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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接下来的几天, 外交部大楼里的气氛因为临近春节而松快了许多,但领事保护中心内,某种微妙的低温却持续蔓延。

  应寒栀依旧严格执行着她的鸵鸟政策。她将自己埋在工作里, 用近乎机械的忙碌麻痹所有感官。

  而另一边, 郁士文似乎也彻底进入了冷淡模式。他变得更加忙碌, 频繁地开会、短途出差,待在办公室的时间明显减少。即使人在,也几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除了必要的指令下达和听取汇报, 与下属的交流几乎都减到最低限度。

  他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峻模样, 包括应寒栀。甚至,对她比对其他人更加无视。有两次, 她按照流程将文件送到他办公室请他签批, 他接过去,目光只落在文件上,快速浏览,签字, 递还,整个过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忽视,让应寒栀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落。就好像,她那些天的刻意疏离和划清界限, 终于取得了成功, 他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纯粹的、可以忽略不计的下属。这本该是她想要的, 可当它真正来临时,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春节前的最后两个工作日,平日里严肃规整的走廊里, 脚步声都轻快了不少,熟识的同事碰面,话题三句不离“票抢到了吗?”“哪天走?”“年货备齐没?”,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和笑意。

  年度最紧要的工作基本收尾,剩下的多是些整理归档的琐事。倪静和黄佳手上的活都打算压到年后再说,她俩从进口零食到新款春装,讨论得热火朝天,周肇远和姚遥请了假期提前回老家,都已经先行离开部里了。

  唯有应寒栀所在的角落,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子隔开了。她安静地、一丝不苟地将文件分类,贴上标签,放入档案盒。手指偶尔因为寒冷或疲惫而微微颤抖,她便用力握紧,继续动作。同事们的谈笑风生像背景音一样涌入耳朵,那些关于新衣、美食、聚会、旅行的讨论,像一幅色彩鲜艳、却与她无关的浮世绘。

  她不是不羡慕。看着倪静和黄佳兴奋地对比年货价格,看着她们轻松地讨论聚餐安排,她心底某个角落也会泛起一丝微弱的、对正常节日生活的渴望。那应该是温暖的,充满期待的,为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一件心仪的新衣、一次热闹的亲友团聚而欢喜的。

  而不是像她这样,对于回家,她既期待又有些近乡情怯。尤其是面对父亲。自从母亲北上,她来京北读书,与父亲的关系便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歉疚。一年到头,电话不多,见面更少。这次回去,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毕竟,说服母亲请下这个春节假期和自己一起回老家,已经费了她好大的功夫。如果回去,父母亲再度发生争吵,她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做。

  “小应。”倪静忽然又喊她,手里拿着几张卡,“后勤处刚又送来几张附近商场的购物卡,说是慰问什么的,面额不大,但也能买点东西。我们分了,这张是你的。”

  她走过来,把一张浅黄色的卡片放在应寒栀桌上。

  “谢谢静姐。”应寒栀拿起卡片,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斤重。这又是沾了单位的光,虽然聘用制的卡片面额要比正式的少一些,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倪静看着她收好卡片,却没有立刻离开,她道:“那个……小应啊,还有件事儿。后勤处把郁主任的那张卡也一起送过来了。”

  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明显质地更好、颜色是浅金色的卡片,放在应寒栀面前:“郁主任出差应该还没回来,估计得节后了,反正我没见着他人。可这卡……后勤那边催着要签收单呢,说节前必须落实到人,他们好做账。”

  应寒栀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那张浅金色的卡片,像看着一个烫手山芋:“静姐,这……郁主任不在,我也没法替他签收啊。要不,先放您那儿,等郁主任回来……”

  “哎呀,放我这儿怎么行?”倪静立刻摆手,压低声音,“这卡不一样,是给领导那一档的,金额也……咳,反正得本人或者指定人签收。郁主任不在,他走之前也没交待这个。后勤小王说,最好今天下班前处理掉,不然他们那边不好交代。”

  她拍了拍应寒栀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小应,你看,办公室现在就我们几个,黄佳待会儿也要提 前走。你这不是还没走嘛,论做事你最稳当。要不……你想想办法,联系一下郁主任,问问这卡怎么处理?是让人转交,还是怎么着?总不能就这么扔这儿吧?”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不可能真的把卡扔这儿,倪静也不会替她背这个锅。

  但是联系郁士文?应寒栀的头皮一阵发麻。自从那次不欢而散的谈谈之后,他们之间除了最必要的工作流程,再无任何交流。她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需要单独联系他的场合。现在,却要为了一张购物卡,主动去联系他?

  “静姐,我……我没有郁主任的私人联系方式。”她试图挣扎。

  “内网通讯录里有他工作手机号啊,蓝信也加着吧?”倪静一副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工作联系嘛,很正常。你就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问问,郁主任肯定有安排。快点啊,后勤那边催呢。”

  说完,她不再给应寒栀拒绝的机会,转身回到了自己座位,还特意提高了声音对黄佳说:“佳佳,郁主任的卡我让小应帮忙联系处理了啊!”

  黄佳也在一旁帮腔,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兴致:“小应姐,领导的东西,帮忙带一下而已,多大点事。说不定郁主任一高兴,年后还能多关照关照你呢。”这话听着像玩笑,却刺耳得很。

  应寒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知道,再推拒下去,只会显得更加可疑,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和闲话。她只能硬着头皮,伸手拿起那张浅金色的卡片。卡片边缘冰凉光滑,捏在指尖,却仿佛有灼人的温度。

  “那……好吧。”她低声应下,将卡片和自己那张一起,小心地放进随身背包的夹层里,动作有些僵硬。

  倪静和黄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讨论她们的年货大计。

  无奈之下,应寒栀只能点开内网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标注为“郁士文(领事保护中心主任)”的条目。下面有办公室座机、工作手机号码,还有蓝信ID。座机肯定没人接,工作手机……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点不下去。

  发蓝信吧。文字信息,比直接通话更有缓冲余地。

  她登录工作蓝信,找到郁士文的头像,深吸一口气,开始编辑信息。措辞必须极其谨慎,公事公办,不能有任何歧义。

  「郁主任,您好。打扰您了。后勤处发放春节购物卡,需要本人或指定人签收。您的卡片已送至办公室,但您尚未返回。倪静姐让我联系您,请问卡片您希望如何处置?是暂存办公室,还是交由哪位同事转交?盼复。应寒栀。」

  反复检查了几遍,确保没有多余的字眼和情绪,她才咬了咬牙,点击发送。

  信息显示“已送达”。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的谈笑声,窗外隐约传来的节日音乐,都成了煎熬的背景音。应寒栀强迫自己继续整理文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瞟向电脑右下角的蓝信图标。

  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可能在忙,可能在开会,也可能……看到了,但懒得回复。毕竟,只是一张购物卡而已,对他而言或许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特意回复。

  这个认知让应寒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和难堪。看,她如临大敌,对方却可能根本不以为意。她像个小丑,为了一个根本不在意她的人,在这里心神不宁。

  又过了十分钟,眼看就要下班了。倪静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路过她工位时还问了句:“怎么样小应,郁主任回了吗?”

  “还没。”应寒栀低声回答。

  “估计在忙。要不你再打个电话问问?”倪静好心建议。

  打电话?应寒栀立刻摇头:“不用了,我再等等消息吧。静姐你先走吧。”

  倪静也没坚持,提着包走了。黄佳紧随其后。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应寒栀一个人,还有那张静静躺在桌上的浅金色卡片。

  寂静放大了内心的焦灼。她盯着毫无动静的蓝信对话框,第一次体会到已读不回带来的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她开始后悔,也许不该发那条信息,也许应该直接按照倪静说的,打电话,长痛不如短痛。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将卡片锁进自己抽屉,留张字条了事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蓝信,是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却有些眼熟的号码。

  应寒栀心头一跳,点开。

  「卡先放你那儿。等我联系你再取。」

  短短几个字,没有称呼,没有署名,语气简洁到近乎冷漠。

  是他。这是他的私人号码?还是工作手机的短信功能?她不确定。但信息的内容和语气,毫无疑问来自郁士文。

  他回了。用这种最直接、也最……奇怪的方式。

  放你那儿……意思是让她保管?等他联系之后再取?这算什么安排?

  应寒栀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却不知该如何回复。说好的,郁主任?显得太顺从。问为什么放我这儿?又显得太较真且逾越。

  最终,她只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同样简洁,同样不带情绪。将这场因一张购物卡而起的、被迫的互动,再次拉回到上下级的冰冷轨道上。

  她拿起那张浅金色的卡片,和自己的黄色卡片一起,放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明明只是两张轻薄的塑料片,却让她的背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应寒栀关掉电脑,锁好抽屉,背起那个装着两张卡片和无数复杂心事的背包,走出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发送信息的人,并不是出差未归,而是提前了一天回来处理私事,只是没有回单位现身而已。

  京北城另一端,一家以私密性和格调著称的会员制茶舍内。

  郁士文坐在临窗的雅间里,面前是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他对面,坐着宋可儿。与上次餐厅见面时相比,她今天打扮得更加精致得体,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珍珠耳钉,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淡妆,却难掩眼底的一丝复杂情绪。

  侍者无声地送来茶点,又悄然退下,拉上了雅间的竹帘。

  “士文,谢谢你今天还愿意见我。”宋可儿先开口,声音轻柔,保持着良好的仪态。

  “宋小姐客气了。”郁士文微微颔首,执起茶壶,为她面前的茶杯注水,动作娴熟沉稳。

  宋可儿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勉强。你能坦诚相告,总比含糊敷衍要好。”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郁士文:“我今天来,其实也不是为了纠缠或质问。只是……有些话,上次没来得及说,也有些疑问,想亲自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请讲。”郁士文放下茶壶,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做好了倾听的准备。这是一种尊重,却也明确划出了距离。

  宋可儿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士文,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自认对你的人品和能力是欣赏的。爸爸和……叶叔叔,也一直很看好我们。”

  她巧妙地带出了双方长辈:“所以,当我上次在餐厅听到你说感觉不对,缘分没到时,除了失落,更多的是不解。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心里,已经有了更明确的人选?”

  她问得直接,却并不咄咄逼人,目光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肯放弃的执着。

  郁士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苦涩回甘。窗外是茶舍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几株瘦竹在冬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意境清冷。

  “宋小姐你很好,无需妄自菲薄。”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力,“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你,而在我。至于是否有其他人……”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几竿翠竹,眼神深邃,“或许有,但那并非我做出这个决定的主要原因。更主要的是,我目前的状态和未来的规划,可能并不适合开始一段以婚姻为前提的、涉及多方考量的关系。这对你不公平,也是对这段关系本身的不尊重。”

  他的话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却传递了几个关键信息:一,问题在他,与她无关,保全了她的颜面;二,暗示了他个人生活或心态上有不适合之处;三,将“婚姻”和“多方考量”摆上台面,点明了这段关系原本的实质,委婉地表达了对此种模式的排斥。

  宋可儿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眼中闪过一丝了悟,随即是更深的怅然。她明白,郁士文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已将所有的门都关死了。他不是因为某个具体的人拒绝她,而是从根本上,拒绝了她所代表的这种“关系模式”。

  这对于心高气傲、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宋可儿来说,或许比单纯的移情别恋更难以接受。这意味着,她和她所拥有的一切,在他那里,并非加分项,甚至可能是负担。

  但是她仍旧不甘心:“我们其实可以不用考虑别的因素,就单纯相处而言,我难道就真的让你无法……有一丁点的动心吗?”

  “士文,我觉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宋可儿继续问,“如果你不告诉我是什么促使你突然要结束我们原本都已经接受的这种安排,我不甘心。””

  郁士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不确定那个人是否会接受我,为了避免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我可能现在还不方便告知你。”

  宋可儿闻言,扯出一个勉为其难的微笑,为这次下午茶之约,划上了体面却彻底的句号。

  离开茶舍时,天色已近黄昏。郁士文的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不起眼的角落。他坐进后座,揉了揉眉心,脸上掠过一丝疲惫。与宋可儿的交涉算是圆满结束了,对方通情达理,没有闹出难堪,这省去了不少后续麻烦。

  但真正的压力,从来不在宋可儿本人这里。

  果然,车子刚驶上主干道,手机便响了。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吴秘书——他父亲叶正廉的贴身大秘。

  郁士文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才接起。

  “吴叔。”他语气平静。

  “士文。”电话那头传来吴秘书一贯平稳周到、不带个人情绪的声音,“首长让我问你,和宋家小姐谈得怎么样?”

  “已经谈清楚了,好聚好散。”郁士文言简意赅。

  “嗯。”吴秘书应了一声,没有评价,只是传达,“首长说,他知道了。另外,首长让我提醒你,春节假期,挑个日子一起回祖宅吃顿饭。老爷子想你了。”

  祖宅,指的是叶家真正的根基所在,是叶家话语权的核心。

  郁士文作为前妻之子,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去。

  “爷爷想见我?”郁士文有些意外。爷爷年事已高,早已不太过问具体事务,尤其是他这样小辈的情感或工作问题。

  “是的。”吴秘书确认,“时间你定,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公式化的提醒:“首长还问,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听说气色不大好。要注意身体,有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不必过于费心,分清主次。”

  这已经是极其明显的敲打了。叶正廉显然已经知道了更多,只是尚未直接点破。

  郁士文眸色微沉,语气却依旧不变:“谢谢关心。我会注意。回祖宅的时间,我确定后告诉您,烦请您转告。”

  挂断电话,车窗外华灯初上,京北的夜晚璀璨而冰冷。郁士文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宋可儿这边算是暂时了结,但来自父亲乃至其他人那边的审视和压力,却才刚刚开始。他们要的交代,绝不会只是一个感觉不对就能糊弄过去的。

  父亲要知道是谁,无非是想评估风险,权衡利弊,然后做出最合适的安排,要么清除障碍,要么……纳入掌控,化为己用。

  而他,在彻底厘清自己心意、并准备好应对随之而来的风暴之前,必须更加谨慎。任何一点对那个“无关紧要”之人的额外关注或冒进,都可能成为引火烧身的火星。以父亲的能量和手段,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需一个眼神、一句暗示,自然有人会揣摩上意,将任何潜在的“麻烦”或“不安定因素”悄无声息地抹平或妥善安置。那个世界里,改变甚至摧毁一个普通人的轨迹,如同拂去棋盘上一粒无关紧要的微尘。

  郁士文太清楚那套规则的威力。也正因清楚,他才更明白此刻莽撞的代价。他争气,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自己在意的人沦为更高层面博弈中可以被随意牺牲的筹码。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硬碰硬的对抗,那只会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也违背他为人处世的原则。他需要的是时间,是策略,是为自己,也为她,谋划出一个相对从容、至少保有选择余地的未来。这很难,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在薄冰上布局,但他别无选择。

  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吓退那只本就胆怯、急于划清界限的“兔子”,也可能提前引爆他尚未准备好的、与家族之间的那场迟早要来的正面交锋。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那里面没有畏惧,只有权衡利弊后的极致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狩猎者的耐心。风暴或许不可避免,但在它真正降临之前,他必须筑起足够坚固的堤坝,至少,要护住他想护住的那一隅安宁。

  这场博弈,不仅关乎感情,更关乎他对自身命运的掌控,以及对那套他曾身处其中、如今却试图保持距离的规则的无声挑战。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两全的路,哪怕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需要他付出比寻常人更多的智慧与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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