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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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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谭岺出国、火急火燎地和新婚妻子领证, 以及白天那句谭岺不知是不是玩笑话的可以将房子转到她名下……怎么看都觉得谭君越很急。
但是为什么呢?
夜里,李舶青翻来覆去烙饼,思前想后, 不知自己猜想得对还是不对。
上次在小岺山庄曾见到陈放和谭君越谈事。陈家的背景复杂, 谭氏珠宝名声再响也不可比拟。他们会有什么可以谈?
楼下突兀传来几声清脆的鸣笛,叫本就心事重重的人更加心烦意乱。
她想起身去查看是谁半夜这么没素质, 结果发现是谭岺。顿时就不觉有问题了。
大小姐有这儿的门禁, 火急火燎上楼时, 李舶青已经提前开了门接她。私以为她是知道了什么消息,结果对面开口便是:“我不想出国!”
原是封灿此次回国就没打算回去。
谭岺本以为去美国离封灿近一些也好, 但眼下这情况,她一走,两个人又要分隔两地。她追人追得岂不是更加难?
“家里同意吗?”李舶青隐约觉得这由不得她。
“不同意, 所以我逃了。”谭岺笑眯眯指指自己身后的箱子,“青青, 收留我一阵呗。”
为躲谭家监视, 谭岺选择了“灯下黑”, 在李舶青的小公寓躲了一段时日。正赶上李舶青搬家, 谭岺充当免费劳工, 一点一点帮忙打包箱子。
李舶青的东西不多, 除了一些衣服和零星几个限量款的包, 总共不过三大箱。陈放送的奢侈品其实远不止眼前这些, 但都被李舶青零零散散地卖掉,换成了真金白银。
谭岺知道不该八卦她, 却也忍不住露出探究的眼神。好奇李舶青不在她眼前展示的特别面貌。
这是李舶青愿意和谭岺交朋友的原因。大小姐看似大大咧咧真性情,但很尊重朋友的隐私,不会吵着闹着要窥探她生活。
“如果你想知道, 等事情结束我可以告诉你。”李舶青也逐渐被她的尊重感化,有了倾诉的心思,打算在和陈放彻底分手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谭岺即刻就要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大喊,“好耶,青姐宠我了!”逗得李舶青哭笑不得。
收拾东西时,李舶青瞥见谭岺的手机多了条绳子,末端连接着她之前送她的小狮子挂件。
李舶青问她怎么不挂在包包上,这挂件个头放在手机上总是显得沉重些。
“我的包包太多了,只有手机是贴身不变的。”谭岺笑眯眯说话,叫李舶青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想提醒一句还是尽早出国才好,却说不出缘由。她个人的敏锐并不足以叫蛛丝马迹变成有力的说服,何况谭岺的世界还在围着封灿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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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当日,谭家像是寻着味来找谭岺。
李舶青正在楼下跟搬家师傅交涉,谭岺趴在窗户上远远地看见保镖,拔腿就从安全通道跑了。
李舶青被两位保镖大哥压迫感十足地带上了楼,打开门,发现大小姐连影子都已瞧不见。
她走得急,只带走手机。
李舶青猜到她秉性,无非是投奔封灿去,于是不紧不慢搬了家,顺势把她遗留的行李也带到了新家去。
李舶青的习惯使然,收拾东西需要一气呵成,不可拖延。因为一旦拖延,便会拖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动工。
送走搬家师傅,她拆箱布置,不吃不喝一直忙到夜里,最终整个人累倒在沙发上,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沈严舟那边像是长了眼睛,很快就给她发消息:「都不声不响搬来我附近了,还说心里没有我?」
想起上次他开玩笑说给她手机安了定位,李舶青哆嗦一下:「难道你真给我安定位了?」
「来找我就告诉你。」
「有东西吃吗?」她踌躇片刻,还是回应了。
连一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李舶青风尘仆仆按下了某人的门铃。
他开门速度不快,却没有听到什么脚步声,像是就在门口等她,又嘴硬调侃,“不是给过你密码?”
李舶青环顾玄关,找到一双上次穿过的拖鞋:“怕你提防我又换了。而且,按门铃是礼貌。”
男人去给她倒水,期间还不忘把那只“偷”来的丑杯子往更隐蔽的地方塞一塞,“你何时对我有礼貌过?”
李舶青接过水杯,大口喝水:“确实……咳,没有。”
她又瞧他的餐桌,发现空荡荡:“没吃的吗?”
“冰箱里有食材,想吃什么给你做。”沈严舟的感冒还没彻底好,说要给她做饭,起身就去找了口罩戴。
李舶青趴在冰箱前审视半天,慢悠悠回头:“什么熟的最快?”
乱七八糟加了一堆配菜的豪华方便面很快出锅,沈严舟贴心,身后的酒柜一拉,问她喝点什么。
“第二排最左边那瓶。”
“好敏锐,一眼就选中最贵的。”沈严舟夸她。
“嗯,和某人在一起这些年可不是白待的。”
她又不着痕迹地讲述了自己的成长和谁有关,沈严舟戴着口罩,看不见他嘴角是笑还是讽刺,只瞥见他眉眼轻佻,一声不吭给她倒酒。
李舶青急着开吃,没注意他神情,低下头,不小心被烫到舌头,一边张嘴扇风一边说话:“好吃,方便面也可以煮得这么香吗?”
“我有独家秘方。”男人轻笑。
李舶青好奇他厨艺,“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出道后没什么时间
了,高中的时候经常要自己做。”
沈严舟高中自己留守老家,因为户口原因,转学办得慢,沈曼觉得麻烦,叫他干脆在原来的学校读完,这样朋友也不用再换一批新的。根本没有考虑到他压根没有朋友。
少年模样出众,在校受同龄女孩儿的欢迎,自然也就受男孩儿的白眼。再加上父母离婚,他离开父亲独自投奔母亲,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等他再被送回来读书,就变成了不孝子的报应。
很长的时间里,他都要自给自足。
沈曼偶尔带韩枫在周末去看他,驱车六百多公里,不长不短的距离,消磨久了也疲。看他的次数不多不少,每回也都是韩枫这位叔叔带头去。
沈曼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男孩子要尽早学会自力更生。”
即便是后来的艺考,陪着他风里雨里多城辗转的也是韩枫。这个继父他当得称职,就连沈严舟刻意挑也挑不出来什么错。但他仍然别扭。
那段时日气氛尴尬,他连一句叔叔也张不了口叫。戴着耳机,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跟在人身后。
只是一句“高中时经常要自己做”,沈严舟没再多说什么,李舶青也不问。这一句话,已经黯然神伤触碰到二人之间说好的“不倾诉原生家庭”。
人人都有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一段不走心的关系是无需知道太多的。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搬家了。”李舶青转移话题。
沈严舟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看,“附近的业主群传遍了,说有位腿长一米八的美女搬进来,猜你是不是模特。”
李舶青低头一瞥,是一张她下午在楼下拖箱子的照片。是背影,却也是偷拍。
她不悦,“这片区域看着高档,实则人却是低俗的。”
沈严舟赞同她,“嗯,我们都被镜头霸/凌了。”
室内气氛减压,沈严舟背过身,去一旁找感冒药吃。全程躲着人,怕传染她。吃完药难免犯困,但还是想和人说话。
这间屋子少有人气,装修都是死气沉沉的冷色调。此刻,即便李舶青的衣服沾染灰尘,却像是闯入这里唯一的色彩。
她生日就在本周,眼看近在眼前了,沈严舟突然开口,问她生日是否有想要的礼物。
男人闭着眼倚在沙发上,说话的语气轻轻,像是呢喃:“想要什么,我可以代替神明帮你实现。”
“没有。”她不用思索,也没有迟疑,“我不喜欢许愿。”
想要什么时,她会告诉自己,从不许愿。
“你不信有神明吗?”
“嗯。”
“那你信我吧,小舟。”
轻缓的尾音在幽静的室内延伸,这句话拍打在人心头,叫人产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李舶青再回头,察觉,沙发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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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舶青生日的前几天,谭岺来新家找她,说恐怕不能在当天陪在她身边,先来提前替她庆生。知道她不喜欢太热闹,大小姐带了自己亲手做的舒芙蕾蛋糕,说是妈妈在世时最拿手的甜点,有教过她。
送李舶青的礼物则是她自己制作的尼泊尔手工本。写字的只有首尾两页,是笨拙的手写字,不算很漂亮,一笔一画却工整。
首页是:祝你快乐。
尾页是:快乐就够了。
谭岺平日大条惯了,从未有这样手巧的时刻,叫李舶青不免有些红了眼。
沈严舟将要离开京北进组围读,和李舶青约定28日那天一定回来。走前亲自来给她送生日那天出席订婚宴穿的礼服。
敲响她门,看到两个女孩儿正黏在一起腻歪,一时尴尬。
三人打个照面,谭岺虽瞧不上沈严舟,也没赶他走,要他留下一起给李舶青提前庆生。
“我还要赶飞机,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沈严舟留下东西便走,不多逗留。
谭岺却叫住他,“那正好,一起吧,市区不让放烟花。”
庄廉开车,一下子载了三个人,时间仿佛回到一年前的旧金山。唯一的不同是,谭小姐这次情绪高涨,不似之前的狼狈。
距离机场不远的一条小路,位置偏,除了黑还是黑,没什么人路过。庄廉停下车,打开车灯,满足谭岺要放烟花的要求。
说是烟花,实则是可以握在手中的,小巧的仙女棒。细细的铅笔灰,两根手指便捏得住。可以近距离看它绽放。
谭岺两手各握一支,嘴里喊着,“青青,点火。”
李舶青单手递上火机,“cling”声清脆,火花绽放。顷刻间,这处黑立刻有了它的明亮。
谭岺开心地手舞足蹈,在空气里一遍又一遍画着心形。
沈严舟在旁边也拿一支,凑近李舶青刚刚燃起的那支,小心去借一点她的光。
相互叠着,绽放后又轻轻地拉开一些距离。
谁也不惊扰谁。
李舶青不动声色地看着手中的烟花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高高举着,紧紧盯着它燃尽的过程。
沈严舟则在一旁,轻轻在空中写看不出轨迹的字。
李舶青忍不住问他,“写的什么?”
男人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笑盈盈:“在写我们的名字。”
——小舟。
庄廉靠在车身上,抽着烟去看对面三人,在这不易被人察觉的暗角,他们各自燃放起独属自己的花火。留下璀璨的一瞬,留下浓墨重彩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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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前一天,李舶青收到童宣的电话,转达一句:“陈先生明天会有礼物送你。”
她木讷挂下电话,思考,原来生日礼物不只有那辆车。
夜总是比白日长的。
尤其是身边没有陪伴的人,个人的时间就像被拧了反方向的发条,偶尔回过神来时,人还站在几小时前站的地方。
眼看时间马上就要到零点,李舶青真正的生日终于要到了。
她摸索找到上次谭岺没放完的仙女棒,趁着深夜出门,想找个无人的角落偷偷去放。走到楼下时,撞到一道朝她这边来的黑影,颀长的身姿,短袖,戴着黑色口罩。
先是一惊,看清楚来人的眼后,她又说:“还以为你是明天回来。”
“赶在零点前回来,或许浪漫一点。”沈严舟瞥见她手中的烟花,“小舟,在这里放烟花很容易被抓。”
“这个时间不会的,你不是最擅长偷偷摸摸吗?”
的确。男人不反驳她,主动接过烟花,带她找隐蔽的地方,“走吧,我知道哪里最隐蔽。”
找来找去,二人来到公园一角,这里夜里没人看管,放一些安安静静的仙女棒也不扰人。
李舶青静坐着,点燃烟花,身边的蚊虫便多起来。
男人贴心,手掌轻轻替她赶着。
不远处的冰淇淋机24小时连轴转,天气热,她突然想贪凉。便侧头,叫旁边的人去给她买。
二人间的气氛微妙,横看竖看都是约会,却又谁都不明说。他起身前,低声嘱咐李舶青自己抖抖腿,别被蚊子叮了。
她说知道了。
冰激凌机的速度很慢,扫码半天扫不出来,沈严舟看着时间,距离零点还有三分钟,他迫切地转身回去向她说今天第一个生日快乐。
他频频回头,看到盘旋着蚊虫的路灯下,坐着一个乖乖抖腿的人。心里忍不住地笑她有时候也听话的可爱。
手机接连弹出几条响亮的提示音,李舶青的烟花恰巧放完了。她空出手,低头去看,一条醒目的新闻入眼。
“冯氏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贿赂,现已被捕入狱。名下资产悉数查封,其妻女已连夜逃至海外。经查,此案牵涉多家企业,其中以谭氏为首。据悉,警方赶到抓捕时,谭氏掌权人谭君越已畏罪自杀……”
恍惚之间,呼吸也被迫停止了,李舶青错愕呆坐着,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枯木。
沈严舟买完冰激凌回来,凑近看她手机,雪球滚落在地,裹着黏稠的失重感。
时间指向这一天的伊始,零点到
了。
沈严舟口中准备好的生日快乐如同被谁遏制住,卡在半路,如何都说不出口。
少女手机上久违的对话框弹出,沈严舟替她把署名陈放的聊天框点开。
对面吝啬言语,寥寥一句祝福——阿青,生日快乐。
她猛然从现实抽离,整个人仿佛被重重扔出去,盘旋着,看眼前一切都不清晰。
原来,这就是陈放要送她的生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