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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2006年的秋天, 花自酌终于评上副教授,同时, 也被安排成为祈热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

  定选题前, 祈热跟其他几个同学被喊去办公室,花自酌一问, 她们三不知,这位脾气大的老师便撂下笔记本跑了,跑前让她们整理档案室, 几个人都寻了借口提前离开,祈热一人留下,档案堆了满地,光放回架子上不是什么难事,她好奇心重, 花自酌也没说不能看, 她便一本一本随意翻了过去, 等理完下楼,被一道门困在了楼里。

  她进来时喊保安刷开的门,这会儿楼去人空, 保安也早下班了。

  想办法时,楼道口又出现一人, 大厅只留一盏灯, 祈热听清脚步看不清人,张口问:“同学,可以帮忙开个门吗?”

  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穿一身黑色运动服,很高,莫名给人一股压迫感,开口却斯斯文文:“可以。”

  他经过祈热站到了智能门前,背一弯,伸手过去,直接将两扇合并的门从中间掰开了,他头一点,“过吧。”

  祈热啼笑皆非地穿过去,在另一边停下,“同学,你这是破坏公共财产啊。”

  看他淡定自若的模样,铁定不是第一回 这么干。

  那人也走了出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她一眼,眉毛一扬,“你有其他办法?”

  祈热耸肩,抬脚往外,“你怎么知道的?”

  “秘密。”他跟了上来,听祈热微不可闻地笑一声,又自发解释:“女朋友,之前来申请保研,没通过,出来的时候掰坏的。”

  坏是坏了,凑合也还能用,估计还没有第三个,不,现在除去祈热,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你都把秘密说出来了,那也不叫秘密了。”祈热专注拆台。

  他应一声,没有反驳,“也是,说错了,也不是女朋友了。”

  他不说完,祈热接一句,“前女友。”

  他笑一笑,跟她一起迈下长长的台阶,“你是祈热吧?”

  祈热惊讶地看向他,“我们认识?”

  “我2班的,听我们班男生说过你几回。”

  祈热突然有种预感,“你是那个……”她压根记不起名。

  他又自觉说出答案,“对,之前跟你一起争赴非名额的。”

  祈热笑了笑,仍然记不起名字,对方看了出来,自报家门,“徐云柯。”

  祈热自然没有印象。

  “怎么样,出国?”徐云柯手揣裤兜,面上淡淡。

  “宁愿不出去。”祈热干脆地回。

  徐云柯笑声里带点不屑,“你这得气死咱们整个法语系。”

  “我说的可是实话。”祈热只解释这么一句。

  徐云柯默默点头,“这几天校招,去看过了?”

  祈热知道他想问什么,“我考研,我两个室友去面试,现在纠结要不要赴非,还有一个面上外交部高翻室了。”

  徐云柯点着头,“嗯,听说了,你们宿舍都挺厉害。”默了默,开口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考研,我挺意外。”

  按道理,祈热可以再顺着话题反问几句,了解下他们的去向,可她对其他人没什么兴趣,正好到分叉口,她要往左走,微微一停,丢下官方客套的一句,“加油啦。”

  到此,两人分道扬镳。

  过几日,祈热再一次被校邮政局一个电话喊了去,她搬着一箱东西回宿舍,研究一下寄件地址,不确定是不是陆时樾寄的。

  对床的女生提醒她,“现在可以直接网上买东西,应该是有人给你买了,直接从商家那儿发过来。”

  这么一说,祈热可以确定,是陆时樾寄来的。她开了箱,把书摆出来,拍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陆时樾晚些时间才回:“今天开始实习,刚下班。你政治差,要提前准备。”

  他买的那一箱,全是备考书。

  祈热听进去,国庆假窝在家里看书,偶尔开窗休息,听见院子外三轮车开着喇叭老驴般路过,喇叭里喊着贩卖的物品,报完一遍,开始放“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上楼来送果汁的祈畔跟着哼了一段,到祈热房间,随口问一句:“时樾国庆节也没假?”

  祈热从书里抬头,“嗯,他实习。”

  “实习应该也有假期。”

  祈热埋下头,“大四了,都挺忙的。”

  祈热也忙,之前错过保研申请,只能自己考,学校还有几门课要上,花自酌那边也时不时催她定题,先前在法国合作过的出版社给她发邮件,把书名发过来,问她能不能翻译,她当即回信,于是又多了件事儿。

  日子像是回到大一,她每日往图书馆跑,把翻译的书定下每日任务,有一日翻得顺,直接在图书馆通宵,后果便是第二天在宿舍当了一天死鱼。

  醒来吊着黑眼圈出宿舍楼,校广播播报着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的新闻,末尾竟放一首《小情歌》。

  祈热迷蒙着眼推门出去,面前迎过来一个人,她揉着眼睛,“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陆时迦在几步之外站定,明显也很惊讶,“跟同学过来的。”

  祈热几步走了过去,“来干嘛?今天周末?”她黑白颠倒,早不知道今天是几号,又是周几。

  “嗯,星期天。”他站在灌木丛前,穿学校发的白衣黑裤,脸上沉静,一看便是老师同学喜欢的男学生。

  祈热抓重点,“问你来干嘛。”

  他又一板一眼地回答:“来胡桃里中学打球,同学的姐姐在这里读书,他过来给她送东西,找不到宿舍。”

  找不到,便分头找,他往前,想在这栋宿舍楼前等等看,哪知等到她下来。

  “跑这么远打球?”

  祈热只是习惯性发问,陆时迦没有撒谎却心虚了,补充说:“来看看学校。”

  祈热乐了,“要考过来?胡桃里中学可是最好的,你考得上?”

  陆时迦老实回答:“很难。”

  “祈凉考得上吗?”

  “他是全校第一。”

  言下之意,肯定考得上。

  祈热笑出来,“就算倒数你也考过来呀,胡桃里可多美女了。”说完敲他脑袋,“你过来怎么就不知道给我带东西?”

  陆时迦歪头一躲,手往裤兜里放,一会儿拿出来一盒口香糖,“只有这个了。”

  祈热不接,“我一天没吃饭,吃这个能管饱啊?”

  陆时迦听着皱起眉,“你又没钱了吗?”

  祈热故意逗他,“嗯。”

  他又往裤兜里掏,只掏出来一张五块纸币,也递给祈热,“刚刚买了水,只有五块了,等我回去拿。”他竟说了便要跑。

  祈热吓得伸手把他拉住,“你去哪儿?回家拿啊?这么晚了,去什么去?”

  他两道眉往中间挤,“那你明天吃什么?”

  祈热想乐又乐不出来,没想到这小矮子还当真了,她松了他的手,“骗你的,钱多得钱包都装不下,用不着你再往家里骗。”

  “……”陆时迦脸色一正,“我没骗……”

  “跟骗有什么区别?算了,你同学去哪儿了?我正好去吃饭,带你们吃一吃梅外的食堂。”

  “他说他姐姐在8号楼。”

  “8号楼你能找到2号楼?小瞎子……”

  陆时迦跟着她往外走,她穿五分裤,一对细瘦的小腿露出来,陆时迦看着像两根筷子,走几步,问她:“你真的有钱吗?”

  祈热回头,从兜里掏出饭卡,“够我吃到毕业了。”

  她说着大话,有点怀疑当初李妲姣跟他说了什么,他后怕成这样。

  两人跟陆时迦的同学碰头,又分开去食堂吃饭。

  窗口前,祈热把陆时迦拉到身前,问他吃什么,陆时迦只说不要太辣,祈热点着头,随即开口要了两份麻辣香锅。

  她加了不少配菜,价格也跟着翻了一倍,两份加一起,刷掉她一笔“巨款”。

  两人面对面在食堂坐下,祈热先喝一口汤,“我们食堂可好吃了,等以后你跟祈凉过来念书,我的卡,你们尽管用。”她口气大得很。

  陆时迦才吃几口就辣出一头汗,“祈凉说,你可能考不上。”

  祈热来气了,“瞎说什么呢?我考上分分钟的事儿!”

  他面不改色,“他说,外语大学很难考。”

  祈热气得不轻,气,是因为被踩到痛脚了,她确实有过这种担心,花自酌就提醒她,说梅外没有内部消化的传统,让她自己看着办。

  “对,是难考,你以后考,说不定还考不上。”祈热嘴硬,一气,花椒卡在喉咙。

  眼见她又要咳出来,陆时迦赶紧抽出张纸巾递过去,祈热用纸巾遮住,咳几声,端起汤咽下去。

  她这一咳,似乎把所有的东西都咳了出去,咳完反倒一身轻。

  香锅吃完,再买两支冰激凌,祈热送小孩出校门去坐车,等车时又摁他脑袋,“你加油考胡桃里,我加油留校,才有机会一起搭伙吃饭。”

  陆时迦难得听她一句鼓励,郑重点了头。

  过几日祈凉生日,祈热又提起来,“你们都要考去胡桃里?”

  祈凉手里拿着PSP玩得聚精会神,好一会儿才敷衍地应一声,祈热伸手往他肩上压,人也往他身上倒,“你怎么回事儿?你好朋友都没对我这么爱搭不理的。”

  被这么一搅和,祈凉十分少见地输了一场,他挣扎着抬起头,把他姐推开,“他现在可讨女生喜欢了,老师喊他大才子,天天让我们多看书。”

  祈热没听出什么小情绪,也故意激他:“嫉妒啦?那你跟他学学啊。”

  祈凉转头又重新开了一盘,“我本来就讨女孩子喜欢。”

  祈热哈哈大笑,“可以啊,有自信!”

  她还要碎碎念,祈凉再也不理,她跑去楼上找季来烟,季来烟最近迷上网页小游戏,连连看,玩得连饭也不吃,自然更不会理会女儿。

  被两头冷落,祈热索性回学校看书,没几日,季来烟在电话里跟她抱怨,说是连连看玩腻了,现在跟祈凉抢着玩PSP。

  “最后是迦迦把他的让给我玩,把你爸乐的,说我还没迦迦成熟,可把我笑死了。”

  祈热也笑,“想玩,我给您买呗。”

  “晚了,你爸早上说回来给我买部新的。”

  祈热悻悻地挂断电话,戴上耳机埋头继续看书。耳机里的歌儿,是上次祈凉生日她回家,从小矮子的iPod里淘来的,My Chemical Romance的《The Black Parade》,她连听几日,振奋得看书效率都高了不少。

  同宿舍的人比她悠闲许多,一个已经被高翻室正式聘用,只等着来年拿着工作牌去上班,另外两个正式与中建签订了劳动合同,不日即将赴非。

  这一年,中国和不少非洲国家签订了大型工程合同,承包下很多国家的机场、港口、地标建筑项目。

  随着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的落幕,一系列协议通过,也暗示着,法语系的学生多了一条出路。

  往后,甚至有学校的法语系打出这样的迎新标语:去非洲,你准备好了吗?

  不知该哭该笑。

  不过这些暂时跟祈热没什么关系,她成了三面人,一面写论文,一面备考,一面翻译。渐渐适应了节奏,也就没那么忙,甚至抽空去看了张艺谋的新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

  跨过元旦,1月底,祈热坐上了考场。连考两天,她回宿舍第一件事便是处理政治资料,并暗暗发誓,考不上也不会再考。

  当晚她跑去跟李妲姣喝酒,李妲姣说借她信息注册个账号,她现在只打火锅店一份工,偶尔闲得慌,“这个校内网还挺火的,你就没听说?”

  祈热摇头,她从法国回来后,似乎就没那么热衷于新潮了。

  “我用你的照片注册,保准一大堆你校友来搭讪。”

  祈热笑,“你悠着点,指不定对方也没用自己照片,别受骗了。”

  “知道,谁还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李妲姣捣鼓一阵手机,喝一口酒问:“你们现在还联系么?”

  祈热知道她问的谁,“嗯。”

  李妲姣张了张嘴,叹口气没说话,末了仰头灌下几大口啤酒。

  同样的烧烤摊,半年前,两人也坐在这儿喝酒。

  那会儿还是夏天,热气四伏,李妲姣见祈热喝红了脸,做说客似的给她提议:“热热,你也说了,决不回头,那你就看看陆时樾,你试着跟他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呗。”

  “你俩从小就在一块,他有什么缺点是你不能忍受的么?据我所知,没有吧,你在他面前说不出什么好话,在别人面前,就老夸他,你对他没有女人对男人的爱,是因为你从来没把他从过去的印象里脱离出来。”

  “这样,待会儿我喊他来接你,你跟他说,陆时樾,我们在一起吧,但是,我不能保证哪天会讨厌你,不能保证哪天会真正喜欢你,你就问他,要不要试着在一起,我打包票,他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祈热似是真喝醉了,拍着桌子,“就这么说定了!他那么好,我还能喜欢不上他?”

  她那么干脆,以为她们达成了共识,以为自己想通并做好了准备,可后来,陆时樾来接她,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时樾亲她,她眼泪便掉个不停,糊了满脸,陆时樾指腹贴着帮她擦掉,听她哽咽着说一句:“对不起。”

  陆时樾声音哑了,“祈热,你没有对不起我。”

  她说过几次,他什么也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一次,她看到的,全是隐忍与落寞。

  祈热止住眼泪,将他往外推,迅速解了安全带跳下车,砰一声将车门关上。

  四处传来的喧嚷声被无形地阻隔开。

  她站在他面前,似是下了最后的决心,她偷来他的话,问:“陆时樾,你要跟我谈恋爱么?”

  她做好决定,他说要,她便跟他在一起。

  她看着他捧着一颗真心被自己糟蹋,她的心可太疼了。

  可是,她没有等来答案,面前的人什么也没有说。

  他站得笔直,如任何时候一样,将所有的关心收于背后,姿态不卑不亢。

  祈热预料到了,她该预料到的,他若是会回一句“要”,不至于等到现在。

  她看清他的眼睛,他也看清她的心。

  喧嚷声又如潮水般涌过来,将两人没入尘土与鸣笛,祈热只觉眼睛耳朵肚子,浑身都痛,她往前两步,踮脚勾住陆时樾的脖子,混合着眼泪,贴上去。

  陆时樾紧紧圈住她腰,用力往自己怀里带。

  身前是彼此,如同明天便是末日,他们用尽了力气拥吻。

  陆时樾脸上是湿的,不知是不是祈热脸上沾过来的,他捧住她的脸,喊她:“热热。”

  2001的世界杯一赌,他将赌注留到了2006。

  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我不会再靠近你,你也不要离我更远。”

  祈热哽咽着点头,一动,眼泪又簌簌地往下落。

  陆时樾从不知道她这样爱哭,他原以为她天生没有泪腺,现在他明白,她在失去的时候最悲伤。

  他将她重新抱上车,替她系上安全带,她缩在座位上,无声地落泪。

  霓虹灯流转,刺痛了车上人的眼。

  陆时樾开了音乐,握紧方向盘没再看她。

  他眼下只知道将车往前开,什么也落不入他的耳朵。

  他不知道,连音乐也那么应景。

  「请假装你会舍不得我

  请暂时收起你的冷漠

  轻轻拥着我,轻轻拥着我

  最后一次给我温柔

  明知道我的梦到了尽头

  你不再属于我所有

  在今夜里请你让一切如旧

  明天我将独自寂寞」

  该是巧合,专辑发行的那一年,他们相继来到这个世界,开启了各自的人生。

  该不是巧合,专辑名是人生就是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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