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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最早是在景叙堂那次聚餐, 众人离席前夕,林景曾拉着李舶青去看她养在前厅的鱼。

  巨大的玻璃鱼缸,造景是青、蓝, 绿混着沉底的茉莉珊瑚。映入人眼帘, 是多彩的另一方天地。

  荡漾的水波中,缓缓流动的彩色, 上演着另一种生物成群结队的沉默。

  陈放、贺祁连, 温廷琛三人散步到后院里聊天, 浅夏的夜微凉,贺祁连问二人要不要吸烟。

  温廷琛向来不沾烟酒, 小酌已是怡情,不去接他人递来的烟,反调侃他二位要爱惜一下身体。

  贺祁连笑, 转头看陈放。

  谁料他也摆摆手拒绝:“有人不喜欢烟味。”

  贺祁连调笑他:“有人?是指你那位未婚妻,还是这只小鸟。”

  院里和前厅隔着一面宽阔的落地窗, 里外不闻声, 却能相互看得清。

  李舶青微微弯腰, 将脸贴得与玻璃缸很近, 正仔细瞧里面有多少种鱼。

  陈放眼神淡淡游走, 和身边的人说, “后者。”

  他发现李舶青学会了他的坏习惯, 是笨拙的模仿。明明不喜欢烟味, 却依然要点燃才行。而后总是要摆香氛,喷香水, 轻轻漱口。对尼古丁既厌弃又沉迷,奇怪的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坏习惯上。

  只是后来他发觉,她的坏习惯不止于眼前他看到的。

  在场只有温廷琛没什么爱人的经验, 却也属他旁观者更清。陈放这是第一次带女朋友见他们这几个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好友。虽不多说什么,但怎么不算一种静默的宣示主权。

  他开口提了女朋友三个字,陈放没讲话反驳。

  “怎么想的?我家老爷子也听说你在外面养了人的事了,是你太粗心,还是有人太敏锐?风声走漏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嗯。”陈放知晓,却不作反应给旁人。

  说来也可笑,陈家长辈并不觉得在外有情人是一件不可取的事。用陈父的话来说,只要娶了该娶的妻子,随便他有多少人情人都无所谓。不闹到明面上,怎样都好说。

  只是养鸟忌讳太上心。

  角色的高低,笼中的里外,调换也就在这忌讳的一瞬间。

  一旦产生这一瞬间的端倪,长辈的手便伸得长一些,如何整治不了一个灰姑娘呢。

  “那你该冷落她一阵才是,不行,兄弟我替你照看照看?”贺祁连态度玩味,生怕人看不破他心思。

  温廷琛最口无遮拦:“大情圣采的花够多了,就别抢我们放哥的心头好了。”

  贺祁连点头,嘴上说:“我不抢,有的是人抢。”

  他说一些只有他和陈放心知肚明的,叫不明白其中含义的人只摸不着头脑。

  “你跟冯家那位睡了没?”贺祁连靠在一旁点了烟,冷不丁冒这么一句。

  陈放没否认,有一晚饮了酒,他的确带她回过家。

  他断了片,记不太清,只懊恼自己何时这样怕另一个人伤心了。他陈放又不是守身如玉的人。

  只是因为一句“不要让我做情人”,他的私生活便被下了诅咒了。

  “冯玺是个真性情的,我也不讨厌她。”这话是贺祁连说的。

  “这世上没有你讨厌的女孩儿,只有没被你发现的。”温廷琛调侃。

  陈放的目光随着前厅的玻璃窗,远远地瞧里面的人。

  明明那人就在那儿,他却有种抓不住她的感觉。像手伸进那池水中,抓住的是鱼儿的幻影。

  “冯玺为人的确单纯,也没什么坏心思。”陈放这样说着,目光始终不曾从他的阿青身上游走。

  旁人以为他也逃不过三心二意了,直到他面容覆盖一层冷冷的阴影,幽幽补上一句,“可冯家的手伸得太长,竟也拿阿青来威胁了。”

  他平生最恨人威胁,尤其是自以为是的,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都是好兄弟,我不如帮你消化一下,长辈们一看我也沾染了这只小鸟,就知道她对你不重要。不把她当回事了。”贺祁连出起馊主意。

  风流一旦成为一个人的标签,那么他欠的风流债就不再是债,而是家族的定心丸。

  无人轻信他真的会爱上谁,前一秒与你缠绵,下一秒便将人弃如敝屣。相同的喜爱就是不爱,几家人里,其实最叫人省心和放心的就是贺祁连。

  对他这番自以为是的说辞,陈放给递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

  一旁的温廷琛听着头疼极了,“不懂你们这些前怕狼后怕虎的,也不懂你那风流,我要是爱一个人,破背景我也不要了,我俩一块儿喝西北风吃泡面去。”

  他最擅长无意去调节气氛,陈、贺两人看他像看小孩,只盼他没有爱上灰姑娘的那天。

  前厅那侧,林景踩在凳子上,捞一条漂亮的彩虹色孔雀鱼,小心捧在手里,低头给李舶青。

  她两手捧着,李舶青凑近,鱼尾拍打,翻转挣扎,李舶青被水溅到眼睛,遮着眼往后撤。

  两个女孩儿笑盈盈的,不知道谈论什么少女心事,赏心悦目的一眼,叫三人都看了进去。

  陈放将这幕尽收眼底,薄唇微启,倒少见这样温柔时刻。

  那面巨大的玻璃窗,里外裹着人,鱼缸也裹着成群结队的鱼儿。

  外面的人只瞧她们笑,却不知她们的对话并不明媚。

  林景谈论起在纽约:“我猜,现在的陈放并不如沈严舟讨你欢心,你会怎么选呢?”

  李舶青侧头,看着她笑,她知道林景是个不多嘴的,只好奇她,不干扰她。

  只是,她谁都不想选。故答非所问一句:“你我皆池鱼。”

  -

  黑沉沉的夜,路灯已经照不清前面的路。李舶青呆坐在长凳上,望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炎热的夏夜,她却起一身鸡皮疙瘩,沈严舟一言不发地从身侧揽住她。想要引她回家。

  少女面色惨白,仿佛看不到身边的人,口中只有一句喃喃,声音如蚊轻鸣,叫人听不太清。

  沈严舟侧耳凑近她嘴唇,冰凉的触感拂过他侧脸,只听她一遍遍重复着:“谭岺,怎么办?”

  谭岺怎么办。

  事到如今,她未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这才应下那日的一句“你我皆池鱼。”

  浸入这蹚浑浊水,无法得体呼吸,四面八方的藻黏脚,游不出去便要死。

  她不哭,只是一双透着血丝的眼,眼巴巴望着眼前的人,问,“谭岺怎么办?”

  她这样脆弱的时刻少有,沈严舟依稀记起和她第一次激烈的争吵,一样是为了谭岺。

  他站在从无挚友的角度,曾嘲笑过她的天真。却忘了眼前的少女或许只是相较他而言,有着更健全的人格,和更健康的朋友关系而已。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凡是第一瞬只想自保的,好像只是他而已。

  他不急着劝她尽快清醒,尽量地小声提醒她,“我们先回家。”

  记不清是怎样回到室内,沈严舟知李舶青无心想家门的密码,兜兜转转引路去了他的家。

  室内一开灯,晃眼的白光照人又照真。除了沈严舟,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多苍白多难看。

  她胃部绞痛,找到角落蹲坐下。一遍又一遍地拨着谭岺的电话。对面关了机,不给她任何知晓她动态的入口。

  怕地上凉,男人把她抱到沙发上,瞧她冒汗,又去倒水。

  刚刚,李舶青将陈放的所有联系方式丢进了黑名单,连同任何与他有关联的,一视同仁地丢弃。

  走到现在,她最难过是陈放毁了她唯一的朋友。

  数不清第几个未拨通的电话被忙线驳回,她抬头看向身边的人,红着眼问出一句:“怎么办?”

  有巨石压迫声带,她嗓音是沙哑的,导致三个字说出口,叫人只听见后面两个。透过她眼神,知她多无措。

  眼下,就连一直把利益挂在嘴边的沈严舟也无法规劝她什么。

  往常,他和少女都有各自的有利可图,图攀爬高山,又争又抢的够橄榄。筹谋来筹谋去,不过都是为自己站得更高更稳一些。

  只是这样佯装成不怕失去的样子,就真的不会失去什么吗?

  盯着手机屏幕的李舶青恍然有了新的主意,想起她有封灿的号码,虽然未保存,但之前打过电话她循着日期总能找到。她在通话记录中一页一页翻找,终于找到眼熟的号码拨过去。

  长达几秒的等待,李舶青的胃像被什么揪在一起,她低头,一只手按住不舒服的位置,一边祈祷着对面的人不要是回国便丢弃号码的那类游子。

  “喂。”对面接通了,她松一口气,着急出声,“你好,请问谭岺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她猜测,不管他们二人过去有过怎样的情感纠葛,眼下的情况,他至少不会也不应该丢弃谭岺。

  谁料对面向她传递的只是沉默,良久,沈严舟温热的手轻轻抚在她的胃,听筒那边,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接管了。

  “阿青,不联系我,却来找别人吗?”

  紧绷的弦终于断裂,被人两端共同拖拽着在脑中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她从未设想、踏足过的一个领域此刻正肮脏地摊开在明面。

  是啊,陈放何必多此一举去拉谭氏下水呢?无非是他的合作伙伴中,有着和谭氏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封灿而已。

  她的嘴唇微颤,却如何都说不出话。手机那边的声音微弱,不影响沈严舟听出对面的人是陈放。

  男人淡定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电话,腾一只手揽过她僵硬的身体,轻轻捂住她耳朵。

  第一次,他把自保丢在脑后。

  尽显挑衅意味地回应:“陈总,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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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本开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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