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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执的沈先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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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集
余念伫立在原地,原本舒缓的眉心在刘妈妈走后,顷刻之间拧了起来。
她能看出刘荚跟着妈妈走时的抗拒,微垂着脑袋,内八字走路,步伐刻意放缓,眼里有不符合她年龄的哀伤。
“你想做什么?”
这时候,余念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是个男生。由于男孩子在十六到十八岁会经历一个变声期,所以声音在对应年龄阶段就很容易被分辨出来。
余念狐惑地回头张望,眼见一个身高到她胸腔的男孩子凑近。
男生抬头,眼底带着警惕,冷肃地问:“你为什么跟着刘荚?”
“你怎么知道我跟着她?”余念半蹲下身,与男生对视,看着他水灵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不符合年纪的成熟与提防,是个极有趣的小少年。
“我……”男生嗫嚅了一会儿,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在观察刘荚?”余念了然地说出他的心里话,看了一眼他的校服,下了判断,“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是她的同班同学,六年级生?”
男生的脸骤然爆红,他掰了一下手指,恼羞成怒地说:“是又怎样?你们才不懂她在想什么……自以为是的大人。”
余念挑眉,意味深长地笑:“看来你对大人的怨念颇深啊,你家在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还是说,你怕我是坏人,不敢让我送?”
“我家很近,就在学校附近,所以我不怕你是坏人,这附近的叔叔阿姨都认识我。比起说你是坏人,我更觉得我们学校里有一个坏人……”他下意识回头,往学校望了一眼,像是忌惮某个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余念决定从男生口中问点什么。
她把名片递给他看,说:“我不是坏人,这是我的工作名片。我邀请你加入我的行动,一起保护刘荚,怎么样?”
男生攥紧了名片,抿唇,重重点头,“行,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你介意我找几个帮手吗?”
“可以,但是你得记住,这不是演习,刘荚真的有危险。你只需要提供信息,别的就是大人的事情了。”
男生不屑地嗤了一声,但还是同意了。
他伸手,说:“我叫赵炎,你叫什么?”
小孩子都很怕被别人轻视,认为是心智未成熟的孩子,所以口吻里常常不带尊称,代表同一高度的阅历与见识。
余念微笑,握住他细软的小手,说:“我叫余念,今后多多指教。”
赵炎带余念去了附近的老巷子,这里有一间一年前被火烧化的破屋,只剩下嶙峋的破瓦高墙,旁边是种植园,荒废了很久,里头堆积了施工的石砖,却还没开始翻新,被调皮的男孩搬起石砖堆砌了一道墙,将废墟里事物挡住,外头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这样简陋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秘密基地。
余念蹲在里头,显得格格不入。
赵炎回家放书包,说吃过饭再出来,顺便叫来几个朋友。
余念没等多久,就见赵炎带了两个同学回来,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年龄不相上下,应该是同班生。
小男孩戴着眼镜,见到余念,嘴角上翘,有礼貌地说:“余念姐姐好,我叫唐泽。”
小女孩牵着唐泽的手,弱弱开口:“我叫唐雪,他是我哥哥。”
余念有点懊悔自己一时冲动和一个小孩子说了这些,看他们年纪都十一二岁,能帮上什么忙?
或许是小孩敏感,能够洞悉人心。
唐泽适时出声:“你不信我们能帮助刘荚,是吗?”
余念不知该怎么回答,不想挫伤小孩子的自尊心,但事实又的确如此。
“大人和小孩,各有所长。我可以接近刘荚,但你不行。”唐泽简短的一句话,立马让余念打消了先前轻视的态度,她猛然回头,细细打量这个口出惊人之语的小少年。
明明稚气未脱,明明还这么小,却心思缜密、说话有逻辑条理。
赵炎拍了拍唐泽的肩,嘻嘻一笑:“你可别小瞧他,他在班上学习最好,就连语文老师都觉得他是天……天赋,那个什么词来着?”
唐泽无奈摇摇头:“天赋异禀。”
“没错!”
“赵炎哥又没看词组吗?明天的听写你该怎么办?”唐雪叹了一口气。
赵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听写小事,大不了就罚站!现在是刘荚有大麻烦了,你看,她都盯上刘荚了。”
余念都快忘记自己小学的时候究竟懂了多少东西,只能尽量用简洁明了的话,跟他们解释:“你们确定要帮助我吗?”
“确定!”赵炎率先点头,而唐泽则仔仔细细观察了她脸上神态,好半晌,才下定了决心,点头同意了。
“我先声明,真的很危险,你们不要贸贸然行动,做什么事之前先跟我打个招呼,”余念深吸一口气,说,“有人想要杀刘荚。”
赵炎大惊失色,后退半步,问:“什么?”
唐雪也忍不住往后退,在唐泽身后瑟瑟发抖,唯有唐泽依旧不动声色,问:“是谁?”
“你们班是不是有个电脑老师?”
唐泽最先反应过来:“莫老师?”
“他姓莫?”
“对。”
还真是巧了,他们给他取外号叫莫言,结果莫言真的姓莫。
赵炎惊恐地跟唐泽对了个眼神,唐泽蹙眉,好看的眉眼微微眯起,说:“别说。”
余念捕捉到了这一点异常,问:“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唐泽一点都不畏惧她的询问,大方点头,“嗯,得让我们知道了你的目的以后,才能说出这件事。”
余念只能跟他们讲一讲事情的经过,小孩子其实并不好糊弄,甚至大人比小孩子好糊弄得多,他们甚至会知道大人想听什么,然后做出一副顺从的姿态,让长辈安心,这就是小孩狡诈的一面。
余念说:“你们的莫老师和我打个赌,说要杀死刘荚,除非我保护刘荚,避免她被杀死,那样莫老师才会去自首。但我不是学校里面的老师,又靠近不了刘荚,所以我救不了她。”
赵炎双手抱胸,深思道:“其实刘荚之前一直都是跟他爸爸住,后来她爸妈离婚了,她就跟着妈妈住了。”
“哦,就是抚养权,抚养权在刘荚妈妈手上,所以她是她的监护人。”余念解释。
“刘荚爸爸是个很好的人,不喝酒,平时我们找刘荚玩,他也很高兴。但是刘妈妈不一样,很讨厌刘荚接触我们,连一起放学都不行。而且我偶尔看到刘荚在哭,可能是刘妈妈对她不好,会打她。”
“你们观察过她家的情况吗?”
赵炎挠挠头,说:“我们去刘荚家的后门找过她,她晚上都是一个人在家,刘妈妈是在街头的KTV工作,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问过我爸,他说小孩子不能知道这些,还揍了我。”
唐泽补充:“卖酒的工作,一般工作到凌晨。我用我表舅舅的电脑查过那一家店的讯息。”
“哇,好厉害,唐泽你居然会查这些,像个侦探一样!”赵炎惊讶地喊。
唐泽无动于衷,“先不要管这些了,有别的事情需要我们。倒是余念姐姐,你打算坚持多久?”
“坚持多久?”余念问。
“这件事没有期限吗?如果莫老师一直不下手,难道你打算观察到刘荚上大学吗?”
赵炎焦急地问:“是啊,你打算怎么办?没有别的办法让警察把莫老师抓起来吗?”
余念抿唇,“没办法,除非莫老师犯罪,才有可能拘留他,也就是抓起来。”
“你是需要犯罪的证据吗?”唐泽问。
“对,但是他应该没有犯过罪……”
唐泽勾唇,垂下黑密如尖塔的睫羽,道:“那么,我们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我们可能有莫老师犯罪的证据。”
“你们有?”余念本能是不信的,但她总觉得唐泽很特殊,或许不该以蔑视的目光对待这个孩子。
赵炎也点点头,“对,早在你之前,我们就怀疑莫老师了。上个学期,我们班失踪了一个女同学,见到她的最后一天,我们看到莫老师跟她在一起。”
余念问:“这件事,你们有跟警察说吗?”
唐雪的小手攥紧唐泽的衣下摆,自责地摇摇头,“没有,警察没有问我们这些事情。我们不确定,所以就什么都没说。”
唐泽摸了摸妹妹的头,温柔地说:“现在机会来了,我们救刘荚,就能洗清之前犯下的错了,明白吗?”
唐雪重重点点头,眼里都是对哥哥的孺慕与信任。
余念也坚定点点头,“那么,就拜托你们了。每天下课的时候,我们都在这里集合汇报情况吧?”
“好!”他们异口同声。
“那么,解散!”余念说。
赵炎早等不及了,一溜烟跑回家了,唯有唐泽与唐雪不慌不忙,跟在余念左右。
余念温声问:“你们不回家吗?还是说天太暗了,让我送你们回家?”
她侧头,一看天色。四周晚霞遍布,将天际渲染上一片浓密的红艳云层,与墨蓝色的星云交织。
唐泽抬眸,看她一眼,突然出声,喊:“表舅妈。”
表舅妈?!
余念嘴角一抽,等一下,怎么回事?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沈薄将车停在她的面前,摇下车窗,喊:“唐泽唐雪,上车,表舅送你们回家。”
唐雪亲昵地喊表舅,唐泽则点点头,拉开门,照顾妹妹先上了车。
余念魂不守舍地坐上副驾驶的位置,终于爆发了:“怎么回事?”
沈薄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为了让你能接近刘荚,所以我表妹借他的一对儿女让我照顾,自己则和先生去法国旅游了。”
“不过,那句舅妈是怎么回事?”余念的心陡然一颤,脸颊迅速升温,整个人都陷入了兵荒马乱的状况。
“不然你接送他们上下学,应该以什么身份去?”
余念皱眉,“你是要我们假扮情侣?”
“是假扮夫妻。”
余念绝倒。
作者有话要说: 刘荚年龄改一下,改成六年级,十二岁。
草灯六年级懂很多了,大家不要把小学生当小孩子,包括如何繁衍后代……哈哈哈。
错字了,是表妹。。。尴尬……
☆、第三十五集
车窗外浮光掠影,一帧帧人与物的动态画面从余念浅褐色的瞳眸中稍纵即逝。
她单手撑着下颚,指尖轻轻敲击着脸颊,深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莫言早在给她下达邀请函之前已经杀害过一个女孩了?他为什么要杀人?
想到这个问题时,余念觉得挺可笑的,因为她早已知道答案,但是不肯相信罢了。
如果不是因恩怨杀人,那么一般快乐杀人者都是心理方面有问题,譬如从小忍受家庭暴力抑或冷暴力,没有人帮助他的话,就会形成一种天生的对世间万物的漠视态度,而是很难建立起信任。因为他们从小就被灌输着“没有人会帮助自己”的思想,并且在心底埋伏了这种潜在暴力因子,很有可能会将自己的痛苦发泄在别人的身上。
只有少部分人会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小白就是自我救赎的一个例子。
但很显然,莫言不是。
所以,除非铲除他所有施恶的能力,否则他们什么人都救不了。
余念回头,攀着靠背,问唐泽:“你之前说的失踪的女同学,能跟我讲讲她吗?”
唐泽只静静看着她,低声询问沈薄:“表舅,表舅妈是个工作狂吗?”
余念愣了一下,语塞。
这小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沈薄搭在方向盘边沿的纤长指节一顿,勾起嘴角,饶有兴味地问:“哦?怎么问起这个?”
唐泽用稚嫩的小手抚了抚唐雪的头发,轻手轻脚捂住她的耳廓,借以保证半俯在他膝盖上小憩的唐雪好睡一点,也不会让声音惊扰到她。
好半晌,他才不疾不徐地继续说:“就算表舅妈是自由工作者,工作时间也早早超过了八个小时,就连晚上都在讨论工作,一点都不顾及家庭吗?如果我妈妈像你这样,肯定要受到家庭议会的制裁了。”
“家庭议会?”余念茫然地问。
“议会会长是我,我爸负责看押我妈接受判决。毕竟,有了孩子以后,我们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有权决定自己所处的家庭环境与气氛,不是吗?”唐泽说。
沈薄解释:“我表妹从小就培养唐泽的判断能力,别看他年龄还小,懂的可一点都不比你少。”
余念点点头,难怪唐泽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原来和家长的教育方式密不可分。
“所以,”唐泽抬眸,声音变得冷肃,竟也能摄住余念,“我觉得表舅妈这样不行,置表舅于何地?”
“这句古腔是怎么回事……”余念嘀咕。
“最近看古装电视剧时听到的,你有意见吗?”
“没有。”余念摇头。
沈薄的声音隐隐有些许笑意,他道:“好,我会把你的意见明明白白告诉你表舅妈,并且监督她改正,你可以放心了。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唐泽迟疑地问:“可以吃鸡肉卷吗?不过小雪牙疼,可以麻烦表舅给她煮粥吗?”
沈薄无异议,说:“好,等一下我去超市买点菜。”
“没想到沈先生还是居家好男人啊,居然亲自挑菜?”余念调笑一句。
沈薄的声音近在咫尺,刻意压低了,说:“你的意思是——我这么‘贤惠’,让你心动了?”
余念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车停好了吗?那我先下车了。”
她迅速下车,躲进超市里,对沈薄避之不及。
等他们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沈薄让张姨给两个小家伙安排了两间儿童房,还按照唐泽的吩咐,从他家里拿回了许多唐雪熟稔的洋娃娃,小孩总要嗅着自己玩具上的熟悉味道入睡,这样才不会怕生,才能安然入睡。
余念没想到唐泽小小年纪,就能周详到这个地步。
她挑眉,望向正在剔除鱼骨的沈薄,说:“你表侄子不错啊,这么小就懂得照顾人了,把妹妹看护得这么好。”
沈薄手上动作不停,他挑开鱼脊,小心翼翼将那些可以摸到的鱼刺剜出来,片好鱼肉,才侧头,看她:“实际上,唐雪并不是他的亲妹妹。”
“什么意思?”余念好奇地问。
“我表妹之前的职业是缉毒警察,在一次缉毒工作里,她的同事不幸中弹身亡,由于是单亲家庭,唐雪没有了监护人,只能回老家由她同事的父母代养,但是那时候唐雪已经小学二年级了,我表妹觉得这样影响她的成绩,就通过法律途径,取得了唐雪的监护人权力,寄养在她家里。”沈薄说。
余念唏嘘:“她和她同事关系很好吧?”
沈薄勾唇,说:“那一枪是她同事替她挡的,她同事是她的初恋男友。”
“这……”余念叹了一口气,“唐雪爸爸真是个好人。”
“但他不是个好父亲,不是吗?”沈薄轻描淡写地扫她一眼,补充,“所以,哪有那么简单,能用好与坏区分一个人。”
余念若有所思点点头。
的确,初恋男友救唐妈或许是因为年少时懵懂的爱恋,又或者是因为不想破坏他们美满的家庭,但他死了的话,就会让唐雪失去充满父爱的童年,让她颠沛流离。
所以于情于理,唐妈都应该照顾唐雪,私心不想再让这个女孩受到任何的伤害。
余念抿唇,说:“那唐泽知道这件事吗?”
“嗯,他知道。正因为这样,才会对唐雪关怀备至。”
“真看不出来,面瘫小少年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沈薄将鱼片和香菇碎末一齐放入高压锅里,轻笑一声,说:“我记得网络上有一句话是——不是一个人高冷,而是他暖的不是你?”
余念斜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唐泽对我不温柔是因为我遭人嫌弃,不讨人喜欢?”
“哪里会——”沈薄延长尾音,侧头,窃窃细语:“你不是很讨我喜欢吗?”
又来了,这样亲密的话语。
余念往后退一步,腰部正好卡在冰冷的流理台沿,冻得她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的距离有多么危险。
她离猛虎,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偏偏这头笑面虎还神情疏散,悠哉悠哉,观察着她脸上丰富的表情。
“我去看看唐雪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余念几乎是落荒而逃,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后头沈薄愉悦的低笑。
这下惨了,丢脸丢大了。
她才没有怕沈薄,怎么可能怕他怕到逃之夭夭。
余念得知了唐雪的身世,莫名地想关怀一下这个女孩。还没等她走到房间,就被迎面走来的唐泽拦住了。
他抬头,稚嫩的眉头蹙了起来,说:“表舅都跟你说了?”
余念下意识地点头,欲言又止。
“你不要让她看到,也不要莫名关心她。”
“为什么?”
唐泽说:“她并不可怜,也不比任何人差。同情是给予弱者的,小雪不是弱者,她比任何人都幸福,明白了吗?”
余念没想到唐泽心思细腻到这种程度,一时间愣在原地。
的确,她又轻视他们了,觉得他们还是小孩子,没有对于伤痛的免疫能力,所以需要成年人的关怀。其实并不是,小孩子比任何人都敏感,他们也能迅速察觉出一个人态度转变的原因,越是自卑的人越害怕被人戳中痛脚。所以,余念绝对不能关怀唐雪,让她醒悟自己痛失父亲是需要别人同情的事情。
余念说:“谢谢你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着小雪。”
“不用谢,我比表舅妈差不了多少,只是我的关心可以用哥哥这个身份,但表舅妈师出无名,还是平常心对待她好了,”唐泽说话总有自己的一番逻辑,他说,“小雪睡了,不要吵到她。表舅妈,我们去客厅聊,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女同学的事情吗?”
“好。”余念走了两步,突然冲动地伸出手掐了一下唐泽白白嫩嫩的小脸,问,“你真的是十二岁吗?我怎么觉得你懂那么多东西,该不会是吃了什么缩小药剂,实际上是三十几岁的大叔?就像柯南那样?”
唐泽吃痛,把自己的脸颊肉从余念的手里拯救下来,他捂脸,说:“表舅妈,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还有,你真的觉得一个快上初中的男孩子什么都不懂吗?你是有多单纯啊,真把小学生当做幼儿园只会撒娇的小朋友!”
余念哑口无言,居然被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教训了!
“好了,好了,你就当我没见过世面吧。那么,唐泽小少年,麻烦你告诉我那个女同学的事情,我要听全部过程。”
唐泽坐到沙发上,怀抱一只毛茸茸的靠枕,说:“莫老师是去年才转到我们学校的,我查过他相关资料,据说他之前有比较不好听的名声,还被家长投诉过,说他体罚学生。”
“那他来教你们的时候,体罚过你们吗?”
“没有,他也不敢。我们学校很注重跟家长沟通这一方面,但凡有什么事情,都会反馈给学校。不过,据我所知,莫老师和那个失踪女同学的家长曾经发生过争执。”
“争执?”
“对,好像是那个女同学交电脑资料时,不小心撞倒莫老师的咖啡。莫老师条件反射呵斥了她,之后就被家长投诉了,莫老师也被教导主任喊去批评。”
“你有听到批评什么吗?”
唐泽悠悠然看她一眼,“我倒是想啊,但上课呢,我又溜不出去。”
“后来呢?”
“后来没过几天,那个女同学就失踪了。在她没来上课的前一天,我们看到一个背影很像她的人上了一辆车。至于那辆车,我曾经和妈妈出门买水果时,看到莫老师从一模一样的车上下来,所以一联想,我就觉得这件事和莫老师有关。”
余念点头,“难怪你们也只是心里嘀咕,不敢告诉别人了。因为没看到同学的脸,仅仅是从背影上判断,的确不能确认,而且也没有确实看到莫老师在那辆车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
还有好喜欢唐泽,想写养成文,唐泽和一手带大小妹妹的故事(……)
☆、第三十六集
余念下意识用牙齿摩挲着薄唇,陷入了自己纷乱的幻想世界,直到用力过猛,唇肉吃了痛,这才回神来,问:“没有其他线索吗?警察怎么说呢?你打听到什么了吗?”
唐泽微移眼珠,凝视她一会儿,不疾不徐地说道:“最开始的一个月,警察搜索得很勤快,甚至连那名女同学要好的朋友家长都询问了,但是没有半点成果,甚至也不知道放学以后,女同学往哪个方向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
“放学这么多人,却没一个人看见她,这一点很奇怪,不是吗?”
余念赞同地点头,“的确很奇怪。”
因为按照小学生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应该会踊跃提出有关女同学的线索才是。就像她小时候,也很喜欢在老师面前表现,积极回答问题,更别说是这样受人瞩目的死亡案件了。
出于正义感,以及渴望当英雄的情结,她也绝对不会隐瞒什么。
但警察却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这正好验证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
余念问:“那你怎么看?”
“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那个女同学故意不让人看见她的,所以选择了一条绝对不会被人看见的回家之路,或许是躲在教学楼里等人都走空了才离开,又或许是选了一条偏僻的后门小路。总而言之,可以说,她不知道自己落入了凶手的圈套吧,所以才会主动‘配合’坏人。”
“由此可见,女同学必定是认识凶手的,并且对他倾注了无比的信任,那么,这个人一定会伪装成温良无害的,甚至是熟人,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调查。唐小侦探分析得很完美啊,不亏是沈先生的侄子,我看好你哦。”余念赞许地揉揉他的深黑短发,却被唐泽嫌弃地拍开手。
唐泽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吗?”余念犹豫了一会儿,说,“上个学期的失踪案,事情也过去了小半年了。什么线索都在岁月的洗刷下灰飞烟灭了。不过,我们和警察不同,我们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们必须按照这个社会的规章制度与世俗人情走案子。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唐泽目光如鹰,专注地盯着余念,一字一句道:“你打算跟踪莫老师?”
“没错,方法虽然笨,但这却是最简单粗暴的。”
“你不怕莫老师反利用你吗?”
余念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她抿紧了唇,唇上沟壑般的深纹清晰可见,代表她此时此刻脑中繁杂混乱的思绪。
她说:“的确,莫老师很可能在很早之前就盯上我了,而且故意设置好这一起失踪案,想要引我调查,也猜到我会跟踪他,所以很可能布下圈套。”
“那你为什么还要往圈套里走?”
“因为不这样,就无法知道真相。人的好奇心与正义感是致命的,但正因为它们的气味芬芳,才会引诱我这样的人步入深渊。这样说,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总而言之,我必须应战。”
“别小看我了,有时候,小孩子的敏锐能力比你强悍得多,”唐泽轻笑一声,“听过这样一句话吗?上帝关了一道门,必定会开一扇窗给那个拥有缺憾的人。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会帮你的,毕竟你和我是一类人。”
“一类人?”余念笑着曲指轻敲唐泽的额头,“你也喜欢装小大人啊?”
“嘶,别动手动脚,你这个女人。”唐泽不满她对待孩子一样粗鲁地触碰他的五官与毛发,急忙躲开。
“怎么,被敲了个暴栗,就连表舅妈都不叫了?”余念原本想调笑他,话一出口,却自觉失言,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你们逢场作戏,当我看不出来?叫你几句表舅妈,已经是认同你的智商和我是在同一起跑线了。”
“你这小子,看我不缝上你的嘴。”余念作势又要去掐他的肉鼓鼓的脸颊。
唐泽起身,拔腿就跑,躲到了沈薄的身后,埋怨:“表舅,你看中的表舅妈脾气不太好啊。”
沈薄微微一笑,倒也不插话。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余念一眼,从上到下,看得她心虚,不自觉后退一步。
她从未这样惧怕过一个人的目光,只是沈薄审视的眸光格外不同一些——他的眼神有力量,有温度,甚至是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气息。当他望着她时,她的心脏总会被那种暖融融的感觉包裹住,就像是用手电筒迅猛的灯光笼罩在一处,时间久了,光也产生力量,凝聚热能,热烘烘的,从中冒出若隐若现的白烟,一点一点,汇流成火,焚烧她的整颗心脏。
不行,不能被这种赤-裸的目光所注视。
余念本能回避,不让他再将注意力倾注到她的身上。
沈薄将视线放空,放远,渐渐转移了方向。
他揉揉唐泽的头,对余念说:“对了,小白这两天帮徐倩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算是跟你学那么久,进行一些实习工作,你没意见吧?”
“没有,怎么会!”余念其实很高兴,性格内向的小白终于也开始步入这个社会,甚至是将那些她授予他的知识学以致用,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呢?
而且徐倩是自己人,出了什么事也会照看一下小白,她很放心。
不过,小白一走,这个家除了张姨,就只剩下她和沈薄,还有唐泽唐雪了。
余念突然产生了一种几乎暧昧到令人颤栗的画面——她好像真的在扮演沈太太这个角色,与沈薄日常生活在一起,照料着年幼却很有自己思想的孩子。这个画面是充斥着吊兰的清雅味道,还有种比焦糖更浓烈的甜滋滋感。
余念被这个大胆的设想吓到了,她下意识抚了抚胸口,这一幕也正落入沈薄的眼底。
他微掀眼皮,不动声色扫了她一眼,勾唇,“我好像猜到了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余念矢口否认,她转身上楼,说,“我去叫唐雪,好歹吃点什么再睡。”
“我也去。”唐泽似乎很不放心她毛手毛脚的行为,也急忙跟了上去。
余念的脚刚与台阶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动,就听唐泽细声细气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表舅?”
“很明显吗?”
“我能看得出来,表舅也一定能看得出来。”
“大概是因为他是我老板吧,就好像你们害怕老师一样。”余念敷衍了事。
“他对你很在意。”
余念脚步一顿,鞋尖徐徐点在光滑的台阶面上,好半晌,才不知虚实一般踩了下去。
唐泽补充,“我没在说谎,我能看出他有没有戴面具。他对你表现得很真实,就像是对我们一样。所以,以后你可能会真的成为表舅妈吧。”
“我没想过这样的事情呢。不过我觉得,我和你表舅好像不太合适,就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种人,我觉得他像是影子,一直在暗处,摸不到看不见。我像是光,在明处,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却摸不到也碰不着,格格不入。”
“但是,你们是互生的状态,正好形成互补,不是吗?”
“或许吧。”
唐泽小小年纪,也学长辈那样叹一口气,小声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如果你做我的表舅妈,我应该不会从中作梗。”
“啊?”余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唐泽耳根微红,快步跑进房间接他的小妹妹了。
晚饭时,唐泽温柔地照料唐雪吃鱼片粥。
余念却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方才唐泽所言的话——沈先生真的对她格外不同吗?
她侧头,偷偷摸摸瞄了一眼。这个男人也在小口饮粥,嘴角润上了浅白的粥汤,原本嫣红的唇色被染出□□的渐变色,由淡到深,垂涎欲滴,有种想吮上一口的冲动。
糟了,她究竟在想什么啊?
余念以手撑额,挡住自己的视线,懊恼不已。
殊不知,此时沈薄也回敬了一眼,嘴角带笑,若有似无。
隔日,余念在处理别的案件以后,就按照沈薄吩咐去接唐泽唐雪放学。
她今天特意将平日垂肩的柔软长发绾成松松垮垮的一个髻,用木制手工簪子扣在耳后,穿上一袭纯白棉麻的连衣裙,既普通又有种温婉的气质。也不知是不是她潜意识里想要扮演“表舅妈”这个角色,所以把自己搞得像是已婚许久的家庭主妇那样,带着平易近人的气质。
最开始,她看到的是刘荚的妈妈,这一次,她总算可以验证之前脱口而出的谎话,“刘妈妈好,你也是来接孩子放学的?”
“哦,你啊,你接侄女?”
“对,我侄女叫唐雪,好像是和你家刘荚一个班?”
刘妈妈冷淡地“嗯”了一声,并不热络,也没有与她结交的兴趣。
她牵起刘荚的手就走了,临走前,莫言突然跑出来,叫住刘妈妈,“刘荚的妈妈,请等一下。张老师这两天没空,生病了,所以家访的事情由我负责,你看,方便留个手机号码给我,到时候通知时间吗?”
刘妈妈无异议,报了个号码。
余念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微笑。谁叫莫言是老师,近水楼台能先得月呢?不行,她得再接近刘荚一点才是。
刘荚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敏感地抬眸,与她对视。
余念报以微笑,刘荚也小心翼翼地回了一个笑容,结果被刘妈妈打断,瞪了她一眼,像是控制欲极强,不允许她与外人接触,很快牵着她走了。
余念回头,只看到莫言讽刺一笑,说:“这位太太,你也是来接学生的吗?”
他的笑容刺目,余念硬着头皮说:“嗯,我接我侄女侄子。”
她话音刚落,唐泽就牵着唐雪走到了旁边。
唐泽看了一眼莫言,说:“莫老师再见,我们回家了。”
莫言僵硬地笑了笑,“再见,路上小心哦。”
他咬字极慢,明明是祝福的话,细听,却有种阴测测的质感,引人深思。
作者有话要说: #偏执的沈先生#沈先生不出意外会变成隔日更,每个周日加更,如果我有考试就会断更,开学了,专业课太忙啦。
中秋节快乐
☆、第三十七集
救刘荚的事情迫在眉睫,余念没有一分一厘的时间可以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她阻止不了莫言,也不可能把他绑在家中。那样余念就变成了绑架犯,被逼上绝境。因此,她只能选择曲线救国,找出莫言最先前犯罪的证据,然后逮捕他,这样一来,莫言就只能待在牢狱中,刘荚也能够幸免于难。
她要跟踪莫言吗?明明知道她的行踪极容易被这个危险的男人发现,她也要殊死一搏吗?
余念还在出神,只听得莫言在身后追问:“对了,这位太太,关于唐泽唐雪的成绩方面,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谈一谈,约在我家,可以吗?”
他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声调也阴柔嘶哑。明明话中的要求十分不合礼数,但余念也本能没说出拒绝之语。
他早就料到了她的跟踪行动,直接邀请她了。
那么,是应战呢,还是不应战?
不过,他既然这样大方邀她登门拜访,那莫言的家里肯定也毁尸灭迹了,绝对不会残留下什么痕迹。
考虑到这个可能,她也有些犹豫要不要羊入虎口了。
就在这时,唐泽挺身而出,他小小的身躯挡在余念的面前,抬头,毫不畏惧地望向莫言,说:“莫老师是想反馈我和妹妹的成绩问题吗?据我所知,唐雪的综合成绩一直都是全段前二十,我一直都是全段第一,所以,好像没有任何需要莫老师操心的地方,甚至是和家长汇报情况。”
莫言似乎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儿,“嗯”了一声,从鼻腔里哼出长长的调儿,笑得狐黠,“唐泽小同学这么怕老师和你舅妈说什么你的坏话啊?放心吧,老师有分寸的,舅妈肯定不会听到什么不好的言论,然后责备你的。毕竟老师我还是很温柔的人,背后打小报告的事情,才不会做呢!”
他以玩笑之语化解唐泽执拗的言论,旁人听起来,也只觉得老师慈爱,同学稚气,一点也不会往生与死这样危险的问题上想。
“要来吗?我家可没有网络了哦,邮件访谈可一点都不及时。”他刻意点出了邮件的事情,意味着有下一步的计划要告诉余念,但却不能通过邮件沟通,要么上他家得知详细情况,要么就滞留原地,没有任何的线索,举步维艰。
余念天生不怕死,她也不想就此放弃。何况,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有法子逼迫,她自然也有法子化解。
“那方便给我一个地址吗?莫老师。”余念微笑,语气温柔到无懈可击的地步。
“好啊。”莫言给了她地址,突然,当着她的面按下了车钥匙的按钮。
“哔唔”的一声,远处的黑色车辆开了锁,闪了两下黄灯。
莫言朝他们挥挥手,跑到停在校门专用停车位的黑色车辆上,开车离开了。
唐泽语气凝重地说:“我记得这辆车,我看到那个女同学,就是坐上这辆车的。”
余念抿唇,心不在焉地揉了揉唐泽柔软栗色短发,低语:“这算是挑衅吗?知道我们查明了线索,所以就顺着我们的想法,刻意引诱我们去接近他。不过肯定查不到什么东西,他太谨慎了。换句话说,也就是跟踪计划失败了。”
“这算是出师不利吗?”唐泽问。
“应该是吧,走,我们回家去。”余念牵起两个小家伙的手,朝远处停泊在河对岸的白漆轿车走去。
由于是傍晚,车内的光线也很昏暗。
被午后的阳光照射过,车里的香氛被熏出一股暖烘烘的气泽,令人昏昏欲睡。
唐雪又枕着唐泽的肩睡着了,她天生体质弱,上一整天的课就累到不行,还有午睡的习惯。
唐泽严肃地问:“表舅妈,你真的要去吗?”
余念若有所思:“我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如果一个游戏,玩家一直卡在某个关卡滞留不前,最焦急的应该就是游戏的制造者吧,”沈薄暗喻莫言已经开始急了,“所以他才会适当出一些攻略,让玩家能更快进入游戏的高-潮部分,否则玩家因难放弃他辛辛苦苦制作的游戏,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沈先生,你觉得我会有危险吗?”
“有,但你执意要去会会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会在楼下接应你,可以尽情依赖我。”他玩味地翘起嘴角,一双司空见惯的丹凤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看向她。
“嗯,那麻烦沈先生了,可一定要保护我。”这种时候,余念也只能依赖沈薄了,毕竟谁都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危险,所以沈薄是她的后背,她必须全心全意信赖他。
余念和莫言约好了登门拜访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沈薄亲自送她来的公寓。
沈薄帮她打开安全带,笑说:“把最心爱的女士送到别的男人家,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余念听他这分明是吃醋了的言论,顿时窘迫了,半天也接不上来一句话。
“不过,可别被别的男人迷惑了。只有我才能让你依赖,也只有我不会欺骗你。”
余念抬头,对上沈薄神秘莫测的黑瞳,心里嘀咕:明明他才是最会骗人的,让她至今都看不穿他。
沈薄给她的手机打了电话,接通了,让余念放在包里,开启通话。一旦沈薄听到了什么危险的言论,或者电话挂断了,他就会第一时间闯进屋内。
余念心里有底了,三两下上楼,按响了门铃。
莫言来开门,亲热地笑道:“你来了,余小姐,我还以为你讨厌上我家做客呢。”
余念环顾屋内,果然是单身男士的家居,不乱,但也绝对称不上是干净整洁。
桌上有一份披萨吃空了剩下的纸壳,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两罐啤酒易拉罐,扭曲着身姿,是喝空以后顺势掰弯的,能看出莫言的手劲很大。
余念开门见山地说:“莫先生,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莫言微微一笑,“你别怕,你早有准备,我可不敢对你做什么,何况,游戏还没结束,我才不会结果了你。”
余念问:“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死神?”
“因为我就是死神。”
“为什么?”
“如果真的要说的话,那我就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莫言指了指她包里的手机,说,“你不挂断电话,我可不敢说话。万一被录音了,岂不是得不偿失?虽然被录音了,也没人会相信你们的说辞。大概会认为我是个童心未泯的说笑者,和你一起导演了这场恶作剧。所以,想知道我的秘密吗?想知道的话,就挂断电话吧,我将告诉你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余念皱眉,却不敢斩断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万一他要对她做什么呢?余念没了第一时间救援的沈薄,岂不是会死于非命?
所以,她要堵上一把吗?
余念摇摇头,“万一你伤害我呢?我害怕,所以我不敢挂断电话。”
“那么,这把水果刀给你,这样你有了防身的武器,应该就好上许多了吧?”莫言懒洋洋地将一柄凛冽的银刃塞到她的手中,毫不惧怕那充满血气的锋利刀尖。
余念紧紧握住刀柄,对通话键说了一句:“沈先生,十分钟后如果我没下来,就上楼救我。”
随之,她挂断了电话。
没了手机里那微乎其微的风声,四周一下子寂静下来。
莫言蜷起手指,企图触上余念的脸颊,却被她用刀背一挡,硬生生隔开了一段距离。
莫言缩回手,笑了,“很好,速度很快。你果然如我所想,很合适用刀。”
“莫先生,你要说什么请尽快,十分钟以后,我就要回家了。”
“哦,那好吧。我想告诉你的是,有关我神座的事情,我的神座也不是凭空而来的,是有人让位给我了。”
余念呼吸一滞。
让位?也就是说,之前还有一个像是莫言这样疯狂的杀人犯?
“在二十年前,黄山区曾出现过一名代号为银面的人贩子,你知道吗?”
余念摇摇头,“那么久远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而且二十年前我不在国内。”
“他专门诱拐七八岁的孩子,我就是其中之一。”
“你被诱拐了?”
“没错。”莫言嘲讽一笑,“我也曾和你一样热血,喜爱这个世界,直到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冷漠。我呼救,却没人敢救我,他简简单单一句‘儿子闹脾气’就搪塞了我所有的话。你知道那种绝望的感觉吗?一个人等待不知何时才会落下的死亡镰刀,前方暗无天日,每天都没有希望,活在恐惧之中。”
“但你获救了,不是吗?”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莫言问。
“我想了解。”
“我很懦弱,我投诚他,我说我会帮助他诱骗那些孩子,所以求他不要杀我,不要把我卖进黑工厂里当童工。我和他一起骗的第一个人,就是一个比我小上两岁的女孩子。她一直忍住哭,以为我会送她回家,但实际上,是我一手把她推进了地狱。因为我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
余念不发表任何意见,这种事件听起来残酷,但着实很普遍,她能做的不多,暂时只能选择聆听。
她问:“然后呢?”
“然后,我也爱上了那些人求助时懦弱无辜的眼神。只有面对死亡,他们才会对你全心全意地信赖,渴求你的饶恕,把你当做能掌控生死的神。我没有自封为神,是世人称我为死神,我是无冕之王。”莫言好像真的有点妄想症,由于兴奋,他的眼眶又泛起了红色的血丝,一双眼死死地盯住余念,令人心惊胆寒。
余念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出于职业习惯,她耐心地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我厌倦了以一个恶人的身份去掌控别人的生命,所以我背叛了他,举报了他,又伪装成天使,被警方安排了住宿与学业。我获得了新生,很棒,不是吗?”
余念咬牙切齿:“没人发现你也有罪吗?你和他同谋,一起害了这么多人。”
莫言一脸的无所谓:“谁会相信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有这样邪恶的本性?我是被强迫的,我是良民,可不是什么坏人。”
“那么,那个女同学呢?她是被你拐走的吗?”
“没错哦,我不止要伤害她,还要伤害其他的人。是不是很愤怒?你体内的热血是不是要燃起来了?是不是很想手刃我呢?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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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集
余念抿住下唇,脸上血色尽失。
的确,她很想撕下他那张伪善的脸,让世人看看他那肮脏的内心。
余念不由想起了一件几年前颇有争议的案子,事件发生在英国。有户人家的女佣以及男主人都死于非命,而家里没有盗窃抑或是陌生人入侵的痕迹,家里存活的也仅仅只有这个男主人的侄女,才十二岁,个头矮小,看似怯弱。
种种状况都表明她很可能是杀人凶手,但警方只判断出她没有不在场证明,却又没有其他确凿的证据说明她就是那个杀人犯,再者法庭上又有辩护人多加为这名小魔鬼袒护,又有未成年保护法维护她的个人权益,导致案件呈搁浅状态,没有拘留她的权力,也没办法继续调查,最后不了了之。
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没办法继续逮捕,只能看着她逍遥法外,这无异就是人性与律法的碰撞。
不过,也正因为人有七情六欲,能对事物进行私人的判断,能产生无穷无尽的心绪,驱使甚至是引导自己的行为,所以才会有人挺身而出去还原正义,为揭开各式各样无法见人的秘密而奋不顾身,甚至是以性命为代价。
余念自认自己就是这一类人,为了追求心中所想的、充斥真善美的现实世界,不惜走在悬崖陡峭之处,也要以一己之力,去洗涤这个原本就肮脏不堪的丑陋世界。
她想明白了,徒然睁开眼,微笑:“我会逮住你的,莫老师。”
余念停了一秒,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次坚定地宣誓:“我一定会缉拿你的,在你完成杀人游戏之前。这个世界没你想的这么不堪,至少还有我这种傻到面对死亡也要追求正义的人。”
莫言愣了一下,他的眼瞳微微眯起,再次凝重地打量了一下余念。他的表情也变得尤为沉重,徐徐扬起嘴角,笑了,“我就想要看到你这个样子,全力以赴来逮捕我吧,我的女神。”
余念起身告辞,她走得坦然,在出楼道的时候,她没有因为害怕而瞻前顾后。
一个是因为她知道莫言对她极感兴趣,并不会伤害她;另一个是,她没走几步,就看见穿着深黑外衣的沈薄站在阴影处,似闻到她的脚步,抬起头,温文尔雅地笑着。
余念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为何,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突然松懈了下来,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脚步似重千斤。
或许是因为她太过于依赖这个男人了,才会每每获得安全感,抛却警惕心。
沈薄半阖上眼睛,低声道:“你的脸色不太好。”
余念下意识抚了抚脸颊,苦笑:“是很不好。”
“有烦心事?”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谈判可并不成功。”
“意料之中,”沈薄抬起手,做出邀请的姿势,“那么,要跟我一起去放松一下吗?”
“放松?”余念不解地反问。
“你不是很累吗?总不能一直工作,你是人,又不是机器。”沈薄的声音近在耳边,柔柔的兰花香几乎萦绕在余念的眉尾与颊侧,近在咫尺。
他这会儿倒是很善解人意,只是距离别那么近的话,余念或许会更为感激。
“沈先生……”她的声音突然软了,或许是因为羞怯,又或许是因为惧怕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以至于余念倒退一步,险些踩空台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薄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重重地倒扣到自己的怀中。
余念的鼻尖撞上那股强烈的兰花香,令人依恋与不舍。
她几乎是下意识拽住了沈薄的衣料一寸,不知是为了稳住身形,还是本能不想放这个男人离开。
好似梦境中也有这样的场景——圆月,深黑的街道,她与他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那种酥麻的感觉一瞬间被放大,余念的脑海全空了。
这算……怎么回事?
余念的脸颊发烫,从颗粒状的毛孔绽出寒意,一丝丝、一缕缕,将她团团绞杀在其中。
“小心。”沈薄的声音压在她的耳侧,他的音量更低了,绕指柔的红线一般,纠缠住她,束缚成茧。
她是他的盘中餐,亦无处可逃。
余念甚至有一种朦胧的触感,她想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发泄些什么,那股洪荒一般的心绪憋闷在心中,不得纾解。
但当她真正想行事时,又胆怯了,急忙躲开沈薄的手,稳稳扶住一侧的墙。
余念结结巴巴:“沈先生,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去车上了。”
她害怕被这个无所不知的男人看出什么端倪,害怕被他发现先前那些危险的心理活动。
因为她好像想借着夜幕……吻住这个曾在梦里出现过成千上万次的男人。
究竟是怎么了?
余念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她是苟延残喘,又是落荒而逃。
等余念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时,她触到了一侧的文件。
沈薄说:“徐倩送来的,说是你吩咐的。”
余念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确实拜托过徐倩,希望能通过她拿到了二十年前有关莫言,甚至是那个银面的一些刑事档案。
只是没想到她的行动那么快,又或者这些都是沈薄为她准备的。
这个男人一向敏锐,能未卜先知。
余念打起精神,翻阅档案。
里头有张照片,是个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可想而知他“银面”的代号从何而来——他的手臂上有个用银色涂料刺出的面具刺青,暴露在阳光下,犹如湖面乍然跃出的一尾鱼,飞扬出一条莹白的鳞线。
她快速翻阅后页,终于从一片纤薄的塑料纸套里看到了一张裁剪下的报纸图片:整个报道都是黑白色调,粗粝糅合而成的灰色纸质上,迎面跃出的是一个男孩子的人像。他的耳后与脸颊下布满细碎的小痂,断断续续的,似被尖锐的线状物刮出的伤口。他像是从泥泞中走出,硕大的深黑眼瞳里布满了沧桑与成熟,并没有一贯受伤害后该有的迷茫与彷徨之色。
这应该是十几年前的莫言,他从那时候开始就磨砺心智,变成了一个善于伪装的人。
至少,这双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骗不了她。
余念像是确定了一个人的秉性,反而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朝后翻阅,看报纸上有关银面被捕的报道。据说是莫言刺伤了当时病入膏肓的银面,然后逃出来,求助路人,最后获救的。
他使用的是菜刀,伤到了银面的脖颈,险些让他大出血而死。当时银面不敢去医院住院治疗,在家里苦熬,却没料到病来如山倒,手无缚鸡之力,几乎是不堪一击。
余念皱眉,如果莫言是故意的,那么他是该有多么暴戾,一点一点折磨银面,就为了报仇,还不肯让他死透。
作者有话要说: 刚开始恢复更新,有点短小……倒地,会加油码字哒
☆、第三十九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