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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借调 山中铜矿


第29章 借调 山中铜矿

  “多派几个人, 把车都开过去。”一下子要抓这么多人,孟所担心人少了不够,就把所里能派的人全都派了过去。

  梁潮生本是要走的, 但陈染用不了多久就回来,回来时还能带回来十个诈骗犯,他临时决定, 先不走了。

  孟所留在所里, 见梁潮生暂时无事,就跟他说:“之前你给小陈带过来的三等功奖章我还没给她发下去,本来想等这两天所长回来了, 大家一起开个会,在会上把奖章发给她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把她调走。等她一会儿回来,先把奖章给她发下去吧。”

  事情演变成这样,孟所哪会料到?他本意是想在比较隆重的场合下给陈染授奖,顺便也激励下所里其他人。

  现在看来,他这个想法要落空了。

  半个小时后, 一辆中型面包车率先拐进了派出所大院, 紧接着又有三辆车开了进来, 最末尾那一辆并不是派出所的车。

  孟所与梁潮生从大门里走出来, 有几个办事的群众也好奇地走到门口,扒着门往院子里看。

  面包车门打开,一个身穿蓝色娇衫的男青年拉开车门,敏捷地从车上跳下。

  他身上从头到手戴了不少东西,看着热热闹闹的。

  脖子上是明晃晃的大金链子, 头顶堆着硕大的墨镜。他左手腕戴着亮闪闪的表,右手腕则套着俩串儿,一个串儿是盘得油亮的核桃, 另一个串呈深绿色,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孟所瞪大眼睛,差点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他身后一位民警指着那小青年,惊讶地说:“小路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时又有一位民警从对侧车门跳了下来,随后从这辆面包车上下来的,则是六个戴着手铐的人,四男二女。

  陈染在第三辆车上,随她下车的是两个女诈骗犯,看起来体型都要壮实些。第二辆车也装着两名诈骗犯,同样都是女性。

  前三辆车上的人下来得都很快,可第四辆车的车门已被一位民警打开了,车上的人仍在车门口蛄蛹着没下来。

  透过开着的车门,只能看到隐约的身影,看不清具体的人。

  孟所和梁潮生很快走了过去,离得稍近点,总算看清楚,最后一辆车里坐着的都是岁数不小的老人。四个老头还有一个老太太,估计他们当时就在现场。

  堵在车门口的老头拄着拐杖,腿脚不太灵便,所以下得慢,一位民警看着他实在吃力,就走过去托着他双腋,将他从车上抱了下来。

  “小陈,分局刑警大队的梁队过来找你有点事,你过去吧,这边有我们呢。”蔡剑也被孟所派出去抓人了,他回来后看到梁队没走,就催陈染过去见梁队。

  陈染觉得自己跟梁队并没有多少交集,也不清楚梁队为什么要找她。

  “梁队,您找我?”陈染过去先行了个礼。

  “嗯,有点事,有个案子是在七月下旬发生的,分局成立了专案组,需要向下级借调一些人手。我觉得你挺合适,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最好尽快交接下手头的工作,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去分局报道都可以。”

  “等人齐了,我们开个碰头会。”

  这次莲山所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肯定有得忙,所以梁队长话短说,直接道明了来意。

  陈染有点纳闷,据她进所后了解的情况来看,各个所里的领导都不喜欢手下能干的人被借调走。

  说白了,借调的人组织关系还在原单位,占着名额但不能给单位干活。要是单位是清闲衙门还行,可派出所一天多忙啊,那么多事忙都忙不过来,正常人谁愿意把手下的人借走?

  那么孟所对这次借调就没意见吗?为什么梁队又要指名要她过去呢?

  想到这儿她瞧了眼孟所,对视那一刻,孟所和气地点了下头:“梁队选你有他的道理,没什么意见的话你就去吧。”

  “所里的位置会一直给你留着,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这时候人多眼杂,两个人都没跟陈染说太多。

  陈染看出来了,这件事梁队和孟所之间已经达到了共识,背后可能有她暂时不知道的原因。

  陈染对借调的事没什么抵触心理,去了分局可以接触到一些大案子,不管是她还是小路,都不可能拒绝。

  她点头表示同意,“我手头有些资料需要交接,明早去分局报道没问题吧?”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有人扑通倒地的声音。只听声音的话,她还以为是最后一辆车上的某个老人摔了。

  等她回头看过去时,竟意外发现,倒在地上的是那伙诈骗犯的头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怎么摔倒了?”蔡剑先赶过去,试了试这人的鼻息。

  “他没什么事,可能是情绪激动吧。”蔡剑这话刚说完,另一个戴着手铐的眼镜男嘀咕着:“还不是让你们那个便衣给气的,好好的装什么大款?”

  他说话时瞪着小路,腮帮子鼓着,眼神恶狠狠的,看起来也气得不轻。

  真怪不着他生气,因为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各地行骗,失手的次数并不多。可今天他们这么多人竟被俩年轻警察给骗得团团转,还一路给骗进了派出所。

  他们头儿血压本来就有点高,估计受不了这份气,这才昏倒。

  他生气,小路可不气,小路走过来点着那几个男诈骗犯,说:“平时都是你们骗人,轮到别人骗骗你们就受不了了?”

  “你们把老人养老钱都给骗走的时候,想没想过别人是什么心情?”

  “真以为我是人傻钱多的败家子?还想骗我钱,这么会想呢?我有钱也不能给你们做贡献啊。”

  听到这里,就算小路没有细说当时的过程,孟所等人也能明白,小路和陈染这次出警并没有直接穿着警服上门,而是换了一身行头隐藏身份做了一番调查,所以他们一上午都没回来。

  梁潮生要办的事都办妥了,没必要再等下去,简单跟孟所说了两句话,就把车开出了大院。

  送走梁队,陈染接着说明当时的情况:“我跟小路接警后,一致认为,直接穿警服上门调查,可能找不到足够证据。”

  “所以我们换了便衣,小路演富家子,我演他助手。我们俩在那听这些人讲了一上午课,还录了音。录音和老人证词都可以证明这些人行骗的事实。”

  小路把头顶墨镜拿下来,脸上带着笑意,跟孟所和梁队说:“上午听课时留下的证据在我手上。”

  “这些人声称他们卖的是药品,有各种功效,堪称万能神药,可以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糖尿病,风湿骨病等各种疾病,可这些所谓的药品根本没有批号。”

  “他们卖的东西我们也收缴了。”

  陈染递给孟所一份收缴清单,小路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银色录音机。

  这种小型录音机可以放磁带,很多学生都用这种录音机学英语口语,可以录音可以听歌也可以回放。

  这时有两个民警正从面包车上往下搬纸箱,蔡剑告诉孟所:“纸箱里就是从这些人行骗的网点收缴的所谓‘药品’。这些东西卖得都很贵,比正规药店的药品贵许多倍。”

  孟所看着一堆纸箱被人搬下来,点了点头,让人先把这些诈骗犯都押进去,分开关押,以方便后面的讯问。

  从他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这起案件目前就已涉及到十个人,还不包括一些幕后人员,案值也小不了。

  这些人在宣传时口口声声说他们卖的是药品,具有种种神奇功效,这就是明晃晃的诈骗,是刑事案件。

  老人们也被几位民警带到了询问室做笔录,孟所叫住小路,扒拉着他身上一件件行头,说:“你脖子上这个大金链子是真的还是铜镀的?”

  “都是假货,在路上小店淘的,能糊弄人就成。”

  “加起来就24块钱,孟所,这个钱能不能报销?”小路笑呵呵地问道。

  至于真货,他倒是有,但仓促之间,他也来不及回家去取。

  就算是假的,只要他气势够,装得像,照样能唬人。

  孟所点头:“这是办正事用的,多少都会给你报,你回去把这些行头收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

  说到这儿,孟所难得夸了小路一次:“不错,小路进步也挺大。”

  孟所看得出来,所里的年轻警察中,陈染最出色,可能受了她一部分影响,这阵子小路在各方面也都有长进,就连演戏套路嫌疑人的本事都见涨了。

  小路自从进了莲山所,批评倒是挨过一些,可夸奖这种事,他倒很少体验过。

  他咧嘴笑了下,却在这时听孟所跟陈染说:“这个案子后面的流程让别人走吧,你先去整理资料,交接完了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我开车接你去分局。”

  陈染答应一声,进楼后便回了自己办公室。

  小路刚才没听到陈染和染潮生之间的谈话,所以他还不知道陈染要被调走的事,这时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落后一步,问身边的蔡剑:“蔡哥,孟所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蔡剑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明白,小路和陈染相处得很好,一起办案子配合也默契得很。陈染冷不丁离开,最难受的肯定是小路。

  “分局成立了一个专案组,需要向下级各所借调一批人,咱们所借调出去的是陈染。明天她就得去分局报道了。”他还是如实说道。

  小路脸上本来带着几分笑意,这时笑意早已不见,在他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心里像是少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

  “借调?不就是借调嘛,过几个月专案组解散,她就能回来了吧。”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他又不是缺心眼,自然看得出,陈染这次借调跟别人不一样。

  她能力这么出色,分局刑警大队的梁队还亲自来莲山所通知这件事,这就代表着重视。

  所以陈染这次借调只是个过渡,以后也不会再回所里跟他坐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了!

  蔡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就拍了拍小路肩膀,说:“你要是还想经常见到陈染,可以好好研究研究法律,再把该考的证考了。”

  “刑警大队不好进,你可以试着看看,能不能进分局法制科?那边挺愿意要有从警经验又有法律背景的人。”

  “你要是能进去,以后咱所有什么事,也好找你商量,你说是吗?”

  他点到为止,并没有过多的安慰小路。

  做他们这一行,调动是很正常的事,有的人工作十几年,在五六个单位干过。成年人,谁都得习惯离别。

  第二天上午早八点,孟所开车载着陈染准时到达了分局刑警大队大院。

  孟所刚下车就碰到了熟人,那人是青云山脚下派出所的滕副所长,7月22日青云山男尸一案就是他们所最先接的警。

  这位副所长表情比较严肃,看了眼陈染,但没跟她说什么,只跟孟所打了招呼。

  孟所知道这位同行是少言寡语的性子,对谁都这样,并不介意。

  这时,各所被借调的人都陆续到达,别的人都是自己来的,进院后就进门口签到。

  “你也进去吧,我去一趟法制科,问点事儿。”孟所说。

  今天会上要讨论的案子跟青云山派出所有关,但莲山所的人暂时没必要参与,所以孟所不准备再进去。

  陈染跟随着签到的人流往里走,也在登记表上签了字。

  大家都穿着警服,从后脑勺看,分不出谁是谁。只有陈染是女警,所以她一路上还是迎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礼。

  有位分局的干警将他们迎到一间办公室去办手续,让他们散会后先去领生活用品。

  会议地点在刑警大队二楼,陈染随着这些借调的人进去时,会议室里只有几个比较年轻的刑警。

  靠墙两侧都摆着椅子,借调进来的人进门后,基本上都去了墙边坐着,谁也没选会议桌旁的坐位。

  陈染资历尚浅,知道会议桌旁的位置都是给大队刑警和领导们留的,她自然也不会坐到那边。

  她正打算去北侧靠里的位置坐下,这时有人伸着长臂冲她招手:“陈染,上这儿来。”

  打招呼的人是魏桥所的杨信刚,他怕陈染看不到他,打招呼时还特意站了起来。

  这里就杨信刚一个熟人,别的人有面熟的,但要说认识也谈不上,陈染就走到杨信刚左手边坐了下来。

  杨信刚呲着牙冲她笑:“又见面了老妹儿。”

  听着这一口大喳子味的话,陈染瞥了他一眼:“你哪地方人?”

  “Northeast,东北那旮瘩的,绝对正宗。”

  陈染:……说句话不仅中西合璧,还带着地方特色。

  这时会议室门被人打开,梁潮生率先走进会议室,他身后大半人都身着制服,只有少数几个身着便装。估计这些人都是刑警大队的。

  梁潮生坐在主位,坐下之后,先环顾了室内的人,他的目光从陈染那边滑过去,并没有停留。

  “任队,你把7.22案先简单介绍下。”梁潮生没有急于发言,先让之前负责此案的二中队队长任队针对案件做下简要说明。

  任队点了下头,让手下人把一份份文件发下去。等文件发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发言。

  “7月22日,青云派出所接到进山群众报警,该群众声称在青云山北侧狮头峰一带发现一具男尸,死者肩部及后脑有钝器击打痕迹。右臂和前襟有动物撕咬痕迹,因未留下毛发,伤口较小,暂时无法确定该动物种类。”

  “详细情况资料上有。”

  “近一个月各地公安机安均未接到关于该人失踪的报警信息,经过排查走访,我们于昨天上午确认该人为市书画协会的画家兼颜料师廖敬贤,年龄38岁。”

  “其妻子开了一家舞蹈室,教中小学生跳民族舞……”

  资料数量有限,并不是人手一本,陈染和杨信刚合看一本,任队简单介绍完案情的时候,陈染已把案情始末看完了。

  看完后,她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案件会陷入困境了。

  死者身上留下不少痕迹,可图片上的钝器击打痕迹看着都不算重,不像是能致人死亡的。

  至于动物撕咬的痕迹就更浅了,那动物只在死者右臂上留下一道牙印,至于是狗还是其他动物,因为牙印很浅,陈染看不出来,其他人也看不出来。

  杨信刚小声跟陈染说:“不是打死的话,会不会是被犬科动物咬了得了狂犬病呢?”

  这话刚说出来他自己先给否定了:“不能,要是得了法医不会看不出来。”

  这时任队已介绍完案情,梁潮生又让队里的法医说话。

  法医长着一副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很和气。

  “我简单说几句吧。术语我就不讲那么多了,说下我们得出的结论。”

  法医先用幻灯机放出了死者头部的特写图片,画面上死者的头发被剃光了,面朝下躺着,露出后脑及肩背部。

  “大家看,后脑这个位置,这里呈现出来的是长条状皮内及皮下出血,仔细观察,可见中心部位较重,两侧逐渐减轻,边缘模糊。这种击打痕击,很明显应为圆形棍棒伤。”

  “因为打击范围内有孤岛状表皮剥脱,我们有理由判断击打死者的是一根表皮较粗糙的木棒。”

  “但死者颅内未见异常出血,此处伤口应该不是致命因素。”

  “肩部击打情况与之类似,也达不到致命程度。”

  “常规的毒理检测该做的都做过了,目前还无法证实死者死因是中毒。”

  刑警们之前就对这个案子很熟,所以这些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借调过来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头一次了解到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

  所以当法医说到这里时,这些人不免面面相觑,都对死者的具体死因感到疑惑。

  不是棍棒击打致死,又没有查出中毒的可能,如果也不是动物咬伤致死的话,那死者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

  似乎看出了这些人的疑惑,法医接着又道:“如你们手头资料所描述的,目前我们倾向于认为,死者死亡跟动物咬伤也没有直接关系。”

  “但是……”

  这个但是明显是个转折,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借调过来的警察全都盯着法医,等着下文。

  “经过解剖,我们发现死者喉头有肿胀现象,其肺部也有充血水肿等情况,详细见法医报告。我简单说下结论吧。”

  “我们认为,死者有可能是死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但我们已调查过死者的既往病史,该人平素身体健康,并没有心肺系统疾病。”

  那就是喘不上气憋死的呗,众人心想。至于为何会憋死,这是又一个问题。

  有些人马上翻开手头的资料,去观察死尸的脖颈处。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不像被人掐死或者吊死的。

  事实上,如果有这些痕迹,刑警大队这边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准确的死因都确定不了。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呢?众人疑惑着。

  杨信刚大着胆子举了下手,二中队队长瞧见了,示意他说话。

  “领导,我想问问,死者身上有没有虫蛇叮咬的痕迹?”

  “叮咬的痕迹有几处,可能是蚊虫,死者没有被蛇咬过。”

  杨信刚这回没话了,他想着一般蚊虫叮咬的话,不至于因此死人吧?

  法医见他没再接着问,就咳了声,说:“关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我说一下,造成这种死因的,一般有三种情况,一个是创伤,一个是感染,再一个就是休克。”

  法医只说他专业范围内的情况,后续的侦破思路他不会再参与,所以说到这里他就坐了回去。

  梁队轻咳一声,示意手下放映了一张图片。

  陈染和其他人一样,都朝那张图片上看过去,在那张图片上,赫然摆放着十几块蓝色的矿石。

  是铜矿石,看颜色有点像孔雀蓝。

  这种矿石陈染在青云山的确见到过。但现场人多,她又是新调过来的,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梁潮生也没有主动让她站出来发言,只是瞧了她几眼,随后道:“这是在死者背包里发现的铜矿石,案情基本上就这样,大家回去后都思考一下,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向任队报告。”

  “散会。”

  案情介绍会暂时结束,陈染准备跟随其他人一起去领生活用品。

  走到半路,杨信刚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哎,刚才那案子,你有没有头绪?”

  陈染没说有,也不说没有,见旁边无人,才轻声说:“发现死者的狮头峰并不是死者死亡的第一现场,我觉得,第一现场说不定在铜矿附近。”

  “那么大的山,一时半会怎么找铜矿啊?”杨信刚觉得为难。

  “不难啊,要找铜矿,可以找有紫铜花的地方。”

  “你俩先过来一下”俩人正小声说着话,二中队任队长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一个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他俩,就招手让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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