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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老杨把人带回来做笔录, 当事人一直要求打个电话,老杨说,你打给谁都没用, 都当场抓了, 别挣扎了。

  所里天天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还没出伏,是热, 人多了闹, 老杨一到夏天就格外能理解“热闹”这个词的意思。

  等冯经纬巡逻回来,同事凑近了,悄声说:“刚所长找老杨谈话呢, 不晓得什么事。”

  冯经纬热得脸发涨,摘掉帽子, 摸摸头发, 又黏了一手。

  听同事说完老杨今天出警的事, 冯经纬摸不着头脑, 这有什么问题?

  两人正谈论着, 所长办公室里, 传来争执声。

  大家屏息凝神, 都想听个一耳朵,没多会儿,办公室门被摔得震天响,老杨黑着脸出来了。

  没人敢上去问, 冯经纬也讪讪地看着他。

  冯经纬心想, 晚上要请老杨吃个饭。

  附近新开一家烧烤店,生意火爆,每天一头鲜羊, 用签子串得工工整整,红白相间,看着干净卫生。两人头一回来,店门口已经坐了两桌人,冯经纬一眼瞧见旁边电线杆子那还拴着一头活羊,趴在那里,沉默着,正对着同伴血红红的尸体。

  它很安静,白睫毛垂着,鼻子嘴紧紧挨住电线杆子,动也不动。

  冯经纬忽然没法坐下了,跟老杨说:“要不然,换一家吧。”

  老杨心绪不佳,懒得动了,说:“来都来了,就这家吧。”

  炭火上飘出了浓郁香味儿。

  冯经纬只好背对着那只羊,不去看,老杨也终于看到那只羊,随意瞟一眼,还真是活羊现杀。

  他便找了个话头:“看来不是假羊肉,尝尝。”

  冯经纬回身,又迅速扭过来:“那倒也没必要这样,叫它看着同类被杀,它不是没知觉的,我一直觉得动物也有感情,什么都懂。你说咱们吃它就算了,给个痛快就是,何必还要折磨它呢?”

  老杨有一瞬的失神,他老了,人老了就什么都司空见惯,心也硬了。

  “人对同类都能毫无感情,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何况是对畜生?”

  冯经纬上班第二年,就已经对人类厌倦了,他本来很有激情,也很理想,他是个纯良正派的年轻人,他每天接触三教九流,处理各种纠纷,感情上的、债务上的,还时不时面临突兀的风险,生理上的累,精神的烦躁,都叫他透不过来气。他正在努力适应,他不知怎么的,一见这羊,总觉得被栓的是自己。

  “你今天,啥事啊?”他小心翼翼问老杨。

  老杨开始剥水煮毛豆,往嘴里丢:“被坑了,明天还得去局里一趟。”

  冯经纬吃惊说:“很严重吗?”

  老杨摇摇头,不愿多说,只提醒他:“以后做什么事都要留个心眼,不要多管闲事,你还年轻,路长着呢。对了,不要再见令冉那姑娘了,她那个事你管不了,清楚你对她有意思,不过你俩也成不了,就别再见面了。”

  冯经纬被他说得脸一红:“最近也没见,我知道。”

  老杨看着冯经纬年轻的面孔:“该相亲相亲,别总惦记不可能的事儿,正经找个好姑娘,不出三五个月,也就忘了。”

  这话说的,冯经纬很不舒服,好像令冉不是什么好姑娘,他想辩解两句,到底没出口,老杨看在眼里,心说,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更伤心。

  这条街道上,全是人,烟熏火燎,声音嘈杂,空气中布满油腻,充满一种粗放又浓烈的活力。

  令冉完全置身于相反的环境中,这是黄昏时刻,寂静着,只有远方燃烧着瑰丽晚霞,她观赏了完整的一次落日,从绚烂到渐渐褪色,惊人的色彩变作沉沉暮霭,它的美丽,她已经用眼睛看到了,它的消亡,她也见证过了。

  她听见脚步声,知道是陈雪榆,他说早点回来,未免太早,令冉回头,他朝她慢慢走过来了。

  “你不是有应酬吗?”

  “临时改了时间,要不要出去吃?想吃点什么?”

  陈雪榆顺势把手臂搭在栏杆上,好像忘记了两人早上道别时并不愉快,“吃完一块儿走走?”

  她定定看他好一会儿,他笑道:“怎么了?”

  令冉道:“你说这里面就有餐厅,咱们还没去过,就去那儿吧。”

  半月湾里的餐厅,是一家私厨,装修很好,她其实喜欢跟陈雪榆吃饭,喜欢他带她来这种人不多,不被打扰的地方,好好吃一顿饭。

  令冉穿了一件新裙子,她满衣柜的裙子,什么款式都有。一天一件,还没穿一遍。她特地化了妆,这些事做起来水到渠成,好像天生就会,她有种心理,每每跟他一块儿出来吃饭,她总想着叫人看上去心想:这是个男人,这是个女人。俊男靓女,无关身份,天生就该出双入对出现。

  除了精致的菜品,陈雪榆问她要不要喝点红酒,她喝不习惯,但还是品尝一番,一喝便上脸,像打了腮红,令冉不觉拿手背贴脸,陈雪榆看着她轻笑,也伸过手,摩挲着:“有点热。”

  她有种熏熏然的感觉,心境也跟着轻飘,举起杯子,跟他一碰,还要喝的意思。

  “还行吗?”

  “行。”

  “要是不舒服的话,别勉强。”

  “你看我像不舒服?”

  几口下肚,她的脸灿若云霞了,粉蒸了一样。

  “我早上说的那些话……”

  “我已经忘了,现在咱们还能坐一块吃饭说话,对吗?应该珍惜,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了。”

  陈雪榆缓缓应道:“好。”

  “其实,昨天晚上,是你大哥约我。但到跟前不知为什么,心里害怕,所以坐路边发呆,并没见他。”

  她知道他应该不算意外,陈雪榆果然是那种表情,淡然镇定。

  “我猜到了。”

  “我不是害怕他这个人。”

  她说着脸更热了,心道他千万不要追问她到底怕什么。

  陈雪榆没追问,默默看向她:“但你今天,还是去见他了是吗?”

  令冉心里跳跳的:“见了,我没法不去。”

  “我明白,他跟你说的,你信不信?”

  “你都没问他跟我说了什么,直接问我信不信?”

  “我大概也能猜到,所以不用问。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令冉沉默了会儿,才笑道:“你记得不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说我不怕你是变态吗?我问你是不是,你说不是,这话是真的吧?”

  “是真的,我跟你说的,全都是真话,我承认最开始没有把什么都告诉你,但只要出口的,都是真话。”

  令冉审视了他半晌,陈雪榆没任何心虚的样子,他眼睛黑白分明,很清澈,他的脸紧致光洁,完全跟黑暗的东西不沾边。

  “在你大哥还有你爸爸面前,我是跟你一起的。”

  陈雪榆不由伸出手,握住她手腕,话说出口却是:“你觉得这里的牛排口味怎么样?”

  令冉慢慢笑了:“没你做的好。”

  陈雪榆忽然收回手,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等我一下。”

  她望着他背影,他肩膀很宽,她记得是48厘米,以前量过的。

  过了一会儿,陈雪榆回来,前额头发湿润了,脸也像湿润着,白皙中带点酒意的红。

  令冉打量他几眼,只是笑。

  他们的关系瞬息万变,明明早上的时候,她难受得要命。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情正变得快乐,又有些畏惧的意思。

  吃完饭,两人就在这附近散步,陈雪榆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她轻轻挣开,只是挨着他的影子走,若即若离。

  她好像更喜欢他的影子,长长的,剪裁得当。

  她专注地瞧那影子,一会儿碰他,一会儿又离开,陈雪榆看着了,手又探过来,一把抓住她:

  “我人就在跟前。”

  令冉本能想甩开,他拽着她快步走到一棵垂柳下,影子斑驳了,跟树影相混。他固执地把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身上触摸,也不说话。

  两人在黑魆魆的树影里晃动着。

  她实在拗不过一个男人的力气,弄得身上热热的,不好受,令冉只好由着陈雪榆了。

  两人始终都没说话。

  空气里闷闷的,叫人疑心想下雨,走了一会儿,到家里来,刚进门陈雪榆吻住了她,这个吻混着红酒的味道,令冉推了推他,他耳朵便红下来:“不好意思,是不是熏到你了?”她自己也喝了,并不是这个意思。

  “要不然,还是画一幅吧?”

  陈雪榆没忘记早上的事,到底没忘,令冉却拒绝了:“你不要,而且我当时也是随口一说。”

  两人总是错位着,外头果然起风了。

  陈雪榆不想破坏今晚的平和,没再强求,洗好澡出来,听到雨声,雨声在这里就是雨声,也不夹杂人语。窗子一开,草木泥土的气息翻腾上来,连带花香,也远迢迢湿漉漉送过来了。

  倒喜欢在雨夜里做,什么心思没有,令冉在失神的瞬间古怪想道,人果然是动物。大约风雨交加时,房屋就是洞穴,有安全感,好方便繁衍,用尽一切力气。

  她想起十里寨有人卖鱼,那一地的鱼籽。

  真是奇奇怪怪的联想。

  第二天她醒得特别早,雨停了,枕边也没人,她光脚跳下床往卫生间去,陈雪榆还在,一定睛,镜子里映着她。

  “吵醒你了?”

  令冉走过来,不让他动,伸手摸了摸他新长出的胡须,硬硬的,这触感很新奇,她摸了又摸,又端看他:“你长胡子也不像野人啊。”

  陈雪榆笑着要继续,她还是不让:“我帮你刮吧?”

  “你会吗?”

  “你教教我,看着也不难。”

  他便教她了,把剃须刀给她,那东西是电动的,令冉用得小心,怕弄伤他,陈雪榆一直垂着眼看她,她冲他笑笑,不一会儿,给他刮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她推他照镜子:“你看我水平怎么样?”

  “好得很,以后还能请你帮我刮胡子吗?”

  陈雪榆盯着镜子里的她。

  令冉觉得这是心血来潮,她心里一动,岔开了话:“我今天想去趟正峰寺,先跟你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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