中的毛巾,自己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我的小红梅,那个院子这么大,位置又好,小伍说给就给了?”
“小伍说,是我姐夫该得的。”李红梅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他说是上山打猎的分红。”
李队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又摇摇晃晃地回床边坐好,才语重心长地对李红梅说:
“我的小闺女,你嘴上要带把锁头才行,这种事情,你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万一给别人听到了,举报到部队,你姐夫就可以回来接着种田了。”
“我知道轻重,这不是在家里悄悄告诉你们吗?”李红梅往凳子上一坐,“我白天都忍了这么久,就是准备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说的。”
“得了,大惊小怪。”罗乐苹白了丈夫一眼,“半夜三更的,谁还躲进你院子里偷听你说话?”
“预防万一啊,事关重大,我们多小心都不为过。”李队长摸摸自己扎手的寸头,
“你们是不知道,我有一个战友,当年就是因为有人从老家写了一封检举信,被退了伍,那信里说他十二岁那年偷了别人地里的几个红薯,偏偏他也承认了,这么着,他就卷行李回去了。”
“嗐,哪个少年不祸祸过庄稼?”罗乐苹不以为然,“谁这么缺德还不带冒泡的,害了别人,他自己就能顶上怎么地?”
李红梅却明白,“这世上永远少不了这种人,他觉得自己既然没有,你也应该没有。云妮告诉过我一句话,这世界上,能让人拿得起,放得下的,只有筷子。”
坐在墙角的少年听到这句话,他的腰板突然挺直了起来,眼中澄澈的目光犹如一泓潭水,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生气勃勃的微笑。
——拿得起,放得下?就这么简单吗?
李队长向床头靠去,才叹道,“小云妮倒是个明白人,红梅,你要向她学习。”
“是啊。”罗乐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妮子,明明以前她就是一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模样,这几年,变化真大,我越发看不清楚她了。”
“你?”李队长酒意涌了上来,他慢慢闭上眼睛养神,“你只要记住,她以后会有大出息就行了。”
罗乐苹帮丈夫脱下鞋子,让他上床躺好,李红梅也赶紧帮父亲盖上被子。
昏昏欲睡的李队长这时听到了自家婆娘的一句嘀咕,“红梅呐,云妮如果不是你姐夫的妹子就好了,我一准上门去求亲,让她做你的嫂子。”
一句话,屋子里的另外三个人马上有了反应,李红军霍然站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妈妈,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当谁都配得上人家?你就敢胡思乱想?”
李队长也猛地挣开了眼睛,“你想得倒美,这种话,你在外面可别露出半点风声出来。”
“哈哈……”李红梅笑了出来,“妈妈,这种话你可千万别对云妮说,她说没有二十七八,她是不会考虑这种问题的。”
被这句话震撼到了的罗乐苹顾不上那父子俩的话,她诧异地问,“云妮这么说过?小女娃说这种话,她妈知道吗?我要是她妈,我非得拿棍子撵得她满村跑。”
“嗤……”李红梅斜睨了母亲一眼,“你懂什么?梁大哥都说了,现在宁城的姑娘,小伙都时兴晚婚晚育,好多人都是二十七八才开始打报告结婚。”
罗乐苹正想朝女儿发火,又想起女儿好歹算是吃皇粮的人了,她按捺自己的脾气,轻声细语地对李红梅说:
“我不管人家宁城怎么样,我的娃,就要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李红梅又是一阵大笑,她看到本该对她火冒三丈的老娘居然这么和蔼,她胆子肥了不少,“妈妈,云妮就是听到我说要二十七八才找对象,她才也这么决定的。”
罗乐苹抄起一根棍子,“我让你跟人家瞎叨叨,万一人家云妮妈妈来找我算账,我连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哈哈……”李红梅几个跳跃躲过了棍子,“你还想打得着我?我已经不是那个被你欺压凌虐的小娃娃,我要奋起反抗,我要翻身做主人……”
看着女儿极速躲出去的身影,罗乐苹恨恨地扔下手里的棍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丈夫,气急败坏地说,
“你听听,你这小闺女,翅膀还没有硬,就这么对我,要是再去大城市上了几年学,我说的话不就是她的耳边风了?”
“你妈对你说的话,你不也是把它当耳边风?”李队长懒洋洋地说道,“想开点,迟早要有这么一天的。”
“可是她才十六,就想脱离我的控制?”罗乐苹兀自生着气,
“就不该让她到那么远去上学,尽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里有女孩子二十七八才谈对象的?这么老,嫁给鬼?哪个好小伙不是十七八就被别人定走了?”
“好了,好了,想这么长远干什么?”李队长安慰自家婆娘,“我上公社开会,也听说了这种事情,大城市是有很多人这种年纪才结婚,孩他妈,你别管她这么多,也许过几年她自己就想通了。”
“这不是乱套了?”罗乐苹冷哼了一声,她眼睛转向儿子,“红军,你可别听你妹妹胡咧咧,过几天,你就给我相亲去。”
“刚才你说什么?我听到你说不是谁都配得上云妮?别人配不上,你好歹在我们大队还算是排得上号,凭什么配不上她?”
“你知不知道,自从你十八岁之后,多少媒婆往我们家跑?如果不是你总不同意,我都可以当奶奶了。”
李红军这时候忽然笑了,他低头拍拍衣襟:“妈妈,你以后也不必浪费钱去见媒婆了,我也打算二十八才结婚。”
一席话,直接把罗乐苹炸翻,她头眩晕了一下,倒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第四百三十九章棉袄棉被
第四百三十九章棉袄棉被
第二天,李红梅挑着扁担早早来到老杨家。
她跟着云妮在厨房里叽里呱啦,把她家里昨晚发生的事情好好地说了一遍,然后总结了一段话:
“我妈妈好会假装,她要晕倒的时候还知道要倒退几步,这样就正好倒在板凳上,不过,她这一招确实有用,直接把我哥哥刚冒出来的萌芽给掐断了,最后,我哥哥老老实实地答应了她去相亲。”
这几句让刚起床的梁日红听到了,他呵呵一笑:“你这个没长心眼的,你哥哥要是二十七八才结婚,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小侄子?没有一个像狗蛋这样的贴心小棉被,你还怎么出去混?”
“女娃娃是贴心小棉袄,我就听说过。”李红梅嗤之以鼻,“什么时候男娃变成了贴心小棉被?这个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梁日红忍不住又笑;“昨晚上,狗蛋自封的。”
“你难道就有侄子、外甥?”李红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就别要求别人有,你难道没有听古人说过?己所没有,勿问别人。”
“你语文老师有没有告诉你一件事?”梁日红不动声色地说,“只要李红梅肯努力,就没有她说不错的成语。”
“红梅姑,你又说错成语了吗?”狗蛋打着哈欠进来,“梁叔叔,你别太较真了,常言道:英雄不问出处,文盲不问岁数,不要以为我红梅姑一大把年纪了,就脱离了文盲的行列。”
“我也算是长见识了。”李红梅呵呵,“梁大哥,这是传说中的贴心小棉被?这分明就是一锅麻辣干锅了嘛。”
“嗳嗳……”云妮穿着她的小熊围裙敲了敲锅盖,“一大早,不许拌嘴,到外面去,挡着我干活了。”
狗蛋给李红梅做了一个鬼脸,他坐下来帮云妮烧火,“小姑姑,等一下就去把山脚的柴火挑回来,小伍叔叔说下午我们就走了。”
“哦。”云妮随口应了一声,“红梅,你的介绍信什么的都搞好了?”
李红梅点点头:“搞好了,我家李队长说了,因为不是跨省,所以不用带全国粮票,我妈给我弄了一个新的红双喜瓷脸盆,还有搪瓷茶缸。”
“杨柳巷的房子里有很多东西,我就不带过去了。”云妮浅浅一笑,“拿那么大老远的,累得慌。”
吃完早饭,云妮带队去挑昨天阿九扔到山脚的柴火,人多力量大,走了几趟,就把工作干完了。
挑最后那一担柴的时候,云妮碰到了上山搂草的赵大牛,云妮放下肩膀上的那一担柴,笑眯眯地向他问好,“赵爷爷,你这是上山呐?”
“是啊。”赵大牛也停了下来,“小云妮,你爸爸真是好福气,生了你们兄妹两个,那是个顶个的能干啊,这种喜庆的时候,你还能静心好好干活。”
“赵爷爷,你们家儿孙也很好啊。”云妮抿嘴一笑,
“不管什么时候,活总是要干的,我们家壮劳力都出去了,就剩下些老弱,我大伯和爸爸每天又要挣工分,趁着我们今天有空,就多打一点柴存在柴房。”
赵大牛挥挥手走了,“唉,别人家的孩子就是比自己家的好啊。”
不喜欢带太多东西的云妮到底还是带上了跟李红梅一样的行李,一个脸盆、一个茶缸,还有一条淡黄色,印着牡丹花的床单。
东西是云妮上车前从王兰芳手里接过来的。
当时全家人都在杨家大院门前送别他们,王兰芳提着这三件用网兜装着的东西,别别扭扭地递给女儿,居然还交代了两声,
“拿着去上学,好好念书。”
这些东西都是杨三湖结婚的时候,亲戚们送的,王兰芳一直收在箱底,打算以后喝喜酒的时候还人情用的,云妮愕然了一下,接了过来。
“嚯,叔婆,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狗蛋背着他的小包包,一脸稀奇,
“咱们大队里的人胡说八道,她们说,你对女儿那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我看她们都说错了嘛,你最多也就是一个铁母鸡。”
“啪”地一声,王兰芳打了狗蛋屁股一下,她笑骂道,“臭小子学着别人编排你叔婆,我要是铁公鸡,你还能吃到我这么多的糖。”
伍再奇目光微闪,这王兰芳嘴上虽然不待见女儿,其实前世云妮遭遇到被人遗弃结局的时候,面对众多的非议,最终也是她庇护了云妮。
——没错,云妮前世的结局是一个悲剧,她生性腼腆,性格柔弱,在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南平镇上的一户人家。
刚开始还好,在她生育了两个女孩之后,那男子对她非打即骂,她三十岁时,男子有了外遇,一张离婚证就把她打发回了和平大队。
最后还是王兰芳拉着女儿在村里足足窜了几天的门,才平息了那有如潮涌的指责。
人世间的喜剧千篇一律,而悲剧却各有不同。
前世李红燕遭遇乔回吕有外遇,她是一怒之下离了婚,从而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空,而那个杨云妮却一直哭哭啼啼,从此一蹶不振。
伍再奇看着云妮展颜一笑,笑容和熙犹如春风拂过杨柳,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善良是可贵的,但是,善良却一定要带上一点锋芒,不然,它就沦为了软弱,这一次,我决计不会让我们俩都沦为软弱的人。
“小伍叔。”狗蛋看着沉思中的伍再奇,他大声地喊了起来,“快点上车,我们走了。”
车子渐渐远去,李红军站在远处的树底,看到没有人注意自己,他伸出右手向远去的车子轻轻地挥了挥手,粲然一笑之后他低声说道,
“杨云妮,再见了。”
云妮没看到树底下的李红军,却看到了状若无意走到路边向她告别的柳智海。
昨晚,她乘着夜色,去给老爷子送了两根人参,一千元一根人参的价格到底还是打动了她的心。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云妮心里唏嘘,她当家了这么些年,心里明白得很,这种物资匮乏的年月,囤多少东西都不为过。
第四百四十章兄弟义气
第四百四十章兄弟义气
梁日红驾驶着车子极速行驶在通往随通县的公路上,云妮抬眼望出去,路边有很多连绵逶迤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地通向不知名的小村庄。
“小妮呀。”梁日红熟练地控制着方向盘,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云妮,“你奶奶刚刚拉着我,让我帮你表姐找一份工作。”
“表姐?”云妮侧头问:“是不是薛菊豆?她又想到大城市去改造思想?两年前,黎新华大哥到我们家做客,当时,菊豆表姐对新华哥说,让他在城里帮她找一份工作,好得到思想上的改造。”
“那怎么办?”梁日红接着问,“要不要让她去改造?”
云妮嘿嘿一笑,“我只能告诉你,我家表姐跟我奶奶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她来我家做客的话,我厨房里的酱油瓶最好是不要倒,我表姐肯定是不会帮忙扶起来的。”
“哈哈。”梁日红也笑,“狗蛋,你这个表姑挺像你妈。”
“我妈妈比她强。”狗蛋理直气壮,“我妈妈看到酱油瓶倒了,那是一定会扶起来的,因为我奶奶说,她如果再这么懒,就让她回老田家,跟我外婆过。”
坐在后排的伍再奇把一张毯子披在云妮和狗蛋的身上,“今天你们怎么就跟酱油瓶过不去了?我来给你们说一个酱油瓶的故事。”
“一个老太太对儿子说:儿啊,你今年无论如何也要争取结婚了,你知不知道,某某跟你一样大,人家的儿子都能打酱油去了。”
“那个儿子瞥了他妈妈一眼,他说:妈,你放心,下次我看到那个某某的儿子,我就把他腿打折了,让他再也打不了酱油。”
“这个人真是暴力。”李红梅啧啧说道,“人家小孩没有招惹他,就平白祸从天降。”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云妮脸上笑吟吟地说,长长的睫毛却挡住了她眼中的冷意。
——刘湘君可不就是这样的人?她比这个人还毒辣,只一招就把杨云霓打得差点魂飞魄散。
坐在副驾的李红梅回过头问:“小妮,这一次你回来,你奶奶居然没说什么?”
“说了,她是在念叨童淑英。”云妮靠在椅背上,“她对大伯娘说:你儿媳妇怀了身孕,你去龙源看看她。”
“我大伯娘喷她:当年我怀大山的时候,我娘家来人看我,妈,你是怎么说的?不过是怀个孕,三天两头地来干什么?谁家这么有空老是招待客人?”
狗蛋也笑了,“几句话就把我太奶奶说得哑口无言,这几年,我奶奶的胆子也肥了不少,太奶奶说东边好,我奶奶就要试图往西边看看。”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梁日红稳稳地把车停在了安平街九号,圆姑带着闹闹迎了出来,“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你们明天才能到,这饭也没有做。”
伍再奇递给她一个袋子,对她说,“这个袋子里装了很多腊肉,你拿一块出来炒一颗大白菜就行了。”
云妮蹲下来,摸了一把闹闹,“你这个家伙,总是这么懒洋洋的,莫不是真的病了?”
“我觉得它是要生小狗了。”伍再奇瞥了一眼闹闹的肚子。
“……”云妮呆住了。
——闹闹不是自己的契约兽,自己不知道这事情还情有可原,可是闹闹,你自己心里就不明白?就没有点数?也不告诉我一声。
云妮站了起来,环起了手臂,闹闹也是头一次当娘,估计开始它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后来有几次,它试图跟自己说些什么事情,自己没有认真去想罢了。
伍再奇把车上的毯子折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闹闹的肚子,“正好,我们这一次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小狗,等它生了,就留一只给李红燕。”
“也不知道狼能生几只。”云妮悄声问伍再奇。
“好像听说跟狗差不多,怀孕二个月左右,然后能生三到七只。”伍再奇皱着眉回忆动物世界里面说过的,“狼一般是一到四月之间怀孕,估计就是过年上山的时候在山上找的对象。”
“噗呲……”云妮笑喷,“还对象,它在山上就是个母霸王,应该叫翻牌子选妃子,哈哈……”
“……”伍再奇追了上去,“小妮,你怎么知道翻牌子?又是李红梅告诉你的?”
“好兄弟,要讲义气。”云妮继续笑,“我是不会出卖红梅的。”
正要回房的李红梅听到了这最后一句,她停止了脚步对狗蛋说,“我觉得有一个巨大的黑锅乌压压地朝我压下来。”
“你想多了。”狗蛋背自己的小包回房间。
听到动静的彪妈从隔壁院子走了过来,“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彪彪跟着爸爸回去了,他们说大家二十八号在学校门口见。”
云妮点点头,“今天二十五号了,明天我们就出发宁城。”
吃完饭,已经是八点钟了,云妮指挥狗蛋捡自己的行李,“被子不用带,宁城有,装上你自己要穿的衣服裤子就行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一会,圆姑带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进到了院子,她在院子里扬声说道,“再奇,云妮,你们出来一下,这里有一位同志说有事情找你们。”
伍再奇和云妮走出来一看,“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我姓黄,是随通县邮电局的邮递员。”年轻人伸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为我那一本集邮册来的。”
伍再奇和云妮对视一眼,得,人家苦主找上门了。
云妮正想进去把集邮册拿出来,那个小黄阻止了她,“别,小姑娘,我不是来找你拿集邮册回去的,我是想告诉你们,如果乔回金来问你们,你们也千万别还给她。”
——什么情况?伍再奇和云妮又对视了一眼。
“你们看,在是我写的条子,里面清楚地写着,我是自愿放弃收回集邮册,你们不要有心里负担。”小黄递给伍再奇一张条子。
“小黄同志。”伍再奇正色说,“你是邮电局的,应该明白,你那一件《全国江山一片红》四方连,是难得的珍品,以后很有升值空间,你要是放弃,以后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第四百四十一章未老先白
第四百四十一章未老先白
小黄听到伍再奇说日后不会把邮票还他,他连连摆手,“不用还,我就是知道很难买到,所以才让你们别还给乔回金。”
“你还是把话是清楚。”云妮正色道,“不然,乔回金来问,我说不定就会还给她,毕竟我也只是想小惩她一下,并没有想占据他人财物的意思。”
小黄的脸倏忽红了,他眼神游移地说,“是这样,她说了,找不到同样的东西还给我,她就答应跟我结婚,所以,你们不还给她,她就没辙。”
“事情是这样啊?”伍再奇笑吟吟地说,“君子有成人之美,这种事情我们自然要帮你的忙,不过,我们也不能平白拿你的东西,我们把集邮册里的邮票都折算成市价给你。”
谁也不会嫌钱多啊,得了意外之喜的小黄同志喜滋滋地在条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张刚刚写的条子,上面注明了他把集邮册里的一件“全国江山一片红”四方连卖给了伍再奇,双方不得反悔。
伍再奇这么慎重那也是有道理的,一九九六年十月,一件“全国江山一片红”直双连都拍出了三十万人民币,更别说九七年四月,又拍出了一件七十四万的四方连。
财帛动人心啊,伍再奇可不打算以后跟他们扯皮,有了这张条子,这件四方连就妥妥的是自己的了。
笑眯眯地送小黄出去,伍再奇隐晦地提醒了他一句,“我十分看好这套邮票的升值空间,你有机会的话,还是要收集一些。”
小黄点点头,“嗯,以后我再寻摸寻摸。”
目送客人远去,伍再奇回到了院子,猛一抬头他吓了一跳,“你们在这黑乎乎冷飕飕的院子里,坐得整整齐齐的,想干什么?”
“好奇。”
“疑惑。”
“不明白。”
众人齐齐回答。
“你们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也要把邮票据为己有?”伍再奇迤迤然往屋里走去,“既然不明白,就继续不明白吧。”
“……”
北风中的众人凌乱了一下,到底还是散了。
背着手,梁日红看了看爬上了树梢的月亮,他嘀咕了一声,“倒春寒终于要过去了?幸好我的棉衣也卖完了。”
厨房里,云妮交代圆姑,“你陪着我嫂子在这里住几天,等我嫂子在这里住习惯了,你就自己坐大班车到宁城,会不会买票、坐车?”
“会的。”圆姑点点头,“这几个月,狗蛋每天都教我写一个字,简单的字我已经认识了。”
云妮递给她一把钥匙,“呐,这是杨柳巷二十八号的大门钥匙,万一我们不在,你就自己开门进去,至于哪一间是你的房间,我们会在房间门口写上字。”
悄悄揩去了眼角的水光,圆姑语带哽咽地说道,“我以为你们去住学校,不再需要我了。”
“没有的事。”云妮拍拍她的肩膀,“你已经算是我们的亲人了,以后,我不敢承诺到哪里都带上你,但是一定会安置好你的。”
圆姑的眼框更加红了,“小妮,我……我真是幸亏遇到你们,不然,现在可能已经饿死了。”
云妮温声对她说,“风雨人生,不会事事都如自己的意,咬咬牙就过去了,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就算是为了他,你也要坚持下去。”
“对。”圆姑的脸上浮起一丝坚毅的神情,“我要等到他,问问他心怎么这么狠,一去就不会回来了。”
云妮正想说话,外面李红梅却喊了出来,“何国莉,你来了?小妮,你快出来,有同学来找我们。”
何国莉?云妮略感到有些意外,这个羞怯怯的女孩儿,这么晚了还敢出门?
走到院子里,云妮看到何国莉还带着一个脸上围着围巾的女子。
“国莉呀,这位是……”云妮浅浅一笑,“进堂屋坐,院子里有点冷。”
“这是我姐姐何国茉。”在堂屋坐好的何国莉局促地挪了一下身子,“我姐姐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何国茉把脸上的围巾脱了下来,云妮才发现,她二十五六岁,鹅蛋脸上柳眉杏眼,竟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子。
“妹妹,你叫杨云妮?”何国茉粲然一笑,一时间堂屋里的灯光都像亮了几度。
“是,我是杨云妮,这是李红梅。”云妮问,“何姐姐,你有什么事情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这样……”何国茉踌躇了一下,“我就是想问一下到你们大队改造的柳智海爷爷,他还好吧?”
云妮点点头,“老爷子挺好的,你其实是不是想问他大孙子柳夏鸿的事情?上次国莉问过我,我也帮你问过老爷子了,他说……”
犹豫地看了看双眼热切看着自己的何国茉,云妮狠狠心,到底还是说了出来,“老爷子说,他们家就只剩下他和小孙子柳尚鸿。”
何国茉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了,她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呜咽声,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从她脸上滑落。
云妮同情地看着她,她这种表情分明就像是失去心中的挚爱。
屋子里的灯光映射着这个犹如受伤小兽低声呜咽的女子,云妮看到她头顶上竟然有一根银丝,云妮渭叹了一声,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
何国莉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姐姐,她迭声安慰道,“不会的,姐姐,不会的,夏鸿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记得他给你的信里说了什么?他说让你放心,不论去到千山万水,他总是要回来的。”
“可是……”何国茉嘴角还是在颤抖,“可是都过去了七年,如果他还活着,早就应该有音信回来。”
何国莉一着急,说了出来,“去了外国怎么能传音信,你放心,他肯定没有事情的。”
云妮目瞪口呆,这个何国莉,你这是不想让你姐姐面对现实了?
楞了半天的李红梅终于搞清楚了状况,她也不赞同地看向了何国莉,“小莉啊,一个人总归要面对现实才对。”
第四百四十二章何家姐妹
第四百四十二章何家姐妹
何国莉听到李红梅的话,神色有些焦急,她趁何国茉低头揩泪,赶紧递给她一张早已经写好字的纸条,李红梅疑惑地接了过来,只见上面写道:
如果她失去了等待的信心,就会自杀的。
李红梅心中不由得一凛,这就不是个小事情了,她避着何国茉,把条子递给云妮看,云妮看完也是微微地一蹙眉。
何国莉在姐姐身后对她们双手合十,一脸的哀求,李红梅心中一软,她干咳了一声,对何国茉说,
“是啊,何姐姐,国莉说得对,既然柳夏鸿给过你承诺,也许他还会回来的。”
何国茉擦了擦眼泪停止了啜泣,“两位妹妹,让你们见笑了,夏鸿哥哥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们俩约好,等我十八岁的时候,他就让他父母上门提亲。”
“谁知道,在我还差几天到十八岁的时候,我爸爸出面举报了柳家。”
“一时间,我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他们家被抄了个精光,一家人也分崩离析。”
“我哭着去骂我的父亲,我说,如果不是柳家的帮助,我们根本在随通县捱不下去,问他为什么这么忘恩负义。”
“我父亲却蹲在地下一言不发。”
“后来,我才知道,有人给他设了一个圈套,他上当了,然后人家让他出面举报柳家,才放过他。”
“我父亲哭着说,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总归要有一个人出头举报的。”
“我也哭了好久,是谁出头我都不会感到这么难过,大不了我跟夏鸿哥哥一起捱下去,现在……我有什么脸对他说让他带上我?”
李红梅和云妮同情地看着这个哭得像梨花带雨的女子,她头上的银丝和眼角的细纹无一不表明,这些年她一定是没有开心过。
何国莉吸吸鼻子,她帮姐姐说了下去:“这件事情让街坊们都知道了,每个人家都试我们如蛇蝎,以至于我们也没有办法打听到柳家人的下落。”
“不过,我姐姐曾经收到一封夏鸿哥的信,上面就说了,让我姐姐等着他,他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后来……”何国莉看了一眼姐姐的肚子,她下了决心:“后来,姐姐的肚子大了起来,妈妈让她打掉,她死活不肯。”
云妮和李红梅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年月,未婚先孕那是要挂牌游街的呀。
“我跟妈妈说,我是一定要把夏鸿哥哥的孩子生出来的,不然我就去死。”何国茉擦了擦眼泪:
“当时我想,爸爸做出了这种事情,我跟夏鸿哥哥结婚那是不可能的了,如果爸妈一定不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还活着干什么?”
何国莉稚嫩的脸上也有了一抹凄楚,她拍拍自己的姐姐,“姐姐,你别老是想着死,万一夏鸿哥哥回来,找不到你,他岂不是也要去寻死?你也要为小溪着想,她现在没有爸爸,难道你要让她也没有妈妈?”
“是啊。”一贯嬉皮笑脸的李红梅也郑重了起来,“没有比生命更有价值的东西了,要好好珍惜啊。”
“你们放心,我现在不会轻易再说死字了。”何国茉握着妹妹的手,她面容露出一抹坚毅:
“我要帮夏鸿哥哥养大小溪,这是他来过这个世界的唯一凭证,我一定要帮他好好守护着。”
云妮叹了一声,她把一杯冒着袅袅雾气的茶放到何国茉的手里,对她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就算再艰难,总归会有过去的时候。”
何国茉捧着茶,神情镇定了下来,她扯扯嘴角,试图发出一个微笑,“小溪今年快上小学了,我不会撇下她的,你们放心吧。”
“……”李红梅欲言又止,“这个……你那个时候怎么生的娃娃?”
“你是问我不结婚怎么能把她生出来?”何国茉脸上出现了一抹羞涩,她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茶:
“当时我嫂子也怀孕了,我在阁楼躲了几个月,生了小溪,我嫂子也生了一个男娃,前后就只差几天,索性就宣布她是生了双胞胎。”
云妮了然,“所以,她现在是喊你姑姑。”
“两位妹妹。”何国茉略略踌躇了一下,“关于这件事情,柳爷爷有权利知道,你告诉他,我不会结婚了,我要一直守着小溪,我会把她养大成人的。”
“其实老爷子并没有怪你们家。”云妮想起那天晚上柳智海的话,他说:如果没有你们何家,革委会也能找到别人来检举我们的。”
“真的?”何国茉精神一振,急忙追问了一句。
这些年,这件事情一直像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她们心里,现在乍然听到柳老爷子说过不怪他们家,就好像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我并不是因为人家说不怪我们,日后我们就能够过得心安理得。”何国茉高兴过后,她跟云妮解释,“只是觉得老爷子经历了这种巨变,还是保持着以前善良的心性,我是为他的豁达高兴。”
云妮也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是啊,老爷子精神面貌不错,他没有因此怨天尤人,你也别太执着了。”
送走了何国茉姐妹俩,云妮看到时间已经是快十点了,她伸了一个懒腰,对李红梅说,“睡觉了。”
“啊?”李红梅愕然,“听了这么曲折离奇,跌宕起伏的剧情,你不跟我感慨感慨?”
“感慨什么?”云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如果你硬要我说,我就只能告诉你,小红梅,珍惜生命,远离未婚先孕。”
——君不见,何国茉和陆梅梅就没有什么好结局。
李红梅摸摸鼻子,“我也得找得到一个不怕我拳头的男人才行呐,一个人怎么孕?”
“那倒也是。”云妮笑呵呵地回房,“我听说男孩子们都在流传一句话:珍惜生命,远离李红梅。”
李红梅也进了自己的房间,临关门前,她的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三句话,“说好的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你这么大声地嚷嚷,是不是打算养我到三十岁?”
第四百四十三章讲不讲理
第四百四十三章讲不讲理
第二天梁日红早早就张罗着出发,“那啥狗蛋,说你呢,赶紧吃饭,还蹲什么马步,吃完饭好出发。”
“小红梅,你也赶紧的,少练一天功,也耽误不了你考武状元。”
“小伍,这行李怎么放?我怎么觉得放不完似的……”
“这闹闹带不?路上这么颠簸,不如就让它在这里待产算了。”
闹闹不乐意了,它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呜呜声,云妮赶紧安抚它,“带,要带的,谁说不带闹闹了?”
——待产的狼惹不起啊。
狗蛋和李红梅没理会梁日红,他们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自己不爱练功,也不喜欢别人练,什么心态这是。”
“最主要的是,今天不练完今天的份,明天就变成了双份,你看我们是这么傻的人吗?”
李红燕到底还是在他们出发前赶到了,今天她休息,一大早她就赶来了。
“红梅呐……”李红燕握住红梅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不管学习,还是生活,勤快两字要牢记,要跟同学好好相处,言多必失,你要少说点话……”
狗蛋在一旁笑,“三婶,红梅姑难道会因为你这一句叮嘱,就少说话?你以为她像杨狗蛋这么乖巧?”
李红燕怏怏地放下李红梅的手,“蛋蛋,你就不能让我幻想一下?”
一辆小车挤得满满当当的,终于要出发了。
安平街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小朋友,都拉着狗蛋不愿放手,直到云妮给他们每个小孩都发了一颗水果硬糖,终于成功地把他拉上了车。
“原来我们的友情敌不过一颗水果糖。”狗蛋略略有些唏嘘,“说好的友谊天长地久上哪去了?小豆子昨晚还说,我是蓝天他是白云,没有我,他就不能飞翔。”
“噗……”一车人都笑了,云妮摸了摸他的大脑袋:“你不是电线了?昨天我还听有个谁谁说他是灯泡,没有你他简直不能发光。”
狗蛋更加抑郁了:“都是骗子来的,小姑姑,拿着糖跑得最快的就是那个灯泡。”
“得了。”李红梅从副驾上回过头来,安慰他,“世上的灯泡又不止他一个,明天你不就看见小彪这个铁灯泡了?他总归不会拿了一颗硬糖就跑了的。”
“就是。”梁日红哈哈笑道,“我看,小彪同学至少要两颗大白兔奶糖,才会撒手就跑。”
车子停在杨柳巷二十八号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云妮下了车,就看到了隔壁二十九号的大门咿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女孩子也不说话,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拿着东西进进出出,狗蛋还没有从那些小伙伴们对他的打击里缓过来,他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女孩子,没有进行敦亲睦邻的兴趣。
闹闹从车上下来之后,迳直进到院子里,又找了个地方趴着,李红梅羡慕地看了它一眼,“真是人不如狗啊。”
狗蛋奇怪地问李红梅,他暖心地向李红梅提议:“怎么,红梅姑,你也想这样趴着?去吧,找个好点的位置趴,别担心行李,我会帮你搬。”
伍再奇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捧下那棵五彩仙草,自从他看到周荣斌吃下那片紫色叶子的神效之后,他每天都要去看一眼这株漂亮的仙草,这一回,他也没有忘记带上它。
东西还没有搬完,二十九号那个瘦老头又出来了,他双手环抱在胸口,只这么一声不吭冷冷地看着。
“伯伯好,我们今天搬过来住。”李红梅朝他一笑,“我姓不,你叫我讲理就行了。”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红梅圆圆的脸蛋上一双杏眼黑漆漆的,一笑之下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牙齿,瘦老头和缓了一下脸色,竟然轻轻地点了点头。
云妮一惊,果然是没有李红梅攻克不了的外交?连这个怪僻的老爷子都没有再出声呛人。
“那个……”李红梅自己倒不好意思了,“伯伯,其实那是小名,我的大名叫李红梅,你叫我红梅也是行的。”
“我就叫你讲理,这名字听着亲切。”老爷子负手回二十九号去了。
狗蛋捂住肚子大笑,他指着李红梅,笑得手指头都颤抖了:“讲理……不讲理……哈哈,红梅姑,你到底讲不讲理?”
李红梅拿起自己装着红双喜脸盆的网兜,迤迤然进了二十八号,“小狗蛋,我号称允文允武,自然就可以讲理,也可以不讲理喽,我还没问你到底有没有道理呢。”
——当初杨狗蛋同学对老爷子报上的名字正是没道理。
梁日红揩掉眼角笑出的眼泪,“你们两个活宝,擎等着以后被石教授调教吧,你们知不知道?当年,他上课的时候,谁要是敢缺席他的课,就能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悔不当初。”
“这么牛气?”李红梅问,“还是个教授?这么说,我们还得罪一个老师了?不对,我哪里得罪他了?我都是恭恭敬敬地喊伯伯的。”
——她再调皮,毕竟还是一个学生,学生里不是流行一句话:学生怕考试,鸡鸭怕过年,既然连考试都怕了,没道理不怕老师。
“你怎么知道这个石教授的脾气?”云妮搬完行李,问梁日红,“据我所知,你初中毕业就没有再上学,大学教授严不严格,你从何得知?”
“我表弟不就是他们农业大学的?”梁日红胸脯一挺,“我当年跟着表弟进进出出农大,不然,我怎么会认识你们这一套房子的屋主何教授?又怎么会帮他们卖房子?”
“你真是厉害。”李红梅夸他,“你以一个路人甲的身份就得到了人家的信任,这功力我是自愧不如的。”
“嘿嘿。”梁日红掸掸衣袖,“你这个不讲理也不错,竟然敢到石教授面前不讲理。”
李红梅叫起屈来,“梁大哥,上次我们来参加面试考核,你不在宁城,你猜怎么着,这个不讲理的老爷爷……”
第四百四十四章喜新厌旧
第四百四十四章喜新厌旧
李红梅把上次石教授找茬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梁日红,在一旁削土豆皮的狗蛋瞍了一眼李红梅,
“红梅姑,你到底喊人家伯伯,还是爷爷?你一下子喊伯伯,一下子喊爷爷,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
李红梅一下懵了,“……我称呼人家什么不行?还要考虑你的感受?”
“你都喊完了,我喊什么?”狗蛋继续淡定地削土豆皮,“你喊人家伯伯,我才能喊爷爷,你喊人家爷爷,我岂不是要喊人家太爷爷?”
“行,我明白了。”李红梅扶额,“我以后就叫他石伯伯,你喊石爷爷。”
厨房里,云妮在和伍再奇商量,“明天二十七,还不到报名的时间,明天我们上街买点东西吧?”
“好。”伍再奇点点头,“柴米油盐这些东西少买一点,估计要住一段时间的宿舍,我给你申请了一间单人宿舍。”
“还有单人宿舍?”云妮奇怪地问。
伍再奇微微一笑,“是我找新华大哥走了个后门。”
眨眨眼睛,云妮不再纠结,跟人家住没法子进空间练功啊,这后门说不得也是要走走的。
饭刚做好,四海来了,狗蛋纵身一跃,竟然跳到了他的身上,“四叔,我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你每次见我,就是怎么一句。”四海用力拍了拍狗蛋的屁股,“你就不能上点心,换换问候语?”
“唏,我四叔还学会了喜新厌旧了。”狗蛋笑嘻嘻地从四海身上爬了下来,“你不干脆换一个侄子算了。”
四海也是哈哈笑,“你当我不想啊?我的哥哥们都不努力,我有什么辙?”
“大家坐,吃饭。”云妮坐下,“四海哥,你别着急,等双河哥当上爹,你就又能当叔了。”
狗蛋也坐了下来,“小伍叔叔,我明天想去找小彪,行不行?他说我要是来得早,就去他家跟他住一晚,他让我做公交车去,上次他告诉过我怎么坐公交车了。”
看着伍再奇询问自己的眼光,云妮点点头,“好吧,你带上几斤腊肉过去,我们就不去了,免得又祸害了小彪家的下蛋鸡,你记得帮我们向老人家问好。”
小狗蛋也知道单独去访友了,云妮的心中略略有些惆怅,可是,小鸟不放出去,他永远也不会飞翔,再怎么不舍,也要学会放手啊。
吃完饭,梁日红开车带着四海走了,伍再奇让他明天去办自己的事情,不用过来了。
送走了梁日红和四海,偌大的院子一下清静了起来。
李红梅和狗蛋看着月色正好,她们提着一桶水,拿着剪子准备给院子里的九庆藤浇浇水,顺便修剪一下干枯的枝叶。
眼看着春天就要来了,这个院子的果树和花草都要整理整理,夏天才会有好收成,这是李红梅的原话,“我们农村来的小孩,要是连这些都不会,该让人笑话了。”
“上次种的迎春花本来都已经发芽。”云妮巡视了一圈,“一场倒春寒让它有点枯萎了。”
“这个水池子要怎么规划?”李红梅问云妮,“春天快到了,可以种些睡莲或者荷花。”
狗蛋兴奋地说,“小彪家里有荷花,我过段时间去拔一些回来。”
云妮剪掉一根干枯的九庆藤,转过头来对狗蛋说:“好,这个池子里的东西就交给你和小彪来养护,去小彪家的池塘要注意些什么?”
“要注意安全。”狗蛋笑眯眯地说,“还要看好小彪,不让他被拐子带走。”
坐在葡萄架下面开始泡茶的伍再奇小小地鄙视了一下狗蛋:“在宁城,没有哪个这么不长眼,敢到黎家堡为非作歹。”
云妮回到葡萄架下面坐好,伍再奇给她斟了一杯茶,“隔壁好像又在吵架。”
李红梅和狗蛋也听到了,俩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从杂物间拿出了木梯子,李红梅小声地说,
“这一回轮到我先看,上次你已经看过了。”
狗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去吧去吧,女士优先。”
身手矫捷的李红梅三二下就爬到了顶,她透过干枯的九庆藤向隔壁看了过去。
伍再奇给云妮递了一片剥好皮分成小块的桔子,云妮张嘴吃了下去,一时间,竟然酸得眉毛都皱了起来,“什么鬼?这么酸,我不要吃。”
“酸也要将就吃一点,一个人不吃水果没有维生素。”伍再奇也知道这些在路上买的几斤桔子太酸,他絮絮叨叨地说:
“听话,没有维生素皮肤会不好,皮肤不好就不漂亮了,我们明天去副食品门市看看,能不能买些苹果,学校只包吃饭,可不会包水果,要带上一些到学校吃……”
——云妮一头黑线,修士做到她这份也没谁了,估计她那个几百岁的亲爹也没看到过缺维生素的修士。
“去黑市吧?”云妮想起了自己以前去过的那条小巷子,“就是新华书店旁边那一条巷子,几年前你不是告诉我,那里有一个黑市?”
“好,明天去看看。”伍再奇点点头,“你坐这里别动,我进去屋里给你拿梳子梳梳头。”
“嗳,再奇哥,别去,梳子在我身上。”云妮随手在身上一掏,拿出了一把牛角梳,“呐,梳吧,你每天都要折腾我的头发干什么?”
云妮随手拿了一张小矮凳,坐在了伍再奇的身前,伍再奇接过牛角梳,把她的长辫子拆散,仔细地梳了起来:
“每天梳一百下,能美容养颜,祛风明目,疏通气血,延缓衰老,你别不经心,年轻不养生,老了就要养医生。”
已经从墙头上下来的李红梅跑过来找水喝,她大咧咧的语气里满满是揶揄,“我怎么听着,小伍你就像是囤了货生怕卖不完梳子的货郎?”
“红梅姑,你这个比喻不恰当。”狗蛋也跑了过来,“应该是生怕卖不完梳子的门市部售货员了嘛。”
“新闻听完了?”伍再奇淡淡地瞥了这两只一眼,手里却继续帮云妮梳着头发:“隔壁不是还在吵?”
第四百四十五章葡萄架下
第四百四十五章葡萄架下
狗蛋摇摇头,“都是些没有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话,什么你晒衣服的时候用了我家的晾衣杆,你又什么时候借过我的一两酱油没有还,尽是这些一点油盐都没有的话。”
“生活不就是这些东西?”征战八卦界多年的李红梅一副很内行的样子,
“柴米油盐酱醋茶,哪里就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事情?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巧就发生在你狗蛋的附近呐。”
“洗洗睡吧。”云妮笑嘻嘻地说,“运气好的话,能做一个好梦,梦里你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就够轰轰烈烈了。”
看着李红梅和狗蛋回房的背影,伍再奇继续不紧不慢地梳着云妮长长的头发。
浓密顺滑的头发,宛若清幽山潭中倾泻下来的一壁瀑布,在月光下似乎发着幽幽流光。
云妮坐在矮凳上,腰有点难受了,她干脆就侧头靠在了伍再奇的膝盖上,伍再奇全身感觉一僵,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月朗星稀,月光从葡萄架的空隙像银纱一样洒到云妮脚上,云妮抱住伍再奇的小腿,餍足地用脸颊蹭了一蹭伍再奇的膝盖。
伍再奇的动作越发轻柔了起来。
云妮想起了一件事,“这个倒春寒应该算是过去了吧?李红梅她爹那天晚上拉着你们喝酒的时候,一个劲的感谢你,说如果不是你通知他,他可能都要播种了,这种子撒下去,说不得要冻伤呢。”
伍再奇嘴边露出了笑容,“这些时候,好多生产队都给我打了电话,感谢的话一说完,就问你们人武部也兼管天气预报?”
“是啊,大家都会觉得奇怪的。”云妮低声呢喃了一句,“听说闪电总是打在最高处的物体上,你别让自己站得太高了,以后如果不是会涉及人命,有些事情就别告诉人家。”
伍再奇沉默了半响,他抬头透过稀疏的葡萄藤看了看天边的那弦冷月,轻声地答应云妮,“嗯,知道了,我只告诉你,这两天会有雷阵雨,过了这两天,真正的春天才会来到。”
睡意不翼而飞的云妮站了起来,“下雨就算了,还打什么雷!”
第二天早上,天气果然有点阴暗,天边尽是一层层的乌云,天空中呈现出淡淡如烟的铁灰色。
锻炼之后的狗蛋在院子里那一口水井边上梳洗,他从井台上望了下去,直直的有十多米深,井水黑咕隆咚地好像很脏,井壁都是绿绿的苔藓。
云妮在厨房里正好看见他凑到井边,她喊了一声,“狗蛋,别靠近那里,很危险的。”
“就是。”李红梅吐出了嘴里刷牙的泡沫,“你这么大的一块头,掉到井里,就卡在半空中,那口井就很危险了。”
狗蛋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还能不能当一个好姑姑了?是我会有危险,不是水井有危险。”
李红梅拿下脖子上的毛巾,放进她崭新的红双喜脸盆,漫不经心地说,“你不到水井边上,不就谁都没有危险了?”
“现在都是用自来水了,这个水井作用不大。”云妮也走到井边往下看,“水很久不用,都黑乎乎的了,要不要找块石头把井口压住?免得狗蛋总到这里转悠。”
“别,别,千万留着它……”李红梅洗好了脸,她把洗脸水倒在了一株龙眼树下,“这里种了这么多的植物,难道都要自来水来浇灌?这得交多少水费。”
“对,我红梅姑还是很会过日子的嘛。”狗蛋也反对,“我的小池子难道就不用换水?小姑姑,你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没事到这里转悠干什么?”
伍再奇这时停止了练功,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也提了一个建议,“留着它好,夏天水井还能当冰箱用,它可以冰镇一些西瓜啤酒什么的。”
“那就留着吧,有空的时候我们把里面的脏水掏出来浇果树,再把小池子的水换掉。”云妮同意了。
这时候,云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红梅,话说我们大队不是靠着河边?你家李队长为什么要张罗着打井?”
李红梅回答道,“灌溉呐,你们家过去二百米左右那一大片地,不是没有沟渠?”
“打了井,我们家就不用跑那么远挑水了。”狗蛋高兴地说,“李队长爷爷真好,”
吃了早饭,云妮给狗蛋找了一个布袋子,里面放了几斤从家里拿出来的腊猪肉,“这是你奶奶特意交代过让你拿到小彪家里的,难得你奶奶这么大方,你可别弄丢了或者被人家抢了。”
狗蛋一惊,“还有人这么不要脸?小孩子都抢?”
“得了,不要太担心。”李红梅笑呵呵,“蛋蛋不抢别人,别人都该偷着乐了。”
伍再奇在心里微微一笑,这个大咧咧的李红梅,无意中却是说了一句实话,车匪杨狗蛋不去抢别人,别人还真的可以偷乐了。
“要不要我们送你上公共汽车?”云妮把车钱递给了他,“上车记住要买票,你这么高的个子,要买全票了。”
狗蛋接过钱,老老实实地点头,“小姑姑,我是好孩子标兵,从来不挖社会主义的墙角,你放心吧。”
“你们再多说点话,天都快黑了。”李红梅催促他,“你小姑姑这么不放心,我干脆也去算了,我送你过去再回来。”
伍再奇目光微闪,他同意了,“对,狗蛋,让你红梅姑送你去吧,红梅,如果下雨,你也别急着赶回来了,明天你就跟着小彪他爹直接上学,我会帮你俩带行李过去。”
“好吧。”李红梅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我会看着天气行事的,走,狗蛋,别磨叽了。”
目送狗蛋和李红梅走远,云妮关上了院子的大门,回头一看,伍再奇双手插在兜里,正斜斜地倚靠在一株龙眼树下含笑看着自己。
云妮的心忽然间似乎漏跳了半拍,伍再奇如刀刻的五官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一阵微风撩起了他额头上中长的碎发,他幽暗的双眸一如刚才看到的那一口深井。
第四百四十六章国光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