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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令冉没有回去, 漫无目的走起来。夏天真长啊,过不完了一样。街上的人似乎都好好的,有条不紊, 走路的走路, 骑车的骑车, 世界里的人一直像背景板,只负责这样出现在画面中, 发出些声音, 做出些动作,没有思想,没有意识。

  城市这么大, 站不开她。

  走累了就打车,坐累了, 又继续走。她看见有人躺路边睡觉, 树荫下不凉爽, 也不干净, 但睡得心无旁骛, 嘴张老大, 令冉打这人身边绕过去, 心道他比我活得快意。

  大大的遮阳伞下,三轮车摆满西瓜,新鲜得不得了,瓜秧子都还没蔫儿。绿得清新, 绿得爽利, 颜色真好,她竟然没画过西瓜,这样好的西瓜!令冉忽然对这西瓜产生了爱, 怎么这么好看呢?

  她打算买两个。

  摊主夫妇非常热情,说你年轻姑娘不会挑吧?我给你挑好的,保准甜。又说你怎么拿呢?小点儿的怎么样?

  他们也许对每个顾客都说一样的话。

  令冉摸了摸,西瓜皮是光滑的,花纹也漂亮。摊主给她装好西瓜,放电子秤上,让她看一眼,她看了,看的是塑料袋里的西瓜。

  蒙上就不漂亮了,去掉瓜秧子也不漂亮了。

  她付了钱,却不愿带走,她已经摸到了它,也欣赏了它的美丽可爱,并不要吃它。

  “请你们吃吧。”

  摊主夫妇错愕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错愕之后,劝她好歹带上一个,他们不是瓜贩子,这是自家的西瓜拉到城里卖,真的很甜。

  啊,他们家里种西瓜,令冉好像刚意识到他们不是背景板,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语言,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继续没什么目标地走,心胀得老大,热气包围着她,感觉到有人拍她一下,抬眼看到孙信璞的脸。他手里拎着个旧袋子,里面是书本资料。

  孙信璞刚给人补完课,他看到了令冉,眼神空泛地朝前走,面色苍白,他喊了几声她都没听到。

  “你是不是要中暑了?”他关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个人在大街上走,日头白花花的,晒得人发晕。

  孙信璞赶紧带她进附近的小超市,买了瓶水,叫她不要动在这里站一会儿。

  “吃饭了吗?”

  令冉摇摇头。

  “去我家吃吗?我妈在家做饭了,她做饭喜欢多做,一做就剩,去吗?”

  她便跟着孙信璞去了他家,她从不去旁人家,太陌生了,也没什么乐趣。现在好像什么地方都能去,无所谓了。

  孙信璞的家在另处城中村,更乱更脏,那种环境一踏进去,空气立马黏皮肤上。巷子里人在吵架,骂得很脏,骂人就要比谁骂得脏,又不是来讲道理的。你没法要求他们文明,这地方就这么大,要抢,要厮杀,人跟这个世界一样,都是没法改变的。

  令冉驻足看了会儿,孙信璞就在旁边等,等她看好了,一起往家走。

  孙信璞的父母都不太爱收拾,也不懂怎么收拾,一个院子里到处是杂物,花盆、三轮车、还有辆旧自行车,捡来的纸壳子横七竖八堆那,盖半边破塑料布。

  屋里也一样。

  但门口没铺水泥的地方,开了许多太阳花,争先恐后地开。

  孙信璞还有个姐姐,放假不回来在外打暑期工,节省家中开支。

  他妈妈是见生人有点拘谨的性格,其实是热心的,但不晓得怎么表达,接到儿子电话,匆忙收拾了,桌子也擦了两遍。

  孙信璞的妈妈特地拿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把筷子擦了又擦,递给令冉。

  “用这个吧。”他眼疾手快,拿出吃席存下来的一次性筷子。

  他既没法指责辛勤的母亲,也没法不顾及令冉。

  饭菜不可口,难吃。

  除了油盐,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是熟了。

  炒鸡蛋里还有碎壳。

  临时买的卤菜也油汪汪的,汁液浓重,吃一嘴调料味儿。

  但母子两人吃得自若,他妈妈吃很快,像是不晓得怎么跟儿子女同学搭话,没有同学上门过,她也清楚家里环境不好,怕人家嫌弃,给儿子丢人。

  她找个借口,赶紧出门了。

  孙信璞从不因为自己家自卑,只是有些歉然,他没想到会意外遇到她,也没想到她答应过来。否则,他一定会提前三天大扫除。他不是没做过,姐姐回来也做,没办法,父母习惯很难改,你好不容易弄干净了,整齐了,你在学校待一周回来,一切又打回原形。

  东西永远随手一搁,没任何章法,也不会归类。

  他学会了不去强求人改变,父母身上的缺点,他尽量规避掉,自己不要那样就好了。

  屋里还有股发霉的味道,说不上来。

  孙信璞就是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的,他父母都是很本分,没什么文化的老实人。他跟姐姐却聪明,基因遗传的事就这么玄妙,学校一对老师夫妇的孩子是大笨蛋,什么都学不会,上了五花八门的补习班,全都白搭。

  他很坦然说:“家里比较脏乱,让你笑话了。”

  头顶风扇在转,没有空调,因为还有二楼,所以也不算太热。

  场景太具体,一切物品都表明这里生活着一家人,脏也好,乱也好,都是很真实的。

  “没事,你父母应该都比较辛苦,没时间打理家能理解。”

  “我其实本来打算最近请你吃饭的,今天碰到了,但我身上又没带那么多钱。”

  孙信璞说没钱的时候也很大方。

  “你感觉好点吗?”

  “好点,能透过气了。”

  “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走?”

  “你给我的那盆花,养得挺好。一盆里好多颜色,有红的,黄的,还有橘色玫红的,凑一块很漂亮。”

  孙信璞听她答非所问,也就不问了。

  “你喜欢吗?”

  “喜欢,一看见花就能想到你,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你,你好像都很有目标,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其实,你家饭很难吃,环境很糟。”

  这话换别人说,未免显得情商低,伤人面子,她说就不会,孙信璞笑笑:“我不能去抱怨,家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他们尽力了,我希望我跟姐姐能给这个家带来些改变,好的改变,心里这么想,做什么事也就不慌了,路要一步步走,没什么捷径。”

  孙信璞比她还小一岁,也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穷跟混乱,催着他快快结果子。

  “你妈妈人很好,看着敦厚。”

  “我虽然没见过你妈妈,但我猜她人一定也好。”

  “邻居都夸她人好,我情愿她不好,一个女的,最不该结婚,把丈夫孩子当自己的天,忘了自己也是个人,我不喜欢人家夸她好。”

  孙信璞没听过什么不该结婚的言论,他有些惊讶,一个人,出生、学习、念大学、工作、结婚生子,这条道路非常标准,他也很喜欢,觉得踏实,每走完一个阶段,就会觉得欣慰,充满期待进入下一个。

  “你不愿意结婚?”

  这话题其实太早,大学都没念,结不结婚太远了。

  令冉摇头:“不愿意,我不愿意做的事太多,我也不知道愿意做什么。”

  孙信璞很坚定说:“会知道的,你这么聪明,只是暂时情绪不好,一辈子长着呢,肯定会找到喜欢做的想做的事。”

  令冉朝他笑:“谢谢你鼓励我,也谢谢你一直高看我。”

  “你就是很聪敏,也很特别,其实不止我,高一的时候男生宿舍很爱谈论你,但没人敢轻易找你说话,我也不太敢。”

  “你现在不正跟我说着吗?没觉得你胆怯。”

  “那是因为比高一的时候又大了两岁,我们也熟了一点,你还住亲戚家吗?”

  令冉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个时先生是不是跟你说起过我?”

  孙信璞对她很诚实:“提过,说在哪个别墅区见过你,我想他可能看错了。”

  令冉道:“他没看错,我现在是住别墅区,跟一个男人住一块儿。”

  这话毫无防备,打头顶灌下来似的,孙信璞听得心里一跳一跳,他是男生,男生宿舍其实有非常污浊的一面,他当然知道许多东西。他没谈过恋爱,但男生们在一起,该知道的就知道了。

  他一下都没法接话。

  好像有一道厚厚的壁垒,一秒生成了。

  他把她当作一个神秘的圣女,圣女是不能堕落的,圣女就该高高在上,俯视凡人。现在他的圣女说,跟一个男人住一块儿,圣女便成肉体凡胎了。

  孙信璞心里激烈地动荡着,他突然恨起她,恨来得太快,把他自己都吓到了。

  令冉静静看他神情,孙信璞睫毛都在颤。

  但他同时是个非常擅长反思的人,这恨来得不对,她其实什么都没做,是自己突然要恨她,仅仅一句话之前后。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孙信璞心里一阵难过,避开令冉的目光。

  “你对我看法变了,孙信璞,在我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就变了,你这会一定想很多,是在想怎么劝我改邪归正吗?”

  电风扇真响啊,从没觉得它这样破旧过,嘈杂过。

  孙信璞望着她陌生的、美丽的脸庞,缓慢摇头:“不想,我知道改变旁人太难了,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令冉还面带微笑:“是。”

  他再早熟,也只十八岁,他离这种事有相当的距离,孙信璞沉默地看向切好没吃的西瓜。

  “会被骗吗?”

  “不知道。”

  “要是哪天你觉得这样不好,或者不对,就别这样了。”

  “到时还来得及吗?”

  孙信璞立马抬起眼睛:“来得及,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要是我一直觉得好,没觉得不对呢?”

  孙信璞心神晃了晃:“那就按你自己想法来吧,但你得继续念书,不能不学习,你这么聪明……”他感到难言的悲伤,她是最聪明的女生,她刚刚还说不结婚,他无法理解,至少暂时没有一点办法。

  “真觉得我聪明吗?”

  “聪明,我比不上你,认识的同学里没人比得上你,开学正常去念书吧。”

  孙信璞都有点祈求的语气了,令冉微微笑着:“会的,”她说着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孙信璞看了眼西瓜,跟着站起来,令冉便走到桌子前,拿起一块瓜,红红的瓤,黑黑的籽,颜色漂亮,自然之物天生会匹配自己的色彩。

  她无声吃完,孙信璞领她到院子里洗手。

  他递给她一截卫生纸,令冉擦擦嘴,又擦擦手:“西瓜很甜。”

  孙信璞要把她送到路口,令冉没拒绝,两人顺着有凉阴的地方走。

  她打到了车,透过镜子看见孙信璞还站在那里,多好的孙信璞,但她还是会跟陈雪榆接吻、做。爱,道路早确定好了,她就会那么选。

  孙信璞看着车子走远,消失,他忽然一阵哽咽,眼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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