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寒栀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2章


第102章

  家书顺利递出后, 绑匪方面沉寂了三天。这三天,焦灼感如影随形。应寒栀与工作组不断细化着各种预案,郁士文与吉利斯坦国相关部门的沟通也保持着最高频率。

  第四天清晨, 对方终于通过中间人传来口信:“信收到了。谈判, 可以谈。但必须是递信的人, 亲自来。”

  口信附带了一个地点:一个各方武装势力交织的复杂区域。时间定在次日傍晚。

  消息传来,临时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重。

  境外的绑架事件,营救起来不比在国内, 所有的行动都要考虑到一个重要原则, 就是不能影响他国主权。所有行动必须在尊重他国主权和法律框架的前提下进行, 这意味着不能派遣成建制的武装力量进入,不能公然进行军事营救, 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再谨慎, 合法再合法。

  所以谈判也好,武装打击也好,最重要的是要得到吉利斯坦国的配合与支持,但对于这样的国家, 往往政府方面多方势力盘更复杂,稍有不慎,就容易造成人质被撕票的死亡局面。

  有工作人员当即表示:“郁主任,吉利斯坦国这边的情况我们这几天都看到了,名义上有个中央政府, 但那些部落武装和军阀, 根本听调不听宣。就算他们中央总统府想配合我们, 命令也未必下得去!让应寒栀一个人深入那种地方,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郁士文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大幅的吉利斯坦地图前,指尖在地图上那个被标注出的地点缓缓划过。那里是山脉、峡谷与荒漠的交界处, 地形复杂,历来是非法武装和走私者的乐园。吉利斯坦政府军在那里只有几个象征性的哨所,影响力微弱。

  他当然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绑匪给出了唯一的接触渠道,这也是他们三天来唯一得到的、指向性明确的回应。拒绝,可能意味着被绑架的多名中国公民最后生还机会的消失。

  “吉利斯坦外交部的最新回复是什么?”郁士文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负责联络的使馆工作人员立刻回答:“他们表示高度重视,愿意提供一切必要协助,包括情报共享、边境通道便利,以及……在必要且可能的情况下,协调当地有影响力的部落长老进行斡旋。但他们也坦言,对于指定区域的某些武装派别,中央政府的影响力有限,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也无法承诺军事力量的快速介入。”

  这就是现实。一个孱弱的中央政府,一个多方割据的混乱地区,他们除了这些场面话,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也提供不了。

  压力如山,全部压在了郁士文肩上。他必须做出决策,一个可能决定好几个人命运的决策。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一旁的应寒栀。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正认真听着专家们的分析。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与他视线相交。

  那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还有一种我可以的请战之意。

  郁士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被某种复杂的情愫轻轻拨动。

  “应寒栀。”郁士文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绑匪指定你去。理论上,你有权拒绝。我要你基于对自身安全的评估,给出最真实的回答:你是否愿意承担这项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应寒栀身上。这不是简单的命令,这是将选择权部分交给了她自己。

  应寒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清晰而平稳地回答:“郁主任,如果我的前往能打开僵局,能为我们确认被绑架人员的现状、建立沟通渠道创造唯一的机会,我愿意去。而且里面有我的父亲,我责无旁贷。”

  郁士文深深地看着她,几秒钟后,点了下头。“好。”

  他转向所有人,语气斩钉截铁:“行动原则:一切行动以吉利斯坦法律和国际法为框架,以秘密、精准、非直接冲突为手段,以确保应寒栀同志安全为第一要务,以建立有效沟通、探查情况为首要目标。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下一步险棋。”

  “现在,制定详细方案。”

  郁士文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笔尖划过光滑板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绑架勒索,无论包装成什么政治口号,核心无非是利益和恐吓。我们要针对的,就是这两点。根据现有情报,对方是一个以部族血缘为纽带、兼具走私和武装劫掠性质的团伙,并非极端意识形态组织,也并非铁板一块。这给了我们操作空间。”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组词:交易与清算、威慑与分化、强制与断后。

  “这三个方案,并非递进选择,而是并行准备,视谈判进展和现场情况,随时切换或组合使用。核心目标不变:安全带回人质,震慑潜在效仿者,最大限度减少对双边关系和地区局势的负面影响。”郁士文顿了顿,目光与应寒栀交汇一瞬,随即移开,开始详细阐述。

  “应寒栀携带的沟通内容中,会包含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补偿提议。”郁士文的笔尖点在交易二字下,“我们可以通过中间人释放信号,表示愿意为误会造成的损失支付一笔人道主义抚慰金。这笔钱,名义上不是赎金,而是对领地内发生不愉快事件的补偿,金额要足够有吸引力,但绝不能高到离谱,以免留下中国人钱多好讹的印象。”

  “关键在于清算。”郁士文的语气转冷,“这笔钱的支付,必须附带最严厉的警告。通过中间人和应寒栀之口明确告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交易后,再有中国公民在附近区域被该部族或关联势力绑架,无论是否成功,中方将不再寻求任何谈判或支付,而是会动用一切合法与非合法手段,对涉事部族的核心人员、资产、贸易路线进行定点清除和无限追责。这绝不仅仅是外交辞令,而是通知与警告。”

  他看向第三方安全顾问团队负责人:“陈队,我需要你们准备一份详细的能力展示资料,不涉及具体秘密,但要让他们清楚,我们有能力、有决心、也有手段做到这一点。包括但不限于,精确识别其头目及亲属在第三国的资产、与他们的敌对部族或军阀建立信息共享渠道、乃至支持吉利斯坦政府军对其控制区进行重点关照。要让他们相信,拿了这笔钱,是买断未来的麻烦,拿了钱再犯,是自取灭亡。”

  陈队面无表情地点头:“明白。我们会准备素材。”

  “如果对方贪婪无度,或者内部有强硬派反对交易,我们就启动第二套方案。”郁士文在威慑和分化下面重重画线。

  “应寒栀,那你的谈判策略就需要调整。从寻求解决方案转向阐明严重后果。”郁士文对应寒栀说,“你要明确告知他们几件事:第一,吉利斯坦中央政府已经获知此事,并且承受着来自中方的巨大压力。如果人质出事,吉利斯坦政府为了平息事态、维护国际形象和获取中方后续支持,很可能授权甚至主动要求对破坏国家稳定和外交关系的非法武装进行军事清剿。届时,他们面对的不是我们的私下行动,而是两国政府层面的联合打击。”

  “第二,可以无意间透露,我们已经接触了与他们有世仇或利益冲突的邻近部族,以及他们在吉利斯坦政府内部或地方军阀中的对头。暗示如果这次事件不能和平解决,他们的敌人将非常乐意看到他们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借机瓜分他们的地盘和生意。”

  “第三,给予出路。表示如果对方现在释放人质,中方可以不追究此次事件,甚至可以在合法合规范围内,探讨某些经济合作项目,比如基础设施建设、医疗援助等,惠及当地部族。”

  郁士文看向使馆的同事:“立刻激活我们掌握的所有中间人网络,尤其是能与该部族内部温和派或务实派说上话的。同时,向吉利斯坦政府施压,要求他们通过自己的渠道,向该部族施压,并暗示如果他们不作为,中方将考虑直接与他们的政治对手接触。我们要制造一种内外交困、四面楚歌的氛围,逼迫其内部做出理性选择。”

  随后,郁士文写下了最后一个方案,他笔尖顿住,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当前两个方案完全失效,谈判破裂,并且对方明确表现出即将伤害人质或扣留应寒栀的意图时,我们将启动武力营救。”

  他指向地图上目标区域周边的几个隐蔽点:“陈队的团队已经秘密部署到位。一旦接到指令,他们将在最短时间内,动用非致命和致命性混合手段,强行突入,控制或清除关键威胁,解救人员。”

  “关键在于断后。”郁士文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定格在陈队脸上,“所有行动,必须控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最大限度减少交火和伤亡。行动人员必须使用无法追踪来源的装备,行动风格要混杂,不能带有明显的国家特征。成功救人后,立即沿预定路线撤离至绝对安全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次行动,未经吉利斯坦中央政府明确授权,是在其主权领土上进行的秘密军事行动。一旦暴露,将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甚至地区冲突。因此,行动必须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或者,至少不留能指认我们身份的活口。撤离后,所有参与行动的第三方人员必须立刻化整为零,分散离境,痕迹抹除。”

  郁士文看向使馆负责法律和善后的同事:“你们同步准备两套说辞。一套是公开的:谴责绑架行为,呼吁各方冷静,强调中方始终通过外交渠道解决问题。另一套是私下的、对吉利斯坦高层的:表达对极端情况下,我方人员可能采取必要自卫措施的深切忧虑,但强调这完全是由于对绑匪无法无天行为的被迫反应,中方一贯尊重吉利斯坦主权,愿与吉方共同维护地区稳定……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后续的补偿和合作承诺要准备好。”

  最后,他转向所有人,目光最终落在应寒栀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方案三,由我本人全权授权并负责。如果启动,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由我承担这四个字的分量。这意味着,如果行动失败,或引发不可收拾的外交灾难,郁士文将用自己的前途、甚至自由,来换取行动的决断力和对执行者的保护。

  “郁主任……”应寒栀忍不住出声。

  郁士文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不必多说。责任层级必须清晰,这是效率也是纪律。”他看向应寒栀,眼神复杂,“你的任务,就是在谈判中,为前两个方案创造最大可能,同时,为第三个方案的执行,争取最有利的位置和时间窗口。你身上隐藏的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设备,是我们判断局势、做出最终决定的关键依据。记住,你的安全,是触发或终止任何方案的底线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丝:“现在,各自按照分工,完善细节。应寒栀,你留下,我们再过一遍谈判要点和应急暗语。”

  众人神色凝重地散去,开始分头忙碌。办公室里只剩下郁士文和应寒栀。

  “过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众人面前温柔了许多。

  应寒栀依言上前,在距离桌子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敢靠得太近。

  郁士文却将手边的一把椅子轻轻拉出,推到她面前。

  “坐。”

  很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心头一颤。她默默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他却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就站在她身侧,一手撑着桌沿,微微倾身,重新拿起那份谈判要点。这个姿势,无形中拉近了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气味,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应急暗语,再对一遍。”他说,目光落在文件上,侧脸对着她。

  应寒栀定了定神,开始复述,声音尽量平稳:“确认安全,意愿谈判——中国人是热爱和平的,同时右手食指轻点桌面两下。”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抬头。

  “对方强硬,要求过分——以后路还长,急不得,左手自然下垂,小指微曲。”

  “继续。”

  “情况危急,失去主动……”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无法说话时,连续闭眼两次,看向西南方。”

  郁士文翻动纸张的动作停了。

  “如果……”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判断,对方没有任何谈判诚意,纯粹是设局,或者……你感觉到他们即将对你或你父亲及其他人采取伤害性行动,谈判彻底破裂……”

  “不要管任何暗语。”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却又似乎裹挟着更深沉的东西,“用尽你身上一切能用的东西,制造最大的混乱,然后,头也不要回,往西南方向跑。陈队的人会在那里,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接应你。”

  “郁士文……”应寒栀低声唤他的名字,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不知道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

  郁士文没有应声,只是那撑着桌沿的手,手掌用力到青筋凸显。

  他最终只吐出这干涩的一句,然后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心悸的近距离:“早点去休息,明天是场硬仗。”

  应寒栀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在风暴中心依然试图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身影刻入心底,然后转身,决然离开。

  办公室的门再次合拢。郁士文独自站在寂静中,望着窗外,眼神锐利如孤狼,对着加密通讯器低声道:“陈队,最终确认:A点、B点观察哨,C1、C2接应组,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信使明早八点出发。我要你们像影子一样跟着她,但除非我命令,或者她触发最高警报,否则绝不允许暴露。”

  “明白。”陈队回答道。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应寒栀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头发简单绑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连唇膏都没有涂。为了避免搜查,纽扣电池大小的定位器被缝在了内衣里,然后还有两个不起眼的耳钉,是可以骨传导的耳机。这些是她与后方唯一的、隐秘的连接。

  郁士文并未露面,应寒栀的车子颠簸着驶向山区。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心跳平稳得出奇。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念压下,那就是她一定要带父亲和其他人回家。

  耳机里,郁士文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会简短响起,汇报着后方监控到的周边动态,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方位正常,未发现异常跟踪。”

  “前方五公里有检查站,例行盘问,保持镇定。”

  “陈队报告,A点目视确认你的车辆通过,一切正常。”

  他的声音成了她唯一的定心丸。

  约三小时后,皮卡驶入一条隐蔽的山谷。谷底有一片废弃的土坯建筑群,这里就是约定的谈判地点。

  应寒栀深吸一口气,独自下车。中间人按照约定,将车停在谷口。

  几个持枪的蒙面男人从阴影中走出,粗鲁地搜查了她全身,拿走了她身上除衣物外所有明显的东西,他们甚至用简易的金属探测器在她身上扫了几遍,但好在,她身上的定位器对这些检测都毫无反应。

  “跟我来。”为首的绑匪头目,是个独眼,声音沙哑。

  应寒栀被带进一间相对完好的土屋。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和烟草的气味。她的父亲还有另外七名被绑架的中方人员,全部被绑在一起蹲着,嘴上贴着胶带。看到应寒栀,应父瞳孔骤缩,焦急地发出呜呜声,剧烈挣扎。

  “爸!”应寒栀下意识想冲过去,却被旁边的绑匪用枪拦住。

  “安静!”独眼喝道,示意手下撕掉应父嘴上的胶带。

  “你怎么来了?快走!”应父能说话后,立刻嘶声喊道,脸上满是心疼和恐惧。

  “爸,我没事,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应寒栀强忍泪水,转向独眼,用练习了无数遍的、沉稳的当地语言混杂着英语说,“人我看到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中方愿意为这次误会和各位的损失支付合理的补偿,但必须保证所有人质安全、立即释放。”

  独眼似乎对她的镇定有些意外,眯起仅剩的那只眼睛打量她:“补偿?多少?”

  谈判开始了。应寒栀谨记着郁士文的方案,将补偿数额控制在一个精心计算的区间,既显示出诚意,又不显得软弱可欺。她反复强调这是一次性了结,并隐晦地传递了如果交易达成后再生事端、将面临无限追责的警告。

  独眼与旁边的几个头目低声商议着。绑匪内部显然也有分歧,有人主张拿钱放人,有人则想狮子大开口或提出政治条件。争论持续了将近一小时。

  期间,应寒栀一边周旋,一边用眼神和极细微的动作安抚着父亲。她注意到绑匪中有个年轻些的、脸上有疤的汉子,目光总是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转,那眼神让她很不舒服,但她只能尽量忽略。

  终于,在应寒栀不卑不亢、软硬兼施的谈判下,可能郁士文通过其他渠道对部族头目施加的压力也起了作用,独眼似乎倾向于接受这笔相对公道的赎金。

  “钱怎么给?”独眼问。

  “通过你们指定的、可信的中间人和账户分批支付。收到第一笔,释放一人,收到第二笔,再释放两人。”应寒栀提出方案,“我可以作为保证,留到所有人安全离开、最后一笔钱确认到账。”

  这是险招,但能最大程度保证人质安全撤离。

  独眼沉吟着,似乎在权衡。那个脸上带疤的年轻绑匪却忽然凑到他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眼神瞥向应寒栀,带着淫邪和贪婪。

  独眼皱了皱眉,瞪了年轻绑匪一眼,似乎低声呵斥了一句。

  但疤脸男似乎很不服气,看向应寒栀的目光更加赤裸裸。

  最终,独眼似乎做了决定:“好!按你说的办!先放一个老的!”他指的是几名人员中年纪最大、身体状况似乎最不好的那位。

  第一个人员被松绑,在应寒栀鼓励的目光和低声叮嘱下,踉跄着朝谷口走去。通讯器里,郁士文的声音适时响起:“人员一已接应,安全。”

  第一个人员的成功撤离,让土屋内的紧张气氛稍有缓和。但疤脸男的眼神愈发阴沉,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应寒栀身上。其他几名绑匪,除了独眼和疤脸男,是几个神色各异、持着各式武器的男人,他们的目光也在赎金和应寒栀之间游移不定。

  应寒栀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作呕的视线,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独眼身上,进行第二轮谈判,关于第二笔赎金的支付细节和释放应父及另一名人员的程序。

  独眼似乎还在努力维持交易的框架,或许是对郁士文通过其他渠道传递的清算警告有所忌惮,也或许是那笔可观的赎金确实诱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确定了第二笔赎金的数额和支付方式。

  “钱到账,放这两个。”独眼指了指应父和另外一个人。

  “可以。但我要看着他们安全走到谷口,收到我方确认的卫星电话。”应寒栀寸步不让。

  独眼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示意手下给应父和另一人员松绑。

  应父手脚发麻,被松开后第一时间看向女儿,嘴唇颤抖,眼中满是血丝和担忧。应寒栀对他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微微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爸,快走。我很安全。”

  在绑匪的押送下,应柏年和工友互相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土屋门口。应寒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跟随着父亲的背影。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终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土屋门外,朝着谷口方向走去。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应寒栀知道,此刻郁士文和陈队的人一定在远处某个制高点,用望远镜和狙击镜紧紧锁定着这一切,等待着接应。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卫星电话里终于传来郁士文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人员二、三已接应,安全。你父亲轻伤,无碍。”

  就这样一批一批的支付赎金,然后释放人质。

  直到剩下最后两名被绑在一起、精神萎靡的工程师,以及她自己。按照约定,最后一笔赎金确认到账后,释放这两名工程师,然后她作为保证最后离开。

  土屋内的气氛却并未因前两批人质的成功撤离而缓和,反而更加诡谲紧绷。独眼拿着卫星电话,焦躁地走来走去,似乎在等待最后一笔钱的确认。疤脸男的目光几乎黏在应寒栀身上,那赤裸裸的欲望和凶残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其他几个绑匪也神色各异,交头接耳。

  空气中弥漫着贪婪、不安和蠢蠢欲动的危险气息。

  应寒栀强迫自己冷静,她必须为最后的两名同事争取生机。

  “最后一笔钱,应该很快到账。”她对独眼说,声音尽量平稳,“钱一到,请立刻释放他们。我留在这里,直到确认他们安全抵达汇合点。”

  独眼停下脚步,阴鸷的独眼审视着她,没有说话。

  突然,疤脸男猛地站起来,指着应寒栀,对独眼 吼道:“大哥!不能放这女人走!她是祸害!她看到了我们的脸,听到了我们的声音,而且她身上一定有其他设备!说不定拍下了画面,知道了这个地方!放她回去,中国人肯定会找我们算账!钱我们要,这女人也必须留下!”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几名年轻绑匪的附和,他们看向应寒栀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独眼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一方面,唾手可得的巨额赎金,另一方面,是手下的鼓噪和对后患的担忧。

  “钱到了。”一直摆弄着另一个通讯设备的绑匪忽然抬头说。

  独眼精神一振,立刻看向卫星电话。几秒钟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最后一笔,也到了。”

  应寒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立刻道:“那么,请释放最后两位同事。”

  独眼看了一眼那两名被绑的工程师,又看了看满脸急切的疤脸男和其他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同伙,眼神闪烁。

  “放人。”独眼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对两个相对老实些的绑匪示意。

  那两名绑匪上前,解开了两名工程师身上的绳索。两位工程师早已虚弱不堪,被松开后几乎站立不稳,感激又担忧地看向应寒栀。

  “快走,一直往谷口跑,有人接应你们。”应寒栀低声快速叮嘱,同时用眼神示意他们不要回头。

  两名工程师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土屋门槛的瞬间,疤脸男猛地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用身体堵住了去路,手中的AK-47枪口抬起,对准了那两名工程师!

  “不准走!”疤脸男赤红着眼睛,狞笑道,“大哥!钱我们拿到了,八个人我们也放了六个,够意思了!这女人和这两个,不能放!这女人留下给我们玩玩,这两个……就当是额外的利息,一起留下!”

  “阿巴兹!你疯了!”独眼怒吼,但语气中却少了几分坚决,更多是恼怒手下的失控。

  其他几个原本就躁动的绑匪也纷纷起身,枪口隐隐指向门口和应寒栀。局面瞬间急转直下!

  那两名工程师吓得面无人色,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应寒栀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赎金未能消弭贪婪,反而可能催化了更邪恶的欲望。疤脸男等人根本就没打算完全履行约定!

  她没有任何犹豫,在疤脸男发难的同一时间,左手飞快地伸进贴身内袋,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紧急求救按钮!

  后方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代表应寒栀生命体征和位置的绿色信号点,瞬间变成了疯狂闪烁的、刺眼夺目的血红色!伴随着尖锐的、只有特定接收端才能听到的警报啸叫!

  “动手!” 几乎在警报触发的同一毫秒,郁士文斩钉截铁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入了每一个潜伏队员的耳中!

  “砰!”

  一声经过极致消音、却依旧带着沉闷死亡气息的狙击枪响,如同死神的叹息,骤然划破山谷的寂静!

  子弹并非来自远处山坡的预设狙击点,而是来自土屋斜后方一处极其刁钻、几乎不可能藏人的岩石缝隙!它精准无比地击穿了疤脸男手中AK-47的枪膛与机匣结合部!

  “咔嚓!砰!” 枪械零件碎裂的刺耳声响和绑匪猝不及防的惊叫混合在一起!他手中的步枪瞬间报废,强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麻木了!

  这神乎其技的一枪,不仅解除了门口最直接的威胁,更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震撼!

  “有人偷袭!” 独眼和其他绑匪惊恐万状,下意识地寻找掩体,慌乱地举枪朝着子弹大概来源的方向盲目射击。

  土屋内子弹横飞,尘土弥漫!

  “趴下!找掩体!” 应寒栀在枪响的瞬间就朝着那两名吓呆的工程师嘶声喊道,同时自己猛地向侧后方一个堆着杂物的角落扑倒!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时刻……

  “轰!!”

  土屋那扇不算坚固的后墙,靠近地面的位置,突然发生了一次小规模、但威力集中的定向爆破!砖石飞溅,浓烟滚滚,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缺口赫然出现!

  弥漫的烟尘中,几道迅捷如鬼魅、全身覆盖着吉利斯坦当地罕见制式、却明显经过改良的特种作战服、头戴黑色面罩的身影,如同利刃般突入!他们的动作迅疾、狠辣、配合默契,手中的微声冲锋枪喷射出短促精准的火舌,瞬间压制了屋内残余绑匪的火力点。

  但让应寒栀在翻滚躲避中依然瞳孔骤缩的,是冲在第二位那个身影!

  他的身高、肩宽、以及那种即使穿着作战服也掩盖不住的熟悉身影和特别气质……是郁士文!?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不仅在这里,他还穿着一身她从未想象过会出现在他身上的特种作战服!那身装备将他文官的气质彻底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宛如出鞘利剑般的、纯然属于顶尖战士的致命气息!

  他手中的武器稳定得可怕,每一次点射都伴随着一名绑匪的惨叫或武器脱手。他的移动轨迹飘忽而高效,完美地利用队友的掩护和屋内有限的掩体,迅速清理着威胁。

  “门口!” 郁士文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难以言表的威严和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属于战场指挥官的冰冷杀伐。

  一名队员立刻闪到门边,精准两枪放倒了试图重新控制门口的两个绑匪,对那两名连滚爬爬的工程师低吼:“快!出去!西南方向跑!”

  两名工程师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从门口冲了出去,立刻被外面接应的队员拖入掩体后。

  土屋内,战斗在电光石火间进入白热化。绑匪虽然人数占优,但面对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早有准备的突击小队,完全处于下风。

  疤脸男虽然步枪被毁,手臂受伤,但凶性不减,竟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嚎叫着从侧面扑向正在更换弹匣的郁士文!

  “小心!” 应寒栀的惊呼脱口而出!

  郁士文仿佛脑后长眼,在敌人扑到的瞬间,一个迅捷无比的侧身拧腰,不仅避开了匕首的直刺,更利用转身的惯性,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疤脸男的颈侧!

  “呃!” 疤脸男闷哼一声,眼珠凸出,软软倒地。

  但就在郁士文击倒这人的刹那,那个一直躲在土灶后、看似最老实的绑匪,见同伴纷纷倒下,竟狗急跳墙,举起一把老式手枪,瞄向了离他最近的应寒栀!他脸上满是绝望的疯狂!

  郁士文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缩!他距离应寒栀还有几步,中间隔着杂物,开枪可能误伤,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身体还未完全从击倒阿巴兹的动作中恢复平衡的瞬间,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应寒栀的方向扑去,用自己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她和枪口之间!

  “砰!”

  枪声响起。

  郁士文身体猛地一震,扑倒在应寒栀身上,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郁士文!!!” 应寒栀肝胆俱裂的尖叫被淹没,随后突击队员精准补射,那名开枪的绑匪瞬间被几发子弹同时命中,毙命当场。

  土屋内的枪声,骤然停歇。

  “目标清除!”

  “安全!”

  队员们迅速确认战场。战斗在几十秒内结束。多名绑匪,包括独眼和疤脸男,非死即伤,全部失去反抗能力。

  应寒栀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上传来的、他身体的重量和……一股温热的、粘稠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襟。

  “郁士文!郁士文!”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试图推开他查看。

  郁士文却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有些艰难地从她身上撑起。他的脸色在面罩下看不真切,但额角有冷汗渗出,呼吸略显急促。

  “我没事……”他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忍痛的闷哼,“有防弹插板……打中了……可能肋骨……”

  他说着,一手捂住左胸下方靠近肋侧的位置,那里作战服已经被子弹撕裂了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变形的陶瓷防弹插板边缘,以及插板未能完全覆盖的边缘处,一道正在渗血的划伤,可能是子弹的冲击力或者碎片造成的。

  不是致命伤,但显然不轻。

  “你受伤了!你流血了!” 应寒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按住伤口。

  “小伤。” 郁士文握住她慌乱的手,用力捏了一下,随即松开,快速对队员下令,“C组,布置成当地武装火拼并处理现场,抹除所有我方痕迹!B组,带她立刻撤离!快!”

  他的命令依旧清晰果断,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不容分说地将泪流满面的应寒栀架起,迅速从后墙的缺口撤离出去。应寒栀被带离前最后一眼,看到郁士文在队友的搀扶下站起,一边自己用急救包按压着伤口,一边还在冷静地指挥着现场清理,那挺直的背脊,在弥漫的硝烟和废墟中,像一座永不会倒塌的山。

  撤离的车队在荒凉的山道上疾驰。应寒栀和最后两名获救的工程师被安置在加固车辆里。不久后,郁士文所在的指挥车也跟了上来。他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回到临时安全点,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大使面色沉郁,国内的消息显然已经传来。郁士文被直接送入医疗室,门口有专人把守。

  应寒栀从其他工作人员压低的交谈和紧张的神情中拼凑出信息,郁士文肋骨有骨裂,子弹冲击造成的内脏轻微震荡需要观察,那道划伤也需要缝合。更重要的是,他擅自着军装参与直接军事行动、在他国领土开火的行为,性质极其严重,已构成重大违规。

  吉利斯坦方面虽然因为事先的沟通和此次成果而保持了表面上的沉默与合作,但内部压力巨大。

  国内高层震怒。

  很快,决定下达:启用最高级别应急通道,安排专机,立即护送郁士文回国,接受进一步治疗和组织的审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应寒栀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能再见上一次。她只知道,他被严密护送着离开了。

  她站在驻地院子里,仰头望着那架银灰色的专机在晨光中滑行、起飞、逐渐变成天边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云层之后。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最后捏她手那一下的力度和温度。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压抑着痛楚说出来安慰她的所谓“小伤”。

  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询问,没有立场陪伴,甚至……可能连担忧都不够名正言顺。

  可那份揪心的疼惜和深沉的无力感,却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令她窒息。

  他为了救她和所有人,赌上了他的原则、他的纪律,他的前途,甚至可能是他的生命。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仰望他离去的天空,将所有的担忧、感激、和那份早已超越界限的情感,深深埋进心底。

  无论前方是审查还是风暴,她都会等。

  -----------------------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像不爱看剧情,接下来会甜甜甜,腻歪腻歪腻歪[哦哦哦]郁士文:我用命换来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