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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换过几次药, 李舶青的伤口逐渐结痂,过程叫人又痛又痒,难忍着不去碰。

  陈放每天来医院看她, 套房的门锁上, 不顾她手腕多伤,霸道去将她那只不能用力也不能挣扎的手拴在床头上。

  趁着四下无人的夜, 他一次又一次地强行要她。没有措施, 大言不惭说想要她的孩子。仿佛生育就能将一个人捆在身边似的。

  他夺走她身体, 也夺走她尊严,不给她机会喘息。

  阿青不顺从他的时刻里, 他又会将手往下探下去,湿润的触感抹擦在她腿上,男人只是说:“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她眼里升起的全是恨意, 男人不在乎这些,只送她浸泡在恨意里一次一次抵达她的制高点。

  他不去从她眼里找爱, 不知从哪里说服了自己。

  爱恨同源, 阿青的恨即是爱。

  他一次次, 一遍遍, 既高贵又虔诚地从她身上下来。泛着水光的细指滑上来, 捏住她下巴, 又怜惜又狠戾, 问她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她闭上眼, 越过他的肩,看到摇晃的天花板, 声音说给自己听:“我错在从开始,就不该和你在一起。”

  后面几日,趁着白天上洗手间, 李舶青总是把自己关在里面,用力扣掉刚刚结好的痂。伤口反复发炎,流脓。医生给她打一针破伤风,她仍然咬着牙,一次次去扣。

  陈放知道后,拴她那只手的铐子便没再取下过。

  私立医院人不多,住院部楼层安静,陈放挥霍财力叫她独自占着整层。她想呼救,却无人在意她。

  座机被拔了线,陈放铁了心地不再放过她。

  这天夜里,陈放又来,他面色隐在黑夜里,阴沉,一身的邪气,仿佛整个人都变了。李舶青不认识这样的陈放,每每瞧见他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发抖。

  凑巧她来月经,鲜血染上丝绸床单,陈放半跪在她面前,褪了一半的衣缓缓滑下身。

  李舶青抬头,朝男人露出一个笑。难看的表情,叫陈放转过头去不再想看到她。

  “我想出去。”

  陈放替她换好卫生巾,阿青愣愣地躺在床上。

  “可以,你名下那套别墅装修好了,我们就去那住。”男人起身。

  “我不想和你一起住。”

  “嗯,我平日忙,不会常过去。”洗手间传来他清洗双手的水流声。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和你分开,结束!知道结束是什么意思吗?”李舶青放大了音量。

  陈放擦着手出来,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从容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衬衫的袖子往上挽,胸前多解开了两枚扣。他只是坐着,也呈现一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所有厚重的阴暗面统统覆盖在他身上。

  这才叫李舶青看清这个人。

  这个人不会爱,也不能爱。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李舶青总试探要手机,每回都被拒绝,仍然不放弃。

  “你不需要联系什么人。”

  陈放将学校那边都替她打点好了,他的公司分分钟可以为她开好一切的证明,即便她人都不出现。

  “我想知道谭岺怎么样。”

  “还有时间关心别人?”

  陈放有些笑她天真,“即便谭家破了产,她身上干干净净的资产也够你这样的人遥望几辈子了,担心什么?”

  他这话客观是没错的,但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何时非要与干不干净的金钱有关。

  “你把人想得太丑陋。你千不该万不该,是拉了谭家下水。”

  陈放对她这话感到不解:“不走夜路怕什么鬼?冯、谭要是清白,我又抓得住什么把柄?不过是顺水推舟,加速他们的消亡而已。”

  黑白是非,眼下都不是重要的。结果就是这样,他不懂这一切的导火索是最不该建立在她身上。何况那是谭岺。

  她现在只想知道谭岺好不好,知道她是否振作起来了不再求死,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我、要、我、的、手、机。”

  陈放瞧她倔强的眼神,虚弱的唇色发白。终是瞳孔微动。他起身,递上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燕窝,叫她喝掉,“喝完给你。”

  李舶青单手去接碗,不是很方便,男人这才在她床边坐下,持着汤勺,一点一点送到她口中去。机械的动作重复,他手上的青筋是这样好看。

  好久之前,李舶青被陈放送去打过九价疫苗,头一针叫她发了高烧。那时陈放出差,夜里赶回来,她就委在酒店的床上,被他一点一点喂汤。

  她出一身热汗,汗一干身体便变得冷,冷白的肌肤透着冰凉,手掌摩挲上去,只留耐人寻味的余温。

  陈放细心给她擦身子,彻夜守着。

  而今,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又一层的狠戾,恨不得将她砍断手脚囚禁在此一辈子。只因为她生出了羽毛,想着飞了。

  从前光会走不会跑,会跑了,便想着飞。当李舶青想振翅,便想到那位同盟。她发觉,自己真的不爱陈放了。

  如愿拿到手机,陈放坐在她身前,盯着她动作。

  不敢贸然去打什么电话,李舶青开了机,未读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成光在她生日那天发起过一次视频通话,见她没接,气鼓鼓补了一句:「装什么大头蒜!」

  宁峥也找过她一次,少爷清高,从前拒绝这回装死不回,他也不再发什么。

  沈严舟的聊天框暗着,没有任何未读信息。这个人把她忘了。

  最后是谭岺,她前后发过十几条,无非是问她怎么样了,中间穿插她找过陈放,知道她没事就放心了。最后一条是她的小作文,占了满屏的长度,发信时间在今天下午。

  「青青,我决定回美国继续上学,下次见面可能要好久之后。

  我爸爸去世前悄悄给我安排好了一切,你尽管放心。我已拿到当地绿卡,去那边也有人照料我。

  前几天回了一趟家(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我家),我妈妈留下的遗物基本都可以带走,剩下是一些我的衣物。其实除了一些昂贵的奢侈品带不走,我行李还挺多。

  我碰上梅兰了,她太好笑了,那天趾高气扬搬进来,又灰头土脸被赶走,看见我时一脸的铁青。

  但她这人其实也……没那么坏,骂骂咧咧走之前,还问我钱够不够花。好感动,我都想管她叫声妈了-_-||

  哈哈开玩笑。

  我最近总是睡不好,多梦,夜里清醒的时候多,这才想起之前和你在纽约,有段时间你总是这样。我听到动静,就知是你又独自站在阳台吸烟。

  很多次想和你聊聊,怕你觉得我没有边界感,就不敢太冒然。

  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一开始得知是和你一起去纽大交换,我暗暗有些瞧不上你。

  你太漂亮了,A大无人不知的漂亮,我几次撩拨的男孩们目光也总是为你停留。我有些嫉妒你,总偷偷看你,你没注意到吧?

  你许多的选修课我都有报,偷偷跟着你,想在某天突然抓你一把柄!揭开你不为人知的一面。但事与愿违,你秘密虽多,却叫人心疼。

  去纽大前我第一次和你搭话,你朝我伸手,说请多指教,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我,天呐……美我一大跳!

  我不想嫉妒你了,我想和你做朋友,也谢谢你真的和我做朋友。

  那天在封宅,瞧见你这样,又瞧见姓沈的手腕上那道疤,才真真正正明白什么叫作人活一世的难处。幼年长辈总叫我忆苦思甜,我不懂,我这辈子没苦过。在此之前,只以为自己为情所伤是这世上最苦的小可怜,如今想来,这些算什么?

  另外,我和封灿已经结束。只是,我没办法恨他,他也没办法恨我。事到如今,父辈的恩怨就此了断,我们也无法再相爱。太可笑了!我那么喜欢他哈哈哈。

  你知道吗?我爸去世前,叫我有心就换个专业去学,至少还可以谋生。他觉得我选哲学是贪玩,我觉得他太老古董。哲学怎么会没有用呢?哲学教我自救。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哲学是世界之科学!嘻嘻。

  说来说去这么多,为的就是叫你别再担心我。陈放说你养伤要减少用手,玩手机不方便,等你有空再联系我吧。

  另外,宁峥最近向我打听你,我没回。不过他人不错,如果你不想要陈放,也不想要沈严舟,宁峥是个好选择。至少在我那群狐朋狗友都装死的现阶段,他是唯一关照了我的。

  ps.最好

  谁都别选,男人不是好东西。」

  读完这串长长的消息,李舶青抬眼,发觉自己不自觉流下了眼泪。陈放紧紧盯着她神情,没去窥探她屏幕,不知道她怎么就哭了。

  谭岺向来乐天派,少有阴郁的时刻,只是遭遇这样大的变故,前几日还在一心求死,今日一看,又换上那副小太阳的面孔,佯装自己没事。

  嘻嘻哈哈的字眼夹杂其中,好似叫读到的人真正看到了她隐藏在屏幕后的脸。其实,她也在流泪。

  李舶青回了她信息,叫她安心进修。没等再说什么,一个突兀的陌生号码便打了进来。她伸手想去接,下一秒,陈放从她手中将手机抽走,顺势按了关机键,告诉她该睡了。

  李舶青静静地坐在床上,叫陈放替她解开这只手。

  “你要保证你不再伤害它。”

  “那你保证放我出去。”

  他不应答,环顾这间套房四周。他不说好,上前叩开那手铐,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里的确不该久住。”男人双唇嗡动,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她被打横抱着,赤着脚连双鞋子都没穿。浅黄色的吊带长裙迎面吹着晚风,门被从外面打开,西装保镖得到眼神,前后开着路,去停车场开车。

  上电梯时,李舶青不适应,搂着男人脖子,语气放软了,“我想自己走。”

  陈放将她放下来,叫她双脚踩在自己的鞋面上,示意旁边人去给她拿鞋子。

  这时间李舶青就乖巧地等,待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她得一个空隙,推开陈放,往一侧的安全通道跑了。

  保镖见势要追,被陈放伸手拦下。五层楼的高度,她光脚跑得出这栋楼,却跑不出这片区。

  一口气出了这栋楼,李舶青一样不敢回头,她随便拦住个病人,向他借用手机。对方瞧她慌张,一时间也不知要不要帮。

  男人抬眼瞥见刚刚下来的陈放,对方一个眼神,他将要掏出的手机又慢慢缩了回去,声音微微颤:“陈总。”

  一声恭敬的陈总,叫李舶青再度陷入插翅难飞的境地。

  她干脆回过身来和他对峙,脚下不知何时卡了石子,正隐蔽渗出血来。

  “陈放,你这样只会让我恨你。”

  男人不讲话,只面无表情睨她一眼,直她是长了利牙的猫,尽会装模作样地示弱。

  阿青是个谎话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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