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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王茵近期都呆家里看书查阅关于语言学的资料,还有参考文献,匡北明打电话告知她,下周就可以去中环同几位学者见面,届时看看她的研究计划,再为她写推荐信。

她有卑诗大学文凭在手,英文水平更无须担心,只需两份推荐表格,再交申请费即可,本想这当中的过程会异常复杂,如今求助匡北明,这其中许许多多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王茵与匡北明再次见面时,两人约在尖沙咀的一个咖啡厅。

匡北明低头看了看她的报告,点点头道:“你在卑诗大学就读语言学?”

“嗯,所以这次想回港大提交研究申请还是关于语言学。”

匡北明简单的翻阅下前几页,大致有所理解:“没问题,你毕竟有文凭在手,推荐时也省了不必要的麻烦,我有一位廉署的朋友是中文大学毕业,届时,我将你引荐给他们,你将研究报告给他们看看,才好为你写推荐信。不过,可能要麻烦你亲自过去同他们见面。”

“没问题,我随时都有空,反正都是天天呆在家。”说到这里,她语气雀跃,握紧匡北明的手,感激道:“谢谢你北明,这阵子若是没你帮忙,我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办。我去找了工作,但是无人愿意聘用我,其实让我去中环写字楼过着敲键盘的日子我也钟意啊,但是没办法,我想先去港大多认识些同道中人,将来可能多得是机会发展。”

说来说去,她还是为了自己的今后做打算。

这是王茵回港后第二次离开九龙,上次是经方玫的介绍,王彧尧才让辉佬带她去玛丽医院检查眼睛,没想到这次眼睛康复再去港岛,却已经做好了全新的打算。

中环果然是亚洲首屈一指的金融中心,眼前高耸的楼盘,来往的人流,让王茵此刻压抑的心情不禁愉悦起来,她的目光追随着络绎不绝的上班族,对方手提着公文包,匆匆忙忙赶去对街的写字楼。她站在一旁面露唏嘘喜悦,仿佛像从未见过大千世面的新村人,她是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只觉得恍如隔世,若不是眼睛已好,她都已将要与世隔绝。

此时艳阳高照,匡北明陪王茵在港大逛了一圈,低头看了眼手表,又将王茵拉到一处阴凉地歇息片刻,从薄扶林道入口,再去本部大楼参观片刻,再到引人注目的大学堂时,揉合都铎及哥德式的建筑特色,令王茵眼前一亮。她好似觉得自己已然回到在温哥华的求学时期。

到了晚上七点多才与几位学者得见。

王茵向他们每人提交了一份近日熬夜所做的研究计划,不料对方看后,竟然赞不绝口。

与她同席的人都是中文大学语言学的学者,在本埠研究领域中更有一定地位,多得匡北明为她介绍才认识这样一群同道中人,中文大学的中文系和语言学系以国际语言学理论为经,对外汉语教学为纬,两者相互结合。

其实每个地域的研究领域不一样。大陆地区偏重中文系为主导,强调中国传统语言研究方法和西方理论相结合,台湾在这个基础之上更关注本土语言的研究,而香港则是以中文系为主导,另加本土粤语的研究。

他们从大陆谈到台湾,再次回到谈及本埠时却是感慨颇深,王茵与推荐人一番谈论下来,下宴后已经是晚上八点。经过一天的时间,王茵早已累极,好在事情已经办妥,只等着交完推荐信和申请费再等港大的通知。只是隔日还要再来港岛找房子。她并不打算住校,自己独自住在大学旁边,反而更加自由。

匡北明载她在街道逛了一圈,王茵闭目靠着座椅小憩片刻。

车上两人沉默良久,匡北明总觉得她这阵子行为反常,狐疑问:“阿茵,怎么突然想到要立即搬家,要去港大继续读书?王先生知道么?”他不知道他们兄妹之间究竟发生何事,不过从王茵这阵子的反常举动看来,他们之间肯定出现了问题。

一提到王彧尧,王茵脸色突变,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他不知道,你不要擅自告诉他,等港大通知下来,我自己会同他讲明。”

若是可以,匡北明倒真不想同王彧尧有任何瓜葛,他想了片刻,再次说:“其实你若是真想在九龙找工作,我也可以帮你,只不过薪水不高。所以讲来讲去,还是因为王先生对么?”讲到这里,匡北明苦笑,按下车窗,略微挑眉,试探性问:“你爱他。”

王茵脸色黯淡。

果然被他猜得准,以前约她出来见面,隐约打听王彧尧的事情时,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感情,骗不过任何人。刚开始同她接触只是想查王彧尧,到后来因她的外貌与清冷个性所吸引,几番接触下来,被她那种身处逆境,反而持以随遇而安的乐观态度所感染。总之他多同她接触一分,就深陷一分。

王茵低头没回话,只要一提及王彧尧,她所有的好心情便荡然无存。

匡北明继续说:“我并不觉得自己比王先生差,相反……”说到后面匡北明紧忙忍住,更不愿将王彧尧所从事的事情向她吐露,毕竟王彧尧也有心瞒着她,说明也是为她在着想,他更不想将自己公务计划向她透露半分。

“我与他年纪相仿,但相对而言,我不过是输给了时间,毕竟你同他在一起十几年感情深厚也在所难免。”他莫名地笑了笑,偏头看着她道:“你认为我会好到抽空陪一个普通朋友四处联络熟人办事?”他的意图,显然再清楚不过。

王茵无奈,“谢谢你北明。”说实话。同他接触的顾虑她不是没有,王彧尧的坚决反对的态度,显然令她迟疑。

片刻后她抿唇冲着他笑了笑:“可否给我些时日?”

******

从港岛回到九龙已是深夜,匡北明将车开到公寓楼下才离开。

王茵开锁进门,还未开灯已然被客厅中的黑影吓得魂不附体。隐约只得瞥见一点火红的星光,房间充斥呛人的香烟味。

王茵猜得到,那个人黑影就是王彧尧,其实根本不用细看,她也知道是他。这好似是他们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见面,他终于肯回来见她。

王茵没说话,也不喊他,开灯后,低头捂住嘴咳嗽了一声。

王彧尧坐在沙发上,指尖的烟还未燃尽,桌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见她开灯才抬眼看着她,眼眶充血,神情憔悴:“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才归家?”不知是吸烟太多还是为何,只听到他发音沙哑,见到王茵时,目光有一丝欣喜。

辉佬打电话告知他,王茵已然失踪一天,他火急火燎地从澳门立即赶回,几千万的生意被搞砸。若是往常她和匡北明去约会,她都会准时回来,可王彧尧等到八点多,发现她并未归家,经过上次的事情,他以为她又被蒋永健抓去折磨,还失去理智大半夜叫上一帮人去砸了蒋永健的ktv场子。

一晚上他颓废地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支又一支烟,满脑子担心她会出什么事,蒋永健那个人渣到底有没有骗他。

王茵没回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并不知王彧尧发了疯了的在旺角找了她一天,此时的王彧尧面容憔悴,眼眶发红,看样子似乎极累。

王彧尧起身上前,扣紧她的手臂道:“如今去哪里也不同我讲我了?知不知我叫了几十个人到处找你,饭店今天为你歇业,电话打不通,我差点要报警。你这么晚不回屋,去哪里了?同谁在一起?”

这时,他从她身上扫了几秒,瞪大眼睛看着她,语气不定:“匡北明?”

王茵此时被逼至墙角,只得紧张点头。

他克制住脾气指着她继续质问:“所以你一整天都同他在一起?你们一天到晚都做过什么?”说完后,他双手握拳。

哪知道王茵大着胆子语调轻松地回了一句:“当然是拍拖啊。”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讲过不会再管我,不过你放心,房子我已找好,过了今晚我就搬家。届时不会再打扰你们亲热,我自动消失,还你一遍清净之地,你也无须刻意再躲我。”

她轻描淡写,好似毫不在乎。其实她内心记仇,一直记得王彧尧这阵子对她所做的一切,恨不能时时刻刻翻开旧账。

听完王茵的这番话,他眼眶涨红,好似嗜血恶魔,再也忍不住怒意,一脚踹掉桌子,将手中的玻璃杯狠狠砸地:“老母!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砰!”地一声,玻璃碎片飞溅得满地皆是。

王彧尧被她言语激怒,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门外,目光凶狠:“好,你走啊!走出这里半步以后都别想再回来!”

王茵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彧尧,他一摔杯子,一句脏话已然吓得她退后了好几步,深怕王彧尧会将她拖过来痛打一顿。这是他们第一次吵得这样激烈,也是她头次见到这样的暴戾怖人的王彧尧。

她看着他,哆哆嗦嗦咬着唇,嘴硬道:“我也没想过要在这里继续呆下去。”

王彧尧挑眉冷冷地看她一眼,王茵吓得不由自主退后一步,紧贴墙壁。

他没再理会她,走进卧室猛地关上房门。他心中刺痛,很想出手砍人。看到她完好无事,他内心欢喜,听她要搬家离开,他气到语塞。

两人都在赌气,都以更厉害的言语去伤及对方。

房间里寂静一片,阿婆半夜早被他们的争吵声吓醒,只是颤颤惊惊躲在房间不敢出来。

待王茵冷静下来,她站在门口驻足良久,敲了敲王彧尧的房门,见里面一直无反应,这才向他解释:“我同匡北明去了一趟中环,请他帮忙为我向港大提交研究申请,他陪我去港岛看好房子,过段日子我就要搬至港岛,我是想去港大继续读研究生。”

她说得语无伦次,也不知王彧尧有无听明。依旧站在门口低头等待他的回答。

几分钟后,王彧尧并未出声。

王茵在门口站了良久,这才进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翌日,匡北明来红磡公寓接王茵离开。王茵只提了一个小皮箱,还捎带上了文凭和研究报告。她站在门口看一眼自己的房间,同阿婆道完别,转身离开公寓。

王彧尧归家时王茵早已离开,他并没去送她,踱步走至王茵门口,只见阿婆径自为王茵收拾房间。

他心中早已猜中,冷眼扫视四周,她什么也没有带走。柜子上的黑胶唱片摆放一地,桌上摆着零零散散翻开的书籍,迎床藤椅上还放着她的睡衣,床上衣服也未叠好,房间里还留有她的气息。

人走茶凉,只剩下浅色的窗帘迎着维港的海风,缓缓飘动。

待他回神,半晌后才寻见自己的声音:“她几时走的?”

阿婆点头说:“今天下午,是匡先生过来接的阿茵。王先生,阿茵搬至港岛,你会不会解雇我。”

王彧尧语气干涩:“阿婆你可以继续留下,每天帮我收拾屋子就可以。还有不要乱丢她的东西,唱片书籍都是她钟意的,你帮她摆放好。她哪天记起,可能会回家拿。”

待阿婆整理好,离开房间,他依旧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愣神了几秒,低眉不语,身影尽是落寞。

人已经走了。他还未来得及嘱咐她一言半句。


  ☆、第二十七章


从九龙搬至港岛,王茵在中环离港大较近的地方租了一处房子。

自那日同王彧尧大吵了一架之后,王茵已然对王彧尧不抱有任何希望。她知道,王彧尧对她只不过是有十几年的亲情在,除了这个更无其他感情,离开红磡每天可以不用为等他过活,更不会看到他和方玫相处而内心痛楚,对她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终于在次月底,王茵收到了港大的通知,王茵打电话向匡北明和几位推荐人致谢。

匡北明笑道:“不用客气,主要还是看你的学历和研究计划,学历高申请机率就越大,届时开学我为你接风洗尘,庆祝你正式入学。”

王茵申请的是研究型研究生,到时候还要与院中教授取得联系。来到港岛已有一段日子,她已然对这里的环境适应得差不多,平日生活都得靠自己料理,但她一直未同王彧尧联系,而王彧尧也从未来港岛找过自己。

在她离开王彧尧之后,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以前有阿婆干家务活,为她准备可口的饭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现在,王茵提着食材,一个人在厨房奋战半天,只差没烧掉半个厨房,再端着一碟烧黑的牛排摆上桌,她独自在餐桌旁饮食,只觉得心中苦涩,热泪盈眶。

以前有王彧尧在身边,根本无需发愁生计,现今她还要为学费的事情发愁。靠着积攒下来的钱,交过房租费,待港大的几万学费一上交,她的存款便所剩无几。只不过听匡北明说港大会发研究经费,但还不知几时会有,不然她得靠着兼职求学过活。

以前她从来没为钱发过愁,或者根本毫无金钱观念,因为王彧尧在钱面前从来不会亏待她,现今在商业街逛街购物都只能望而止步。她不似从前,即使王彧尧捉襟见肘,也不会委屈她半分。可她就是不信,不信自己离开了王彧尧就不能生活了。

她就是想过好自己的人生给王彧尧亲自看看,然后理直气壮向他说明,我现今已有了男友,生活无忧,根本不需要你。只是这一切都无用,因为王彧尧根本不知道,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因为他不爱她,所以他不可能感同身受。

匡北明得空便会过来探望王茵,这一段日子他们相处融洽,两人一同去文武庙上香,这里古殿青灯,来往的香客不绝,王茵上完三炷香,虔诚跪拜神佛。

出了庙宇,匡北明偏头注视她:“几时开学?”

王茵回答:“下月。”

“这阵子王先生有无同你联系?”

王茵摇头,苦笑道:“我同他大吵了一架,他说过以后都不再管我,来这里好些日子我们都无联系。”紧接着王茵又问:“怎么了?”

匡北明打量她神色,权衡片刻后觉得告诉王茵也无妨,总之她迟早会知道。“我听讲他的公司好似准备搬至港岛。”

“你怎知?”

匡北明只是冲她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并没答话。

********

王彧尧晚间回屋时,会不由自主的走去王茵房间查看,里面仍旧空无一人。只剩下阿婆在擦拭灰尘。

阿婆为留声机盖上遮尘布,再擦了擦柜台,转身向王彧尧笑说:“王先生回来了?今天阿茵还打来了电话。”

王彧尧眸光微亮,顿住脚步:“她都讲了些什么?”

“她讲,她已接到港大的通知,现在过得很好。还说谢谢我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

王彧尧没再说话,他暗着脸踱步缓缓走进客厅,倒在沙发上,王茵从家里搬走近两个月,却从未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真是小白眼狼,心肠够狠。他养她到大,将她视为最亲的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和她分开是什么感觉,亦或是他根本就不愿想,如今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一闭上眼,他的鼻端好似隐约闻到一丝靡靡的清香气息,抬眼望着天花板,心中茫然。

此时此刻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王茵已经离开。也许这一次她是彻彻底底得离开了他的生活。

王彧尧的公司已经逐渐走上正轨,方玫托陈华已和合作公司谈妥,王彧尧也打算将公司移至港岛,别墅早在前几月已经买好在太平山顶,辉佬说不赶紧下手价格还会上涨。

王彧尧将别墅悄无声息地过寄在王茵名下,王茵并不知情,他这么做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王茵,也有自己的顾虑,若是以自己的名义买别墅怕会引起警察注意,商业调查科的人好似也在盯紧他,动静太多会惹祸上身,用王茵的名义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现今对岸又有了市场,金额巨大且佣金高,王彧尧自然不会拒绝。届时转移公司还要与倪康合作才能在中环有所发展。

晚间,王彧尧刚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藤椅上,方玫在背后为他按摩肩膀,他神情舒展,闭目叹气。

他已有好一阵子没听到王茵的消息。辉佬一直同他讲,王茵去了港岛得空就和匡北明约会,气得他在办公室发脾气,踢爆座椅。他的话,王茵果然没听进半分。

当辉佬问他要不要继续跟着王茵,被他阴着脸,一口脏话回绝:“跟她老母!由得她去闹,我不会再管她!”

这阵子辉佬果断不敢再提及王茵,只是默默地继续派人打听她的情况,可每日听到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王茵除了同匡北明在一起就更无其他,这种事情,辉佬不敢再报告。再说王彧尧性情摸不准,万一人没看好倒大霉的总会是他。

方玫似是看出王彧尧的心事,俯身在他耳边柔声说:“我听讲小茵已经去了港岛,用不用我为你去看望她?届时看她还缺些什么。”一边说,还拿过毛巾为他擦拭头发。

“她的事情,你们都别管,更不要去探望她!”一提到王茵,他心中的怒意立马涌上头,许是自己太宠她,想着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再将自己的自己财产分她一半,够她花一辈子,如今却为了同他赌气,借着读书的理由自力更生,那他就要看看她还想倔到几时,没钱在手,她总会哭着回来。

方玫俯头吻了吻他的眉心,握紧他的手安抚道:“别这样讲,她年纪尚轻,总不能这一世都生活在你的羽翼下,她以后会有自己的人生和家庭,但她现今刚离开你,总会有些不适应。”方玫刻意加重了家庭二字,再次打量王彧尧的神情。

王彧尧眉头紧皱,语气不善:“路是她自己选,她想自己去闯,那我就放开手让她去,总之你不要管,随她去跟住那个破警察过日子!”

说来说去,他在意的,还是她与匡北明在一起。

方玫脸色微滞,看他一眼,没在回话。

终于在港大开学第一天,王茵入学上课,且认识了几位同学和教授,并交换电话号码。才一天的时间,校园的氛围已然令她改变了不少。她与同学交谈完,刚走出教室,匡北明就站在门口等着她。

“想去哪里吃饭?”

王茵今日心情愉悦,但笑不语。匡北明讪笑,继续说:“不如我带你去吃日本料理?”

话一落音,此时一辆黑色平治车停在校门口斜对面,发出一阵“嘟嘟!”的响声。

王茵惊醒回神。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辉佬嘴里还叼着烟,慵懒地靠着平治车对她兴奋地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

王茵心中紧张,脸色突变,仅半秒恢复又冲着匡北明笑道:“是我朋友,我先过去。”

匡北明点头会意:“我知道,上次在海港已同他见过面。”

王茵走至对面,发现王彧尧并没来。心中既轻松又失落。

“耀辉,你怎知我今天开学?”

“我怎会不知。”辉佬贼笑,抽了口烟,心道也不看看我派人跟了你多久,没你的消息尧哥会砍了我。两个癫子赌气,还连他无辜受累。

片刻后,辉佬拔掉口中的香烟,双手插兜,望着王茵:“阿茵,这次我是替尧哥来探望你,尧哥已帮你付好学费,他说奖学金拿不到没关系。你只管读你的书,有他在你不用为钱发愁。”

说罢他低头从兜中掏出一张卡,递到她跟前,“这是尧哥让我送你的卡,反正够你花,他讲你上学需要钱,你开学他没来送你,让你拿着钱为自己买必需品。”

王茵咬着唇,低头迟疑,并没伸手接。

辉佬见她毫无反应,拧紧眉头走上前直接将卡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中。

王茵握紧卡,双手发抖,没有回话,只觉得心情复杂。

辉佬继续说:“尧哥又为你买了台留声机,是他亲自挑选的,还有你平时爱听的唱片,他都已经买好。他讲你一人住肯定会觉得无趣。”

他拍头边回想边说:“他还为你添置了新衫和家俬,晚上会有人亲自送到你的住处替你安装,他是怕你住不惯。还有,他讲,你眼睛还得去复查,不知你有无完全康复,他一直不放心。你晚上看书不要太晚,记得早点睡觉。”

看着架势,哪里是不管她,只差没请佣人服侍。

辉佬放心舒气,总算是将一大段事情说完,没有落下一个字。他还是第一次见尧哥这样多话,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听得他耳朵起茧。内心烦躁,不就是来港岛读个书,又不是出国不回来,怎会这样麻烦。

最终他功成身退,办完一桩大事,望着王茵:“尧哥最后讲,他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只是这最后一句,却令她的眼泪突然涌上眼眶。

他们是第一次分开那样久,相隔那样远。

王茵脸色暗淡,还是没有回答一句话,许是自尊心不允许她先低头,又或许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埋怨他。

待辉佬走后,王茵一个人站在原地,拿着手中的汇丰银行卡看了良久,她想起了王彧尧在温哥华时也是那样,负担她高昂学费,从未有半句怨言,当年他从赌场赢到钱,拿着一叠钞票带着一身伤痛立刻跑去给她交学费。

那时候的他满身落魄,流落他乡,当他用着毫不在意的语气叫她别为学费担心时,只有她知道,那是他得之不易的辛苦钱。

如今他们之间好似越来越远,而他却从未放弃过对她的关爱。

她以为经过那次争吵,王彧尧当真不会再管她,没想到他叫辉佬跑来送钱,还婆婆妈妈叮嘱她良久。

这个男人,给了她所有的关爱,一直在用着自己的方式对她好,却从不图她任何的回报。她手里握紧他送来的卡,只觉得有千斤重。蓦然,她蹲在地方止不住情绪哭出声。


  ☆、第二十八章


王茵回到住处时安装工人已经赶到。

不得不说王彧尧的确是面面俱到,香港是个寸土寸金之地,租地面积过大,费用也相对昂贵,所以她租的房屋面积不大,几百尺的小房间,狭小的厅内多了一套白色布艺沙发,卧室里多了一架藤椅,冰箱电视机早已换新,已然快要塞不下他送来的家俬,王茵心爱的留声机放在卧室靠窗的书桌上,旁边还有一叠黑胶唱片。

她走上前随手翻了翻唱片,还是她钟意的那些,只不过又是崭新的唱片。王彧尧还未她准备了一个衣柜,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新衫。

安装工人走后才几个小时的功夫,王茵再次打量房间内时,已经焕然一新。不再是以前那个空挡漆黑的房间,王茵看着四周的场景发愣。

这阵子王彧尧并未打电话过问她的生活,却一直在暗中打探她的情况,那晚她故意激怒王彧尧,他恼羞成怒,更是扬言不再管她,现今回想起来,她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他的一句气话而已。

他对自己的关爱,一直都在。只是她自己不满足于他们之间的状态。

她渴望这个男人,渴望到无法自拔的地步,不仅仅是限于兄妹之情,更希望他也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感情,甚至也能回馈她同等的感情。但当自己所有的秘密被公之于众时,他已经给了她死心的理由。

******

晚间王彧尧回得早,阿婆准备好晚餐,王彧尧沉着脸,独自坐在餐桌旁饮食,又想起了王茵坐在旁边时,自己为她夹菜的场景。

阿婆见此情景哀怨叹气,自从王茵离开后,王彧尧归家从未有过好脸色。

王彧尧闷声闷气地用完晚餐。沐浴后,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电话机旁,等着王茵的电话。今天是王茵开学,王彧尧本想自己亲自去送她,但心里有一大段话,又不知道该同她从何说起,再加上两人大吵架,他更不知该如何哄她。只得委屈辉佬听了好几遍,更不准他落下一个字。

大约坐了半个多钟头,王彧尧这边的电话突然想起,他当即觉浑身一震,立刻拿起电话:“喂。”

他在电话那头等了良久,总算接到她打来的电话。

“彧尧。”王茵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王彧尧面露欣喜,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掌中的电话,沉声道:“小茵。”

天知道他心情有多么激动。

王茵在那头低声应答,听着听筒里传来他沉重的声音,仿佛王彧尧就近在耳边。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厅内寂静得可怕,只听到电话中传来一阵绵长的呼吸声。

王彧尧喉间干涩,主动开口问:“都安装好了没有?”

“在那里住可住得习惯?”

他一连问了两句,心中更关心她现今的状况,他想问她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王茵握紧电话点点头:“嗯。”

又隔了一会儿,王彧尧勉强笑道:“那就好,现今时间不早了,你要早点睡觉。”

他收回笑容,脸色阴郁,正想挂断那挂,哪知道王茵在那头出声喊道:“彧尧……”只是停顿了几秒,她低着头,小声嗫嚅:“谢谢你。”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眷恋,除了这一句,她不知自己还能对他说些什么,甚至有些后悔那晚的冲动言行。

他们两人还是第一次相隔那么远。更是第一次说着这样生疏客套的话语。

许是王茵的这番话令他胸腔一震,王彧尧没立即回话,他眸光幽深,半晌过后,才笑着回道:“傻女!你跑去读书我怎么会不管你,在那边好好顾自己。有任何事情打电话给我。”

两人之间的矛盾终于在这一次再次化解,其实他很想她,这些日子他都在等她的电话,等到今日才终于接到。只是不知为何,在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刹那,所有的言语突然哽在喉间,不得发声。只能冲着她强颜欢笑,要她好好照顾自己。

他们两人都没在提及那晚的事情,挂断电话后的王彧尧仰头靠着沙发闭目叹气。

***********

王茵入学已有一个礼拜,这阵子只是同匡北明偶尔通电话,更无其他往来,匡北明最近被案件缠得离不开身,蒋永健的案子一下来,又被转交至重案组。上次王彧尧透露给他的消息,于他而言并无半点帮助,倒是帮了重案组一个大忙,只有他知道,王彧尧并不想将详细内容全盘托出。

王茵认识的鬼佬同学太有趣,不是学习粤语,就是向王茵问及古典文学,她每天和同学交流研究计划,或是听几场讲座,一天下来到也充实了不少,只是研究经费不知几时才能发,不过自从辉佬来过以后,她现今根本不用为经济发愁。

匡北明与王茵在中环太古广场逛完街,两人一同去餐厅用餐。席间匡北明突然发问:“阿茵,你知不知王先生究竟所做事?”

王茵吃一口鱼子酱,笑了笑:“你想打听他什么事?”只是愣了几秒,她紧接道:“不就是开饭店喽,生意转好就开始经营公司。”

“你们有无纠纷?”

匡北明苦笑摇头:“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若是不愿意讲,也无事。”

王茵见匡北明一脸不可置信,心中已明,低头抿嘴轻笑:“北明,我知他以前是古惑仔,毕竟他曾经跟住我生父做事,你知道倪康曾经是怎样的人,谁会信他底子干净,但是自从我们离开香港去温哥华之后,他已然同过去大不一样,刚回港我同他在一起吃过很多苦,店里生意太好遭同行妒忌被砸,我的眼睛就因此出事。”

她继续说:“后来有人来打架,他再次负伤住院,那段日子是我们最难熬的时候,但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我这样同你讲,我不是想为他解释,我只是不信他会做违法事,他要是早靠捞偏门过活,或者走其他捷径,完全可以去找倪正良,因为倪正良的老婆曾主动找过我,若是他肯开口,那样我们的日子更不会这样困难,他答应过我的,要靠自己的双手重新来过。所以我信他。”

匡北明低头笑了笑,不再言语,既然王茵对王彧尧的为人深信不疑,他也不必多讲,况且多说无用。

到两人用过晚餐,看完一场电影已经是九点多,匡北明开车送王茵回到住处。

“阿茵,可考虑清楚了?”

匡北明问她可否答应同他拍拖。

车内,王茵脸色泛红,低头沉默不语。

“无妨。”匡北明抿嘴浅笑,倾身猝不及防吻了吻她的额头,王茵神情错愕,只不过是下车的一个晚安吻,匡北明亲吻着她的额头之后,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下一秒就封住她的唇。

王茵还未回神,此时此刻车门外一阵巨响。

“下来!”

车窗外的王彧尧双目猩红,凶神恶煞,正放肆手敲车窗脚踹车门。

“砰砰砰!”

敲了几声无反应,他干脆用力猛踢车门,踢坏无所谓,反正他有钱赔偿。

王茵不知王彧尧几时赶到这里,急忙下车推他胸膛怒道:“你要做什么!”

王彧尧不看她,冷着脸将她猛地扯至身后,匡北明下车正整理衣襟,礼貌打招呼:“王先生。”语毕,哪知王彧尧不由分手说,上前扯住他的衣领,就是一顿爆打。

王彧尧一拳狠打在他的颧骨上方。

匡北明眼镜被打碎,眯着眼,揉了揉眼眶,只觉得头晕目眩,疼痛难忍。

王彧尧额角青筋隐约可见,咬牙切齿看着匡北明,目光好似要将他千刀万剐:“扑街!谁允许你碰她!离她远点!”

好不容易和她通过电话,今日他忙完工作事务,想早早赶来港岛看她,没想到在她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她回来,却在下车时碰巧见她和匡北明在亲热,心中燃起一阵无名火,好似有砍人冲动,没想到那个破警察居然敢吻她。

匡北明忍住怒意,“王先生,麻烦你搞清楚,我们在拍拖。”意思是在向他说明,男欢女爱,人之常情。

王彧尧轻笑:“哦,几时拍拖?可有经过我的同意?有我在,你想都不要想!”

匡北明因这话再也止不住怒意,上前攥紧王彧尧的手腕,王彧尧又挣脱另只手再给他一记。他干脆掏出手铐,谁料既然被王彧尧快速夺过,下一秒扣住他的双手。

一个戴眼镜的斯文警察也要同他打架,也不去九龙警署打听打听,他当年砍人无数,在蒋永健的场子里一个打十,想同他打架,真是自不量力。

“彧尧……”

王茵还未劝他,王彧尧阴着脸,气势汹汹地冲她吼道:“你现今给我立刻回屋,我保证不会对他怎么样!”

王茵怕极了此时此刻的王彧尧,只得听他话上楼回屋。

待王茵离开后,王彧尧替匡北明解开手铐,只听匡北明冷目看他,斩钉截铁恨说:“我迟早会将你抓去坐监!”

最好不要给他找到确凿证据,不然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王彧尧。

王彧尧仰头大笑,毫不在意:“我没所谓,只要你有证据!不过讲真,匡警官,你怀疑我可以,但别去招惹我妹妹。”

匡北明看着他质问:“我没想过利用阿茵,倒是你太敏感。王先生,大陆那边的杨兴荣是你什么人,你用得着时刻去澳门?你去澳门做什么?”

王彧尧脸色微滞,片刻后又继续说:“我不认识你讲的那个人,我去澳门赌钱不可以?难道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在港时就开办赌场,只不过被警署查封,携王茵离港去温哥华,就是在华人赌场挣钱。

“我听讲你用阿茵的名义在港岛买了一套半山别墅,现今公司又打算搬至港岛。你公司现在的资金来源是否合法?”

王彧尧双手插兜,眼神冷淡,无所畏惧道:“匡警官,我随你盘问,问心无愧。我只是个正紧的生意人,你讲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下次污蔑人的时候记得要拿出证据,你有证据证明我的钱是非法来源?没证据谁信你?”

匡北明脸色铁青,双手握拳。

王彧尧只觉得大快人心,继续讪笑说:“我刚才打了你,你要同我打官司请上律政司,我只是担心我妹妹不被人渣侵犯。难道这也有错?我再次警告你离她远点,给我看到,我打爆你头!”

下次再给他受这等刺激,他不敢保证会不会持刀砍人。


  ☆、第二十九章


“王茵,我不知还要讲多少次,你才会记住!”

房间内,王彧尧只差没冲她跳脚怒吼,居然给他逮到和匡北明亲热,气得他到现在想想都怄火。

他继续冲着她说:“我给你钱,放任你来港岛读书,不是让你天天跟住这只白斩鸡谈情说爱!”

刚才打了人家一顿还不够,现在又来进行人身攻击,王茵无语。

她规矩坐在沙发上,挺直身子低头抠着手指,任凭他指责,这情景俨然像一个犯错事的孩子。

此时王彧尧身穿一件灰衬衣,轮廓分明,面容俊朗,胸前的扣子微开几颗,手戴劳力士手表,倒是别有一番气质,只是眉宇间的戾气却让王茵心情紧张,大呼不妙。

他的长相一直都属上乘,以前就有许多女人缠住,不过都被王茵给赶跑,甚至出言要求不让王彧尧交女友。没想到,王彧尧也满口答应,反正他对待感情也是无所谓。

“彧尧。”她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无辜,语气委屈。

王彧尧冷着脸,睨她一眼,偏头不再理会她。王茵这才起身走上前,主动搂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怀中,满心眷恋:“彧尧,你别生气。”

这次她主动求和,其实她想说除了他,她谁都不要。只是她不敢再向他提及这事。男人多半要靠哄,这是她和王彧尧相处这么多年来的唯一经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王彧尧。她很懂得怎样激怒他,怎样平息他的怒气。她像给小动物顺毛,言语轻柔,小心翼翼。

王彧尧阴着脸继续嘴硬,口是心非:“我几时生气,你要找男友至少先给我过目,我讲过谁都可以,就匡北明不行。”王茵心中诽腹,没生气还这样对匡北明,只是她今天很开心,王彧尧会特地赶来看她,甚至还能等到深夜。想到这里,她脑袋又不住往他怀里钻,甚至还亲昵地向他胸膛蹭了蹭,学着以往那种朝他撒娇的举动。

王彧尧当即弃械投降,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至胸腔,内心如羽毛拂过,心中的怒意一扫而光。

“其实,我很想你。”她口气幽幽道,这些天她很想他,但是自尊心不允许她先低头打电话给他,她就是看不惯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看不惯他忽略她。既然这样还不如主动离开,免得自己给看了心寒。

“大话精。”他心道,小骗子,以为自己讲一句好话,他就既往不咎。其实他脸色微红,呼吸急促,模样半呆,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大男孩。

她胸前的柔软紧贴着自己的胸膛,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夜色正浓,暧昧的气氛在此时悄无声息散发,心中抑制不住的渴望,令他浑身难受到要爆炸,难道她不知道他也是正常男人么,这样时刻克制住自己需要费多大精力。

王茵好似又怕王彧尧推开自己,继而更加倔強地抱紧了他。王彧尧无奈,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知道王彧尧的怒意已经平息。

王茵又小声道:“彧尧,我从温哥华回到香港才两个月,眼睛就出事。我讲这些不是怨你,我在香港没有任何朋友交际,更无工作,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情也不能做,我很孤单,觉得生活很无趣。加之你还要努力挣钱,不能每天陪我,所以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同我交朋友,待我好,我当然求之不得。”

她说得小心翼翼,更是在向他解释,怕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其实,这阵子北明帮过我很多忙的,尤其是我申请港大研究生,若是没有他……”

他前一段听得认真,甚至内心还有几分自责,到后面一句时毅然发飙,又是匡北明。

“你讲够了没有!收声好不好啊!”不说还好,一听她提起匡北明,他怒意涌上心头。将方才抑制不住的情动一并爆发。

王茵低头果真不再说话,丝毫没察觉自己又触到炸弹。

王彧尧拧紧眉头,推开她,语气警告:“那个破警察根本就没安好心,你当我不知?哪有男人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女人好?你年纪轻,根本不会挑男人。我讲过,不允许你同他在一起,你有无听明?”

王茵咬唇,怒瞪着他,看来她耐心向他解释根本无用,“你太过专制,总是喜欢干预我的人生,我早已成人,有自己的朋友交际,难道交个朋友都不可以。”方才她还耐着性子听他训了一大段,没与他顶嘴已是万幸。

哪知王彧尧也失去耐心,双手插兜,低头冷眼俯视她,口吻无赖:“随你怎么搞,反正我不会同意。你是我养大,我还不能管住你。”

实在不行,喊几个人时刻看住她,让她还和匡北明深夜亲热。

王彧尧嘱咐完后,并没久留。最后还是回归到酒店过夜,王茵一天的好心情也消除了大半,王茵也不知道方玫有没有同他在一起,只看到王彧尧接一个电话,就匆忙离开。她曾听到辉佬和富村提过,方玫家人就住在中环,想到这里心中很不是滋味。

其实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永远都脱离不开王彧尧。王彧尧对她除却太过专横霸道了些,在生活方面还是真心实意待她,他让辉佬跑来学校看她,喊上工人来帮她换家俬,尤其是他捎辉佬嘱咐她的那一段话,已经将她的心理防线全部瓦解,昨日种种对他的怨恨,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对她那样好,简直好到让她自惭形秽。

王彧尧这次他来半岛不仅是因为王茵,更是来找陈华商量公司转移至中环的问题。两人针对这个形式,早已考虑良久,再加上方玫在其中协助,基本情形已经定下。

只是匡北明那日的言语,却让王彧尧突然有了警惕之心。他做事虽不留马脚,但总归还是给匡北明察觉到,而且听匡北明的口气,他似是盯紧王彧尧,更不打算轻易就过他,以王彧尧洗钱的金额和合作人若是给匡北明立案调查,足够令匡北明升职加薪。


  ☆、第三十章


王彧尧在陈华和方玫的引荐在打正式同倪正良合作,自从倪康死后,倪家的资产大都在国外,若是不转移资产,政府怎肯轻易放过他们。只是同倪家合作之事,他向辉佬千叮万嘱,千万不可告诉王茵。

自从上次王彧尧同匡北明大打出手之后,富村和辉佬随时勘察王茵的去向,前日匡北明去学校找过一次,与王茵不见面时也会电话联系。听讲王茵同学校鬼佬关系好,偶尔有人向她示爱,但都被匡北明挡住。

辉佬向王彧尧告知情况后,王彧尧第一件所关心之事,则是匡北明有无在王茵住处过夜。上次只见匡北明吻住她的唇,已然让他失去理智,若是再给那烂仔占到便宜,非爆他头不可。

辉佬当场忍住笑意,“尧哥你别担心,我倒是从未见匡警官上楼,许是小茵害羞。”实则心中诽腹,尧哥大惊小怪,即便他们上楼亲热,男欢女爱也实属正常。

王彧尧敲他一个响头,语气不善道:“你懂什么,我是怕她给那个破警察骗!”

方玫得知王茵在港大读研,在陪同王彧尧来港岛的几天后,才主动去学校找她。今日,王茵刚和同学去了城市大学听了一堂讲座,去学校图书馆时正巧和方玫碰面。

“小茵,好久不见。”方玫一身白色外套,佩戴大珍珠耳环,眼戴墨镜,十足的女强人干练风,见到王茵只冲她微微一笑,摘下墨镜。

王茵抿嘴点头,两人握手。她确实纳闷为何方玫赶来港大找她,看来她果真没猜错,王彧尧还真是同方玫一起来的港岛。

方玫约她去一起逛街,王茵并未拒绝,一路上她一直打听王茵的喜好,好似当家主母,王彧尧的贤内助。还时不时向王茵谈及王彧尧这阵子所做之事。王茵也是冷淡应答。

王茵和方玫走在一起时总有一种无形自卑感,从她眼睛复原后,见到方玫的第一眼,给她的感觉是优雅知性大方,原来王彧尧的眼光并不差,方玫工作上是王彧尧的左右手,同王彧尧走在一起时,旁人赞叹,要多般配有多般配。难怪会让她一直跟在他身边,会因为她而忽略自己。而她呢,能力及不上她的一半,自己事事都得依赖王彧尧,怎么和人家比。

方玫为王茵挑选了一条围巾和项链,挽着她的手,两人一同从柜台出来,方玫手提购物袋,突然冲她笑说:“小茵,彧尧有无同你讲过,我也是港大毕业?”

“知道。”她怎会不知道,就因为知道方玫是港大毕业,所以才选择港大,王彧尧还向自己说,选择方玫在身边有足够面子,当时中文大学的几位引荐人建议她去中大,但都被她婉言拒绝。她心中就想着证明给王彧尧看看,我并不比你的女人差。

“你离家的这段日子,他心中很想念你,还时常向我提及你的事情。”说到这里,方玫又问:“我听彧尧讲你交了男友,但是他不同意?”

王茵眨眨眼,只是低头勾唇,真不知方玫还晓得她多少事。

还不等她回答,方玫又说,“放心,我会替你去劝劝他,都大个女了总是管住你,确实不太好。前天彧尧同我来港岛,还一起去见了我的家人。”

说到这里时,方玫刻意观察王茵神色。

王茵却是突然轻笑,假装不以为意:“哦,这样讲来,你们是打算结婚?”

方玫害羞地笑了笑:“现在还不知,主要看彧尧怎样打算。”

“可是他同我讲过他不会结婚,他习惯无拘无束,对婚姻毫无兴趣,万一离婚还要横眉冷对,分家产,那样太麻烦。”不愧是王彧尧带大,那薄凉的口吻,简直像极了同一个人。

王茵转身看向她,语气轻蔑:“方小姐,我知你今天来找我是什么意思,你用不着时时刻刻以一副当家主母的口吻来提醒我。”

“小茵,你对我有所误会,我知你依赖他,所以我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彧尧。我和彧尧的感情能坚持到现在,岂是一言两语能说得清。我想对你好,是因为彧尧当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你们俩毕竟相依为命这样久,你往后会有自己的人生和家庭,总不能让他管你一世。”

王茵反驳说:“我几时让他管我,我现今早已搬离看红磡来至港岛,根本不会阻碍你们恩爱缠绵。我完全不知方小姐在顾虑什么?”

方玫因王茵这番话气得脸色惨白,再好的修养也无。从一开始和王彧尧交往时,只觉得他们同平常兄妹大不一样,加之王彧尧因为王茵和她吵过一回,后来听到王茵搬至港岛准备去港大就读研究生,她心中总算舒了一口气。

她根本就不信他们只是兄妹。现今哪个兄妹会像他们这样。自她第一眼见到王茵,就看出来她对王彧尧的感情,这半年来,王彧尧心思一直不在她身上,她能察觉到,以前还能以王彧尧专注工作为由,难免会将感情搁至一旁作为自我安慰,

可自从王彧尧搬来港岛之后,她发现他开始变化,他不再抽出工作时间陪她吃饭独处。甚至连亲热也显得心不在焉,她不甘心,她为了这个男人,甘愿放下身段付出这么多,在工作上殚精竭虑,为他独当一面。就算两人都是互为利益,她不信王彧尧就没有对她有过一丝感情,以为自己会守得明开见月明,如今却要因为一个王茵受到影响。

同方玫分道扬镳后,王茵这几天的好心情已然消逝得无影无踪,她内心抑郁,方玫这次主动出击,已然让王茵从这几日的梦境拉回到现实,她都快忘了,不管她和王彧尧现在关系如何,他们两人之间始终都横亘着一个方玫。方玫才是王彧尧的固定女友,她只是他的妹妹。他对自己好,仅仅是因为这层亲情关系掺杂在其中。

王茵听同校的人说,研究经费就要发下来,不知是多少钱,王彧尧给她的卡,她用过一两次,只等着研究经费发下,依靠自己专业过活。本埠地区人口是三地中最少,但是在研究经费和人才任用方面增加的投资比较大,算是两岸三地语言学平均成就最高之地。

这阵子王茵跟着教授研究语言学,倒是涉及到不同的新领域。amanda是王茵在入学时期交的好友,一位仰慕中华文化的地道英国人,每天缠住王茵教她学习粤语,或是为她翻译古文。今天王茵的课已上完,只是这一天下来,自己的研究报告没完成,倒是陪着她看了一天的古文。

两人挽着手走到门口,amanda比她先看到王彧尧,指了指前方的男人冲她小声说:“茵,这次不见匡先生,不过又来了一位型男,好像在等你。”

王茵寻着她的目光望去,此时的王彧尧身后是一辆平治车,一身西装领带,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绚灿夺目,平日只见他随意穿一件灰大衣,好似电影中的黑帮大佬,今天这一身装扮,斯文有礼,倒不像往常那样不近人情。

amanda还不住拉着她的手,目光惊羡,用着一口别扭的粤语笑说:“他真的好有型,好靓仔啊。”

王茵仰头无语,王彧尧的相貌一直都是这样,以前在温哥华就读时,他来学校探望她,与王茵同行的朋友也是对他长相颇有好感,他好似一直都是这样,站在人群总是那样耀眼瞩目,让人挪不开目光。

王茵过后才向amanda道别:“拜拜。”

王彧尧冲她讪笑,今天来学校见王茵,穿着不可太随意,该讲究的还是需要讲究。王茵仰头看了他几秒,愣神片刻,并无说话。

他宠溺地摸了摸她头,“接我家小茵一同去吃晚饭。”他主动提议,过了一会儿又说:“吃过饭后,我带你坐游艇去维港兜风。”

只是这一顿晚饭,吃得并不如意,王彧尧意兴珊阑,而王茵似乎心事重重,偶尔问及她学习状况时,她也只将自己的研究经费告知王彧尧,并向她说明以后可以依靠自己生活。

两人一起在餐厅用完饭后,王彧尧带她上了一艘私人游艇。

这是他半年以前买的游艇,当时粉档的虎头得知后,想借他游艇运粉,被他断言拒绝。今晚带上王茵感受一下夜幕见维港的风景,让他看看自己现今的成果,也算是他一中心事。如今他们两人再也不用默默无闻地呆在新村,他也在将他失去的一步步寻回。

“以后想出海玩,可以打电话给辉仔,或者叫上你在港大认识的一些朋友,上次李志雄开私人游艇派对,我都没去。”他语气好似十分自豪,却不想换来王茵睥睨的目光。

不用细说也知道男人之间那点龌龊事,无非是请一些模特和三流明星坐镇,再叫上一帮有钱佬去聚会。这种事情,娱乐小报上,早写过好几遍,不想给她看到都不行。

王彧尧看她脸色好似不对,急忙嬉皮笑脸解释说:“我什么都没做。不过辉仔喜欢乱搞。”

他今天心情不错,同倪正良的合作以及达成,资金到账,才想到抽空陪她出海。他隐约觉得王茵情绪好像不对,自己更无招惹她,只当她小孩子脾气又来了,也没放在心上。

夜晚迎着呼啸而过的海风,王茵伏在游艇上眺望维港的海景,九龙同港岛只隔着一条海湾,看到对面她突然想起了同王彧尧一起在新村的日子。

她伸手将胸前的一束头发掠至耳后,这时王彧尧站在身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再为她细心地戴上围巾。

眼前这个男人为她遮风挡雨多年,直到现在。

王茵身躯一滞,为他此刻的体贴有所动容,只挑眉看着他。

王彧尧理了理她的头发和胸前的围巾,捏她脸,言语调笑:“不去里面坐,跑出来吹海风,冷不冷?”

王茵摇头。

这时他像变戏法一样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戴在她手腕上。

“怎么样,钟不钟意?”他一边说着,还不忘拉过她的手看了看,径自欣赏。是劳力士女士手表,与他手上那款同款。他想,她的小公主就应该这样,就读好学府,穿靓丽的衣衫,戴名饰。看着她现在越来越优秀自信,好似也离他越来越远。

王彧尧本来还想让她换新居,加上自己在半山的那套房子已然可以入住,上次去看她巴掌大的房间根本无法适应,但是王茵钟意那处他也没办法。只给她买了不少新衫和首饰,毕竟她在港大读研,认识的人肯定不一样,所处层次更是不同,不可能再同水果摊,小摊贩为伍,总得让她在朋友中不至于抬不起头。

王茵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郁结一吐而出:“方玫同你一起来中环的是不是?听讲你公司打算搬至中环?”王彧尧惊讶于她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片刻后只得点点头。

王彧尧不答反问:“你同她见过面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难怪她今日情绪不对,他出手抓紧她的手臂又问:“你怎么了,她同你讲过什么?”

王茵笑了笑,继续说:“她什么也没同我讲,看来,你真要一直同她在一起。为什么?”只见王彧尧越来越暗,她再也忍不住:“你记不记得,你在温哥华同我讲,你养我到大,中间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出现,这些明明都是你应过我的!”

她情绪激动,患得患失。更受不了王彧尧这样对她,这种满心欢喜后最后只得到空空如也的感觉,真的令她再度崩溃。

“小茵,到这个时候,你还要同我翻旧账?你知不知你自己多大?”他语气激动,只差没将那句,我完全可以不用继续管你,再度脱口而出。他终究是个男人,身边有几个女人实属正常。

“我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你为何还要去找别的女人!”她以为那晚他痛打匡北明,对自己心里还是在乎的,他眼中的怒意,继而让她想到了吃醋,可是现在想来,王彧尧怎么会为她吃醋,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他。

王彧尧脸色铁青,似乎是猜中她心中所想,狠下心肠,“王茵,你一直都是我妹妹,是我最亲的人,而她是我女友。”

“我才不要做你妹妹!”王茵冲他大喊,嘲讽道:“你只管看见我同匡北明在一起不顺眼,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看到你同方玫在一起,是什么感受。”

她语气再度哽咽,几乎是歇斯底里:“你根本就不知我想要什么!”说到这里,她摘下围巾和金表,尽数砸在他身上:“我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转身愤懑而走。

只留下满面怒意的王彧尧站在原地,气得发抖。

他想对她好,想把最好的都给她,更不愿同她因别的女人争吵,可他当看着她眼眶含泪,嘶声力竭地指责自己时,只感觉胸口处,莫名地刺痛。


  ☆、第三十一章


在月底王彧尧同倪正良见面时,又再次见到了倪正良的妻子刘敏,倪家表面上有公司撑着,背地里的违法事情做尽。这次肯同王彧尧合作也是看准眼前利益,倪正良听到刘敏谈及,王彧尧曾在旺角开人民币找换店同地下钱庄合作,后来开饭店加之注册公司更是为此借壳洗钱,近两年王彧尧混得风生水起,也是他们有目共睹。

几位大佬在中环金融区写字楼大厦,绕办公桌而坐,由陈华带头,陈华毕竟是元老,说起话来较有分量:“正良,阿尧想在中环发展,你手上的资金正愁不知往哪里放,不如放在阿尧手上,有他在,你根本不用担心。”

倪正良冷脸开口,却是问了一句题外话:“阿茵现在过得怎样?我听阿叔讲,她在港大就读研究生?”

听及倪正良提到王茵,王彧尧眉心愈发的紧皱,勉强点点头。

过了片刻倪正良又正视他道:“这些年多谢你肯照顾她,有时间让我同她见一面,毕竟是一家人。我这次来是同你商量,你认识的一些内地客户,若是可以为我推荐几位,我们把市场转向内地,总少不了你的一份。大家一起发财。”

王彧尧掂了掂手中的打火机,只抬眉打量倪正良一眼,抿嘴轻笑:“我只顾求财,别的事情我不做。”

倪正良此言一出,心中盘算什么事情他岂会不知。只是做事情得有原则。

倪正良拧紧眉头,不以为意:“怕什么,富贵险中求,想干大事畏首畏尾可不行,更何况你又不是头一回。”

王彧尧玩了玩打火机,再眯眼点燃一根香烟,语气显然无法商量:“若是想做粉档,走私你们自己做,中环几家夜店舞厅都是你的,怎么,场地还不够?钱赚太多也要够命花,给警察抓到,你可知是什么下场?”

他翘着腿伸手沾了沾烟灰缸,继续说:“我只替你做引荐人,海洛因的事情我不沾身,我把人介绍给你认识,你自己想怎样搞,就怎样搞。”他坚决不参与。

倪正良沉脸,哼声:“真是有趣,你洗黑钱难道不犯法。”

陈华在一旁只见眼前情形不妙,正想开口说话,哪知王彧尧将烟盒一丢,振振有词反驳:“你这个能同我一样?万一去内地被抓不是坐牢做到死,就是直接枪毙。还是呆在这里给警察找到证据,关你一世?今时不同往日,我并无杀人放火,只是洗钱,若是被抓,找个好点的律师顶多做个几年牢,大不了还交点罚款喽。”

反正钱他都偷偷存在王茵的户头上,根本无需担心。

倪正良没料到会碰钉子,郁结在心。不知警察在他底盘布下多少眼线,他上次那批货被警察查到,还好手下人机灵,直接将白粉洒向港湾,没留下一点证据。几百万就这样抛向海港,倪正良气得跳脚,这才想找王彧尧参与牵线。

只是这一场谈判下来,双方并不如意,此次陈华也是中介人,更是个和事老,只让他们这些小辈自己放手干。出事情了他不管。

说到底大风大浪王彧尧经历过不少,这些年的大起大落,倒是磨砺了锋芒与棱角,使得他处事更为谨慎,他虽爱钱,可也惜命,但这次的谈判的内容他没打算退让,以前年纪尚轻,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只道自己是大佬就要拼命做榜样,为了在倪康手下谋职重用,总爱打出头阵,犯法事情没少做,能活到今日已是不易。

况且还有个王茵一直在他身边,王彧尧不得不考虑,一想起王茵,他不得不注意。不知王茵见到倪正良,届时又会作何反应。

自从那日在游艇争吵过后,王彧尧再也没去找过王茵,许是他到现今都认不明他对王茵是怎样的一种感情,这些年他也从未去想过。他只知道,自己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希望她过上好生活,可是看到她和匡北明在一起时,他心中很愤怒,听到那晚王茵对他的指责时,他心中是从未有过的难受。

在月底迎来了平安夜,今晚中环节日气氛甚浓,银花火数伫立街角,街头热闹欢腾。白天王茵同匡北明一同去逛了皇后广场,两人来到一处大厦楼下,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彩灯和闪亮的小礼盒,树尖上摆着一个大大的“心”。

匡北明似是早有准备随手摘下一个墨绿色小礼盒,递给王茵。

王茵开盒一看,是条镶金珍珠手链。

这段日子,匡北明在追求王茵,同校许多人得知王茵有追求者也不再冒然上前示爱。倒是amanda经常缠住王茵发问,“上次那个开平治车载你的那个型男是谁,反正你已经有了匡先生,可否介绍我们认识?”

amanda对王彧尧的评价,几番弄得王茵忍俊不禁。

匡北明每日会送她一束花,有时候见到王茵还自我嘲讽,“我根本无追女孩的经验,况且我的工作原因决定了我应抓紧一切时间,速战速决。”

王茵看着手链会心一笑:“其实这几日你不用每天都送我礼物。况且我送你的圣诞礼物远及不上你的贵重。”

匡北明并不放弃:“你犹豫了这样久,还没答应同我拍拖,肯定是我不够努力。”

王茵不再和匡北明谈论这个话题,这时一阵响声过后,伴随而来的是一束星光划破天际,迎合着欢乐的圣诞节乐曲中,天空中燃起了满天烟火。

王茵仰头,不禁抿嘴微笑:“今夜烟花很美。”

哪知匡北明却不假思索答:“我觉得今晚的圣诞烟花再美,也及不上你的嫣然一笑。”

他的一番话语逗得她开怀大乐,女人都喜爱听赞美之词,王茵也不例外。匡北明成熟稳重,为人却不失幽默,懂得浪漫,更会说一些动人的情话,可是尽管这样,无论如何,眼前的人再好,可他都不是王彧尧。

他们年龄相仿,匡北明虽离过婚,但是为人细心体贴,他会逗女孩子开心。只是这些优点王彧尧都无半点,王彧尧并不温柔,更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女人对他而言好似摆设,亦或是为他所谓的身份面子增添光彩,王彧尧不顺心时只会冲着她大吼训斥,但是片刻过后又嬉皮笑脸买一样小东西来哄她,他不会讲好话,只会将自己的一切摆在她面前,却从不图她的任何回报。

王茵难得见匡北明如此郑重其事,好似猜到他接下来的举动,只得低头语气歉疚:“北明,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礼物和心意。”

说罢,她将礼盒塞进他手中。既然这样,还不如索性给他一个最后的答案,没有希望就不会心怀失望。

“为了王先生?你当真不能放弃他。”匡北明没再往下说,目光暗淡不甘,脸颊涨得通红。

王茵点点头,语气落寞:“我从未这样恨过自己,我恨自己是他妹妹,恨我为何同他从小相识。”她仰头,眼中蓄满泪水,再次深吸一口气:“我内心自私,有极强的占有欲,所以见不得他同别的女人在一起,甚至不允许他交女友。我妄想同他做恋人,想要穿上婚纱嫁给他,却没想过他心中能不能接受我,一直以来都是我在逼他去正视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他从始至终只把我妹妹。”

她低头轻笑,究竟对王彧尧有无死心,她不确定,只是觉得自己心中暂时无法再接受任何人。

匡北明脸色愈发地暗淡,眸中少有戾气。两人寂静片刻,他一直没回话,王茵内心愧疚,继续说“谢谢你,北明。谢谢你这段日子对我的帮助。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来港岛读书。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我很快乐。”

匡北明当晚挫败转身离开。

*****

王茵的研究经费在月中旬已经发下,一万多港币,这好似是她靠自己赢得经济来源的唯一一次,金额于她而言还算可观。她心中欢喜,自己迈出第一步的成果总算有了回报,终于可以不用靠着花王彧尧的钱过活,照这样下去,接下来的学费她也能完全自理。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在第二天王茵去铜锣湾的一栋别墅参加同学生日party时,她却不慎从别墅楼梯层摔下,被朋友送往医院。

事后王茵懊悔不已,躺在病床上,除了朋友来探望她外,赶来医院探望她的人居然还有匡北明。估计是amanda已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她。

王茵心中惊讶,上次平安夜已经与他讲明,没想到匡北明还会来探望她,“不是说最近警务繁忙。有案在身?”

病房内,匡北明冲她无奈笑了笑,解释说:“有点,不过也无大事,见你受伤,我总放心不下你,况且已向警队请了半天假。就算是朋友之间的关心也不可以?”

他内心并未放弃,更不甘心。

这一刻,王茵为他的陪伴有所动容。有时候匡北明对她的关爱体贴,竟然令她不由自主的想到王彧尧。

现在想来,她同王彧尧已有很久没见面,只是在前日通过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拿到研究经费一事,当时王彧尧好似心不在焉,两人便寥寥几语就结束通话。

有时候想起王彧尧和方玫在一起,甚至打算谈婚论嫁时,她心中难过,她唯一报复他的利器就是伤害自己,或是同匡北明再一起刺激他发怒。本想着靠酒精暂时麻醉自己,不想却换来更沉重的伤痛。

匡北明坐在她旁边,挽起袖子为她削苹果。

病房外传来人来人往的走动声,医生推门而入介绍到:“就在这间病房。”

王彧尧开门便看到王茵笑着接过匡北明手中的水果咬上一口。此时的他手中还拿着保温盒,脸上好似结了一层冰霜,站在原瞥向他们二人,觉得进退两难。

病房的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王彧尧手背青筋暴起,目光凛冽看向匡北明,只差没发作打人。

真是狭路相逢。

王茵没想到他会正巧赶来,见状急忙解释:“北明得知我出事,特地赶来探望我。”紧接着又放下匡北明为她削的苹果,“北明,你先去外面稍等片刻。”

王彧尧站在一旁,看了王茵良久,终究不忍心苛责她。

只见她大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脸色发白,这一阵子她瘦了,头发也长了不少。

待匡北明离开后,他走至她身旁,放下保温瓶,随手脱下外套,眉目紧蹙问道:“怎么样?”

“为什么会摔倒?疼不疼?”

王彧尧一连问了多个问题,王茵无从解释,只得一并回答:“我昨日去参加一位朋友的生日party,下楼梯时没注意。”她稍作回答,更怕王彧尧对她一顿训斥,届时对她生活交际看管得更严。其实她当时只是喝了少许酒,只觉得全身飘飘然,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一脚踏空,得来的后果就是在医院休养。

王彧尧皱眉答,“下次注意。”

片刻后才拧开保温瓶盖,冲着她笑说:“阿婆也来了港岛,过几日就搬去你那里照顾你。得知你在医院,才她给你煲些汤叫我送过来,你太久没回家,没尝阿婆手艺,肯定想喝。”

明明是他亲自吩咐,但自己又不好意思开口。却推在阿婆身上。

王彧尧勺起一口汤喂她。

王茵抿嘴微笑,低头尝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只是看到王彧尧这样对她,她又好似回到以前。觉得鼻子发酸。

此时王茵的嘴角有少许汤溢出,王彧尧不慌不忙将手伸至她的嘴角,为她小心擦拭,指腹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已是稀松平常,可王茵不知道为何,心中却苦涩不已。

见她皱眉,他拿起瓶子闻了闻,又仔细端详片刻,狐疑道:“怎么了?不好喝?”

“很好喝。”王茵喝了几口,眯眼冲他强颜欢笑,偏头不愿再喝。

王茵望着王彧尧笑道:“汤先放在这里,我自己喝,我真的无事,只是不小心而已。”她半开玩笑说:“届时。你给我一支拐杖,我照样生龙活虎,过几日就可以回学校继续上课,好在我已向教授告假,我有朋友在。听耀辉讲你最近很忙,不用特地跑来照顾我。”

她句句是为他着想,可言语间却是淡漠疏离。

“我家小茵果然已经长大。”他突然笑了笑,再摸她的头发,眉眼间尽是失意。

他现在感觉王茵已经不再需要他,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小女孩,她已有了自己的世界,得知匡北明抢先一步去病房看望照顾她时,他内心气到发抖,但是男人的气度不允许在他医院门口同匡北明争吵,当看到他们在一起,他不知是因何原因,只觉得心中十分难受,他不善表达,除了对她发火,言语暴躁,更无其他表示。

王茵明明是他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想过在这之外的感情,所以更不允许自己对她衍生出那种龌龊的想法,可是在今日,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好似有了软肋。那种感觉就好像内心都被掏空,只剩下一个行尸走肉的躯壳。

他的目光变得深暗无底,静了几秒,他才开口:“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蓦然,他起身弯腰拾起床沿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身影尽显落寞。


  ☆、第三十二章


自那以后王茵大部分时间在学校图书馆度过,在图书馆坐上一整天同amanda讨论古典文学,或是在一旁为她翻译,弄得amanda不得不赞叹,中华文字文化之博大精深。

amand放下手中的钢笔,难得对王茵一本正经道:“茵,教授说你报告可以推迟几天再交。每月的经费还是照样供给。”

王茵没有理会,翻开一页书籍,继续摘抄资料,“没所谓,反正我每日在家无事可做,图书馆资料齐全。还不如来这里消遣时间。”

有时候偶尔王茵同王彧尧通电话,也是寥寥几句就挂断,片刻后又要去整理资料查找语言学文献。

如今王茵每天过得特别充实,近来两岸三地对语言学重视有加,而现今港大每个月都有发研究经费,王茵在也不用为自己的生计发愁,以前双目失明时生活重心都是以王彧尧为主,还要时刻依赖他,现在有了自己的追求的事业,早已不再向以前那样自我封闭。

能够依靠自己过活,这种感觉,令她成就感十足。可她和王彧尧之间隔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双方都心照不宣,明明心中的秘密早已经捅破,只剩下另一个人还在那里将一切粉饰太平。

匡北明那日离开医院之后,隔日又来港岛找过王茵一次,之后又是每天一个电话,问及她当日状况。

阿婆已被王彧尧接来港岛,由于王茵房间太小,王彧尧在王茵楼下为阿婆又另租一间房,只需照顾王茵一日三餐,晚间便可下楼回自己屋。

阿婆见到王茵内心兴奋,帮王茵打扫完房间后,拿着抹布四处擦拭橱柜和茶几,王茵为阿婆打开电视机,自己则在一旁完成研究报告。

“阿茵,王先生最近有无前来看你?”

王茵勉强一笑,将双腿抬至沙发,翻一页书籍心不在焉说:“我只听富村讲,他近来好忙。反正也没所谓得,自从他和方玫在一起之后,我们就很少讲话。”

阿婆思索几秒,语调偏低:“阿婆觉得王先生也是深爱你的。”

王茵听到这话,倏地脸红,心中雀跃,片刻后又假装风轻云淡:“阿婆乱讲,他怎可能钟意我。”若是王彧尧钟意自己,他怎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以前内心总有少许希冀,如今在王彧尧对她的这些举动看来,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阿婆拍拍她手笑道:“王先生只是看不清自己。”

“那晚你们吵架,阿婆吓得连房门都不敢出,等你走后,王先生情绪好似很落寞。王先生很关心你的,他只是不会讲明,那段日子他早早就归家只为了守候在电话旁,虽然他没讲半句,但是阿婆知道,他在等你的电话。”

******

最终,在方玫的刻意安排下,王彧尧终于得见方玫的父亲方近贤,方近贤所涉及的领域较广,他主要投资地产和餐饮业,如今又开始投资娱乐产业,还涉及到了股市。方玫这番举动,明里是为了帮衬王彧尧在中环的事业,实则是为了带自己选中的男人给父亲过目。

中午时分,一辆宝马车停在半岛酒店门口。方玫挽着王彧尧上前迎接。

王彧尧也主动向其握手打招呼,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后,来到一层包间楼,饭桌上,两个男人正讨论生意上的看法,方近贤最近投身股市,手上还有股价尚未抛售,得知王彧尧已经将公司地点转移至港岛,碍于女儿的要求的下,才答应和王彧尧见面。

待王彧尧先行走后,方玫挽着方近贤的手问道:“感觉怎么样?你们方才在屋内谈得如何,下周股市开盘,是否答应他的建议?”

方近贤靠着座椅点略微沉吟,又点头笑道:“这事情还有待商榷,不过他确实有生意头脑,不然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有如此成绩。”

停了片刻,方近贤若有所思:“男人野心太大虽讲是件好事。但他总会在某些方面忽略你。”毕竟是女儿选中的人,且不论手腕能力强否,至少已经事业有成,两人的身份地位也是匹配。况且英雄莫问出处,当年王彧尧的事情,他多少也听陈华提到过。

方玫不以为意说:“我就是钟意这款男人,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况且我需要的是一个同我并肩作战之人,我更加愿意为他独挡一面,哪里来忽视之说。”

王彧尧顶多是情感上对她有所忽视,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是属于她的东西,她都会牢牢抓在手,毕竟她才是陪同王彧尧一起拼搏的女人,一个王茵对她来讲又算什么。

方近贤笑了笑,既然方玫喜欢,他也不必多讲。

同方近贤见面之后,王彧尧回到卧室内,靠着木椅狠抽了口烟。

伴随着此时墙上钟表的答声作响,一声接一声,弄得他内心烦闷不已。

这段日子他一直再犹豫不决,转念一想女人就是麻烦,明明游戏开盘时,他早就已讲明规则,可一旦开始就会对感情越来越贪心,以前方玫不会同他提及结婚之事,现在有意无意会向他提到婚姻。

如今他与方玫牵扯的利益关系越来越多,本来只得一个陈华,不想又来一个方近贤,都是他公司跨步时期的重要台阶,想要终止这层关系恐怕比较棘手,只是方玫每帮他一次,他都会将金额打在她的户头上。他不喜欢欠人情,就算是利用关系也最好是钱货两清比较实际。

翌日晚间,王茵与同学聚完餐,走到楼下发现自己所在的楼层亮起灯光。刚回屋内,推开房门,王茵兴奋发说:“阿婆,我不是已经来过电话同你讲,今晚与同学聚餐。”

谁料一转头,就被角落处的王彧尧惊到。

“你怎么会来?怎会有我房间钥匙?”王茵身躯一震,更诧异他怎么会有自己房间的钥匙。

王彧尧没多做解释,当时让辉佬偷她钥匙配了一副,是为了能随时和匡北明干架,那时候被王茵激到情绪失控,想着匡北明若是敢上楼找她,他一定赶过来砍了他。

他抬眸和她对视,此刻她的左腿上的石膏已经卸下,但未曾完全恢复,进门时王彧尧便看到了,她的腿脚还是有些不便,走起路来显得有几分笨拙。

只是见她受伤,他会不由自主的心疼。

王彧尧眉目紧蹙,半晌后回答她前一个问题:“来看看你过得怎样。”他双手插兜,偏头四处打量,心中暗许,将阿婆请来继续照顾她,就是不一样,房间比上次来时整洁多了。

见她不再说话,王彧尧将外套脱下,随手仍在沙发上,“有无吃饭?”

“在学校同amanda早已经吃过。”

王彧尧垂眉低低得应了声,心道,很好,这次总算不是匡北明。

他坐下来,伸展双手不料却碰到了一个硬物,偏头一看,是一张他和王茵的合照,他随手拿过来看了看,是他们二人在温哥华时前往华埠逛庙会的合影。没想到这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倒是被她随身带在身边。

王彧尧若有所思,勾唇略微挑眉看她一眼,眼神似笑非笑。

王茵脸色转红,下意识清了清喉咙,转移话题说:“我先去洗澡。”

洗完澡后,王茵房间的电话响起,她还没在客厅多做停留,便一瘸一拐跑去卧室接听话。电话接通,那边得声音却是匡北明,匡北明询问她这阵子的情况,问她腿伤是否已经恢复。

王茵见王彧尧在此,也只是客套回答,并未再另找话题。

匡北明被王茵拒绝后,内心挫败,过后却又并不死心,他不甘心输给此人,更认为王彧尧根本及不上他,王彧尧曾经是古惑仔,还捞偏门,底子不干净,就算现在从头开始,手中得来的钱更是来历不明。如今匡北明只差找不到证据,若是给他找到确凿证据,他一定亲手抓他坐监。

而王彧尧听到是匡北明打来的电话后,却是一声不吭走去窗台抽烟。

王茵挂断电话从房间出来。

“怎么不去睡?”他眼中有着异样的情绪在翻滚。

王茵小声答:“我想看你在做什么。”

此时王彧尧逆光而立,灯光将他完美立体的轮廓尽显,地板上投来一道长长剪影。

男人果然同女人不一样,岁月只会在他的脸上留下别样的韵味风度。这些年王茵对王彧尧就这样的的感觉,即使年纪随之增长,面容还是越发的深刻英俊,况且这个年纪的他事业有成,最容易吸引住女人。

两人对视片刻,王彧尧眯眼,慵懒吐出一口烟圈:”我抽根烟。”说罢,又急忙将香烟掐灭。其实他心中气愤,但是又不好表露得过分明显。

他内心矛盾,既想让王茵知道他在乎她,可又不愿让她一眼看穿。

王茵似乎察觉他脸色不对,突然向他展开双臂,示意他抱她去睡觉。这个举动王彧尧再熟悉不过,她小时候就爱这样,半夜不睡觉在客厅手舞足蹈地闹事,见他沉着脸来了急忙展开手臂,讨好撒娇道:“我要彧尧抱我去睡觉。”

只是现在的她腿脚不便,却是故技重施,他们是有多久没有这样亲昵了,自从他有了方玫,她赌气离开他来港岛读书,他们俩人也开始渐行渐远。

王彧尧怔了片刻,这才勾唇上前将她打横抱起,“都大个女了,还似孩童。”

王茵兴奋得咯咯直笑,埋头在他颈窝蹭了蹭,“我不管,我就想缠住你,你说过要与我过一世。彧尧,我们以后都不闹了好不好,就这样过下去。”

看到他对自己好,她更舍不得这种温情。

刚洗完澡的王茵,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衣,胸前的沟壑隐约可见。

王彧尧一低眉便足以瞧见,只得急忙转移目光望向别处,她身材确实很好,凹凸有致,身体的触感很是柔软。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止,却仍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训斥道:“明明是你爱同我闹。还不听讲,赌起气来张牙舞爪,六亲不认,也不顾虑旁人。”

王茵嘟嘴小声嘀咕:“还不是都是你的错,都是你激我气。”

哪知王彧尧眼中一道寒光掠过,只轻微瞥她一眼,王茵便乖乖住嘴。

他伸腿踢开房门,再小心翼翼将王茵放在床上,王彧尧还未曾起身抽离,可王茵似乎不打算放过他,反而大着胆子搂紧他的脖子。她眼神楚楚可怜,清澈的目光中尽是无辜:“那今日就不回去了好不好?我们已有好久没见。刚明明是你应过我的。”她又使出自己的杀手锏,软绵绵地向他撒娇。

实则她心中妒忌,更不知王彧尧有无和方玫同居,如果那样她会发疯。届时不知该和他怎样闹腾,抑或是做出怎样的行为来自我伤害。

小骗子,那日在医院还催他赶紧离开。王彧尧目光深沉的看着她,这一刻,他拼命拾起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吞了吞干涩的喉结,不露声色推开她,言语间却并未反对:“只要你不怕给我抓到你和匡北明来往就行。”

说罢,他急忙转身背向她坐在床沿,解开胸前的口子,微微喘气。

他感觉自己难受得快要爆炸。以往对她有那种生理反应,他都能保持理智,过后更会懊恼不已,如今每次和她亲近一分,内心叫嚣不住的渴望欲/火,几乎能把他整个人点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克制多久。

房间里静得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王茵又大着胆子倾身而上,从他背后搂紧他,两人头贴着头,她在他耳边语气幽幽道:“你若是不碰别的女人,我怎样都应你。你乱搞,同别人亲热,我就去找个靓仔赶紧拍拖。最好是个鬼佬,届时我跟住他一起移民离开这里。再也不与你见面,反正我怎样做都得你言传身教。”她现在并不乏追求者,这么一来顶多算是有样学样。

他因她这番有趣的话语突然失笑,最后无奈妥协说,“好,我不碰。”真不知是谁将她教成这样,隔三差五威胁自己。

得到满意答复,王茵的手抚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来回摩挲,然后又使坏轻轻捏了捏。

他猛地出手抓紧她那只不安份的手,声音黯哑,眸光猩红:“王茵,不要胡闹!”

“我几时胡闹,反正你早已知我爱你。我不知你在逃避什么,我们并非亲兄妹,无任何血缘关系,为何我不能钟意你?”

王茵不信王彧尧对她没感觉,到她这个年纪早就知晓男女情/事,十几岁时,学校有同学与老师拍拖,甚至还有学生妹在舞厅陪酒挣钱,这种事情她早就知道不少,只是王彧尧对她爱护有加,还一直将她当做长不大的孩童。她从懵懂知晓男女之情时就已经幻想做他的女友,与他结婚,再为他生儿育女。

他虽强装镇定,但是王茵看得到王彧尧眼底的渴望,王茵见他继续强忍,内心愤懑不甘,干脆弯腰倾身坐上他大腿。

王彧尧怕伤到她腿,更不敢大动作,这时,王茵捧着他的脸,不允许他逃避,两人对视间,王彧尧的目光越发的深邃。

猝不及防,王茵又仰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彧尧,你明明很想要我的。”此刻她胸前的柔软紧压着他的胸膛,王彧尧觉得自己快要爆炸。

若说那晚纯属是酒精驱使,那此刻现在正清醒着的他,抵在她大腿处的肿胀又该作何解释。

王彧尧涨红着脸,猛地一把将她推在床上,恼羞成怒道:“你发什么癫!”慌忙起身头也没回地摔门离去。

他很想对她发火,但是不知为何,说出的话总有些底气不足,更担心自己同她多相处一秒,到最后会不受控制地臣服于自己的身体。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第三十三章

这天,廖海琳瞒着于娉婷将慕勋喊来来于家吃饭。

保姆把饭菜端上桌时,廖海琳上楼将冯慕勋和于翰生两人喊下来,于娉婷刚好到家。

“爸,妈。”于娉婷喊了一声,目光游离至坐在布艺沙发上的冯慕勋时,她脸上的笑意凝固,冲着他微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冯慕勋靠在沙发上冲着她挑眉笑了笑。

廖海琳看的出来于娉婷脸色不太好,“点点回来了。今天我特意把慕勋叫来我们家吃饭。”

于娉婷愣在一旁没说话。

“点点,你还杵在哪儿干什么啊,快过来坐。”廖海琳冲着于娉婷招手,见她还是站着不动,索性将她拉到冯慕勋身旁坐下。

饭桌上廖海琳一个劲儿的夸赞冯慕勋,“慕勋,你于伯伯这个人不太爱说话,这阵子还常常在家里念叨,一定要好好谢谢你的帮忙。”

冯慕勋笑道:“伯母您言重了,这事情还没办成。”

于娉婷在一旁听得难以下咽,饭桌上的人一直就没消停过,好不容易一场饭吃完了,冯慕勋和于翰生聊了会儿正准备离开。

廖海琳在一旁拉着于娉婷的手往外走,“你快去送慕勋。”

于娉婷冷着脸收回手。

这时冯慕勋看了她一眼,忙推辞道:“不用麻烦。”

尽管如此,于娉婷还是被廖海琳强行拖着送冯慕勋离开。

两人走到门外的台阶时,冯慕勋突然顿住脚步,身躯高大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于娉婷警惕性的往后退一步。

冯慕勋轻笑了声,压低声音说了句:“别紧张,我不会吃人。”

他嗓音浑厚,听在她耳中带着几分解嘲的意味。

于娉婷皱眉抬头望着他,感觉被他瞬间看穿的滋味很不好受,语气不善:“我可不是怕你。”

她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毕竟人家冯慕勋并没有对她死缠烂打,一直是自己家人过分热情的把他们俩强行牵扯在一起。可能只是她太过敏感。

哪料,冯慕勋听后只是低头抿嘴浅浅一笑,依旧很有风度说:“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其实我们之间的事全由父母意愿。”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

晚饭后于娉婷刻意替于翰生捏肩捶背。

“你这丫头,想动什么歪心思。”于翰生眯眼放下茶杯,瞧着闺女这架势,就是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于娉婷先是啧啧的笑了笑,手也不闲下来,小心翼翼地搭在于翰生肩上按摩:“爸,您说妈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和许衍辰都已经有五年了。而且这五年我陪着他创业,我先声明,我没有插手他创业的事情,更没给他提供任何帮助,都是靠他自己在打拼,这些年我们可以说是历经磨难,直到如今他在四环内买了一套房子,你们提的要求他差不多都做到了,如今我妈突然让我和冯伯伯的儿子在一起,这怎么可能。”

于翰生讳莫如深的看了她一眼,端着茶杯摇头说,“点点,这个小许是你看中的人,我和你妈就不做评价了,你还是太年轻,没真正尝过什么苦头,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当年文//革大部分人落马那会儿,有多少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这事儿也波及到了你爷爷,还被送到乡下劳动改造,你奶奶仍旧不离不弃。那经历过的波折才算磨难,现在的年轻人缺乏责任心,尤其是到你们这代,吃穿不愁的,就跟儿戏其实没什么两样。”

于娉婷挫败的瞥向父亲,“您就甭和我说你们那时候的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了,您也别想试图用怀柔政策说服我。再说,现在时代不同,你们那时候怎么能和现在的生活水平相比,如今也没那么多上刀山下火海的磨难等着我们。”

于翰生沉吟片刻,笑呵呵的说了句:“我看不尽其然,这精神品质和时代无关。年轻人嘛,这股子奋斗劲儿倒是足得很。”

“我可是瞧出来了,敢情您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本来我还指望您能在妈面前帮衬着我,现在看来这完全没必要,算了,我不跟您说了。”

话不投机,于娉婷觉得没必要和父亲再继续说下去,起身离开客厅。

她这段日子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和许衍辰的事,正打算带许衍辰回家见父母,没料到冯慕勋在这时候回来,更让父母燃起了撮合他们的心思,她想着在于翰生这里找缺口,未曾想平时从不干涉她感情问题的爸爸,如今也偏向母亲那边,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母亲接受许衍辰。

***

中午在茶水间休息的时,于娉婷收到了一个快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钥匙,她拿着钥匙在手里端详许久,打电话给许衍辰时那头并未接通。

这时,她似乎明白过来了。

下班后她开车去四环,打开房门,进入眼前的一间装修成型的新房。

整座房子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简约中带着几分时尚。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和水彩,手绘电视背景墙,对面是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正前方是半开型落地窗,窗边的地台也被稍稍加宽,上面放置一个简单的茶几和两个紫色的大靠垫。

于娉婷转身去偏厅看时,落入眼帘的是一个风韵雅致的小阁楼。阁楼的位置正对着窗口,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将阁楼增添了几丝温馨暖意,这一切的样式都是按照她描述的方式来装修的,她不得不感叹许衍辰心思细腻。

“还满意么?”许衍辰在电话那头问。

“非常满意,我没想到你装修得这么快。不是说九月份才开始装修么?”

“为了给你个惊喜,这还只是半成品,还有些地方要再完善一下,等全部装修好了,我就去你家见你爸妈,把他们接过来看看。婷婷,晚上六点来万达广场吧,我在那里等你。”许衍辰还想再说几句,不料魏子却在电话那头扯着大嗓门吆喝,“娉婷,你今晚可一定要准时到场啊!不然,衍辰这小子可得发疯了。”

于娉婷笑着挂断电话后,早早就赶到了地点。

进了商场,再次拨打许衍辰的电话号码,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关机。

从万达广场出来,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手捧玫瑰花的小女孩。

小女孩将一大束玫瑰花递给于娉婷,于娉婷在半怔半醒之间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与此同时广场上响起了钢琴曲《kisstherain》跳跃优美,沉吟动听。

小女孩将她牵引到许衍辰的身旁。

许衍辰身后灯光闪烁,聚光灯骤然划过,从许衍辰身上牵引至广场上一个“心”形的玫瑰花团上,显得分外艳丽迷人。

灯光旋转,遍地流光。

于娉婷定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全然没回过神。

魏子,关欣然都站在许衍辰身后。

此时冯慕勋朝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观望时,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刚下训,冯毅就以上次他拜托的事为名将他约在了万达的茶厅见面,两人从万达广场出来,正好碰上了浪漫的场景。这时冯慕勋定住身躯看着前方。

众人的簇拥,许衍辰望着她深情告白:“2001年,你接受我的追求,同年六月,我们正式在一起,我很幸运能和你在一起,这五年我们有争吵,有甜蜜,可你还是陪我走过了这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你在我迷茫的时候鼓励我;在我事业受挫的时候,陪伴我;你陪我走过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低谷期。婷婷,我这个人嘴笨,说不出什么太好听的话,但我知道,我爱你。谢谢你的陪伴和鼓励,没有你,我不知道我当初还能不能继续撑下去。今天,我把我们的朋友喊来作为见证人,我许衍辰在2006年的8月30号正式向你求婚,请求你嫁给我。”

这时许衍辰举着戒指单膝跪地,郑重其事的注视她:“于娉婷,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么?”

于娉婷说不出此时此刻的感觉,脑子轰隆隆一片,已然乱了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意识慢慢回笼,她捂着脸,感觉眼中泪水就在这一刻决堤了,最后才主动扑进许衍辰怀里不住点头,“我愿意……”

两人紧紧相拥。

离开许衍辰的怀抱,她断断续续的接着又说,“我愿意,许衍辰,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难走,无论我家人怎么反对,只要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想回老家工作,我陪你,你留在北京创业我也陪着你,就算是吃苦受累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除非是你先放弃我的,否则说什么我都不会和你分开。”她说话的时候喉间干涩,几乎是哽咽的发声,逐字清楚。

女人总归是感性占多数,往往会因一句无心的承诺,一个温柔的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而触动心弦,于娉婷看着许衍辰这求婚的架势,简直感动得痛哭流涕。

于娉婷怎么也想不到,她和眼前这个向他求婚的男人,在将来会发生什么样变故。

许衍辰研究生毕业时,曾去过于娉婷家一次,那时于父于母对他较为冷淡,当问及他的家庭以及今后打算,脸色有些难看。

坦白说,许衍辰在那之前也隐约猜到于娉婷家庭条件不错,从她平时穿着打扮不俗就能看出来。

许衍辰父母是镇上的高中教师,在当地镇上有一处房子,以许衍辰的文凭在家乡找份好工作基本不成问题,于娉婷嫁给他也能吃穿不愁,自从他知道于娉婷的家庭情况后,他曾一度在她面前有些自卑。后来又想,两个人相爱,和对方家庭又有何关系。

其实许衍辰也知道,撇开这些条件不说,于娉婷的父母是绝对不会允许女儿远嫁他乡,她又是独生女,这点廖海琳曾和他说过,除非他在这里扎根落脚,事业有成,否则别提谈婚论嫁。

也许是因为刚出校园,年轻气盛,自尊心极强,加上内心深处又舍不得放弃与于娉婷这份感情的缘故,他竟然答应了于父于母的要求,所以他在于娉婷的鼓励下,筹了点资金和朋友一同开了眼前这个室内装修的小公司,还买了一套房子作为求婚礼物,他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于娉婷父母说的第一个要求,认为时机已到。

众人鼓掌祝福这对情侣,终于在四周围观者的见证下,许衍辰给她戴上戒指。

冯慕勋和冯毅上车后都没说话,冯慕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手腕搁在方向盘上,另只手却缓缓地掏出一根香烟,再启开打火机点燃。

冯毅因公事曾和于娉婷见过数面,也听母亲偶尔提及她,他以为冯慕勋和于娉婷事情早已顺理成章,哪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冯毅睥睨道:“总算开了眼界,还真是有够幼稚的,哥,你也甭盯着看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查查这小子的底细?”

冯慕勋没回话,继续自顾自抽着烟,晦暗的神色在白色烟雾的掩盖下显得似冷非冷,黑眸中的情绪也随着烟雾一点一滴的蔓延殆尽。

冯毅见冯慕勋还是不说话,心里也摸不着冯慕勋此时的想法,故意啐了口,“我要是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我一定宰了他们。他妈的,成双成对的宰!”

冯慕勋不置一词,仍旧神色如常的抽着烟,眸光透过窗外广场上聚集的人群,他的思绪也跟着飘了很远,就在刚才,于娉婷和许衍辰在广场上说的话被他听得一字不落。

末了,他轻忽地笑了笑,再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语气淡然道:“他们俩没可能。”言辞笃定,似是毫无悬念。


  ☆、第三十四章


晚间陪同客户商定完,王彧尧回到公司查看资料,方玫已经辞职,辞职那天她在王彧尧办公室呆了半个多钟头,最终心灰意冷的离开了公司。

在这一个月后,王彧尧开始变得忙碌了起来,临时提携了公司业务部的一位员工来做秘书。若是办事不利,又得另选他人,本想安排身边人,可辉佬对公司许多业务都不熟悉,更无生意头脑,只知道听从王彧尧吩咐干活,饭店交给他搭理到现在已是万幸,怎敢让他插手公司业务。王彧尧无奈之下,便在公司慢慢挑人。

方玫的办事能力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上,当陈华得知方玫辞职的消息后,也没有多说,只道让王彧尧好自为之,并告诉他,生意是生意,人情归人情,他更不会退股撤资。

这阵子王彧尧总感觉会有事发生,虽然公司已经步入轨道,各方面业务更是顺风顺水,大陆那边的风声已不再像之前那样严,之前所联系的客户在经过杨兴荣那次意外后,遭到短暂停止之外,一直都有联系,但是王彧尧总会心绪不宁。

辉佬急急忙忙从九龙赶到港岛,进王彧尧的办公室后,连茶水都未曾来得及喝,惊得浑身上下冒冷汗,大呼道:“尧哥。匡北明这阵子没在来查我们事,只是上次我去渣打银行开户时,有人跟了我一路,好似不是商业调查科的人。”

王彧尧面色一沉,心中警惕,伸手指点了点桌面,几秒后镇定吩咐:“你那个户口暂时不要动,先把这个月饭店的收入转进里头。”

这几日,他担心业务太频繁所以一直未出埠,商业调查科没理由再跟踪,以往去澳门他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抓到把柄,虽讲赌场不会开放客户资料,但是若是被抓到现场证据,恐怕更加棘手。

辉佬心有余悸:“我听讲蒋永健的案子,廉政公署好似也在插手,会不会又查到我们头上?”

王彧尧起身走到他跟前安抚道:“怕什么,他们有何证据?顶多请去喝几杯咖啡。还能拿你怎样?”见辉佬情绪稍有稳定,他又继续说:“这阵子你和富村对饭店的事情多上点心,账目不要虚报,平日里你们贪点小钱,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千万不要疏忽,我担心还会有人来查。”

“尧哥,你同玫姐分手了?”方玫辞职的事情,全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

辉佬正想问王彧尧是不是因为王茵,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王彧尧勾着腿,挑眉看他一眼点头解释道:“我做事情不喜欢受人摆布,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当初陈华不信任我,我直接让他撤资。”

见辉佬没回答,他追问道:“怎么?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

辉佬慌忙摆手:“我什么也没讲,只是觉得方近贤那里有点可惜。”辉佬心中暗自诽腹,反正尧哥你甩女人又不是头一回。

“有什么好可惜。我不信任何人,再讲这些事情,给人抓到把柄可不行,尽早撇清关系,对我们都好。方近贤同陈华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从他提出让我与方玫结婚这样的条件同我谈合作就能看出来,况且以我们现在的资金,并不需要靠着方近贤才能做事。”

王茵与匡北明已有多日不见,前阵子在电话与她说是警务事情繁忙,不想今日却突然到访。

匡北明望向她:“近来过得怎样?”

王茵冲他点头笑说:“很好。”

两人走在薄扶林道,一路上沉默不语,这时候匡北明突然疑惑发问:“这阵子,可有人来学校找过你?”

王茵语气诧异:“有谁?除了我家人就只有你来港岛找我喽。”

匡北明低头笑了笑。

王茵察觉匡北明语气怪异,“北明,你怎么了,是否有事情要告诉我。”

匡北明偏头注视她几秒,欲言又止,片刻后才说:“没有事,与你太久没见面,我只过来探望你。”

王茵感觉今天的匡北明有些奇怪,可究竟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王茵打电话通知阿婆,今日要去王彧尧住处,可能会晚归,阿婆只大笑说,让她同王先生好好相处。

她从学校出来,招一辆出租车直奔王彧尧去处。

此时的王彧尧正愁眉苦脸靠着沙发想事情,听饭店的人打来电话说富村和辉佬刚被人带走。刚打过电话给律师后,他又在思索对策。以至门铃响了好几声他都未曾察觉。

王茵在门外等了片刻,王彧尧开门见来访人是王茵,急忙将手中的香烟掐灭,换上一副笑呵呵的表情问:“今天怎么来?”

王茵迈步进门还不等她回答,一阵浓郁的烟草味,呛得她捂着鼻子连咳嗽了几声,她急忙跑去开窗户。

待一阵微风袭进,王茵转头看他一眼,未曾发现王彧尧此时异样,她板着脸走到他身旁,指着茶几上烟灰缸里的一堆烟头,语气不满道:“又抽这么多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王彧尧抿嘴一笑,将刚才阴郁的情绪隐藏得一丝不露,只伸手摸她头附和她道:“乱想什么,大不了我下次少抽几根。最近功课怎么样?”

王茵点点头:“很好啊,教授对我的报告很满意,而且每个月都有研究经费。”

她与王彧尧说了很多,都是讲自己在校园的事情,还自豪告诉王彧尧,她以后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生活。

王彧尧看着她点点头,再次摸了摸她头,她一直都是他的骄傲,看着她现在过得越来越好,他心中既开心,又失落。两人不知道聊了多久。王茵突然摇着他的手撒娇道:“彧尧,我饿了。你快点给我做饭。”

这次为了能与他进餐,她撇下了amanda和一帮同学的聚会。

王彧尧宠溺摸她头,王茵的到来,令他心中的担忧的情绪一扫而空,为了不让王茵察觉异样,他暂时放下了饭店那边的突发状况,起身径自去了厨房,从冰箱拿两块新鲜牛排,开两个炉火,一个锅底放入黄油后将备好的牛排煎炸,另外一个平底锅则将鸡蛋打入其中。

整个过程中动作娴熟,这些东西自他抚养王茵开始就会弄。以往只要身上有钱就带着王茵出去吃大餐,将身上钱花得一分也无,亦或是王茵上学归家给她准备饭菜。

王茵突然走到王彧尧身后将他紧紧抱住,这时王彧尧手中的铁勺随即一抖,语气训斥道:“不去餐桌前好好坐着等餐,来我这里来捣什么乱!”

他内心气结,好似每次她都喜爱这样引诱他。

王茵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富村同我讲,你与方玫分手了。是不是?”

王彧尧身子僵硬,并没回答。

王茵并不死心又问:“为什么?这事情你都没同我讲?”

王彧尧轻哼一声,只觉得好笑:“同你讲这些做什么,一段各取所需维持的关系,到肯定是一拍两散,有时男人同女人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所谓的爱情。”因为男人可以做到身心分离,女人未必一样。

他动手翻了翻牛排,心中暗叹,许多东西都是人内心的*使然,就算和她解释,她肯定也不会懂这些,片刻后他又说:“你年纪轻,以后会有很多选择,你还要在港大呆三年,怎知自己不会找到一个意中人。”而他除了会挣钱,什么都没有,学识也不够高,不能向她的朋友一样与她高谈阔论,只道今天股市如何,几时开盘,亦或是公司最近业绩如何,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

王茵的眸光变得忽明忽暗,心中因他这话居然有些莫名的难受。这么久以来,王彧尧难得同她一本正经的说话,只过片刻,她恢复情绪,紧挨着王彧尧道:“其他无所谓,反正除了你,我谁也不钟意,管他来日方长,我只知我对你是爱情。”

两人吃过饭后,王茵并不打算离开,而王彧尧也并未催她回去,她想今晚在这里过夜又何妨,反正王彧尧这里房间多,也不差她一间。

王彧尧坐在沙发看电视,王茵又亲昵靠在他怀中,只要与他独处她都会时不时与他亲密,看着王彧尧一脸无奈而又无所适从的样子,她心情大好。

她现在越来享受这种感觉,王彧尧不再向以前那样抗拒和她亲密,至少证明他内心并不是真正排斥她,她知道自己太唐突。没关系,她可以等,只要他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行。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王茵躺在他怀中突然吻了吻他的下巴。

一向铁石心肠的他,因王茵这个举动,心中突然柔软了起来。

王彧尧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原来同她讲了这么多,她一句也无听明,他推开她,摸她头一字一句说:“小茵,我们不可以这样。”

他是她的宝贝,怎么能够伤害她。

懒得再同她多讲,王彧尧转身想去房间抽烟冷静下此时悸动的情绪,王茵却不依不饶,从身后紧抱着他:“我不知你在顾虑什么?”

“你要知道,你是我养大……”若是别的女人,他才不会顾虑那么多,以他的个性,抢也得抢过来,可是对象换成王茵,他心中的负罪感和羞耻感顿时油然而生。他越想内心越矛盾,挣扎不已。

他想说自己就是个人渣,对感情没有担当,更不会对哪个女人负责任,唯独对她根本就分不清楚,所以不敢贸然接受这份感情。

只是这种可怕的念头,一旦开始便越发的不可遏制......

翌日,王茵与同学去城市大学听完讲座后,回来整理好报告给教授查看,下午上课时,王彧尧打她电话她并没接听。

当她回拨过去,他的电话却已经关机。王茵郁闷叹气,收起心思准备下一堂课。

只是该来的事情,总是躲不过,正当教授正讲到历史语言学时,这时门外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几位人员敲了敲门,走进教室,掏出证件向众人示意众人说:“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几秒。”

这时一名黑衣男子走上前拿出搜查令冲着王茵道:“王小姐,我们是icac(廉政公署),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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