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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领保中心的案件结案率和满意度近年来持续走低, 案件量激增纵然是客观因素,但这里面也肯定存在着我们部门内部的自身原因,我接手之后, 不仅是上面领导, 其他部门的同事也都在关注着我们的表现, 所以……这个案件,不仅是对你们的锻炼,也是对我的考验。”郁士文的办公桌上文件一摞摞堆成小山, 他摘下无边框眼镜, 揉了揉太阳穴, 俊朗的面容在窗户阳光的沐浴之下,依旧难掩眼下的疲惫青色, 他靠在椅背上, 抬眼看了眼时间,笑容和煦,“到午饭点了,你俩先去食堂吃饭吧,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这个案件接手过来,也不可能立马就有进展。放平心态,稳扎稳打。”
这算是一种示弱吗?应寒栀心想,原来郁士文也有累的时候, 原来他也不是超人, 原来他也在意指标和考核。
但是她转念又一想, 也许领导给你看见的一面,都是他想给你看见的那一面。
陆一鸣怎么样她不清楚,反正应寒栀自己是典型的、属于那 种吃软不吃硬的人, 领导高压pua,她敢当场甩脸子怼回去,但是反过来,领导跟她诉点苦卖点惨,她是真的立马就会共情。
好友钱多多有时候会骂她: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自己吧先,别老想着别人,挣多大钱,操多大心,不挣钱就安安心心摸鱼躺平。
当然,应寒栀觉得这也可能是郁士文的一种管理手段,目的是为了让她和陆一鸣能好好完成工作。
“您不去吃饭吗?”应寒栀开口,“我和陆一鸣打算去食堂打一份给史奶奶送过去,要不要顺带给您带一份?”
郁士文思索片刻,点头:“可以,那就麻烦你们两个跑一趟了。”
说完,他把自己的饭卡掏出来递给应寒栀。
应寒栀双手接过,陆一鸣正准备迈腿出门,她突然想起什么,鼓足勇气问郁士文。
“史奶奶办理手续的费用……有没有救助或者减免一部分的政策?”应寒栀记得听一个留学的同学聊过,这些出国手续的费用每一项都不算是个小数字,对于八十多岁高龄的独居老人,可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另外……提高咱们部门的结案率和案件满意度,有……奖金吗?”还未等郁士文回答,某人提出更大胆的问题。
陆一鸣一脸看怪物的眼神看应寒栀:“你当咱这儿是私企啊?搁这儿你得谈奉献和觉悟,怎么张口闭口提钱这么俗气的东西?”
“单位没有这个先例。”郁士文很认真地考虑了应寒栀的想法,考虑几秒后给出答复,“但是如果你们能在数据上有提升,包括能在这个案件上有亮眼表现,我可以私人贴补你们奖金。”
陆一鸣瞪大双眼,竖起大拇指,这个领导,果然不走寻常路。
郁士文那句“私人贴补奖金”像颗小石子,在应寒栀心里轻轻投下涟漪,她很清楚,实实在在把案子办好,才是能让这位领导兑现承诺的基础。
同样,有奖金,意味着动力更足,干活更有劲儿。
时近十二点,部里食堂弥漫着饭菜的热气。应寒栀和陆一鸣拿着饭卡,打了四份套餐,又特意给史奶奶那份多要了一份软烂的蒸蛋和冬瓜排骨汤。
“年纪大的多半牙口不好,这种软烂一点的食物,她应该能吃。”应寒栀细心地将汤碗另外打包,避免洒出来。
陆一鸣看着她妥帖的动作,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她手里比较沉的打包袋。
□□接待室里,史奶奶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拘谨地坐在长椅边缘,听到脚步声才惶惶然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才透出一点光。
“奶奶,您先吃饭。”应寒栀把温热的餐盒一层层打开,摆在老人面前的小几上,又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掉可能的毛刺,才递过去,“这是部里食堂的饭菜,味道还成,您尝尝。”
老人连连道谢,布满老年斑的手有些颤抖地接过筷子。她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显然是饿得狠了。
“奶奶,您慢点,喝口汤。”应寒栀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
陆一鸣把自己餐盒里那份没动过的红烧肉也夹了过去:“这个炖得烂,您也吃点。”
老人吃着吃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滚落,混在饭粒里。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哽咽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千言万语又咽了回去,只有一句:“好孩子,你们也吃,别饿坏肚子。”
“好,好,我们也吃,陪您一起吃。”陆一鸣连连答应,然后打开自己和应寒栀的饭盒,想让老人安心。
应寒栀心里一酸,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老人。她忽然有点想外婆了,外婆跟面前这位史奶奶年纪差不多大,脑溢血两次抢救过来,摔过跟头家里选择了保守治疗,目前腿脚有些不利索,行动只能坐轮椅靠人推,加上有糖尿病,每天都需要注射胰岛素才能维持生活,面前的史奶奶看着身体和精神都要比外婆硬朗些,但是外婆那边有姨妈事无巨细地照料着,而史奶奶却是高龄孤寡老人一个。
“您平时在家都吃什么呀?自己做饭吗?”应寒栀问。
“有时候自己随便对付几口,有时候让社区养老食堂送,10块钱一份,我凑合着和其他菜一起,可以吃一天三顿。”
陆一鸣闻言,放下了筷子,沉默地看着老人微微佝偻的背脊,眼神复杂。
吃完饭,应寒栀利落地收拾好一次性餐盒。看老人面露疲态,她便说:“史奶奶,下午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们送您回家休息吧。”
老人想推辞,一直握着应寒栀的手,攥得很紧不愿意松开。
“死亡证明的事儿,您放心,头绪我们已经理好,剩下的就是得走流程,需要点时间。”陆一鸣怕老人心里还惦记着事儿没办,所以给出肯定答复,并且拍胸脯保证,“这事儿包咱俩身上,有任何问题,您直接找我们。”
“是啊,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但是部里领导很重视,肯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应寒栀也帮着一起劝。
老人这才在应寒栀和陆一鸣两人温和而坚持的劝说下,最终点了点头。
史奶奶住在京北老城区里一片亟待改造的老旧筒子楼小区。楼道狭窄昏暗,墙壁斑驳,堆着些舍不得扔的旧物,空气里漂浮着陈旧的气味。
陆一鸣的车压根开不进来,只能停得老远,由他们下车搀扶着老人往她家里步行。
“就这儿了,姑娘,小伙子,谢谢你们了。”老人掏出用绳子系着的钥匙,颤巍巍地开了门。
一股独居老人特有的、混合着药味和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式样,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只是那种整洁里透着一股冷清。最显眼的是靠墙的旧桌子上,摆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镜框擦得一尘不染——照片上是个笑容腼腆的年轻男人,那是她早逝的儿子。
应寒栀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心里堵得难受。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老人有些局促,想去倒水。
“奶奶,您别忙,我们坐坐就走。”应寒栀连忙拦住她,扶她在沙发上坐下。沙发上的罩布洗得发白,却很干净。
陆一鸣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屋子,他很难想象,这样的环境,怎么还能住人。
应寒栀去厨房想给老人烧点热水,发现暖水瓶是空的。她熟练地接水、烧水,又看了看厨房里简单的米面粮油,心里有了数。
“奶奶,”她回到客厅,蹲在老人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齐平,语气格外柔和,“办理证明需要哪些材料,大概要跑哪些地方,我们都弄清楚了。您别担心,也不用您一个人来回跑,后续的事情,我和陆一鸣会陪着您,一步步来,总能办好的。这个过程当中需要的翻译费、公证费和代办费用现在具体还不知道数目,您心里得有这个准备。”
她没有空泛的安慰,而是给出了具体的承诺,也提出了最尖锐的费用问题。老人听着,伸出干枯的手,紧紧握住了应寒栀的手,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重重地“哎”了一声,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有钱,需要用多少钱,你们告诉我,我就去取。”老人说着,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红色袋子,打开袋子,里面用手帕抱着零零碎碎的一些纸币,目测可能还有存折和存单。
“奶奶,等用的时候再拿。”应寒栀急忙帮着老人把拆开的手帕又重新叠好,把里面的东西包好扎起来打结。
“奶奶,您孙女叫什么名字啊,平时怎么和您联系?”陆一鸣问。
“我不会用手机,她有事情都是打给我的邻居老张,但是前段时间老张身体不好,去住院了。”老人叹一口气,“好长时间不联系了,不联系也好,她在国外也忙,省得麻烦,人老了就是个累赘,拖累子女的。”‘
应寒栀他们见老人不愿意告知孙女的信息,也就不再追问。
陆一鸣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他和应寒栀的手机号码,压在老人的固定电话下面,叮嘱她有事情可以打这两个电话。
离开时,老人执意要送他们到楼下。
走出昏暗的楼道,重新站在冬日的阳光下,应寒栀和陆一鸣都沉默着,胸口仿佛还萦绕着那间小屋里挥之不去的孤寂与悲伤。
走了几步,陆一鸣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明天去问问翻译司的同事,请他们懂俄语的私下帮忙处理一下俄文的文书翻译工作,看看卖卖我这张老脸能不能省这笔钱。实在不行,我掏就是了,多大点事儿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算问题。”
“好。”应寒栀点点头,没有多说。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刻,那些考核指标、案件数据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变得抽象而遥远。真正清晰的,是老人握着他们手时传来的温度,和那份沉甸甸的、需要被妥善安放的信赖。这份工作之于他们的意义,在这一趟不属于工作范围的简单送行后,悄然变得具体而深刻起来。
回单位的路上,陆一鸣罕见地沉默着,不再是平时那个插科打诨的活跃分子。
应寒栀几次侧头看向开车的人,都见他微微蹙着眉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承诺有多容易,现实就有多困难。
他们都知道,眼下是把人安抚下来了,但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乃至半年,都补办不下来这张死亡证明的话,史奶奶那边又如何去交代和做思想工作呢?
“我小时候是我奶奶带大的。”陆一鸣开着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临走的时候,嘱咐我一定不能学坏,得去个正经单位,找个正经班上。”
“所以你考进了外交部?”听他这么一说,应寒栀似乎就能理解了,陆一鸣这样的三代,没理由进这样的边缘单位,按他们家的背景,完全可以不上班或者找个体面又舒服的闲差,过一辈子不愁吃穿的清闲日子,想干嘛就干嘛。他这天天耍脾气还能忍着不辞职,该吃苦该干事的时候有时候也不含糊,倒是比好多富家子弟要强多了。
“嗯,我奶奶走了以后,家里我勉强只听我爷爷的话。”陆一鸣忽然心生感慨,“好久没回去陪老爷子吃饭了,这周我得去一趟天津。”
“嗯,是该回去看看。”应寒栀轻轻叹一口气,望向车窗外,“我也有好几年没回家过春节了,今年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
“老家哪儿的?”
“苏北琼城。”
陆一鸣开窗透气,觉得有些话跟人聊出来之后心里好受多了,颇有兴趣地说:“等有机会,我去你们老家玩玩。到时候你是东道主,得热情招待我哈。”
“好嘞,陆主任,小应随时恭候您,代表琼城人民热烈欢迎您莅临指导。”
“这还差不多。”陆一鸣笑了起来,心中的乌云一扫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投入到繁琐的取证和材料准备中。陆一鸣果然抽空去了一趟翻译司,软磨硬泡也好,撒泼打滚也好,反正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据他本人所说,他是出卖了色相,答应了一位翻译司美女的晚餐邀请,才换来了所有俄语文书翻译的无偿服务。
应寒栀则继续主攻文书工作,她梳理的证明材料条理清晰,甚至预判了几个可能卡壳的环节,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方案,并且及时联系了我驻俄使馆的领事同事,确定了相关材料的转交方式和最快办理期限。
黄佳看着他们忙进忙出,私下对倪静感叹:“这俩人,还真把这案子当自家事了。郁主任给人洗脑有一套哈,这鸡血打得,也忒足了。”
倪静笑了笑,不置可否:“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如果什么案件都照他们这样来,怕是得累死,且看着吧。郁主任还能承诺什么,左不过年底给一个先进呗,那玩意儿都是给老黄牛的,真动到大家实际利益,领导也不敢随意安排,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郁主任会不会给应寒栀合同工转正式编?”黄佳听说以前这样的操作很容易,不禁有些好奇。
倪静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她就是嫁给郁主任,也只能享受个配偶随任的待遇,工资还不一定有现在高。转正式编?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吧。”
“哈哈,万一领导给她画饼,她信了呢。”
“那就算她天真咯。”倪静耸耸肩,转念说道,“佳佳,你倒是要小心陆一鸣,他可是你的强劲竞争对手呢。我看郁主任有要扶持提拔他的意思。”
“呵,他也就三分钟热度。”黄佳冷声道,“再说了,人家这股子热乎劲,说不定不是冲着工作去的,而是冲着某人献殷勤呢。”
“哈哈。”倪静八卦道,“这俩人,一时之间我都说不上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
快下班的时候,应寒栀又接到郁士文的内线电话,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
原以为是领导要她汇报有关史奶奶的案件进展,没成想这回……却是因为私事。
“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一张请柬。”
郁士文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将一个精致厚重质感高级的信封推向办公桌对面。
应寒栀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她接过信封,指尖触及那光滑的卡纸表面,不太能想象出里面的内容,更猜不出谁会通知郁士文来转交。
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被抽出,与之前被她刷朋友圈刻意忽略掉的收那张电子版别无二致,只是实物更显庄重,也更显讽刺。
新郎:冷延。新娘:林薇薇。
她捏着请柬,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没能逃过郁士文的眼睛。
“谁托您转交的?”她不能理解,这封请柬的用意,时至今日,冷延还有什么理由这样耍弄和奚落她。
“林薇薇小姐亲自送来的。”郁士文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她父亲林总编与部里几位领导是故交。她希望我能代为转达,诚挚邀请你出席。”
应寒栀的喉咙有些发紧。林薇薇……这位素未谋面的“胜利者”,要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由她的领导亲自转交纸质请柬,是要确保她一定会收到,她想借此宣示什么?这种无处不在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周到”,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窒息。
还有未出面的冷延,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态来邀请前女友?对这份请柬他知情还是不知情?应寒栀觉得,如果不知情,他也有责任,知情,那就更是他的无耻!
她抬起眼,看向郁士文:“郁主任,您也会去吗?”
“嗯。”郁士文没有回避,“必要的社交场合。”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呢?打算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去?她以什么身份去?前任?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合同工,去见证前男友如何攀上高枝,如何在众人祝福下开启“体面”的新生活?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或怜悯、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不去?在领导眼中,是否会显得她怯懦、小家子气,无法处理好私人情绪?
这份请柬的转交方式,真是恶毒至极。
工作和私事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残酷。史奶奶案件带来的沉重尚未消散,前男友婚礼的请柬又像一记闷棍,敲得她头晕目眩。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考虑一下。”
郁士文没有催促,只是点了点头:“你自己决定。不过……”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种领导式的提醒:“有些场合,回避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当然,前提是你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这话听起来像是建议,又像是一种隐晦的考验,可能还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潜在倾向。
“郁主任。”应寒栀看着郁士文漠然的表情,忽然心里涌起一团火,脸上带着薄怒,“也许别人让你转交的时候,你应该先打电话问过我的意见,再决定是否接下这个请托。”
郁士文细细端详应寒栀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奇妙,又有点想笑,这是把火气撒在他头上来了?
“你是怪我没事先征求你意见?”
应寒栀不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把请柬扔进垃圾桶就是,我回头告诉林薇薇,转交失败。”
他似笑非笑,应寒栀也不知道他这语气是开玩笑还是说认真的,但是,他的手已经从应寒栀这边把请柬抽回去并悬停在了垃圾桶上方。
“哎哎哎?别扔!”
应寒栀叫住他,一把“抢”回请柬,然后拿着那份沉甸甸的请柬,离开了郁士文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将请柬随手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各种文件之下,仿佛这样就能将它埋葬。
然而,心烦意乱像是传染性病毒。在后续联系驻俄使馆沟通一个证明细节时,她罕见地出现了口误;整理一份俄文材料的翻译初稿时,也漏掉了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幸好被陆一鸣及时发现。
“喂,你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陆一鸣敲了敲她的桌面,皱着眉,“这要是直接交上去,不是闹笑话吗?”
应寒栀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抱歉,有点累了,我重新核对。”
陆一鸣打量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那谁要结婚的事?”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应寒栀没说话,算是默认。
“啧啧啧。”陆一鸣撇撇嘴,“给你发请柬?这操作可真够……别致的。你去吗?”
又是这个问题。应寒栀烦躁地合上文件夹:“不知道。”
“要我说,去什么去?给自己添堵吗?”陆一鸣嗤之以鼻,“有那时间不如跟我去天津玩一趟,尝尝海鲜,我爷爷家厨子做的菜可是一绝,保证你吃了什么烦恼都没了。”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让她放松,但应寒栀只是勉强笑了笑。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去?”陆一鸣突然换了想法。
“你?”应寒栀皱眉,懒得理他的胡闹,“人家没请你你去个鬼啊?你以什么身份去?”
“大姐,人家请你,谁规定你就必须一个人去啊,带个男伴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
“不好意思,不需要,我一个人丢脸还不算,等于带着你,两个人一起丢人现眼?”应寒栀气不打一出来,一边说,一边打字给钱多多发消息,控诉冷延这对狗男女的骚操作。
下班后,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一边是史奶奶案件复杂的关系梳理图,另一边是抽屉里躺着的那张请柬。一边是孤寡老人沉甸甸的托付和现实的重重阻碍,一边是前任风光婚礼的邀请和无处遁形的难堪。
她处处碰壁。感情里,她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分手都显得如此不体面。工作中,她拼尽全力,却依然是个随时可能被替代的“合同工”,连争取一个案件费用减免都要绞尽脑汁。此刻,这两条原本平行的线粗暴地交织在一起,让她倍感无力。
手机震动起来,是钱多多打来的。
“你没事吧?”那头试探性地问。
“我没事。”应寒栀语气故作轻松,“他结他的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去也好,不去也好,我反正问心无愧。”
“那就去呗,大大方方给他送祝福好了,看他这样的凤凰男高娶以后会不会吞针。”钱多多是个直性子的,喷了一会儿后说道,“他请了单位好多人,阵仗够大的,我到时候也要去的,咱俩一起呗。”
应寒栀目光落在纸质请柬上那抹刺眼的红色和大大的双喜之上。
去,还是不去?
难道她真的要像冷延说的那样,去“适应”这个社会的“丛林法则”,学会圆滑,学会低头,甚至……去参加这场婚礼,强颜欢笑地送上祝福,以证明自己的“成熟”和“体面”?
这个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工作效率大打折扣,心神不宁。就连史奶奶打电话来询问进展时,她都差点因为走神而答非所问。
私人感情的泥沼,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专业和冷静。而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再不能尽快摆脱这种状态,不仅会辜负史奶奶的期待,更可能在郁士文那里,彻底失去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去!
刀山火海也要去!龙潭虎穴也要去!
林薇薇费尽心机把请柬转交过来,不也证明她也在意吗!
应寒栀暗下决心:不能输!
决心一下,心头那团乱麻仿佛被利刃斩断。应寒栀深吸一口气,将那封烫金请柬端端正正地放在办公桌一角。这不再是需要藏在抽屉里的隐藏耻辱,而是她要正面迎战的宣告。
她打开电脑,先是给史奶奶案件的俄方对接人回复了一封措辞严谨、信息准确的邮件,弥补了之前的疏忽。然后,她开始梳理下一阶段需要推进的国内公证流程,列出详细的时间表和对接部门,动作恢复了往日的利落精准。
陆一鸣端着咖啡路过,看到她桌角那抹刺眼的红色,愣了一下,凑过来贱兮兮地问:“你真要去啊?”
“去。”应寒栀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为什么不去?人家诚意邀请,我自然要盛装出席。”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陆一鸣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此刻的应寒栀,比平时那个温和甚至有些隐忍的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
“成!有骨气!”陆一鸣一拍大腿,“那我更得陪你去了!哥给你撑场子,保证不输阵!”
这次,应寒栀没有立刻拒绝。她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抬眼看了看陆一鸣,他脸上是难得的认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
“再说吧。”她语气缓和了些,“先把眼前的工作处理好。”
她重新投入工作,将因请柬而分散的精力全部收敛回来。她强迫自己暂时先忘记冷延,忘记林薇薇,忘记那场令人窒息的婚礼,脑海里只剩下如何更快、更稳妥地帮老人拿到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明。
甚至在下班后,她主动留了下来,对照着清单,一遍遍核对已经准备好的材料,查漏补缺。办公室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韧。
郁士文晚上回办公室取文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应寒栀独自伏案工作,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桌角那份红色请柬与她此刻专注的神情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没有打扰,只是在离开时,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确实还是小孩子心性,别人一激就容易怒,有时候还像头一根筋倔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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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大肥章!应大家的要求,算是加更啦,嘻嘻[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