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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令冉要从他身上离开, 陈雪榆坐起来,抱住她:“别走。”

  手湿滑着,腰也是湿滑的, 好像一尾鱼抓握不住, 要溜走了, 陈雪榆抱紧她:“逗逗你,别真的生气了。”

  令冉手搭在他肩膀上:“你都承认你是故意的。”

  陈雪榆道:“现在也没否认, 你说得对, 我也没有心,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很难相信别人有,但我还是希望多少有一点, 人一旦计较什么,难免就不如从前大方。”

  令冉垂下眼, 不愿意同他相视:“有一点, 跟没有区别不大。”

  “对我来说区别很大。”

  “看不出来, 你这人不贪心。”

  “我贪心, 因为我知道从无到有是最难的。”

  “你自己都没有, 凭什么希望别人有一点?”

  陈雪榆沉默地笑了, 手腕已被勒红, 他说道:“这是鳄鱼皮材质,很柔软,我买一块送你好不好?”

  令冉道:“真想送别人东西,根本不用先问。”

  “我是真心想送, 但怕别人不喜欢, 不想要。”

  “看来你送礼很有经验,被人家拒绝过。”

  陈雪榆又笑,一直轻轻地笑, 令冉心烦说:“你笑什么?”

  “我不知道,只知道现在心情莫名很好。”

  “你好像有病。”

  “我从没标榜过自己多么健康,也不介意有病。”

  陈雪榆抱着她起身,双双倒向床铺,四周寂寞下去,特别安静了。

  他用一种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她,令冉受不了,捂住他眼睛,叫他陷入黑暗里去。

  大约捂了一会儿,手都酸了,又只能放下,陈雪榆眼前模糊一阵,光在她脸上重叠着,五官也错位。

  他笑道:“为什么捂我眼睛?不想被看?”

  “我一直被人看,什么样的目光都有。”

  “我刚才的目光让你不舒服?”

  “不是,我说不清楚。”

  人的心情瞬息万变,令冉察觉一种伤怀,这种情绪在很小的时候就有,笼罩着她的心灵。

  陈雪榆重新拥她入怀,他的怀抱非常结实,有种沉甸甸的热,他低声说:“至少我对你没有恶意,我相信你能判断出来。”

  令冉的嘴唇贴在他皮肤上,一说话,他便觉得那地方蠕蠕动着。

  “我觉得你今晚对我有恶意。”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的男同学,送你花的那个。”

  令冉抬眼:“为什么?”

  “你们一定不避讳走在一起。”

  令冉不说话了。

  “有的事开局不那么单纯,但不意味着结局一定不好,事在人为,我是这么想的。”

  “这是你能说到最真诚的那一层吗?”

  陈雪榆手底不停摩挲她的头发:“我这个人习惯虚伪了,恐怕也很难一下全部真诚,有多少就拿出多少吧。”

  令冉忽然笑了,她扬起头,在他胸膛比划起来:“要不然把你的心剖出来,我看看。”

  陈雪榆笑道:“你不也说了?我没有心,剖开了空空如也,我怕你失望。”

  令冉手指还是轻轻划拉着:“你这种话,是不是也跟别人说过?”

  陈雪榆道:“没有,我一般只跟人说最日常最安全的话题,不聊这些。”

  “跟女人做过,也不聊聊吗?夜深人静的时候容易有情绪。”她声音也低,但吐字清晰,一双眼定定地瞅着他。

  陈雪榆又陷入沉默,等了片刻,说:“我觉得我刚才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要反复提呢?”

  “我愿意跟你上床,是因为觉得你干净,我一直讨厌十里寨那个环境,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油腻污浊,就没清爽过。”

  陈雪榆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心里膈应,生怕我跟很多人上过床,只是因为我讲究卫生吗?”

  他很快道,“我没那么随便,不是发情的狗,这个话题最后一次讨论好吗?”

  令冉摇头:“你很随便,你找到我跟我谈条件,就是很随便,当然,我也半斤八两,显得很随便答应了你。”

  她察觉到他的不快了,这种破坏性的刺激,令人心动。他不想谈,一个人受了冤屈,总想辩白辩白,他是男人,一遍遍辩白显得掉价,不愿喋喋不休。她享受到折磨陈雪榆的乐趣,她知道阴暗,阴暗才显得光明光明,这世界需要阴暗。

  “那正好,我们都随便,般配得不得了,你说是不是?”陈雪榆轻轻叹息,“你还是拿一把刀来,把这剖开,想看什么取什么。”

  说着身体又躁动起来,想征服她,叫她闭嘴,陈雪榆一个翻身把她压在底下,手撑在她脸庞,床褥凹下去。

  他的目光火炽一样,映在她瞳孔里,令冉勾住他脖颈,一下一下抚摸着,像情话,也像威胁:

  “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当我的鬼。”

  陈雪榆笑声掉到她脸上:“你呢?”

  “我是自由的。”

  他冷笑一声,突然发难,令冉尖叫出来对着他又拍又打,陈雪榆不理会,他能给她极致的快活,就能给她极致的痛苦,不管哪一种,无法忘却就好。

  很快,她软下来,身体升温,缠着他刺激得他发出声音,令冉在他耳旁喘着气笑,她意识到男人也能样淫荡,淫荡着,无限淫荡着。

  她觉得自己在迅速地滑向某个堕落的深渊,深渊没有尽头,也无限着,她在情欲里获得一种永恒之美,生命庄严浩瀚着。同时,获得一种讽刺的辛辣感,她眼前闪过许多人的身影,她扭动给他们看,高?潮给他们看,生命低贱卑劣着。

  陈雪榆被她的疯狂感染着,太疯狂了,也太有力量,她席卷着他往毁灭的方向去一样。

  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动作慢下来,不断亲吻,用嘴唇给她爱抚、安慰,低声唤她“冉冉”。

  她先是不许他这样叫,后来不再反对,在酣畅淋漓的汗水中箍紧他,陈雪榆亲着她额角:“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他一下下替她抚着后背,后背热烘烘的,几乎烫人。

  “你人真好……”她恍惚地看他,摸他脸颊,“只有你才能让我这么快乐。”

  陈雪榆慢慢抓住她手指,亲了亲,他想,只有身体的快乐是吗?

  她最终累了,疲倦睡去,四肢冷却下来,摸着有种凉滑感,陈雪榆扯过薄毯子,给她盖上。他起来去洗澡,看向镜中的自己,脖颈、胸口,全是她亲吻留的痕迹,这痕迹要不了多久会消失的。

  他在肩膀那发现一根长长的头发,拈下来,缠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缠紧了,手指便白一块红一块,像受着什么酷刑。

  突然,头发崩断了,弹开去,陈雪榆怔了怔,她的热情还残留在身体里,灵魂里,这几乎让他感觉到爱。

  天气预报发布了橙色预警,说受台风影响,将迎来一阵强降雨。陈雪榆留心到令冉把那盆花搬来搬去,她惺忪着眼,还不忘花。她看到他淡淡的神情,笑着吻了吻他:

  “陈总上班要迟到了。”

  “最近两天天气不好,在家画吧。”

  “那要不然你也别去上班了,留下来一块儿做点事情?”她见他心不在焉,半天不回应,戳戳他,“陈总这么高傲,都听不见人说话吗?”

  她心情莫名满足,身体和精神都因为昨晚的缠绵得到一种暂时抚慰。陈雪榆笑笑没说话,令冉见他往门口走,跟上他,环住他腰,“我只暂时替同学养着这盆花,会还回去的。”

  陈雪榆点点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雨来得急,风也大,哗哗哗跟漏了一样,城市道路下水系统承受不住,有的路段满是积水。

  下了一天停了,第二天第三天继续下。

  这天陈雪榆接到一个电话,不等下班,他提前开车出来。天色昏惨,整个世界混沌着,茫茫着,路上到处是艰难的车辆。陈雪榆开很久,到了一家咖啡馆。

  一般的雨天,兴许会添几分情致,这样的雨,着实太大,咖啡馆里人很少。陈雪榆进来,跟先到的人简单聊了几句,等外头雨幕里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便坐到了隔壁桌。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进来,人非常高,一双眼睛格外漂亮,有神采,又明亮,单单看眼,是偏女相的。但鼻子坚挺,像雕出来的那样标准,给整张脸增加几分刚毅,是男性的特征。

  陈雪榆完全忽略了他穿的什么,发型什么样,他一进来,只能叫人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

  他一点不像中年人,怎么看,只有三十左右的年纪。

  这个人长得太好了,连同性也不得不折服,没法反驳。

  陈雪榆其实见过户籍档案里的令智礼,那是一种不上镜的好看,庸常的好看,见了本人,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他本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他会见到一个被生活磨砺到有些落魄,有些潦草的中年男人,满脸沧桑,再好的容貌也被摧残到不成样子。

  令智礼没有,陈雪榆一见到他,立刻明白十里寨的人为什么说他是响当当的美男子了。

  她像他,整个轮廓,眉眼的走向,连嘴唇的形状都像。唯一不同的是,她是女孩子,线条偏柔和。

  陈雪榆目视着他眼神流动,等找到目标后,便笑着走过来。

  他的动作、神态,都非常随性,没有一点拘谨,仿佛对自己充满着天大的自信。

  陈雪榆的位置,正好对着他这个人。

  “你好,你好,是令智礼先生吧?”背对着陈雪榆的人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令智礼伸出手,陈雪榆这才注意到他头发偏长,叫雨水打湿了,头发乌黑,皮肤天生玉石一样,特别细腻,近距离看更让人惊讶。

  陈雪榆低头,轻抿了口咖啡,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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