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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下潮涨
[个中滋味, 明明初尝便已觉艰难涩口,这条路,我还要不要往下走。]
-
“那如果我留下的话, 我们睡一起吗?”
梁遇臣拥着她的手一顿, 他低头看她,声音几分荒唐:“你还想分房睡?”
“……”
舒云噎住,她忽然就有那么点想逃, 但手还没撑起来, 就被他扣住腰。
身体再度相贴。
梁遇臣微弯了下嘴角, 低低道:“舒云,你现在想逃,有点儿晚了吧?”
舒云呼吸一滞, 被这话刺激得肩膀都颤了一道。
“你……”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拿手报复性地搡一下他胸膛。
梁遇臣任她闹腾,手臂牢牢锁着她扭来扭去的身板, 某一瞬, 他忽而低头, 吻了吻她额角, 很轻。
舒云心旌一动, 安静了,乖乖和他抱了会儿。
片刻, 门口传来脚步声, 舒云一惊,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 退后两步, 拉开距离。
吴妈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微笑说:“打扰你们了。我来问问明天早餐在家里吃吗?我好提前准备。”
梁遇臣看她一眼,回道:“在家吃。”
“那好。”吴妈听他这样说自然开心,“你们早点休息。”
他颔首:“您也是。”
说完,吴妈下楼去了。空气重回寂静。
舒云蹲下身捡起掉落的书放回书柜里,她脸还有点红,小声控诉:“……都是你,差点就被吴妈看见了。”
“嗯。”他理理被她压皱的衬衫领,“都是我。”
挂钟磨磨蹭蹭指到了十一点,确实到了该洗漱休息的时候。
卧房在三楼,梁遇臣带她上去。
卧室空间很大,整洁却并不冰冷,里头自带卫生间和衣帽间。虽然只有三楼,却能望见城市远处尽头,摩天大楼的璀璨尖顶。
梁遇臣给她指了指大致的洗护用品,扭头问她:“你先洗?”
她点头:“好呀。”
他正要出去,舒云又拉住他:“那个……我一会儿穿什么?”
梁遇臣随即从衣帽间里拎出一件白衬衫递给她。
“有事再叫我。”他说。
“噢。”
舒云应声,心里却想,洗个澡能有什么事。
看他身影离开,她悄咪咪地低头嗅了嗅他的衬衫,是她喜欢的清苦气息。她满足一笑。
洗澡很快,一切打理完后,她套上梁遇臣的衣服,还顺手把自己的内衣内裤洗了。
可刚一沾水,她就想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内衣内裤洗了后,她今晚穿什么?
算了,先洗再说,一会儿再找机会弄干吧。
她磨磨蹭蹭地,用自己换下来的针织衫和牛仔裙包裹着拧干的文胸和内裤挪出来。
而且她里面还什么都没穿。
梁遇臣正坐床边看笔记本电脑,他手指敲着键盘,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
灯下,女孩儿头发披散,小脸还蒸腾着热气,他的衬衫版型宽大得将她整个人罩住,下摆只遮到大腿,剩下则光溜溜地,双腿笔直。
这衣服穿他身上已算贴身,他穿过两次后便一直闲置,没想到在她这里还是像麻袋一样。
梁遇臣注意到她手里抱着的衣服:“脏衣服扔洗衣机里?”
“嗯……”她拘谨地点点头,却没动作。
梁遇臣以为是她不知道地方,正要起身,却听见她慌忙开口:“不用,我自己来!”
他便没动作了,“知道洗衣房在哪吗?”
舒云摇摇头。
“走廊尽头。”
“噢,好。”她含糊应着,见他又要低头看屏幕,忍不住开口,“……你还不去洗吗。”
她本是想等他去洗,好给自己腾空间弄干自己的内衣内裤。
可这话一说出来,莫名带了丝暧昧与急切。她登时噤声。
梁遇臣看她一眼,合上笔记本电脑,“行。”
见他进到浴室,舒云长松口气,走到床沿边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她想起什么,又蹬蹬跑到浴室门口敲门。
梁遇臣正对着镜子解纽扣,听见声音,“门没锁。”
门口安静了会儿,开了条缝,一双杏眼滴溜溜嵌在缝隙里。
“怎么?”
他将衬衫脱掉,扔进一边的脏衣篓里。
浴室灯光朦胧,即便干湿分离,也难免氤氲了些她方才洗完澡的水雾。
他就站在这雾气里,宽肩窄腰,肌肉流畅,标准的倒三角,即便站姿放松,身材也依旧紧实,自带几分居高临下的力量感。
舒云大脑一嗡,扶着门板差点没站稳。
“嗯?”他扭过头,对上她门缝里的眼睛。
舒云脸顷刻涨红,视线都不知道往哪儿看:“……那个,有吹风机吗?”
她干巴巴地扯了个借口:“我发尾有些弄湿了。”
梁遇臣觑她一眼,也没多问,拿出来递给了她。
随着他靠近,她更清晰地瞧见他笔直硬朗的锁骨,以及粉色的……
不知是衬衫脱掉了的缘故,他身上的深沉褪去几分,显露出极少见的慵懒,而且,似乎不介意被她看光。
梁遇臣瞧她眼神躲闪,几分好笑:“还需要什么?”
“没、没了。”
舒云感觉自己血液都要沸腾,握紧吹风机,赶紧走了。
梁遇臣看她落荒而逃,极淡一笑,转身阖上了浴室门。
回到床边,舒云捂着心口平复呼吸。
脑海里全是他刚刚脱衣服的样子,肌肉舒展,身材挺拔……
她揉揉脸,不知怎么,又想起那个在飞机上的绮梦。
梦里的他身材也是这样,那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
舒云甩甩脑袋,赶紧坐去床头,插上插座,把自己内衣内裤给吹干。
没过多久,正吹得起劲儿,她肩膀被人一拍。
梁遇臣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了。
舒云惊讶抬头:“你洗完了?这么快!”
她瞧见他身上的深灰色全棉睡衣,脸上带着未干的水珠,头发半湿,有几绺搭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连五官也柔和不少,不像穿西装时那样锐利。
“嗯。”
主要是他挺好奇她到底在外面捣鼓什么,她从洗完澡后就鬼鬼祟祟的。
梁遇臣目光挪向她手里。
浅粉色的文胸和内裤拿在一起,文胸像只翩翩欲飞的蝴蝶,内裤则是一只巴掌大的三角形,两件都点缀着白色蕾丝边和蝴蝶结,是小女生的款式。
他看着那两件小得不行的布料,呼吸停了半秒,身体里掠过熟悉的燥痒,是在会所时就有的心猿意马。
舒云察觉他视线落在自己内衣裤上,脸再次不争气地烫起来。
“你、你别看……”她推他一下,继续打开吹风机加快速度。
“洗衣房里有烘干机。”梁遇臣坐去她身边,清清嗓子,“你这样得吹多久?”
“内衣内裤也能烘干?”舒云关掉吹风机,“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晾干更卫生一点。”
他说:“那我给你晾外边,明早起来穿?”
舒云一下羞窘:“不行不行,那我今晚穿什么……”
闻言,梁遇臣不动声色往她身上看了一道。
她仍穿着他的衬衫,领口宽松,他一眼就能瞧见里头白皙的皮肤,胸前隐约饱满的弧度;而下摆是她纤细匀和的大腿,此时,双腿紧紧闭着。
她浑身光溜溜空荡荡。
梁遇臣气息沉默下去。
边上,舒云依旧吭哧吭哧吹着那两片布料,她身上沐浴后的香气与自己如出一辙,飘散的风捎带起她的发丝,酥酥麻麻地搔在他手臂上,很轻很痒。
梁遇臣受不了了,他摁下她拿着吹风机的手,“你手举着不酸?”
说着,把人拉到洗衣房。
“烘干机除菌率普遍在99%以上。”他下巴指指机器,要她把衣服放进去,“不信自己去搜研究报告。”
舒云:“……”
真是事业型男人,什么都要数据说话。
她嘟囔说:“其实我知道烘干比晾干杀菌高,但这么多年,习惯了嘛。”
梁遇臣:“把你衣服裙子也一块儿洗了?”
“噢。”她又跑回卧房,将换下的外衣拿过来。
梁遇臣发现她走路喜欢小跑,像只森林里轻快的小鹿,衬衫在她身上轻飘飘的,两条腿晃来晃去。
舒云将衣服放进去,回头问他:“有洗衣液嘛?”
梁遇臣在他身后,不知从哪捏了个洗衣凝珠出来。
她轻轻丢进去,弯腰去看洗衣机的按钮。
这一弯腰不要紧,她身上的衬衫随着她的动作稍稍上移,他瞬间看见衣摆下若隐若现的……
梁遇臣一顿,他嘴唇微抿,只觉身体有什么在逐渐绷紧。
他呼出口气,过去给她把衣服拉下来,她还在那研究按键呢,梁遇臣已伸手飞快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洗衣机开始运作。
“回卧室等吧。半小时就能好。”他拉着她往回走。
“好。”她无所察觉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卧房。
梁遇臣坐去床边,收收心,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继续工作。
他平复着身体里的无名火,他并不想今晚就发生什么,他理想的关系是稳定的、深入的,并非半推半就。
舒云拔掉吹风机的插头放回浴室,又探出一个头,朝他抱歉一笑:“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吹风机我该放哪?”
梁遇臣放下电脑起身去给她指位置,“放洗手台下面的格子里。”
她俯身一望,有三个格子呢,她回头问:“哪个格子呀?”
“这个?”她指了指中间那一个。
“嗯。”梁遇臣随口应着,他喉咙发干,心浮气躁。
舒云“噢”一声,弯腰将吹风机放进去。
衣摆又随着她的动作移上去了,光景再次一晃而过。
“OK啦。”
她声音清脆,眼睛也亮亮的。
她完成任务地拍拍手转向他。
梁遇臣青筋绷跳了下,心里某根弦应声而断,他再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掌掐住她下巴,低头狠狠吻她。
舒云双肩一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些许无措,人顺着力道往后,屁股磕在冰冰凉凉的洗手台边缘。
她惊跳着:“……啊,好凉!”
梁遇臣手不知从哪抓了条浴巾,平铺到她身后,另一只手臂箍着她腰将人抱上去,要她坐在铺了浴巾的地方。
舒云懵怔着坐到大理石台面上,双脚离开地板,视线却与他平齐了。
灯下,他眉骨立体分明,光照下来的时候,会形成一点阴影,成熟又凛冽。
而此刻,他眸色那样深,里面的欲望不加掩饰,他锁着她的视线,鼻息微微洒在她面颊上,很热。
舒云心咚咚地,有点害羞,却又想一直盯着他看。
梁遇臣再次靠近,捧着她脸,温柔含咬。
舒云被他调动,手也下意识去抓他睡衣,布料下,他身躯隐隐发烫。
她不禁一颤。
梁遇臣手臂禁锢着她,贴着她耳垂,低低道:“怕我吃了你不成?”
他没想今晚怎么样,但折腾她一下还是可以的。不然这丫头真以为自己性冷淡,以后总在他临界点上蹦跶。
“你……”她正开口,却又一时失声。
衬衫宽大,舒云脸蛋红得像炭火,无力推拒,头靠在他肩上,环着他脖颈寻求支撑。
她想起第一次去南城出差,那天,早上项目组一起在酒店吃早餐。
他和李宗然坐在她后面那一桌,她一回头,就看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就那么穿梭在白色毛巾里,骨节分明。还有后面去实地盘点,他拿她的电脑给自己改报告,他中指和无名指并拢,就这么在触摸板上移动,打字的时候手掌能覆盖住大半的键盘。
某一刻,关于手指的碎片,积累的触感和那个梦境终于重合。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那个毛巾,被他拧动、擦拭。或者变成了那个键盘,被他触摸、敲击。
她仰起脖颈,发泄般咬了他一口。
梁遇臣“啧”一声,不紧不慢摸摸下巴上被她咬出的牙印,却也不躲,拇指摩挲一下她嘴唇,“怎么还学会咬人了。”
“就咬你。”她没什么威慑力地控诉,手有气无力地砸了他一下。
梁遇臣沉沉一笑。
他单手搂着她,将身体给她依靠,另一只手挤了泵洗手液,递到水池边缓慢揉搓。
他拨开水龙头冲洗干净,舒云听着这水声,她难以面对地将脸埋在了他胸口里。
她不想见人了。
梁遇臣洗完手,抽了纸擦干净,这才低头去看她。
他抚摸一下她发丝,勾勾唇角,“不是说我性冷淡吗?这才哪到哪,就抖成这样?”
舒云脊背霎地一僵,没想到他这样记仇。
她耳根一红,试图解释:“不是这个冷淡……”
她声音还带着点颤,想到自己刚刚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便故意膈应他:“反正你不懂。我们年轻人都懂。”
“嗯。”梁遇臣淡淡应声,“你是年轻几岁,可耐力也没好到哪儿去。”
“……”
忽地,空气传来两声“滴滴”,是洗衣房的衣服烘好了。
舒云推推他胸膛。
她本想把他推开自己去拿的,但梁遇臣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拿着衣服过来。
舒云看着他手里的自己的内衣内裤,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那个,谢谢。”
梁遇臣眼角微挑,“客气了。”
“……”
一切收拾完,已经十二点过了。
舒云终于躺上床,即便没有真的做什么,但她累极。
回味着刚刚的极限,她将脸埋进枕头里,心还在怦怦跳动。被子里都是他的气息,那样好闻且心安。
梁遇臣在边上处理着最后一点工作,不一会儿,他阖上电脑,灯也关了,只留了墙壁上的夜灯,远远看着,像黑夜大海里的一支渔灯小船。
渐渐,她看不见渔船了,朦胧睡过去。
-
第二天一早,舒云九点醒了。
她睁眼的时候,梁遇臣并不在。
他似乎天蒙蒙亮就起了,也没打扰她,只解开她环在他身上的手,给她拉好被子,安静地下床了。
今天是五一假,本可以多睡会儿的,但他没有。
舒云穿好衣服洗漱下楼。二楼的书房门依旧没关,他果然在里面办公。
“醒了?”梁遇臣从文件里抬头,惯常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眉头微凝着,还在想工作,因而只冲她略微点头便又去翻文件。
舒云看他这样,只问:“你吃早餐了吗?”
“没。在等你。”
舒云“噢”一声,抿唇笑了。
他合上笔盖起身过来:“走吧,先吃早饭。”
两人走出书房,舒云往隔壁上锁的房间看了一眼,好奇:“这个门里放的什么呀?”
“没什么用的东西。”梁遇臣淡淡。
舒云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个房间不像放杂物的,但梁遇臣这样说,她便没再关注了。
楼下,吴妈不在,但餐桌上早餐已经盛好,蔬菜粥配生煎包,都是清淡开胃的家常。
舒云摸摸鼻子,问他:“我昨天……睡得还好吧?”
梁遇臣盛了碗粥递给她,“这话不应该问你自个儿?”
“我室友之前说,我偶尔会说梦话,”她几分忐忑望着他,“我怕吓到你。”
梁遇臣还是第一次听说:“是么。你一般会说什么?”
“我哪知道我会说什么,”她嘀咕,“我室友说我考试周的时候会在梦里背考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梁遇臣牵牵嘴角,喝了口水,没有接话,心里却想起昨夜。
她倒是没说梦话,就是喜欢哼哼唧唧地黏着他,和香港那晚喝醉酒一样,一定要贴着、抱着才乖乖不乱动。
他一夜没睡好。干脆早早起来工作了。
而这一切,他都没和她说。
吃完早饭,梁遇臣送她回学校。
他下午有工作要去所里,五一后,还得去一趟香港。而舒云也得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答辩。
五月,明明已经快过事务所的忙季了,但两人依旧各自忙碌。
春夏交织,阳光如流水,舒云突然就有些伤感,明明是郁郁葱葱的时节,却总要面临分别。
车上,舒云翻着学校学生会群里的消息。
她惊讶:“梁遇臣,你在我们学校毕业典礼的嘉宾邀请名单里诶。”
她看着他,“你真的会来嘛?”
“不好说。”他将车稳稳停在红灯下,“想我来看你?”
舒云抿唇笑:“才没有。”
她才不是假公济私的人呢。
“这得看秘书能不能给我腾出空。”
他挑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方向盘,很是散漫。
“要腾得出空呢?”她凑过去,眼巴巴地。
梁遇臣缓缓一笑:“那我来。”
舒云立刻就眉开眼笑。
但她想起他马上又要去香港,这人真是好忙,都没休多久就又要投入工作了。
她问:“你这次要去香港多久呀?”
“可能半个月,可能一个月。”
“……”
舒云不由腹诽,她五月中旬就毕业典礼了,这能赶得回来吗。
梁遇臣余光瞧见她幽怨的小表情,牵牵嘴角,目光转回去看路况,“放心。要实在赶不上,我翘班过来。”
舒云本想说翘班还是算了,但转念一想,更好奇他要真翘班得怎么和那群大大小小的董事客户合作方交代。
她笑眯眯地:“好呀。你是老板,翘班肯定很容易吧?”
梁遇臣觑她一眼,不咸不淡把嘴拌回去:“嗯,确实比你容易。还不会被抓。”
“……”
说话间,车已经进了校园。
五月,一些有关毕业的横幅已经拉了起来,舒云看着,竟有些没来由的空落。
梁遇臣发觉她这一刻的安静,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欢天喜地的外表下,总有不为人知的脆弱和敏感。
他又想到昨晚,她一定要窝在他怀里才安分,像个离家的流浪猫一样。
但她没落寞多久,就发现学校花丛里花花草草都翻新了,她又为这个而开心了几分。
梁遇臣收回视线,心情也跟着她好了起来。
宿舍楼下,舒云拎上包,就要下去。
她回头,依依不舍扑过去抱了他一下,“我走啦。”
梁遇臣拉住她:“还有。”
“嗯?”
他手不知在哪个格子里摸了下,面向她,淡笑着说:“手伸出来。”
舒云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她手掌向下地递给他,这动作有点儿像戴戒指的前兆。
“……”梁遇臣停顿了一下,提醒道,“手心翻过来。”
舒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给她东西。
她来了兴趣:“是什么呀?”
梁遇臣将一只细长的,冰冰凉凉的东西点在她手心:“答应你的礼物。”
舒云好半天才想起礼物这件事,她小心握住,拿到眼前仔细看。
一只通体雪白带着细闪的钢笔,和他那支一样的设计,只不过他的是黑色。当时她借用过一次,很是喜欢,但碍着界限,她没有多问。
舒云抬眸,眼底亮晶晶,“你挑的?”
“你之前借用我钢笔的时候,眼神都快黏上去了。”
“我哪有!”她瞪他一眼,嘴角却是笑着的。
她将钢笔又从头到尾看一遍,忽而抬头:“所以,我和你的那一支是一对吗?”
梁遇臣微顿。
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一对,经典款就那么几个颜色,但他还是说:“嗯。是一对。”
她听了,笑容愈加明媚。
舒云:“我还以为你会送别的。”
“你以为送什么?”他想到她刚刚手掌向下,“手链?戒指?”
“……”舒云脸一红,小声,“我可没这么想。”
梁遇臣却看过来:“以后都会有的。”
他声音很轻,眼底是她所熟悉的模糊与温和。
舒云珍而重之地收下了那支钢笔,最后再抱了他一下。
梁遇臣按住她背,低头很轻地碰了碰她唇瓣。
舒云下了车,身影走去阳光下,回头背着光给他挥挥手,而后跟一阵风似的走进寝室楼消失不见了。
-
这个五一假,对于她们毕业年级来说并不空闲。
论文答辩迫在眉睫,不少档案资料也需要确认签字,还有学校组织的学信网学籍统一照相。
除此,舒云还得在外面找出租房,毕竟一个月后就得搬出去了。
五一后,梁遇臣启程去了香港,这次,连李宗然都跟着去了;而她则开始最后一个月的实习。
许雯给她分享了不少之前租房踩过的坑,“你不一定要租华勤附近,那周边地价太高了,反正我们又不是天天待所里。只要不是太远,周边设施齐全就好了。”
“还有一点,”她说,“安全最重要,最好租正规小区。”
“知道知道,都记下啦。”舒云将她的话敲进手机备忘录里,“谢谢雯雯姐。”
“小意思。”
假期结束后,舒云又回到了虞饶这边干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Aron在让她处理完那些函证后,忽然间又不需要她了。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是领导,心情好让你留,心情不好赶你走,都很正常。
而且能回到熟悉的同事身边,她十分乐意。
这时,虞饶从外面回来:“今天中午Aron那边的上级要过来,可能要和我们一块吃个饭。”
许雯一愣:“Aron的上级?不会是袁总亲自来吧?”
“应该不是。梁总和然哥都去香港那边开董事会了,袁总是老董事长,应该会留香港参会。”
“那来的是谁?”
虞饶摇摇头,她猜不到人,Aron也没给她透露,“一会儿再看吧。左右就吃个饭,应该不会有什么的。”
大家点点头,也不大关心了。
话题无疾而终,舒云也低头继续工作。
中午十二点,众人搭车去订好的餐厅。
Aron殷勤得很,一早就提前去接机了。
车上,许雯笑说:“难得见Aron这样正式,估计这餐厅档次也不低。”
另一人回:“是女上司吧,不然不会这么用心的。”
舒云靠着窗,一边听她们八卦一边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
进了五月,耀城这几天都在下雨,只有今天短暂的晴了会儿。
她不喜欢雨天,潮湿、黏腻,天空也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出神间,餐厅到了,一家很雅致的中式餐厅。
亚太区的同事已经落座,Aron和那位上级还没有来,应该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
这回,舒云也好奇起来,能让Aron这样挑剔的人亲自去接,那位上级究竟什么来头。
她依旧和许雯周骏坐一块儿,站起来顺着给大家倒饮料。
虞饶笑问:“你们团队不是袁总管吗,怎么又换成别的上级过来了?”
亚太的同事微笑接话:“袁总是最高负责人,哪能管到这些小事。总不能你们李总能来项目上,我们这边就不能来了吧?”
虞饶一时噤声。
舒云埋着头倒饮料。
她知道跨区域项目是双方博弈,要是没有强有力的后台,很容易在合作关系里被碾得渣都不剩。
李宗然能来给他们撑腰,他们亚太的上级自然也是能来的。
“哦,话说回来,我们那位上级和你们梁总好像还有点关系呢。”
虞饶笑:“有关系也是工作关系吧。”
那人笑了一下,没说话了。
又等了来十分钟,人到了。
服务员拉开包厢门,伴随Aron的讨好声,“婧总,知道您爱吃这儿的私房,所以选了这家。”
两道身影进来,站定。
舒云抬眼,大脑蓦地一空。
Aron给大家介绍:“亚太的总监,袁婧。刚从北美区调过来的。这几天袁总在香港开董事会,所以就由袁总的女儿替袁总过来。”
袁婧一身黑色长裙,胸口戴着水滴形的祖母绿项链,简约不失亮点,外搭一件灰色薄西装,踩着极细的一双高跟鞋,身材勾勒又遮掩得恰到好处。
袁婧目光在所有人脸上划过,没什么温度地一笑:“你们好。”
话落,她眼神落在了舒云的方向。
很短的一秒对视,舒云却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人将她的心一把攥紧。
原来是她。
她当然记得,一次酒吧,一次年会。
以及那次年会上,梁遇臣转身走向她。
这样醒目的气质,曼妙、精致,即便带着一丝冰冷与轻蔑,也能化为风情。
居然是袁总的女儿吗。
也对,她一看就是梁遇臣那个圈子的人,如出一辙的孤拔与淡漠。
出神间,袁婧已落座主位。
Aron如常催促:“舒云,来倒一下饮料。”
舒云醒神,手指无意识地掐了掐。
她头一次觉得,给人倒饮料,竟这样难堪、面如针刺。
或许她不该每次聚餐都显得这样勤快,以给人留下很好使唤,可以呼来喝去的印象。
她身体凝固着,起先几秒没动,可最后,还是在沉默里站起身。
舒云绕着圆桌走去袁婧和Aron那边。
她如行尸走肉一样拧开饮料瓶盖。
袁婧看眼抿着唇一言不发只顾倒饮料的舒云,红唇弯了弯:“实习生?”
舒云:“嗯。”
“会开酒吗?”
舒云没来得及说“不会”,她下巴已指指一边冰桶里的红酒瓶,眼角扬起一点弧度:“试试?”
这回,舒云终于抬眸,再次与她对上视线。
袁婧眼里仍挂着没有温度的微笑。
包厢里安静下去,虞饶他们相互看一眼,不懂袁婧为什么要拿舒云开刀。
虞饶笑着开口:“婧总,开酒这活儿,让餐厅的人做就行了。”
袁婧:“先试试呗。不会开再喊别人,怕什么?”
舒云深吸口气,看明白了她确实是冲自己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偏没那么紧张了。
开就开呗。
她拿过酒瓶和开瓶器,她在酒吧看过酒保开过那么一两次,只能依葫芦画瓢。
舒云手里使劲,“啵”的一声,酒塞拔出,红酒跟着洒出一圈,溅到了距离最近的袁婧手上。
袁婧脸色一变,赶忙抽纸擦拭:“你怎么搞的?”
“不好意思。”舒云只心平气和地给她倒好酒,而后看向其他人,轻声询问,“还有同事需要酒吗?”
“要的要的。”
许雯笑着第一个挥手,而后他们团队的其他人也陆续应声。
舒云把酒瓶拿过去了。
Aron脸上也挂不住,他抽了纸张递给袁婧,关心道:“婧总,没沾衣服上吧?”
袁婧眉心蹙了蹙,嫌弃地躲开他手,站起身:“我去洗个手。”
而后往包厢里的卫生间去了。
舒云这边,周骏对她说:“酒瓶给我吧。我来给他们倒,你有没有沾上,去洗洗手?”
舒云神思僵硬,仍旧一片空茫。
她听见周骏的声音,轻轻点头:“哦,好。谢谢骏哥。”
舒云把酒瓶递过去,转身也去了卫生间。
一进去,洗手台前,袁婧的身影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即便一会儿要用餐了,她也乐此不疲整理着自己的妆容。
舒云抬头和她在镜子过了一道视线,两人都微妙地没说话。
舒云洗干净手里的酒渍,又抽了张纸,准备出去。
刚一转身,她就听见袁婧鬼魅的声音——
“你在和梁遇臣谈恋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