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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李舶青搬进这栋陈放说的, 所谓买给她的郊外别墅。整日照常被人看管着。
一位贴身阿姨,慈祥的面孔,对她寸步不离。
别墅里没有设置电话、网络, 她想娱乐只有一间书房。无聊, 就拿几本书,光着脚找到三楼的预制婴儿房, 躺在铺满柔软海绵的地上打着滚看。
这环境的确很好, 适合养病, 巨大的悬浮窗,米白色的蕾丝窗帘, 被风吹起来,摇摇晃晃的阴影打在人身上。
陈放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站在婴儿房外面, 解开领带静静地凝看她。
“原来你更喜欢这间房。”他不脱鞋,也不进来, 就站在外面, 和她隔刚好两步路的距离。
廊上是暗沉的, 照不进光的阴。她身后吹进来的, 混着发丝鼓动, 在暗影里纠缠不休的, 却是和他吹在一处的穿堂风。
“这里最有安全感。”
淡蓝粉的装潢, 天花板每隔一掌便坠着一串精巧的贝壳装饰, 开窗时泠泠作响,日光下流光潋滟。躺在温柔的海绵上, 眼波流转,像是坠进海里。
这里很温馨,像远离一切尘嚣的庇护所。
陈放却说, “阿青,我们的孩子就住在这里。”
李舶青缓缓坐起身来睨他一眼。她不吃饭,也不喝水,她只待在这里抱着书消磨时间,与眼前的人无声地对抗。
她懂陈放在说什么,薄齿轻咬在发干的嘴唇上,渗出的血色将她的唇瓣包裹成白雾透出的浅粉,“我不会给你生孩子的,别做梦了。”
说完话,她又像水流似的滑下去,不进食的时刻难熬,只是说话都耗费力气。
她也不激烈去反抗,知道跑不掉,便干脆不跑了,看陈放是不是真要瞧着她饿死在这儿。
“叫医生来,不进食就输葡萄糖。”陈放接起一个电话,有事,便又要出去,走前他又嘱咐身边人。
李舶青躺在地上缓缓吐气,腕上那道疤又暗暗地发痒,她声音低,却也能叫人听得清,随着细细的风磨得骨头疼:“陈放,我死都不会跟你在一起了。”
“是吗?”男人反问一句,却始终不松口有别的话。
他转身往楼下走,不去听她最后又说了什么。
阿姨站在门外,瞧她翻个身,面朝着门外,瞋一双眼,开了口:“你连我的骨灰都别想得到。”
-
时间紧任务重,那日沈严舟和关曦商讨后,照常参加了剧组的开机仪式。
他个人的舆论和项目开机在同一天,霸了一天的榜,倒也叫《她死永生》意外又获得一波曝光。平台的预约人数当天便破了三百万,叫各方的金主爸爸们又是一个合不拢嘴。
那之后,剧组也不是没有过换角风波。
温廷琛那方持续逮着沈严舟发财,各个营销号逮住他的过去不放,梅兰事件也二次被发酵。塔罗博主连夜出视频预测他星路……人人都赶着蹭一波热度。
这种事娱乐圈里见怪不怪了,庄廉着急,关曦却不紧不慢,叫他别乱阵脚。
戏还是要照常拍的,但沈严舟个人情绪不佳,迟迟进不了状态。好在男女主角的设定为姐弟,都有各自丰满的成长线,分开拍摄也并不影响进度。徐导干脆放了沈严舟半月的假去处理私事,这段时间,大家紧着先拍女主的戏。
若非徐导看中沈严舟,事情也不会还算可控。
沈严舟不习惯南方城市的湿温,当日便返回了京北,之后便待在家里锁了门,叫团队去处理网上的事。网上各种声音都有,咒骂也层出不穷,有一群看似有组织有规律地去扒着他的原生家庭解读。声势浩大,就连昔日的高中同学都匿名出来倒油。
沈曼给他打过电话,他拉上窗帘关了机,连网线都拔了。
夜色深沉,屋里紧紧拉着帘,月光也找不到出口。
吃完了家里最后一盒盐酸舍曲林,沈严舟坐在客厅里发呆,他口渴,冒汗,想开空调,又瞥见最角落里那只陶瓷杯。
李舶青没有再联系他,不知是不是好了伤,反倒把他忘了。
她有没有看到新闻?是否也窥得他原生家庭的冰山一角了呢。这样的话,那两个人岂不是已经算是走心的关系了?
一边想着,他把空调按开。
是26度。
不是23,也不是24,偏偏是李舶青调好的26。微风,空调的出口朝上,不正面吹人。
冷风过得慢急了,寒气是一点一点腾空,又蔓延,叫人只得站在那静静地等,若是等不及……
若是等不及,便要被打。
一双晒得黢黑,粗糙的短手,将扣掉了电池的空调遥控器砸在沈严舟后脑勺上。而后起身,踹一脚缩在角落里的那只小土狗。
扔下一张揉搓成不像样的两块钱,吼人去买电池。
他不喊疼,起身把遥控器捡起来,转头冲着满脸火气的高明冲说话,“爸爸,两块钱不够。”
他这时才上初中,个头刚刚开始蹿,便和高明冲一般高,男人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戳他太阳穴,嘴里骂骂咧咧,“和那贱女人一样拜金。”
贱女人是骂沈曼,沈严舟这时还没改姓,一样随姓高。
高明冲又甩在地上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少年不紧不慢蹲下身去捡,高明冲看准了时机,又踹他一脚,害他跌个跟头,就那样坐在地上。
那只土狗瞧见,夹着尾巴上来拱沈严舟,试图将他推起来。
力气小小的,沈严舟却叫他大黑。
“大黑,我没事。”他把钱攥紧在手心,干涩的触感,划拉在掌纹间。他半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依旧面无表情。
高明冲最厌烦他这副不惊不惧的稚嫩,照着他膝盖又是一脚,叫他仓皇往后倒去,身子重重砸在墙面上,架子吱嘎吱嘎响,却没物品掉,更叫人明确这家徒四壁。
“老子最他/妈烦你这装/逼劲,和你那贱/妈一样。”
沈严舟不理会他,站定身子,拍一拍裤子上的脚印,蹲下身抱起大黑一起走,嘴上说着,“我去买电池,爸爸你先用风扇将就下。”
他不吝啬叫爸爸,一口一个的顺,好像在面无表情地唤醒这亲情。又明显的不认真对待,更叫人恼怒。
高明冲瞧着他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一拳砸在桌面上,“哐当”一声,门也一并被合上了。
沈曼是半年前走的,起诉离婚,赢得漂亮,却不要和高明冲的孩子。
沈严舟后来从旁人的闲言碎语将沈曼和高明冲的过去拼凑了大半。
外公外婆重男轻女,沈曼自己争气,靠奖学金走了出去。大学几年来都不常回家,寒暑假都在外打工。临近毕业那年,她被外公一通病重的电话叫了回来,再之后,就被绑着嫁给了高家。
街坊邻居嚼这舌根嚼了十来年,沈曼难捱的日夜都被融化进零星的碎语里去。
听上去沈曼认了命,但两家老人一个接一个地去世,外婆一死,再没人拦得住,她便铁了心要离婚。
早前,沈严舟盼着她能带自己走,沈曼答应了,却没履行。
“大黑,我们跑吧。”这天出了门,他没去买电池。
听高明冲成天念叨说沈曼去了海城,他便想去找一找,如今算上这十块钱,刚刚够他买一张长途的票去海城。
他把大黑托付给镇上一家五金店的老爷爷,一身衣服一双鞋,就那样出发了。
寒气顺着顶往下蔓延,沈严舟的汗滴在岛台上。
漏水的陶瓷杯被他重新拿出来,又尝试滴了水进去。不端起来,便见不到水流往外渗,他突然觉得胸闷,起身打开窗帘,瞧见外面的月也暗沉,才知今日是个阴天。
怪不得气氛这样烦闷。
他起身套一件帽衫外套出了门,帽子套在头上,压得刘海刺眼,他不带手机,借着昏黄的灯,走小路去李舶青租的房子。
上楼时走廊上便亮着灯,这里是一梯一户,灯光是感应的。
他不知道李舶青的家门密码,只是站在外面,看门上贴着的水费缴纳单,便知她是不在家。
她会去哪儿?
开学了,难不成又回了A大那边去住……
身后传来一阵节奏飞快的脚步声,沈严舟再回头,余光瞟见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挥着包甩在他身上。
嘴里大喊着,“死变态还我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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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舟的客厅终于见了光,开了灯,一亮堂,就瞧见他这样整洁的人也有这样不拘一格的时刻。
行李箱扔在客厅,衣服随意扔着,吃剩的……是泡面。
沈严舟替成光倒一杯水,自己找颗水煮蛋,慢悠悠滚着脸。
成光也上网,知道他是谁,一下软了脾气,有些紧张地抖着腿,“对……对不起啊,你不会告我吧?”
他们这些公众人物告起黑了一告一个准,何况还是他先动手打的人。
“不会,我没事。”沈严舟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紧张,他腿抖得太厉害了。
“你是李舶青她……哥?”这话是沈严舟问他的,他对李舶青的家庭情况不了解,只从对方言语里获取到一点信息。
“算是吧,我爸是她大伯。”成光解释着,这才想起来起身自我介绍,他知道这位大明星的名字,但对方肯定不知道他,“叫我成光就行。”
男人点点头,在旁边坐下,问他为什么一直守在那儿。
成光这才开始大吐苦水,“哎吆别提了,我先是找到A大去,那边宿管说她压根不住校。我又挨个问,问到她公寓去,那边物业又说她早就搬走了,搬去哪也不知道,我就在那来回问,差点就要报警了!好在有个搬家师傅和我聊得来,终于问出来她住哪儿……”
沈严舟敏锐,问他为什么找来京北。
“她微信不回,电话也打不通,家里急得没办法了,这才派我来抓人回去。”
沈严舟一愣,手中的鸡蛋顷刻间便碎了,网状似的裂痕,蔓延出蛋清特有的腥味,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来。
成光的意思是,李舶青失联了。
沈严舟起身去找手机,太久不用,一时也忘了扔去了哪。在他翻找间隙,身后的成光起身,就站在客厅里干着急。
“那个,你是不是和她是朋友?你找的到她吗?真的比较急……”
在床缝里找到手机,暗下的屏幕中窥得自己的脸,他看清自己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屏幕一亮,又听后面的人继续说——“她妈妈病危提前释放了,正急着见她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