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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还在五月里,北市的人们就感到了初夏的威力,好像今年的春天,比起以往更短了些。
但对于闫峥来说不是的,他只觉得这个春天过于漫长了。
他一副副的药吃着,算着日子,困扰了他半个冬天以及整个春天的心脏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
他想时间过得快一些,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但它就是走得很慢,很慢。
慢到他开始正视一些被他刻意逃避忽略掉的东西。最开始,敲打到他的是,他办公室的秘书。
那是某天下班的时候,他的司机载着他,从正闫大厦的停车场里开出来。
他从半开的车窗看到,张秘书跑向一个拿着行李箱站在花池边等她的高个男人,她拉起对方的手,语气里是听得出来的快乐:“你怎么来了?冷不冷?跟我走。”
对方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吧,男人顺从地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被张秘书拉着,两个人朝着候车区走去。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闫峥的心脏猛地疼了一下。
也是这样的身高,这样拉着行李箱,这样被一个女人坚定地拉走……
闫峥想起来的是他让张心昙滚后的情景。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那些苦汤药不必再喝,应该是不管用的了。
第二次是年后,他回他爸妈家吃饭时,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的是心病了。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尝试解决问题,他说服了自己,并给了自己一个希望。
但几个月过去,一向对自己决策十分自信不会更改的闫峥,对时间的力量开始不确信起来。
到了五月,有人错发了一个视频到闫峥的手机上。
平常闫峥很少有时间看手机,但这个视频发过来时,他正好拿着手机。
视频下面紧接着发过来的文字内容,让他停下了目光。
消息是:感情稳定中,双方都见家长了,还要再盯吗?如果要的话,我就把之前派过去的人从童城换回来,重新再派人过去。
错发视频的人是归黄子耀管的,是闫峥助理团中的一员,偶尔会有直接向他汇报事情的情况发生,但显然这个视频与这段文字,他应该是要发给黄子耀的。
闫峥的目光在“童城”两个字上,怎么都移不开。
他有预感,基于他那个五阶段理论,他不该点开这个视频,但,心底叫嚣着,这可能是治
他“病”的良药。
现在还有什么比他的病更重要,他坚定地按了播放键。
视频不过播了四五秒,闫峥就明白了那个“感情稳定中”指的是什么了。
好几个月没见的张心昙赫然地出现在了闫峥眼前,她剪了头发,虽然不是短发,但比起原来快要及腰的长度短了一些。
童城也热吧,她把头发梳了起来,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她窝在邵喻的怀里,两个人好像是在互相看手相。
一会儿她摸他的手,一会儿他摸她的手。
在和张心昙在一起前,闫峥在男女关系中,没有过这样黏黏糊糊的经历,但与张心昙在一起后,他被动地经历、体验了好多这样的时刻。
她不仅曾这样摸过他的手,她还摸过他的眼睛,他的睫毛,鼻子与嘴。
她好像特别喜欢这样地撩拨人,特别地招打,而他那时也的确总是被这样的张心昙,招惹得躁火,。焚身。
有几次他忍无可忍,把人拉过来剥个干净,打她辟股。
而她会廛上来,妖妖娆娆虚虚假假地说着错了,下次不会这样的话,但过后依然照旧。
闫峥在看视频的过程中,心脏没有感到疼痛,他非常平静,只是十指冰凉。
他是分两次把这个视频看完的。
这个视频经过了剪辑,里面被记录得更多的是邵喻。闫峥这时才知道,他是个老师。
视频的最后戛然而止在他们的又一次约会上,邵喻抚完张心昙的头发,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上去的前一秒。
闫峥的办公室里不仅有新风系统,还有静音系统。此刻,整间办公室安静极了。
过了不知多久,闫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盒子,里面是一部他现在用的同型号的全新手机。
他唤了张秘书进来,然后指着新手机说:“我要用这部,帮我把数据倒过去。”
张秘书:“好的闫总,我马上弄。”
张秘书拿着新旧两部手机走出闫峥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一边给新手机倒数据一边纳闷,旧的那个怎么裂成了这个样子。
而闫峥这边,他起身去到这间办公室配有的独立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洗着右手手掌。
经过他手掌的清水变成了红色,在水盆里打着转地流向了下水道。
闫峥还是面无表情,十分平静。他在看过视频后,他的心脏奇迹般地好了。没有任何征兆,但他知道他就是好了。
闫峥处理完手掌后,张秘书敲门,给他送手机来了。
闫峥:“谢谢。”
面对总裁的客气,张秘书习以为常:“您客气。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闫峥:“没有了。”
张秘书走出办公室后,闫峥把在他手中碎了屏的旧手机扔到垃圾桶里,用新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黄子耀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出现在了正闫集团的二十二层。
他进去办公室时,看到老板从窗前走回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
他差不多知道是什么事,他的下属发现了发错视频到老板手机上的失误,并且已经汇报给他了。
闫峥开门见山:“你盯了他多久?”
黄子耀:“从您受伤就医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闫峥:“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黄子耀盯梢的重点是邵喻个人,他的工作内容最重要的就是保证闫峥的安全。而邵喻按流程理所当然被设定成了危险人物,所以黄子耀才定下跟盯一年的任务。
闫峥如果问他盯了邵喻多久,他马上就能答出来,但眼下这个问题,他得想想:“大概,是三月初的时候。”
原来她滚了才一个多月,他们就交往上了。
闫峥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桌子:“还有什么你自己说吧。”
黄子耀查了那么多,盯了那么久,为的就是有一天老板会有所需要。
于是,他把邵喻详细的个人以及家庭情况一条一条地说给闫峥听。
听到对方是老师时,闫峥没什么反应,听到邵喻的副业时,他掀起眼皮看了黄子耀一眼。
黄子耀也觉得反差过大,这资料跟闹着玩似的:“他在学校教的就是这个,他还现场带学生,最主要的可能是这个还挺挣钱的,他在童城住的那套房子,光靠老师的工资是不可能这么年轻就买下来的。”
闫峥:“继续。”
黄子耀说着说着,闫峥不知听到了什么,忽然开口打断他:“她救过他?两次?”
黄子耀:“他们是这么说的,一次是掉进蛇坑,一次是,”
黄子耀顿了一下:“他应该指的不是他女朋友救他弟弟的事,应该是指他在被家人谴责时,只有他女朋友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的事。”
闫峥这回看了黄子耀两眼,都是在他说到“女朋友”这个称呼时。
黄子耀停下,等着看老板要说什么。
闫峥移开视线,她是有多爱救人?怎么这样的事总是让她碰到。
闫峥很少能被别人的光环魅力所触动吸引,但他见过张心昙救人,他得承认,那一刻的她让人移不开眼。
他有点明白邵喻为了她追来北市,又跟着她回去的无怨无悔。那男人对她从小折服到大,喜欢她很久了吧。
黄子耀见老板没什么要指示的,他继续:“有一点比较奇怪,他的父母明明生活在童城,他却谎称他父母在国外,因为小儿子的死,以后也不回来了。他还在正式拜见了女朋友的父母后,请了对假父母装做是在国外,与他女朋友进行了视频通话。”
闫峥眸光一闪,朝黄子耀伸出手去,黄子耀把证据交到了他手上。
闫峥看过后,冷笑起来。
张心昙啊张心昙,你不是最不喜欢别人骗你吗,怎么千挑万选,最后还是选了个骗子,呵!
闫峥把手机往前一送,还给了黄子耀。
一个月她就跟别的男人搞到了一起,她有什么资格跟她谈论真心,她的真心这么快就又付了出来,能值几个钱。
他从来没有对他的身份进行过隐瞒,是她不求甚解,一口认定是他骗了她,拿住这一点小题大做。
而那个邵喻,连请假父母来演戏的事都做了,也不知道她知道后,会不会反应也那么大。
闫峥发现,他的愤怒在这几个月间,有增无减。
他还发现,他越来越恨张心昙了,已经到了压制不住的程度。
他都开始幻想起,她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他要对她做些什么了。
闫峥脑中回想着刚才视频中,张心昙与邵喻处于热恋中的种种表现,他做不到让他们称心如愿,他们凭什么在惹到他,伤到他后可以快乐地过活。
其实,早在他在卫生间处理手掌上的伤口时,他就做了决定。也是从那一瞬间开始,他心脏上的毛病就好了。
他甚至只要一想到,张心昙将会重新落到他手上,他就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动得铿锵有力,是从来没有过的健康与鲜活。
爱一个人什么样,闫峥不知道,但绵绵不绝的恨意,没有人比此刻的他体会得更深。
“童城那边不用盯了,只需要把他父母找出来,查详细后,先放着。”闫峥给黄子耀下着命令。
“之后,你再帮我去做一件事。”黄子耀本就是做这些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暗事的,他一点都不惊讶他老板让他做什么,仔细地听着,生怕有遗漏。
两天后,景培芳的工作全部停滞。她只是个小演员,挣得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前两年,她帮她爸把投资失败欠下的钱,用自己的积蓄全部还清,手上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虽然不至于到手停口停的程度,但在北市生活,压力还是很大的。
因为张心昙之前被雪藏的经历,再加上她早就得知好友与邵喻在交往的事,所以景培芳怀疑到了闫峥。
而且她的经济人等同于没有,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在公司却一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她不想让张心昙知道这事,她想先自己了解一下,看能不能解决。
小景最后找到了吴泓,毕竟中层及以上的领导,只有吴泓还算认识她,知道她是哪一号人。
没想到,吴泓面对她只有一句话:“这事你找我没用,你得找张心昙。”
说完就不再理她,开始轰人了。
小景在圈里的咖位,注定她没什么朋友,除了张心昙就只有一个通过张心昙结识的汪际。
她给汪际打去电话,对方在听完她的事后,沉默了稍许才说:“我跟你情况差不多,所有的商演都停了,作的新歌也被退了回来,他们宁可毁约赔钱,也不要我的。”
两个人感到绝望,沟通之后都觉得这事是冲着张心昙来的,他们属于被殃及的池鱼,以及开战之前被垫进去的小卒。
汪际说:“你还能坚持吗?”
小景听出他的意思,他也不想去找张心昙,不想接受这种胁迫。她说:“能,能坚持。”
虽然他们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但这是他们能为好友做的最后一点儿努力。
但闫峥等不及。
陈择嘉怒气冲冲地冲进他经济人徐云治的办公室:“他是疯了吗?这次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又把我的工作停了,是嫌我上次被人笑话得不够吗。”
气成这样,陈择嘉也没敢把嘴边上的“姓闫的”说出来,而是换成了“他”来代替。
徐云治不比他气得轻,但她比陈择嘉知道得更多:“我们有什么丢人的,他不丢人吗,为个女人,三番两次的折腾。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拉上你吗,因为张心昙的好朋友们个个硬气,都不去找张心昙哭诉,全都暗自忍了下来。这是等不及,让咱们去传话呢。”
还有一个原因,徐云治不打算告诉陈择嘉,那就是上次她偷拍张心昙与帅哥拉扯,并肩而走的照片发到网上引起热搜的事,被闫峥知道了。
他这是在敲打她,报复她呢。否则像闫峥那样的人,怎么会找不到更合适的逼迫手段。
陈择嘉:“那我们怎么办,再给张心昙打次电话?”
徐云治:“打呗,谁让大佬选中了咱们做传声筒呢。”
可惜,比起徐云治,黄子耀的动作更快。
景培芳的父亲忽然找上女儿,告诉了她一个噩耗,他又有借贷还不上了。
娱乐圈的事不归黄子耀管,那里闫峥只要交给周龄与吴泓去办就好。黄子耀只负责把老板交待下来的两个重点人物,景培芳与汪际做好背调,找出薄弱项就好。
汪际家庭简单,自己也简单,一时找不到漏洞下手;而景培芳,本人倒是没什么可抓的把柄,但她家里有个隐形炸,。弹。
她爸爸爱做创业发财梦,人还蠢,当年就在借贷一事上吃过亏。黄子耀的经验,这种人一定会在同一个坑里跌进去两次,只要轻轻地助下力就好。
远在童城的张心昙并不知道北市在发生着什么、她的朋友们在经历着什么,她只知道每天都很悠闲快乐。
她爸爸年岁大了,想跟她妈在还能玩得动的年纪,多出去走走。而泳池的元老张叔叔腰又不好,面临着退休,所以张心昙几乎等于是接管了自家游泳馆。
她一点都不勉强,她从小在馆里长大,她喜欢这里的环境与氛围,她也喜欢这项运动。
所以,她与邵喻两个,一个在学校里教书育人,还有手艺能挣快外,一个看管着家里稳定的熟悉的小买卖,银行里还有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很大的一笔存款,小情侣的日子过得单纯又快乐。
至于双方的父母,她能天天守在爸妈身边,虽然租了房子,但是想回父母家就回父母家,想什么时候吃家常菜就什么时候吃。
而邵喻的爸妈,如张心昙她妈所说:“挺好,不回国更好,远的香近的臭,省得你以后还得处理婆媳关系。我跟你爸也不用时不时想着要不要跟亲家联络联络感情。真挺好。”
张心昙不像她妈想那么多那么远,她就是心疼邵喻,弟弟没了,连剩下的最近的亲人也都不在身边。
闫峥好奇她,怎么救人的事都让她碰上了,那是因为张心昙骨子里存着英雄主义。
如果每个人的出生都是带着自身要完成的任务,那张心昙的任务就是救赎。
所以,让她心疼的邵喻会让她的感情陷得更快,可怜弱小,因怜生爱,就是张心昙一辈子都逃不脱的课题。
总之,现在的张心昙心情是愉快的,日子是舒心的。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在一通电话下,被打得粉碎。
来电话的是小景,她在电话里哭了,她有些语无伦次,但张心昙最后听明白了,她爸爸又惹祸了,虽然这事该怪的还是她爸,但也是有人蓄意谋算的结果。
张心昙还知道了小景最近过得很不好,她反应过来问了汪际的情况,得到了同样不好的答案。
小景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愧疚与心虚:“吴泓说,他说,他说让我找你。”
该愧疚的不是小景,明明是她连累了朋友们。
张心昙对闫峥的出尔反尔感到意外,他们明明已经决裂,他都把话说到那种地步了,而且她了解的闫峥还算是言而有信的。
她想,她是要求证一下的。
小景这边的电话刚挂,陈择嘉的电话就来了,这下张心昙没有理由不相信了,历史在重演,只不过上次是剧组导演与陈择嘉的经济人给她打的电话,这次是小景与陈择嘉本人。
张心昙也不管陈择嘉会怎么想,她直接问了出来:“以我们的交情来说,这次为什么会把您牵连进来?”
陈择嘉把徐云治告诉他的,告诉给了张心昙。
听后,张心昙暗想,那真是多余了,因为闫峥用力过猛,小景已经被逼得早于陈择嘉打给她了。
张心昙与陈择嘉通完话,她按下一个手机号,虽然她的手机里没有再存着闫峥的电话号码,可此时她才发现,她还记得。
闫峥是一直没存过张心昙的手机号,但他认得她的。
他听着手机铃声,看着张心昙的号码亮在屏幕上,只看了两眼,他就把手机丢去一旁,任它响着。
闫峥不接,张心昙打了好几个他都不接。她有点后悔,她不该把闫峥拉黑得那么早,以至于现在想发点什么跟他沟通一下都做不到。
她打开V信,重新申请加他。
闫峥这时才知道,张心昙之前已经把他拉黑了。他自然是不接受她的申请,不给她通过。
等张心昙再回过头来给闫峥打电话时,她发现,闫峥把她手机号拉黑了,她彻底打不通闫峥的电话了。
就在张心昙决定亲自去北市找闫峥的时候,她接到了汪际的电话。
她还想着,晚些时候找汪际问问情况的。汪际在电话里告诉她,他打算去哆音做自媒体,说不好能当个网红呢。
他告诉张心昙,如果只是因为他,她不用向任何人屈服。但他知道这事还牵扯着小景,未来不知还要牵扯到谁,所以,他只说自己的情况,只表明自己的态度。
张心昙悲愤交加,她咬着嘴唇订机票,因为坐飞机可以更快地到达北市。小景等不起,汪际也耽误不起。
票订好后,她没忍住,给戴淳打了电话。
戴淳的语气与以往无二,张心昙也控制着情绪,平常语调地对他说:“戴助理,闫总在吗,他电话打不通,可以把电话给他吗?”
戴淳正好在闫峥的办公室,屋里不止他在,很多部门的经理也在。
他们正打算向闫总汇报一个近期的项目,而戴淳刚进入办公室,张心昙的电话就来了,再晚点儿,汇报开始,他就不会接了。
戴淳看向闫峥,他说:“是张心昙的电话,她说有事找您,您电话打不通。”
戴淳听张秘书提过一句“闫总的电话坏了”他不知道具体情况,以为张心昙的电话打不进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闫峥看着戴淳的手机,并没有马上接过来。
就在戴淳意识到他这事办得不够谨慎时,闫峥朝他伸出手来。
他一拿到戴淳的手机,就起身往会客区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喂,”
张心昙握着电话的手一紧,声音也是紧的:“你出尔反尔。”
闫峥:“你拼了命地找我,就是要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