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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阳台处, 黏腻风,晦涩不明的暖光,身后人问她要不要试试。

  在男人循循善诱的试探中, 她脑袋直发懵, 差点就要松了口。

  一阵空白的间隙,楼下停一辆出租车。鸣脆一声响, 她眼前出现几只雀, 叫她的浑浊不堪一下醒了。

  她和他, 就是那般乘着不同风,飞了两处的雀。

  她想起最早的时候, 两个人的第一眼,第一面。

  “不是说好只爱自己,难道你爱上我了?”李舶青不正面回答他。

  “这两者不冲突。”

  “我如果不想呢。”

  沈严舟松开手, 离她远了些,靠在旁边, 舒一口气问她什么时候走。

  李舶青这才疑惑去看他, 对上男人眼睛, 只瞧他浮上一层厚厚的凉意。

  “后天吧, 你们不是要转场澳门, 那时我再回——”

  “就那时散伙吧。”不等她说完, 沈严舟撂下一句话, 转身下了楼。

  她人被钉在原地, 一时间没有完整地理解他那句“散伙”是什么意思。

  -

  关曦循着庄廉给的地址找来饭馆,下了出租车, 利落合上门,震得杆上麻雀成群散。

  进门时,她注意到何苏叶的助理从楼上失了魂似的跑下来。

  关曦后脚跟进包厢, 瞧她紧张兮兮地坐在何苏叶旁边,两条缝的眼睛努力地瞪大了。她觉得奇怪,众人打个招呼间隙,摆摆手,叫大家坐下继续吃饭。

  随后,她不经意拍拍庄廉,眼神示意他往边上挪。

  关曦又把挨着何苏叶的这位子给占了。

  小助理找时机跟何苏叶汇报情况,不敢高声言语,待众人挨个跟关曦问完好,从桌子底下悄悄给何苏叶递手机。

  关曦个头高,不惊扰人地歪头看,灵活的身子贴过去,定睛瞧,是一张沈严舟靠在一个女孩儿身后的照片,气氛举止都暧昧。

  不过檀郎谢女,倒不失为风景。

  何苏叶没来得及发作,关曦已经面无表情伸手,从桌下接过了手机。她气势压人,无形逼的人不敢草率举动。

  何苏叶眼睁睁看她手指滑动界面,利落把照片删了。

  小助理看着有些急,何苏叶懂这人不能得罪,按住她不让说话。

  关曦慢悠悠找到她相册的最近删除,回收站也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不留。

  周围人都在谈笑中,没人注意这插曲。

  归还了手机,关曦笑着问旁人多要一份新碗筷,婉拒周围人替她热心夹菜,话里话外点人:“个人顾好个人的,吃好喝好,不用瞎操心。”

  何苏叶面色难看着,没坐多久,说一句不舒服,起身告辞了。

  她前脚刚走,沈严舟便下了楼,回来瞧见关曦也在,颔首打过一个招呼,也撤了。

  关曦眼神并无异常,门一关,装作无事发生,小声和庄廉说话:“叫严舟离这何苏叶远点,这CP我们不炒。”

  “她是有点聒噪。”庄廉以为关曦也是看不上她。

  “小丫头心不太正,避免惹一身骚,拍完就割席吧。微博也别互关,不体面就不体面了。到时候播出期宣发,不和她团队搭桥,我们只做姐弟和个人向的互动和内容。”

  关曦这人最看重艺人品行,她看不上的人,后来多多少少都出点事。在这一点上她跟杆枪似的,指谁谁倒。

  “嗯,行,我记着。”庄廉嚼东西,口齿不清。

  -

  李舶青没回包厢,怕对上沈严舟尴尬,便发微信叫胡三丽送了包出来给她。

  “你们好好玩,我先撤了。”临了她说一句礼貌话。

  胡三丽告诉她聚会已经接近尾声,何苏叶身体不舒服撤了,沈严舟从洗手间回来,也没停留。

  听到沈严舟已经走了,李舶青轻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这附近就是情侣路,李舶青心事重重,便扫了辆共享单车,沿着网红路线骑。夜里的情侣路人不少,光耀,她沿着公路骑得很慢。

  这里真情侣不少,手牵手散步的,和她一样漫无目的骑行的。

  除了她,几乎都是成群结队的人。

  骑车远远看到海面的爱情塔时,她忍不住停车拍照。

  正按快门时,沈严舟不偏不倚出现在她镜头里。带着一阵风的闯入,一刹车,伸手在她身上扔件薄外套,一句话不讲。

  “你怎么在这儿?”她乖乖把衣服穿上,重新找相机角度。

  “怎么?这路你开的,别人不能来?”他说话夹枪带棒,叫人心烦,

  李舶青摆摆手:“走开,挡我镜头了。”

  “塔有什么好拍,要拍就拍点好看的。”他变本加厉,一张脸贴到她镜头上。眉眼蛊惑人心的好看,瞳孔里却淡然,冷冷的。

  李舶青故意刺他:“你把口罩摘了,我才能拍你。”

  沈严舟把口罩戴得更严:“要拍塔就走近点,这么远有什么好看?”

  “走近看就不神秘了,有些东西就适合远观。”说话间,她也不看塔,目光落在人身上,反问他,“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沈严舟淡淡道,“可能我占有欲比较强,喜欢的都要捏在自己手里。”

  李舶青不接茬,低头,忽而问他:“你说的散伙,是什么意思?”

  沈严舟看她装傻:“真没听懂?”

  “不在一起就要散伙是吗?”

  “这不是听明白了。”他哂笑一

  声。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以为咱俩的关系是心照不宣的。”

  男人反问她:“咱俩什么关系?”

  见李舶青不讲话,他继续:“炮/友?床伴?玩具?还是泄/玉工具?”

  “要说这么难听吗?”

  “你就说是不是吧?”

  “就不能有时间见没时间不见?一切照旧。”李舶青有私心,是有点贪婪他这个人,这才放软说话。

  “之前你有陈放,现在他出局了,总该轮到我了。”动了心还硬着头皮做情人,最后只会受伤,所以要么散要么爱,沈严舟自认对这关系赏罚分明。

  话不投机,李舶青懒得再说什么,停了单车,气头上回他一句:“你说散就散吧。”

  -

  沈严舟像有病,一路跟人回酒店,不给人喘息机会。

  起初李舶青说一句不要跟着,他耸耸肩:“不许别人回酒店了?”

  嘴上这样说,他钻进了李舶青打的专车。

  一路无言,到酒店,照旧谁也不理谁。

  沈严舟住楼上,乘电梯时,是李舶青先到。

  电梯门打开,没人出去,男人“贴心”伸手按电梯,没情绪地掀一掀眼皮:“不回去?”

  “不回去。”她重复。

  “有趣了。这么晚不回去,难不成要去我屋?”沈严舟这才侧头看她,面上照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语气里带了些轻浮。

  李舶青反问他:“不可以?”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打量猎物,淡淡按上关门键:“那你别后悔。”

  电梯门关上瞬间,沈严舟口罩摘了,回身逼近她,在逼仄空间和她交换稀薄空气。

  李舶青感受到他舌尖抵进来,洪水猛兽般涌入,像要把人拆吃入腹。

  她挣扎,抬眼看监控,支支吾吾地说话:“有监…控。”

  “他们不敢看。”男人单手衔在她下颚,用力吮吸她下唇。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上没有人,沈严舟弯腰捞住她双腿,利落架在他精瘦有力的腰。

  她想下去自己走,他不放,要她安分点,不要摔倒了。

  进了门,屋内是冷月色。

  没有人讲话,无声胜有声的情化成网箍住了彼此。

  她被抵在门上,凉意泼在背上。

  他附身,捉到她身前轻颤的弧度,拿捏着力道轻咬一口。叫人又涣散又酥疼,不自觉直起脊背。

  “等会儿。”她像玩偶,整个挂在某处,手指埋入他发中,冷白色的手指顺着月光轻轻蜷起来。

  “等不了。”他发出一声沉闷,将人翻在门上,气息扑在她肩头,一点一点啃噬她。

  李舶青吃痛,细手无意搭上门把,“咔嗒”开了一条缝。廊间无人,她却着惊起了一身薄栗,急着伸手去关,忽而双手都被人擒,绕到背上,用力纠缠。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说话不温柔。

  用了每寸都要凿穿地心的决心。

  她还想再说什么,外面电梯响了。李舶青转头,第一次向他露这样求饶的眼神。

  他玩味,故意把门开的更开些儿。

  一秒、两秒……

  有人从电梯出来的瞬间,门被他一掌拍上,重重落锁。

  她同时痉挛。

  辗转整夜,进退有度地将她磨进骨血里。

  剧组转场前的这两天,他们没出过房间。中途有人敲过两次门,一次是客房服务,一次是庄廉。

  沈严舟那句别后悔的确没说假话,他有无数个坏心眼在瞬间生成。

  有人敲门时,他便要将她推到门上,从背后揪她长发,隔着猫眼看外面。

  外面问话,他不仅要回答,手指塞进她口,舌指相抵,期待着她也发出声响。

  两天时间,李舶青的心一直悬着,人也一直悬着。从门上到客厅,从浴室到卧室。

  里里外外,角角落落。

  他们醒着便要做事情,谁也不讲心里话,像两个大犯性/瘾的病人。

  要散伙就狂欢,谁都不管不顾。

  -

  剧组转场澳门当晚,沈严舟终于放过她,他冲个澡换衣服,一瞬间变个人,没有纵/欲过度的虚,精力旺盛到面不改色。

  李舶青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他来来回回吹头发,理胡渣。竟有一刻不舍得这么一走了之。

  瞧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沈严舟刮着胡子冷看她一眼:“怎么?这时候优柔寡断了,要不要我给你订机票。”

  瞧他这样,李舶青也稍微清醒了些,起身去捡衣服。

  男人的声音又传来了,是询问:“澳门去不去,就在桥对面。”

  她穿衣服的动作滞在空中,自我挣扎了片刻,抬头,拿定了主意看他:“去。”

  散伙的日子又被二人别扭着推迟了。

  -

  拍摄这天,李舶青没去裙楼凑热闹。

  早上沈严舟出门比较早,她还在半梦里,窸窸窣窣瞄了一眼他穿衣,翻身又睡沉了。等一觉睡到快中午清醒,这才确认沈严舟早就不在房间。

  这两天她体力全用在和沈严舟上床了,身体乏力,变得很嗜睡。想到他还有精力起大早去拍戏,李舶青感叹他的身体素质实在好。

  有好几次她在梦中被弄醒,几乎求饶着想睡觉,这个人不放过她,反而逗弄她,引她说出一些粗俗的求饶句词,然后再给她看什么叫作男人的食言。

  既骗了也要了,给人吃干抹净,一点不剩。

  李舶青起床后查看手机,发现早上那会儿,李然已将她拉入单独的对接群,有负责人提前同步了节目资料和分组情况给她。

  她叫了餐食,一边吃一边看。

  算上她在内的实习生总共八人,两两分组,各司其职。是较量也是合作。目的是辅助光夏证券完成这次针对一家“二进宫”IPO的企业成功上市发行。

  她和一个叫徐卓的男生被分到财务估值组,宁峥在行业项目组。这样分倒也有趣。

  这家二进宫的企业叫香琪,主营彩妆。

  时间倒到八九十年代,香琪的前身是做肥皂的民营企业。一几年乘了一波东风,新人一接手,转型做起了美妆。也算是最早那批国货美妆。后来也靠着赶潮流的包装和广告,出过几个网红的产品。

  不过那些过往如今也只能勉强归到时代的眼泪系列中去。

  李舶青上网查资料,发现香琪近几年的势头也猛,正卯足了劲走高端。

  品牌代言人选的是某位口碑不错的一线大花。有爆款剧集在手,也有一定的时尚度。

  彩妆部分,出了几支不错的口红色号,眼下也正炒得火热。

  看到这里,她慢悠悠打开手机的购物平台,把这几支口红都下了单。

  她平常对彩妆没什么欲望,平日里花在外表上的钱基本也都只在最基础的医美和护肤品上。口红翻来覆去常用的,就几支。也都是陈放送的了。

  网上的讯息是越往下翻越有意思的,香琪刚刚官宣的秋冬系列新品代言人,竟是何苏叶。

  这次的作品重点落在青春感,找个势头正好,又在读书的女艺人倒也没错。只可惜目光放得不够远。

  李舶青觉得,这微不足道的系列代言人何苏叶,反而和他们的品牌代言人形象分了两极。真要对比起来,叫整个品牌的核心变得又乱了。

  “难不成决策者换人了?”李舶青嘟囔着下了单,没注意到地址没换。

  正入神思考时,手机突兀打进来一个陌生电话,响了几声,她接起来,竟是贺祁连。

  “忙吗?我过会儿派车过去接你们,下午一起打高尔夫?”

  这话没给她拒绝的气口,她疑惑这个“们”是谁。

  “陶星。没人陪她不来。”那边人说了。

  李舶青无声笑一下,这俩人原是拿她当陪客了。

  她没什么要紧事忙,去也没坏处,也恰好趁机会探探她这位准老板的口风。反正陶星和他的爱恨情仇也不关她这只小麻雀的事。

  她应下了。

  -

  澳门有几场重头的赌/场戏。这边场地一开始不好协调,最后是靠着陶星找来的人脉,前后调来两个上午的时间。

  没人知道她那人脉是谁。

  整个剧组动用全部人脉啃了半天啃不下来的新葡京,被她一晚上搞定了。

  这场戏沈严舟和陶星的姐弟戏占重头。两个人的最后一眼,从璀璨辉煌里望向黑夜的一眼,是陈念看向生,也是陈悬看向死。

  今天这戏陶星不在状态,拍了一半提前撤了。徐导是个脾气不好的,时间紧任务重,心里烦躁着,看陶星不管不顾的,开口就要骂街。

  沈严舟劝他:“陶老师的人脉,两个上午不够用还能再要,你给她惹急了,明天上午也没了。”

  徐导立刻学了乖,闭嘴了,专心拍沈严舟的戏份。

  时间一到中午,众人秩序收场。期间有人喊着下午补补觉,晚上攒局喝酒。

  难得来这富丽堂皇处,要不醉不归。

  沈严舟没什么兴趣,心全飞到他房里藏着的那位儿身上,敷衍两句,着急回楼上去办事。

  庄廉那边在外面打电话,回来恰巧遇到他:“严舟。传票递到公司去了,下个月开庭。”

  沈严舟身形一顿。高明冲还是把他告了。

  -

  陶星在车里也戴着墨镜,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舶青聊天。她这人看着脾气不大好,天生的臭脸,也难怪胡三丽怵她。

  李舶青没觉得她是坏人,聊什么回什么。起初,问题也只是停留在一些寒暄。比如她学业,她星座,她MBTI。

  没看出陶星是个信这些标签的人,李舶青只答。出于礼貌,会在末尾加一句“你呢?”

  她太妥帖,人生中也没遇到过什么不会聊天的陌生人,被陶星一句“网上有”整没了脾气。

  见李舶青转头不再搭理她,陶星又开始八卦:“你和沈严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

  “是吗?”陶星墨镜下的眼神轻挑一下,勾了勾唇角,“其实你们不合适。”

  李舶青以为她是个八卦管闲事的,没想多理会,目光转向了窗外,只留后脑勺给她看。

  从澳门半岛到路环岛,一南一北的距离,车程不到半小时。

  沈严舟发来微信的同时,陶星又说话了:“我瞧你俩是郎有情妾有意。所以,是做朋友不合适。”

  不做朋友,那做什么?

  李舶青承认自己对沈严舟动过心,想欺骗自己,但身体不允许。他们那方面合拍的可怕。

  只是她不太敢太冲动,她怕这个和他一样利己的人,总有一天要站在对立面。

  像澳门这浮华天上人间,过了桥,两番天地,大家终究不是一路人。

  她低头看消息,沈严舟问她人去了哪儿。

  「陪陶星见朋友。」

  「贺?」他猜到了。

  李舶青没回,默认。

  隔了半晌,对面又发来一条:「速回,我又买了一盒。」

  李舶青无语,熄了屏不再理他。

  这几天,沈严舟真的变成了无情的打桩机。

  -

  李舶青打高尔夫的次数屈指可数,前几次是跟陈放在国内,最近的两次是在纽约随领导会客,像隔了一个世纪遥远的记忆。

  平心而论,李舶青的水平不高,只是姿势学得有模有样。

  她手臂细长,有微小的肌肉,挥杆的力道其实不怎么好,却给人一种她很会的欺骗感。进不了洞,旁人便只怪风、怪人,怪球。说不到她半点不好。

  李舶青入门阶段的高尔夫水平,和贺祁连陶星这种常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人玩不到一起去。加上她也并没有带专业的服装,开始不想打,便要了份零食,坐着吃。

  过会儿,有人递上礼品袋,提醒她贺总准备过衣服给她,要她去试试合不合适。

  吃饱喝足了,李舶青犯了懒,拗不过陶星也喊她一起玩,干脆就去了休息室换衣服。

  这是一套没拆吊牌的连衣裙球服。

  白色,上身有少许的墨绿色做点缀。是某个主打少女感的品牌新出的运动系列。

  李舶青个子高,尺码总是要买大一些,她翻看吊牌,确实合身。

  从运动bra到这身衣,都是完美舒适的尺寸。在纳闷贺祁连何时这样了解她的一瞬间,一阵压迫的风酥麻掠过她后颈。

  细指拨开她背后的几缕碎发,体贴替她拉上拉链。

  男人声音里混着一阵冷冽,吹在她耳边:“阿青,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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