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我可以吻你吗》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26章 积雨云
[其实我一直不懂他看我的目光, 淡漠、知趣、促狭……或许,也有那么点真心吧。]
-
置物间的光被完全挡住了。
交叠的身影投射在文件架上,被切割成一格一格。
舒云大脑空了一秒, 肩胛骨硌在架子上, 有点疼。她撑在他胸膛上的手挣扎一瞬,下意识去推,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攥住, 束去腰后。
男人的手指温热有力, 绰绰有余地裹住她拳头, 也一并拢住她的腰。
他今日来势汹汹,连接吻都不屑试探,深深含咬, 仿照她那天对他所做的,以更暴烈的方式报复回来。
“梁……”
舒云心脏颤动,声音也消散在唇齿里。
他鼻息急促炽热, 就这么扑在她脸颊上。她浑身发软, 只能徒劳地, 被他一点一点拆吃入腹。
她想到那个斑斓的梦, 他也是这样恶劣地, 吞噬她、填满她。
心里分明害怕,却并不排斥;知道或许是个错误, 但又隐隐期待。
最后, 梁遇臣轻吮了一下她嘴唇,力道渐弱, 他退开了去。
他胸膛隐隐起伏, 成熟的气息裹挟,舒云被他托着后脑勺, 也在喘息。
光线昏暗,她眼睛像起了雾的湖面,茫茫没有焦点。
梁遇臣手贴着她滚烫的脸,又摁了摁她刚被自己蹂躏过的红润的嘴唇。
舒云触电一般惊醒,被他禁锢在身后的手开始挣扎,梁遇臣没为难她,一会儿就放开了。
她立刻躲闪,涨红着脸控诉:“……你职场骚扰!”
“是谁先骚扰谁的?”梁遇臣居高临下,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脸蛋嵌在自己虎口里,逼视她清润的眼睛,“舒云,我不信你一丁点儿都不记得。”
他这话低哑得很,像憋了许久,终于从嗓子里挤出来似的。
舒云睫毛一颤,手攀住他掐着自己脸的手臂,又不敢和他对视,只得心虚羞耻地别开眼。
这一个月,她总做奇奇怪怪的梦,知道确实是自己先吻了他,但究竟到哪一步,她把他怎么样了,她真不知道。
梁遇臣看她一副惶然无措的模样,心莫名软了,松了掐着她的手,将人揽回来。
他转个身,变成自己背抵着架子。
舒云僵了一下,任他摆弄,没有反抗。
姿势变换,玻璃门外的灯光直直照亮他俊朗的脸庞,他桃花眼映着灯,清黑如水,还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餍足。
梁遇臣给她别过碎发:“你知道你那晚和我说了什么吗?”
舒云愣住,她还说话了吗?
她抬头看他,嘴巴抿着,生怕自己当时埋了个什么炸雷。
梁遇臣两手环着她腰把人栓在怀里,力道收紧,要她贴着自己:“你说你想跟着我,只要能跟着我,就很开心。”
舒云深吸口气,这话……是她说的?
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她死死摇头,脸涨得冒热气,她才不信自己会把这种少女心思光明正大讲出来。
“……我没说过。我不记得。”
梁遇臣看她半晌,眼神安静:“反正你是个没记性的。”
她闷声:“我喝醉了,酒后胡言而已。”
他说:“我怎么觉着是酒后吐真言?”
“……”舒云心尖颤动,不认,“肯定是你故意的。”
梁遇臣微愣,小姑娘胡搅蛮缠的本事又开始了,竟笑了一道:“我故意哪儿了?”
舒云反咬一口:“你故意曲解,然后误会我。”
反正她已决定打死不承认,不如随意甩锅。
梁遇臣默默瞧着她,她眼睛又躲又闪的,说个胡话自己都兜不住。
“是谁当时搁那又抱又亲,你可完全不像酒后胡言,倒挺像……”
他眸色稍沉,仔细咂摸一下,按着她背,垂头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
舒云两眼睁大,她下意识挣动身体,被刺激得不轻。
从没见过他这般纨绔轻薄的模样,摘掉城府与冷静,他依旧攻击性十足,却又让人心甘情愿。
舒云咬着唇,心怦怦跳着。
忽地,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许雯打的。
估计是看她许久不下去,催她吃饭的。
这声电话仿佛救星,舒云掏手机的时候,顺势也从他怀里脱离出来。
她指着手机给他看,商量道:“那个,梁总,雯雯姐他们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梁遇臣看她下一秒就要撒丫子逃掉,悠悠开口:“你都没接就知道她在等你?”
“不然呢?”舒云说,“……肯定是等我去吃饭的呀。”
梁遇臣属实被她逗乐了,觉得她这种象牙塔的天真也挺可爱的:“你觉着他们会等你?还以为这是班里打铃了一块儿吃饭呢?”
舒云蹙眉,忍不住证明:“怎么会,我和骏哥雯雯姐关系一直都很好的,我们一直都一起行动。”
他笑了,拿下巴指指她手机:“那你接。”
舒云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赌气般接起:“雯雯姐,我马上下来。”
许雯在那头喊:“小云,你在哪呀?”
舒云意识到自己耽误太久:“抱歉抱歉,我这就来的。”
“我们先和然哥去餐厅咯。好像梁总也没下来,你干脆跟梁总的车一块儿过来,我们就先走啦。”
舒云眼睛睁大,她才不要和他一起!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已经挂断,空气重归安静。
重新对上梁遇臣的目光,她有些尴尬,干巴巴地:“他们要我和你一起去餐厅……”
“嗯。听见了。”
梁遇臣语调悦耳,看她吃瘪,心情大好。
他站直身,重新整理领带,修长的手指扣住那个结缓缓往上,一直推紧至顶端。
同时,他眼底那抹恶劣也随之消失,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淡漠凌厉的梁总。
全程梁遇臣都深深注视着她,舒云被他盯得心怦怦直跳,她深吸口气,受不住地别开眼,转身就走。
“都是你。”她推开玻璃门,不开心的声音飘过来,“耽误我和同事吃饭。”
梁遇臣跟在她后头,竟耐心应了句:“嗯。都是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置物间,舒云从桌上拿了自己的电脑和记事本,梁遇臣则走去会议室门口。
他手搭上门把,又没了动作。
舒云眼皮一跳,警惕地停住脚,与他隔开半米远的距离。
梁遇臣扭头看她:“去洗把脸再走。”
她不由紧张:“我脸很红吗?”
“脸还好,”他目光往下落去她唇上,“口红花了。”
话落,他面上捎带一点笑意,推门先出去了。
“……”
舒云看他身影走远,本想瞪他一眼,却先不争气地脸红了。
-
电梯里,舒云在微信上问许雯要了定位,坚持自己下楼叫车。
她不能再和他单独搭一辆车,她会恨不得得钻进地缝里去。
梁遇臣站在她身侧,也没为难她,“知道地方吗?”
她小鸡啄米地点头:“知道知道。”
他颔首,给她摁了F1。
一楼到了,门开的那一瞬,舒云赶忙跨出去,一边跑远一边回头:“梁总先我走啦。”
梁遇臣瞧着她云朵般溜走,心头一阵无言。
真不知道她躲个什么劲儿。反正一会也是要一起吃饭的。
聚餐的地方不远不近,两公里的距离,一家淮扬菜馆。
舒云走进包厢的时候梁遇臣早到那儿了,他有私人司机,自然比她快得多。
一桌的人全部坐满,只余梁遇臣身侧一个空位。
他外面的西装脱掉搭在椅背上,手边一盏热茶,正在听李宗然说话,察觉到动静,面色寻常地瞥了她一眼。
李宗然瞧见她:“小舒云来了。”
随后又给服务员递个眼色,示意可以上菜了。
许雯正在涮碗筷,开玩笑:“小云,你今天怎么回事。干饭都不积极。”
舒云摸摸鼻子,赶紧道歉:“抱歉啦。”
她环视一周,大圆桌上确实没有其他空位。她只好拉开梁遇臣身边的椅子。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和他挨着。
舒云落座,余光里,她看见他搭在桌沿上的手臂,衬衫松紧适度,勾画着肌肉轮廓。
饭桌上,他依旧分毫不侵,从暧昧里抽离得彻彻底底,好似半小时前发狠吻自己的人不是他。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她总有一种自己玩不过,但又逃不掉的宿命感。
李宗然指指梁遇臣,“舒云,你就该让梁总把你一块捎过来,你本来就是他手里的人,别不好意思。”
舒云微愣,被“你是他手里的人”刺激了一下,搓了搓手:“……不用麻烦梁总,我自己可以的。”
梁遇臣却看过来,缓缓说:“不麻烦。顺手的事。”
“……”舒云脸上微窘,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
毕竟刚刚他在置物间堵着自己算账,也是顺手的事。
他目光落去她唇上,她不知什么时候重新补了口红,又回到之前温和的玫瑰雾色。
舒云察觉到他下移的目光,心尖一颤,停顿少许,将椅子缓慢地往另一边挪了挪,埋着头缠桌布玩儿,就是不看他。跟躲大灰狼似的。
梁遇臣转回视线,淡淡牵了牵嘴角。
李宗然自然瞧得见他这份隐秘的餍足:“看来今儿心情不错?”
梁遇臣敛了眸子,又喝了口水,没接茬。
菜陆续上齐,热气氤氲,大家也都直接开动,最近赶ddl灰头土脸,难得有放松的时候。
一边虞饶想起件事:“对了,咱们华勤的年会是不是要开始了?”
“在三月底。”李宗然说,“今年行业领导者协会也该我们承办。”
许雯:“哇,这么隆重。”
李宗然点头:“对。这几年头部企业都在争市场份额,我们又在搞转型,辞了不少客户,总不能让人给瓜分了。”
舒云仔细听着,想到在香港参加的那场高层例会。
那样刀光剑影,估计不少人都对转型持反对意见,但似乎又被他强硬地施行下来了。
她隐约觉得这后面还有大棋。
舒云夹了一只基围虾,忍不住往他那边靠了靠:“都在耀城办吗?”
梁遇臣起初没听真切,配合着倾身:“嗯?”
舒云也坐直:“我问是不是在耀城办年会和那个什么什么协会?”
梁遇臣垂眸,闻见她凑过来的发香,他“嗯”了一声。
“香港那边的也要过来吗?林总他们也来?”
他看着她:“都来。”
她这才点了点头,剥掉虾壳正准备去蘸料的时候,那叠虾已经从眼前转走。
她来不及地轻轻“呀”一声。
梁遇臣等那头的人夹完菜,伸手,又给她慢慢转回来。
基围虾和蘸料停在她面前,舒云莫名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谢谢。”
他颔首:“客气。”
但他似乎不吃海鲜,只夹了点边上的蔬菜,连碟子里都干净得像没用过似的。
反观自己,啃干净的鱼刺、虾壳快堆成了一座山。
她蓦地就感觉自己好能吃。
舒云尴尬地放下筷子。
但当好吃的再次转过来时,她还是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梁遇臣瞅她半举着筷子,一边吃得满足、一边又自我反省的模样着实有趣。
他微勾着唇,摇了摇头。
忽然,虞饶提到她:“话说回来,小舒云你实习是签到五月吧?然后毕业直接转正?”
舒云抬头:“对,”她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坐直身,“饶饶姐,是有什么变化吗?”
“放心,没啥变化。”李宗然接过话,“就是要给你派新项目了。天星这边马上就结束了。”
舒云第一时间看了眼梁遇臣,点一点头:“好的,然哥。”
-
吃完饭,回所里继续加班。
又一直工作到九点,大家才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舒云走的时候,这一层的灯都还齐刷刷亮着,不少人还在埋头干活,交谈声和键盘声窸窸窣窣的。
走出华勤大厦,耀城珠光宝气的夜景投射在眼底。
已经是三月中旬了,城市的春夜喧嚣又悄然,路上汽车尾灯连成一串儿,舒云吹着夜风吐出一口气,准备去附近的地铁站。
走出两步,发觉有些不对。
回头,瞧见熟悉的迈巴赫和车牌号,在树影里亦步亦趋跟着她。
舒云呼吸微滞。
梁遇臣将车滑到她身边,车窗降下,他干脆利落:“上车。”
舒云登时警惕,赶忙四周瞟一圈,确定没有同路而行的同事,她才放心地转过脸:“我不上。”
梁遇臣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了然:“这么怕被人看见?”
她再次被他戳破,但还是嘴硬,飞快挤出一句:“我没有。”
梁遇臣都懒得说她了,说个谎眼珠就往天上看,就差明晃晃告诉别人:我要开始撒谎啦。
他笑了笑:“我不是还有件衣服在你那?”
舒云想起他那件落在自己手里的西服:“我明天给你拿过来。”
“你带着我的衣服来公司,再送进我办公室,这会儿不怕被看见了?”他说,“不如我送你回学校,一并拿走。”
她眼睛一亮,给他证明:“梁总,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可以早起一小时给你送过来的。一般早上所里都没什么人……”
梁遇臣重复:“上车。”
他语气很轻,看着她的目光却逐渐带了力道。
舒云没敢再抖机灵,小小地“噢”了一声,绕过车头乖乖上车了。
拉开车门,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梁遇臣看她一眼,发动汽车,往耀大的方向去。
许久没见他自己开车了。舒云回忆上一次坐在这里,还是南城的十二月,他载她去长江大桥上看后半程的烟花。
路灯一盏一盏从两人身上飞走,舒云抠着手指看窗外的街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毕竟没人教过她,酒醉强吻上司又被吻回来后该怎么办。
而且,更让她痛苦的是,她喜欢他,她却拿不准他的态度。
就像捧着一颗心走夜路,怕他看不见,又怕他看见了装看不见。
一路无话。
再回神的时候,耀城大学的招牌已经能瞧见了。
他依旧畅通无阻地进了校园,停在她的寝室楼下。
四个月前他送过她一次,没想到还记得位置。
舒云松开安全带,转头看他:“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上去给你拿?”
他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夜晚的校园幽静无声,虽然开了学,大四的宿舍楼下依旧没多少人影。这个月份估计大家都在外地参加考研复试或者春招实习,不似低年级那边那样热闹。
舒云背包下车,掏出校园卡匆匆上楼。
高诗琪和方杳都在,她们最近在赶二稿,见她推门,“回来啦。”话落,又埋头写论文。
舒云含糊应了句,打开衣柜拿出西服。
之前,她送去校园干洗店洗过一回,上面罩着防尘套,她原封不动拿过,又匆匆下楼。
高诗琪感觉脑后有一阵风刮过,她抬头,只看见阖上的房门:“小云怎么刚回来又走了?”
方杳:“找男人去了。”
高诗琪震惊:“你咋知道?”
“算的呗。”
高诗琪轻缓问:“……你要不给我也算算?我啥时候能暴富包养上小白脸?”
方杳叹气:“宝,我这是算命,不是造命。”
“……”
舒云抱着西服下来的时候,瞧见不远处的树下,梁遇臣面前围了三个女生,似乎在找他要联系方式。
他身形挺拔颀长,夜色落在他衬衫上,显得人成熟英俊。
这是有别于同龄男生青春荷尔蒙的感觉,是另一种张力与性感。小姑娘们都喜欢。
当然,这“小姑娘”里也包括她自己。
舒云知道,自己很早就着了他的道。
“不好意思。”梁遇臣对女生们颔了颔首,足够礼貌地拒绝,而后将目光投向她。
三个女生一下失望,顺着他视线看过来。
瞧见舒云,她们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啊,我们不知道他有女朋友。”随后挽着手臂飞快跑远。
世界安静下来。
绿化带里几声虫鸣。
女朋友……
舒云听见这个词,心尖动了动,抬眸,对上他清黑的桃花眼。
他安静看着她,眸色幽微。
她抿抿唇,先受不住地别开目光,又挪近两步,隔半米远停下,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
梁遇臣看见西服外面的防尘罩,接过来,有些意外:“还给我洗干净了?”
“……顺手洗的。”
他瞅她:“手搓的?”
“想得挺美。”舒云一瞬就睁大眼,脱口而出。
她眼睛映着灯,水光潋滟的。她虽然喜欢他,但也还没到能手搓衣服的地步好吧!
梁遇臣看她又恢复平常的闹腾劲,淡淡一笑,还未开口,听见她轻哼一声:
“我扔我们学校公用洗衣机给你洗的。”她踮踮脚,手按捺不住地背去身后,抬头冲他眨眼睛,“梁总应该不会嫌弃的吧?”
舒云边说边在心里憋笑,想着照他这洁癖矜贵的性子,公用洗衣机估计能膈应死他。
梁遇臣瞧她鬼灵精的样子,不咸不淡:“我这衣服机洗一次可就穿不了了。”
正说着,他把衣服抖开,当着她面开始检查。
“你看,这儿就坏了。”
舒云一惊:“哪儿啊?不可能!”
“这儿。”梁遇臣面不改色一指。
“没有啊……不好好的吗?”
夜色深浓,她低头借着旁边的路灯光认真去辨认他指的那一点,两指捏起那块布料摩挲,身体也不自觉向他靠近。
根本啥都没有。
她疑惑抬头,梁遇臣嘴角微勾,眼底的捉弄也不加掩饰。
他又诈她。
舒云回过神,脸一红,立刻弹开:“……我给你送干洗店洗的。你不信的话小票还在里头。”
说着,她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票给他看。
她没说他这衣服有多折磨她。
起初还好,原封不动挂在衣柜里,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自己的衣服也染上了这幽微的清苦香。不易察觉,但凑近了闻,就是他身上的气息。
更让她心躁的,是她睡衣、内衣、T恤……贴身衣物无一幸免。
连续做了好几天乱七八糟的梦,她咬咬牙,干脆给他扔去校园洗衣店干洗了。
洗完,他的气息散了,她也终于消停。
梁遇臣展开那张小票,看到某一个词后,忍不住瞧她一眼,又落回纸上:“校园干洗店;高级面料;优惠套餐199元……”
舒云意识到什么,浑身像过电一样,立马扑过去抢:“你还给我——”
梁遇臣举起来不让她拿到。
他低低念出声:“下单ID,云朵甜丝丝……”
空气凝固一瞬。
舒云面红耳赤,尴尬得鸡皮疙瘩直往外掉,攀着他胳膊跳起来伸手抢:“你还给我!”
可她本就矮他一头,怎么可能争得过。
不带这么笑话人的,她气急:“梁遇臣!”
“梁……”舒云蓦地一停,她刚刚好像喊了他名字。
梁遇臣也顿了一道,扭头瞧她:“梁什么?”
他视线很深,要从她面上找出什么似的。
舒云深吸口气,眼睛都要喷火了,她咬牙切齿:“还!给!我!”
夜色里,黑风下。虫鸣停了,天空的云儿离开月亮,校园里漏下轻纱般的月霜。
她踮着脚,直冲冲迎视他,眼神清滢,里面有柔韧娇痴的碎光,也有懵懵懂懂的倔强。
如一朵云,轻而缓地种在他身体里,甜丝丝、凉津津的。
梁遇臣定定看着她,心旌微动,举着小票的手垂落下来,握住她的手腕。
他上前一步,将人整个儿地带进怀里,没有任何犹豫地低头,手托着她后脖颈抬高,在她唇上含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模糊又温和。
舒云被他裹进胸膛,身体贴着他衬衫上的体温。凉风里,他却那样熨帖有力。
鼻息交缠,脸颊相贴,柔软而摩挲,竟比置物间里暴烈的吻来得更惊心动魄。
她唇上湿热,眼前暗了又亮,梁遇臣抬起头,却没松开她的手。
时间与微风从两人间流过,头顶一树叶声,窸窸窣窣、安安静静。
他看她片刻,唤她名字:“舒云。”
她心咚咚跳着:“……嗯?”
“看得上我吗?”他问。
舒云眼睛一霎睁大,抬头怔怔望向他。
“你要看得上,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
她呼吸一滞:“……在、在一起?”
梁遇臣“嗯”一声,“就像你们年轻人这样,男女朋友的在一起。”
舒云胸腔一缩,不可置信地闭紧起眼睛。
这话像有根魔法杖在她心尖点了一下似的,光芒万丈。
几秒后,她睫毛才颤颤巍巍睁开。
人没消失。
遇臣依旧站在夜色里,手牵着她,眼底倒映熟悉的、浅浅的余温。
她心怦怦直跳。
“你不喜欢我?”他面色安静几分,就这么看着她。
舒云被激,赶忙解释:“我没有!”
他眉梢一扬,“那就是答应了?”
舒云这才知中计,她面颊发烫,眼神从他凝视的目光里别开,却又不知道看哪。
她瞧瞧头顶的树,又瞧瞧自己脚下的鞋。
明明心脏狂跳,整个灵魂都要起飞,却还是忍不住:“我可以……考虑一下吗?毕竟找工作还有实习期呢。”
梁遇臣瞧她那亮闪亮闪的眼睛,以及都快翘上天的嘴角,就知道她在使小性子了。
他了然:“考察期?”
舒云眉开眼笑,一口咬定:“那我要考察期。”
梁遇臣:“可以。不能太长。”
她被噎了一下,这个人怎么连表白都表出了谈生意的架势?
舒云直直看着他:“梁遇臣,是你在给我表白诶。”
男人张了张嘴,默了一瞬,“……你要多久?”
她坐地起价:“两个月。”
梁遇臣果然蹙眉看了她一眼。
她笑眯眯地比了个剪刀手:“我实习期可是签了六个月噢,给你3.3折还不行吗?”
舒云时而踮踮脚,时而背着胳膊小幅度晃动。一种终于把资本家给暗算了一遭的快感。
梁遇臣舔了舔后牙,竟然同意:“可以。”
听他答应,她笑容更盛:“那我走啦。”
说着便要抽手。
梁遇臣力道收紧,又将人拉回来:“最后一个问题。”
她踉跄一下,又回到他胸膛前,额头差点又碰上他嘴唇。
她脸一热:“你、你说。”
“考察期里,我算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眼底浮光浅浅,气息洒在她眼皮上,热热的。
舒云被迷得七荤八素,点头:“算……”
“那就行。”他笃定地勾勾嘴角,又捏了捏她手,将她送到宿舍楼门口,“那明天见?”
“嗯,好!”她轻快地刷卡进去,声音清脆,“明天见。”
小姑娘的身影几步一回头,拐进楼道,看不见了。
梁遇臣手抄进兜里,摸出那张前一秒还让她炸毛,后一秒就抛诸脑后的小票。
云朵甜丝丝。
梁遇臣哑然失笑。
-
楼上,舒云飞快跑进寝室,直冲阳台。
高诗琪和方杳只觉得身后又一阵风刮过,两颗脑袋齐刷刷看去她的方向。
舒云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底下的梁遇臣正拎着西服回身走向汽车。
她托着腮雀跃而花痴地看着他。
天边,月色从灰白的云端里露出半张脸,正巧落在他笔挺的肩上,薄薄的清辉里,仿佛有什么即将降临。
《积雨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