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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记得有人说过,完全看不到小说的趋势,不知道要呈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那我在这里说说吧,其实就是一个狗血的普通文,但里面有很多回忆,我觉得我文笔不怎么样,也怕讲不清楚具体的事,干脆的就将回忆内容提前,就是前面五万字的婚之初,其实那就只是回忆的内容而已,是导致多年后为何会如此的原因……这样就将前因写清楚了,现在是五年后的现在,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

  谢谢一朵菇和2303两位同学的地雷……

  天气已经变冷了好久好久,就和他的心一样。

  顾长夜伫立在那间屋子前,看着那熟悉的锁把,久久未动。他几乎都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踏进这间屋子,其实也没有多久,五年了吧,从五年前那个黄昏开始,时间对于他突然变成了静止的东西。他将手放到自己胸口的位置,续剧烈的声响那么清晰,提醒着他自己活着,一直都活着。

  他嘴角漫出一点笑意,想着关于五年前的那一天。她求他,求得那么厉害,求他放过她肚子里的孩子……从去出差的路上开始,他就一直烦躁着,一直苦闷着,他用了各种借口骗着自己,最终终于得到释然,也许可以答应她,让她生下孩子……

  想到这里,眼角的那点笑意,慢慢化为了苦涩。当他这样想的时候,那个女人却不是,她累了,倦了……他摇着头,将这些想法通通抛到脑后。

  门上已经有着浅浅的灰尘,没有他的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这是他的禁地,从五年前那满脸的血腥味扑过来就开始。

  用手在门把上转了转,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站在门口,心口处仿佛有着什么禁锢的东西,抵抗着这间屋子,可他还是一步踏入。不再是刺鼻的血腥味,而是灰尘与霉味,交织在一起,仿若连呼吸也变得极为困难。

  五年了,眼前的这一切,都已经相隔五年了。

  床乱得不成样儿,被卷成一团的床单,还留着大块大块乌黑的痕迹,那是血液凝固的块状,地面深深浅浅一些痕迹。那些都是佣人手中的半成品,他醒来后,便看到佣人在收拾着这间屋子,怒不可抑,不准任何人进这间屋子,不准任何人靠近。地面被冲了一半的水,那些血迹漫天的红,就和他眼中带着的血丝一个眼色。

  从那天后,这间屋子,成为一个诡异的所在。

  门没有锁,却紧紧的闭着。

  而他就像一个疯子,每次回来,都很晚很晚,然后一个人走过走廊,站在这间屋子前,久久站立,却连推门而进的勇气都没有,甚至着会不会有一天,里面出现着呼吸声。有着瞬间的向往,也许还和过去一样,那个女人把自己躲在这间屋子里,她只是不肯出来,站在阳台上,默默观察着自己有没有回家……

  他的手握紧,松开,再次握紧。

  他走到床边,左手的食指勾起床上的床单,再摸到那一团团乌黑的痕迹,摸上去有些发硬,这说明沾上的血迹很多。床单几乎大片都沾上了深深浅浅的血迹,加上地上的……他眼眸闪了闪,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流出这么多血,可他当时看到这画面,理智已经全然崩溃,再不能深想。

  他将床单扔掉,走过去将阳台的门打开,清新的空气扑进来,让他的肺得到了很好的调节。

  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他才走回去,匆匆下楼,提醒管家,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管家的神情怪异非常,可他的性情越来越让人捉摸不定,也不敢多问。谁都知晓,那间屋子成为他的禁地,被换掉的女佣都知晓那间屋子透着诡异,甚至还传言有鬼,也不敢靠近,现在他却主动要求人去打扫那间屋子。

  顾长夜微微一笑,“打扫出来,迎接女主人。”

  管家努力的眨了眨眼,他多年来虽然还是不怎么了解这个男主人,却有着多年的主仆之情,见他这样说,不由得也替他开心,看来少爷是走出了五年前的那场梦魇,准备获得新生了。

  顾长夜大步走出去,摸着手机,脸色却阴戾起来。骗局,这一切全都是骗局,而他被骗了五年,他的这些日日夜夜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全都成为了笑话。

  他点出安亦城的手机号,拨下去,快速的交代了几声。

  几个小时以前……

  医院永远是人满为患的地方,阮遇铭终于将车突出重围,从一条狭窄的道路开进医院。在前一辆车医院里面,自动栏杆准备放下的瞬间,他立即冲了过去,车化成一道完美的弧线,惹得小屋子里的守卫将头伸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辆看上去无比豪华的车。

  另一名工作人员拍拍同伴的肩,“算了,看那车也知道,我们也惹不起……”

  “不是,是那人胆儿也太大了,多危险……”

  这两道人声,已经被阮遇铭丢得远远的了,进医院永远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找车位,看到好几个车位已满的牌子,已经让他的耐心消耗得差不多了,不过里面的车也没有几个按照规则来,多数都停在路边,就连那所谓的车位,也只是一个稍稍空旷一点的地而已。阮遇铭看到这状况,忍不住埋怨二哥周承业了,有私家医院不住,偏偏跑到这普通医院来,连个停车位都让人犯难。

  埋怨归埋怨,他也清楚,二哥是他们几个人中,最不愿涉及那些黑色地带的人,二哥总是说做人得做正正当当的生意,他也以实际行动诠释着他的话。只是阮遇铭有时候也觉得二哥挺单纯,有时候不是你想要脱身就能脱身,很多时候无从选择,大哥这么努力的漂白,现在也不能完全漂干净,收手从来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周承业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现今还住在医院,阮遇铭从外省一回来,就赶着来医院看看情况,从电话里得知,不怎么严重,腿骨折了,就是休息的时间可能有些长。

  他转了方向,继续找着停车的地方。

  前方好像有空位,他眼睛一眯,便准备向前冲过去,最好是占据着绝佳的位置。只是他无意中的一眼,却瞟到了后视镜,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女子,手上拿着什么单子,匆匆的走着。

  阮遇铭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取下脸上的墨镜,将车慢慢向后倒退,直到越来越靠近那个女人。

  车身的玻璃漆黑,从里面能看到外面,却无法从外面看到里面。当真正看清楚那女人的外貌时,他猛的将车开出去,半天也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大嫂在五年前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当时三哥打来电话,大家都随即一愣,说句实话,愕然的感觉大于悲伤。大概是大哥对大嫂惮度一向不冷不热,连带的他们几个也没投入什么感情,只是见面时候喊一声,平时也并未有过多的接触。

  是三哥送的大嫂去医院,他们几个赶到大哥的别墅,听说大哥昏倒在地。三哥恰好在那天有事找大哥,这才紧急处理了那些事。

  当他们几个站在大嫂自杀的那间屋子,看到满地的血,以及床上的血,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看到那场面,都不敢大声呼吸,唯恐惊动了什么。

  还是一向被称为冷心冷肠的五哥陆湛江看了一下,瞬间做出决断,“血流这么多,凶多吉少。”

  在五哥说出这番话后,三哥的电话也从医院那边来了,大嫂……真的过世了。

  不过大哥醒来的消息,很快就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家庭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气急攻心。他们几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有些不解,大哥对大嫂惮度不是一向很差吗?怎么会表现出这个样子,连血都吐了出来,吓得他们想将大哥直接送往医院,都忘记了大哥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医院,差一点就犯了他的禁忌,还是陆湛江让大家别着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陆湛江常年在外,涉及的又是最危险的生意,受伤的次数也多,久病成医,一些小病小伤,他倒也知道许多,他让先请家庭医生来看,大家也就听从他的意见。

  大哥没有多久便醒来,醒来后一言不发。

  大哥醒来之后,从床上下来,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对他们关切的话也视而不见,而是急切的走到大嫂住的那间屋。当时女佣正在打扫着屋子,大哥气急似的,冲女佣吼着。女佣似乎吓了一跳,提着的水,晃动剧烈,溅出了许多水,而地面拖帕已经拖了一下的地面,更是血水淋淋……大哥站在那里很久,盯着那红色的液体,眼睛赤目而红,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他们从没有看过大哥这个样子,都吓坏了,这下没有办法,立即送到医院。之后大哥便一直昏昏迷迷,发高烧,说胡说……。

  阮遇铭去床头听过大哥说话,他反反复复只会说一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没有人知道,大哥想表达什么意思。

  大哥这个样子,他们也有些束手无策。当时二哥还在国外,三哥见大哥这样,便提议先将大嫂的事处理了,大哥光看到大嫂睡的屋子都能气成这样,如果真看到大嫂的尸体……完全无法想象大哥会有什么表情。

  他们在一起计较了一下,决定先行处理大嫂的事,最多等大哥身体好之后,他们几个全都请罪,这样一想之后,医院方面全都由三哥处理。

  他们都没有想到,大哥的身体在医院待了两个多月,才真正好了起来。

  那时大嫂的尸体已经被火化,死亡证明,火化的手续,全都办妥。三哥在大哥面前陈述着那一切时,他们都会三哥捏着一把冷汗。大哥却看也不看三哥手中的那些东西,只是目光呆呆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后来大哥就不再笑了……

  想到那些,阮遇铭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世界上真的有长得这么像的人?他百思不得其解,而且,那眉眼也太像了,不是像,而是就是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如果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直接开口喊大嫂……

  难道大嫂没有死?

  这个怀疑让阮遇铭心惊胆颤,他宁肯是自己看错了,他很清楚如果他的猜测是真,这其中得涉及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会因此遭殃……

  阮遇铭叹了一叹,发现秘密的滋味,一点也不好。这种压迫感,连找到一个不错的车位,也未能让他心情变得好起来,反而更加埋怨二哥干嘛找这么个破医院。

  周承业住的病房,条件相当的不好,这是在阮遇铭看来。只是病房只住了周承业一个人,嗯,这是唯一的优点,房内有电视机和空调,整个屋子一眼望全,角落的墙面粉刷的油漆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灰的颜色……

  阮遇铭简直都不忍心看这所谓的病房。

  只是好像听说过,二哥住院后,二哥公司的一个小姑娘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二哥的重担,当他们说起时,阮遇铭眼睛都睁大了,要知道这二哥很久很久都没有和女人扯上关系了,不由得让人想入非非。

  阮遇铭很失望,因为他并没有看到那传说中的“女主角”。

  在他虎头虎年打量着这病房后,眼神终于带着失望之感。周承业看阮遇铭的眼神就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还好,他知道这几个兄弟这几天来看自己,就让她先回去了,否则以她的脸皮薄,一定又闹个脸红。

  “进来了也不问我的身体状况,出去没有多久心肠倒变硬了。”周承业看着阮遇铭,凉凉的开口。

  阮遇铭立即提起神来,“就是心肠太软了,在电话里一再打听你的身体情况,害得他们后来都直接不接我电话了。”

  他说得夸张,周承业也只是笑笑。这阮遇铭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别人热闹。

  阮遇铭问了一下周承业的身体状况,确定没有大碍后,也放了心,只是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二哥,你有空时,多劝劝五哥。”阮遇铭这段时间一直在外省跑,也与许多来头大的人有接触,得到了一些确切的消息,“有人似乎盯上了五哥。”

  周承业与陆湛江的关系,一直都让他们看不透。这两人可以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周承业的父亲与陆湛江的母亲组成了再婚家庭,没有什么小三上位的事,双方都带着儿子,再婚后父母也恩爱,周承业与陆湛江的关系也一直如同亲兄弟,看上去完全就倾向于完美。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两人之间似乎刻意带着距离,也不是恨,就是说不清的与对方保持距离。

  就阮遇铭所知,好像是因为一个女人,这才感叹着女人果然是祸水。

  但无论如何,周承业与陆湛江确实如同亲兄弟一般,让周承业说话,比他们这些人去提醒好得多。再加上陆湛江虽然没有和他们翻脸,这几年也特立独行着,隐隐有要脱离“皇城”的意思,而顾长夜对陆湛江的所作所为冷眼看着,也不阻止,这让另外几个人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阮遇铭得到消息,想了想也觉得告诉周承业比较好,借着周承业告诉陆湛江,也不枉兄弟一场,他们这几个是打算一直待在“皇城”了,对于想脱离出去的想法,虽不赞同,却也不会与人为难。

  周承业沉思了片刻,问了一下细节,这才点点头,“我会提醒他。”

  阮遇铭眉头皱得厉害,“而且,跟着五哥的那个女人,有问题。”

  听到这里,周承业也忍不住直皱着眉头了,这种事,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却也不简单,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阮遇铭今天来见周承业,主要就是告诉他关于五哥的事,现在目的达到了,也安心了起来,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阮遇铭这才准备离开。走之前也不忘打击周承业的喜好,住这种医院,不是折腾他自己,而是在折腾别人。

  阮遇铭兴高采烈的回去,已经约好了三哥四哥六哥和老八打麻将,好久都没有玩了,手已经痒得很了。

  他开着车,回到他们常聚集的地方,看到他们,阮遇铭就笑道,“上次害我血本无归,这次我是准备回来大显神通的。”

  麻将瘾来了,看到那一张张麻将,不由得越看越可爱。

  洛明凯与安亦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给我们送钱来了。”

  阮遇铭嘴角一抽,不由得哼了一声。

  就连老八也在那里笑了起来,阮遇铭恨过去一眼,随即讨好似的对没有嘲笑他的六哥笑,结果项天逸只是慢慢平移了他的目光。

  阮遇铭也没有当一回事,牌桌上才显真本事。他今天的运气不错,简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赢了好几圈,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大哥不在吧?”阮遇铭试探着询问起来。

  洛明凯与安亦城坐的方向,瞥眼就能看到顾长夜正往这边走来,但他们两人今天的运气的确有点差,于是不打算告诉阮遇铭事实。

  阮遇铭对面的项天逸,难得的笑了一下,“不在。”

  安亦城看了项天逸一眼,这种平日里不爱多言的人,说起谎话来倒是眼睛也不眨一下。

  “今天我去二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和大嫂长得好像……”阮遇铭摇了摇头,不耸动了一下眉头,“不止是像,简直就是一个人。”

  阮遇铭没有注意到,洛明凯的脸色已经大变,而另外几个人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此时顾长夜已经走到了阮遇铭面前,“是在哪里看到的?”

  阮遇铭的心都提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僵硬,“大哥……”

  见顾长夜一双眼睛盯着自己,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冷气一般,落在脸上还带着寒意,“只是像,很像,不是一个人……”声音越发小了起来。

  当洛明凯被顾长夜叫进里屋去后,阮遇铭后知后觉稻了叹气,目光在安亦城和项天逸之间转了几圈,“我是不是把三哥害惨了?”

  当初大嫂的事,都是三哥在处理,如果大嫂真的没有事,那能够做到的人只有三哥。虽然那个女人只是有可能像大嫂,不过阮遇铭心底却觉得,的确是,两个人也许有可能那么像,但要气质和感觉都一样,似乎也太天方夜谭了点,而且生活也不是什么电视剧,哪里都能看到一模一样的人。

  只是三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明凯和大嫂一丁点关系也谈不上……

  过了一会儿,洛明凯从里屋走了出来,脸已经肿了,看来大哥下了狠手,不知道衣服遮住的地方被打得多惨,阮遇铭下意识的回避,不敢看三哥。

  洛明凯走到安亦城面前,“大哥喊你进去。”

  安亦城略略点头,看了洛明凯一眼,看洛明凯的表情,那刚才阮遇铭说的话多半是事实了,大嫂还活着,这样想着,他的脸色也沉了沉。

  安亦城走进里屋,顾长夜正甩着他的手,见到安亦城后,怒气也还未平息下来,“这件事交给你去查。”

  “嗯。”

  安亦城打量了一下大哥的表情,发现怒气其实并不盛,也许对于老三的欺骗,大哥对大嫂还活着的信息更为关注,又或者,还有点喜悦吧?

  第一页

  我知道我并不勇敢,或者说仍旧懦弱,没有能力去给曾给过自己伤害的人教训,我能做的也只是,将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变硬,直到别人伤害的刀子再也刺不进我的心。

  ————题记

  今年的冬天,来得很快,也来得很猛,似乎只是一个下雨的夜晚之后,冬天便降临了,刺骨的风并不猛,却如影随形,提醒着着这个冬天会有多冷。

  简凝搓了搓手,再将手放到嘴边,吐出一口热气在手心,好像就能将那冰冷感转移走。她继续翻着今天的单子,用小小的计算器算了一下,今天卖出去的衣服总价格为6780元。她再将抽屉里的钱拿出来,用验钞机一次又一次的数,钱的数目减去原本的数目,刚好与计算器显示的数目合上,不由得露出些微的笑意。

  今年的衣服,比去年要好卖一点。大概是天气冷的原因,厚一点的衣服很好卖,连去年的存货也卖得差不多了,前几天老板来看了一下店里的情况,对今年的销售情况还是挺满意。

  这家位于双渝镇上的衣服店,一直以卖中学生衣服为主,分为男款和女款,销售情况一直还不错。前方不远处就有一所中学,有学生的地方,自然就有生意。这种小地方,和很多稍微偏的地方差不多,孩子通常交给爷爷或者外公外婆抚养,父母常年在外面打工,过年期间回来,通常都会拉着孩子来买新衣服。

  还未到年底,天已经冷了下来,许多爷爷也带着孙子孙女来店里选衣服。老人家的选择风格和孩子差异很大,有些老人直接坐在一边,让孩子选,只是看到那一百多或者两百多的价格时,会念叨一番,然后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口袋,是用小布自己缝成的荷包,袋子口用松紧的绳子捆住,可以拉开或者拉紧。

  简凝每每看着这些老人,数着钱时的认真模样,都抑制不住心口微微抽动。她已经很久都不会回想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儿,因为她现在,也和这些人一样,每天将自己口袋里的钱捏得紧紧的,偶尔的时候,一遍又一遍数着。

  店里的工资并不高,底薪加提成。800元的底薪,加上3%滇成,因为店里一共有三个员工,实际上滇成只有1%,不包住宿不包饭,更没有别的什么待遇。就是这种待遇,简凝也一直在这里干了好几年,和她一起工作的那两位同事,一个留在这里是因为在家带孩子,顺便找一个轻松的工作混点生活费,而另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则是在主城已经买了房子,将孩子直接丢给男方的父母,带着丈夫一起来这小镇过二人世界的小日子。

  简凝想到两位同事,便不由得想到那位同事将孩子送去幼儿园时的学费。幼儿园的学费,一学期已经要交1600了,而可笑的是八月份底得的工资一共只有900多点,想到这些,简凝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

  物价上涨,连一个小镇的物价都这么贵,菜现在也很贵,可工资只有这么一点点,她只能节省了又节省的使用。

  她将装钱的小抽屉锁上,这才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到九点。老板规定的打烊时间是晚上九点,晚上的生意比白天要差很多,她们三个便自己分配,每天晚上由一个人守着店就成,今天恰好该她守店。

  她抬眼看着另一边围着烤炉的简迪,发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店对面的烧烤摊。烧烤摊上冒出浓浓的白雾飞在空气中,在这么远仿佛都能够感受到暖意。

  简凝不由得轻轻一叹,她到这个地方好几年了,这里的变化,仿佛可以用烧烤的价格作为论证。她来的那一年,烧烤是五角钱一串,之后涨价了,变成了一块五两串,再后来,直接变成了一块钱一串,而前几天听说又涨价了,变成了两块钱一串了。

  两块钱一串,简凝的唇抿得紧紧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她身上一般只放二十块钱,那都是买菜的钱,如果遇到别的东西想买,也会三思而行。

  她走到儿子面前,摸摸儿子的头,“是不是肚子饿了?妈妈给你买烧烤吃。”

  她以前一直嫌弃这种烧烤摊,不卫生,吃那些烤制的东西也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可现在,烧烤对于她们,变成了一种美味到极致的食物。

  简迪转过小脑袋,看了看妈妈,用力的摇摇头,“不饿。”他伸出自己在烤炉边烤得暖烘烘的手,去握住简凝的手,简凝的手太过冰冷,简迪摸上去时,下意识的抽离了一下,随即没有犹豫的握紧妈妈的手,将妈妈的手也放到烤炉前,“妈妈也来烤,这里烤着暖和。”

  简凝看着自己懂事的儿子,将手中的两块钱捏紧了又捏紧。简迪放开妈妈的手,去端了一个小凳子过来,让妈妈也坐下。

  家里是没有烤炉的,一是这个东西要花好几十块钱,太贵了,二则是简凝害怕孩子一个人在家里,长时间烤着会出问题。

  店里的烤炉是老板提供,电费也是老板交,对于这些东西,老板还是不怎么吝啬。她之所以选择这份工作,最大的原因就是可以将孩子也带在身边,虽然钱少,可当下她也没有办法。

  简凝将手铐得暖和了,才摸摸儿子的手,“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简迪用力的点点头。

  其实回到家,也并不好,家里没有暖气,连一个烤炉都没有,踏进屋子便能够感受到冷飕飕的氛围。

  简凝微微一叹,让小迪自己坐好。她去拿出拖帕,将地拖干净,这是每天下班前必须要做的事。

  她拖了一会儿,就看看坐在烤炉边的小家伙,他坐在那里,十分乖巧的样子。在九月份时,双渝镇的一家幼儿园搬了地方,正巧搬到他们租的房子后面,她常常看到小迪站在一个小凳子上,通过窗户看出去。那些小朋友,正在新修的小操场上做操,小迪看了一会儿,便自己也在屋里做着那些动作,伸着他的小胳膊。

  简凝当时想,要是一狠心让小迪去念幼儿园,会不会好一点?她犹豫了很久,在那一千六的学费面前,还是退却了,那段时间,她甚至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她本身,根本没有钱,过去对钱也根本没有概念。她离开的时候,离开安川市内时,程羽菲将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她,她才没有活活饿死,那时她才真正明白,让人最绝望的不是所谓的什么情情爱爱,而是有一天发现自己连吃饭都成问题。

  “小迪,数数给妈妈听,看看有没有进步。”简凝突然开口,冲自己儿子喊着。

  小迪歪着头,看了看妈妈,点了点头,乖巧的数着数:1、2、3、4、5、6……

  听着儿子清脆的声音,她心里空空的地方,仿佛也得到了满足。她一边拖着地,一边听着儿子的声音。

  初始到这里时,她手中只有三万块钱,得租房子,得负担自己的生活。在她生下简迪后,剩下的钱,一半拿去买粉,一半做生活费。想到那时的生活,简凝都不知晓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坐月子时,还得自己照顾孩子,有时候看到孩子不停的哭,她都想跟着一起哭,那段日子太艰难了,她都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至少现在,她活着,孩子也好好的。

  简凝将拖帕收拾好,笑看着儿子,“真乖。”

  小迪也对着妈妈笑着。

  简凝看了小迪几眼,这才走出店门,将玻璃墙外面的卷帘门拉下来。铁钩冷似冰,简凝握着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卷帘门发出狉狉垮垮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响亮,吸引了不少人。

  附近做生意的人,见她拉下门,不由得和她打着招呼,“这就下班了?”

  简凝点点头,下班了,一天也快结束了。

  在准备关门前,简凝将手放到烤炉边,将手烤得十分暖和后,才将烤炉的插头取下,牵着小迪走出去,她再将大门的卷帘门拉下来。

  小迪的手和妈妈的手紧紧牵在一起,他看了一下那所中学的方向,“好几天都没有看到杨叔叔了。”

  简凝看了儿子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淡笑着,“杨叔叔有他的事要忙啊。”

  小迪点点头,并未纠缠这个话题。

  简凝将他拉到对面的烧烤摊,小迪看了妈妈几眼,吞了吞口水,“妈妈……”

  简凝摸着儿子的头,“想吃什么?她掏出两块钱,妈妈现在有钱钱……”

  小迪满脸都是笑,指了指豆干,简凝便让老板烤一串豆干。

  小迪手中拿着烤好的豆干,闻着那香喷喷的味道,拉着妈妈的手,努力往下面扯,“妈妈,你先吃一口。”

  “妈妈不饿,小迪自己吃。”

  小迪倔强的摇摇头,“妈妈不吃,我也不吃。”

  简凝微微一愣,这才蹲下|身,牙齿咬了一点,“嗯,很好吃。”

  小迪这才满意了,拿着豆干吃了起来。

  看着小迪满足的模样,简凝忍不住又叹了叹,也许她并不能给他一个很好的生活条件,可她会尽她所能的让他幸福。

  第二页

  简凝掏出钥匙,扭开自己家的门。转动的钥匙的声音或许在黑夜中太过响亮,旁边家的人,此刻也打开门看了看。那里住的是一对老夫妻,儿子和媳妇外出打工,每个月会打一笔钱给二老,二位老人则在家带着念幼儿园的孙子。

  老看了看人,这才笑着,“回来了?”

  简凝笑笑,“嗯,下班了。”

  她当时搬到这里来,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这一对老人帮了她很多,在她最忙碌的时候,也是这一对老人帮她看着孩子。也许他们知道她的情况,还主动将他们孙子穿不下的衣服送给她,那些衣服全都完好,质量也不错,她全都留着给小迪穿。

  老对小迪招招手,将手中的两个香蕉递给小迪。小迪看着两个香蕉,抿了抿嘴,然后转过头看着妈妈。

  简凝看到他的眼神,选择点了点头,小迪这才接过老递来的香蕉,“谢谢。”

  老摸了摸小迪的头发,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来。

  这个小镇,卫生特别差,人们的素质也不高,随处都可以见到将垃圾乱扔的人,而且连像样一点的垃圾箱也没有,人们口中的脏话也多,但也是这个地方,人们生活却很质朴,无论是对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从不会故意将价格说得高去骗外地人,她越发的喜欢这里的人了,虽然也有很多不多的事发生,可大多数人心善。

  小迪开开心心的拿着香蕉进屋。

  进屋之后,屋子里的一切都透着冷意。简凝让小迪先在一边玩,她则去烧水,她打开天燃气烧着热水,再去将几个医院打点滴用过的瓶子拿过来,也将热水袋充上电。

  她先将充好电的热水袋取下来,拿给小迪,让他烤着手。这才去厨房,将已经烧开的水慢慢灌进那几个厚重的玻璃瓶里,玻璃瓶灌满了热水,再用盖子盖得紧紧的,她再拿到床上去放着,用被子盖上,等一会儿她们上床睡觉时,床上就暖暖的了,不会冷冷冰冰的。

  做好这一切后,她才将烧开的另一些水倒进盆子里,兑了一些冷水,端到外面去。小迪见妈妈端着水出来,便将两个小凳子准备好,同时主动将自己的鞋子和袜子脱掉。

  简凝将泡进热水中的毛巾取出,挤干,再给小迪洗脸,毛巾里升起一股儿热气,心也跟着暖暖的了。

  洗完脸之后,简凝才为小迪洗脚。水有些烫,简凝先将自己的脚放进盆里,小迪则会将自己的脚放到妈妈的脚背上,等水稍微不那么烫之后,再完完全全将脚埋进水里。

  “妈妈,你的脚好软。”小迪的一双眼睛不停转着。

  她每天都会让小迪用热水泡脚,这样才不容易长冻疮。

  “小迪的脚也很软,妈妈摸摸看。”简凝将手伸进水里,浇了一点在小迪的脚上,小迪感到有些痒,不由得呵呵的直笑起来。

  “妈妈,袁哥哥说他的爸爸妈妈过不了多久就回回家了。”简迪突然这样开口。

  简凝为小迪洗脚的手,微微僵了一下,“是吗?”

  小迪狠狠的点头,“他还说他爸爸妈妈回来,每次都会给他好多好吃的,到时候他也会分一些吃的给我。”说着便笑了起来。

  听到小迪这样说,简凝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自从小迪慢慢懂事后,她就害怕,也许有一天他会问自己,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为什么他没有。她一直担心着这个问题,但却始终没有来。而小迪,像忘记了这回事儿一般,也不会问着自己。

  小迪的手放在热水袋上,热水袋还有温度,摸上去也很温暖。他将热水袋放到简凝的怀里,“妈妈,我自己洗脚,你也烤一下。”

  说着他就挽起了自己的袖子,伸进水里,真的开始自己洗脚。

  简凝看着小迪的动作,心口微微发酸。

  “妈妈,以后我也要给你洗脚。”小迪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我要赚大钱,给妈妈买大房子,让妈妈住在里面。”

  她租的这房子,是一次性付了一年的房租,每个月平摊下来很便宜。房东已经好几次都暗示租给她的房子太便宜了,希望她主动加钱,简凝都当做没有听见。而前两月,冰箱坏了,简凝去找房东,还被房东骂了一通,骂得很难听,那时小迪也听见了。

  “嗯,妈妈相信小迪,小迪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

  小迪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妈妈,我以后都不吃烧烤了。”

  “为什么?”

  “那烧烤看着好吃,其实一点都不好吃,以后我们不要花钱去买了,不划算,好浪费。”

  简凝看着儿子的小脸,眼眶微微发红,她究竟是有多失败,才让自己的儿子过早的来体谅她,他只有四岁,原本应该像别的小孩那般活得快快乐乐无忧无虑,让父母满足他的一切需要才对。

  她盯着小迪身上穿着的衣服,没有一件是新的,全都是附近认识的人给她送来的衣服。她咬咬牙,想着今年过年,一定要给小迪买一件新衣服。她听一起上班的左娟提过,正街那边有一家专门卖小孩衣服的店,衣服质量很好,只是价格有点贵,而且那家老板也不怎么喜欢讲价。

  洗完脚,小迪自己擦干脚上的水珠,自己乖乖的爬到床上。

  简凝则将洗完脚的水,倒进厕所的一个大桶里面,这大桶里面的水,有些是洗菜用过的,有些是洗脸水,有些则是洗脚水,放在这里冲厕所的时候使用。

  她将洗脚盆放到固定的地方,转过头,已经生锈了的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已经看不清楚。如同她刚来这里时,她一个陌生女人,没有过多久便怀孕了,不少人都在背地里议论过她,说她是有钱人养的女人,想生个儿子找那个有钱男人骗钱,这里出去的一些漂亮女孩,听说有好些都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惑成了有钱人的二,这样想她也不为过。几年过去了,那样的传言已经消失了,只是大家对她孩子的父亲始终带着好奇,只是她从来都不会提那个话题。

  见她一直没有进屋,小迪喊了她两声,她这才关上了外面的灯,进了卧室。

  她发现小迪的手指甲又长长了,便找出指甲刀,为小迪修剪着指甲。

  她想她的生活就只是这样了吧,但她的心很安,她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就这样就好了。

  简凝醒来,见小迪还睡着,便将小迪抱得更紧了一点。看着这清秀的眉眼,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又一步的走到现在,如果是十年前,她一定不会相信自己在这种环境下能够活下来,是怀里的宝贝给了她勇气,让她坚持到现在。

  她不应该有任何悲观的情绪,最坏的一切已经过去了,以后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她经历过的一切。

  她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轻轻的起床,去做饭。一般晚上守店的人,第二天得早一点去开门,她得早一点去店里。

  简迪早上喜欢喝粥,别的东西他在早晨就不喜吞咽,这也是她研究出来的,现在早晨都做粥,然后就着她自己做的泡菜吃。简迪很捧场她做的泡菜,每每还会夸奖她很厉害,能做这么好吃的泡菜。

  在吃过早饭后,简凝便带着简迪一起去店里。

  这天上午的生意也挺不错,虽然卖出去的数量不太多,但因冬天的衣服比响的衣服贵,总的金额加上去也就多了许多了。

  简迪也很乖,就算出去玩,也只会在店门口,不会去很远,简凝对小迪也很放心。

  在简凝带简迪回家吃了午饭后,再来店里,便发现左娟与双眉对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这段时间的生意好了不少,老板便安排她们三个人都守在店里,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店里只有两个人守着,一个人有休息的机会,只是晚上还是只用一个人就可以。

  简凝让简迪去玩,这附近几家店都有小孩,他们常常能够玩到一起。

  左娟的目光一直随着简迪,直到看不到简迪小小的身影,这才忍不住感叹了起来,“这么乖的小孩,是像他爸爸吧?”这样猜测也不是没有原因,小孩的眉眼和简凝不太像,那么就应该是像他父亲了。

  现在简凝已经不再将这些当做不可碰触的伤口了,听到左娟这样说,也只是笑笑,“也许吧。”

  她自己不以为意,让左娟也不好再套话了。简凝一个人到这里,还生下了这个一个小孩,说不好奇,一定是假的。

  “杨明辉回来,刚才你回家吃饭的时候,还来问过你。”双眉见简凝沉默,立即转移了话题。

  “哦,知道了。”简凝看她们一眼,难怪刚才眼神这么暧昧。

  双眉挺看好这两个人,这时走近简凝,拍着她的肩膀,“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杨明辉这人还是不错的,还是考虑考虑。”

  “这不是我能考虑就能考虑的。”

  这杨明辉,在这双渝镇也算一个无人不知的人物了,大家都知晓,是双渝镇发财的那家。杨明辉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小时候并非住在镇上,是农村出来的小孩,也是当时村里唯一出来的大学生,毕业之后,他的父母便到处托关系,终于在双渝镇的中学当了一名数学老师。杨明辉借着在学校当老师,便在学校里面租了店面,让自己父母在里面开了一家小超市,每到下课,小超市里的生意便好到爆棚,就这样开了三年的店,他们家就富裕起来。后来学校不准在校园里开店,他家就在学校门口不远处买下门面,仍旧开着小超市,虽然生意不如在学校里面,但每年的收入也非常可观。而且他家早已经在双渝镇上买了一套房子,在区里也买了一套房子,还不仅如此,在服装店的上面的二楼,也是他们家开的餐馆,每年预订结婚办寿的酒席络绎不绝……

  简而言之,杨明辉家里,就是这里的土豪。原本以杨明辉吊件,他也应该结婚了,但前几年原本准备结婚时,他嫁到外省的妹妹在闹离婚,一家人去了几个月,回来后,杨明辉和那个女人的婚事便吹了,导致现在也一直单身,他自己也似乎不怎么着急。

  大家也清楚杨明辉的心思,对简凝似乎格外的关照,不过杨明辉的父母对简凝是非常不喜,一是简凝带着一个父不详的孩子,二则是总觉得简凝这人行事不检点,配不上杨明辉。

  而杨明辉这人,样貌并不丑,可也完全不帅,身高也只有一米六多一点点,简凝穿着高跟鞋就能比他还高那么一点,可现在的男人,只要有钱,别的缺点自然都不是缺点了。

  简凝知晓杨明辉的父母不喜欢自己,还曾私下找过自己,让她离他们儿子远一点,别以为使点什么美人计就能入他们的眼了。

  这杨明辉向来都是杨父杨母的骄傲,在当地,能在那个时候培养出一个大学生,也算不得了,对儿媳妇的人选,自然是百般挑剔了。

  想到这些,简凝微微摇头,她只想将日子过得平顺一点,不愿考虑太多。

  第三页

  简凝这天晚上,还是得守店。原本应该守店的双眉晚上有事,和她换班,简凝晚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事,加上如果今天晚上守了,她可以连续好几天都不用守店,这样一想,便立即同意了。

  晚上的生意一般,陆续也有人进进出出,只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她一般喜欢跟在男顾客后面,这些年龄不大的少年,买衣服十分迅速,通常穿在身上,看几眼,便愿意直接买下,甚至有些直接穿了新衣服付钱走人。而女生买衣服,试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买下的几率也不高,因此简凝更喜欢男顾客。

  有些顾客进来看到简迪时,会忍不住和这小孩攀谈起来,再就会十分惊奇简凝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夸着简凝看上去十分年轻。简凝对这种话也只是听过了就算了,她一点也不相信那些长得像学生的托词,就算显得年轻,可身上的气质也是决然不同,就像媒体总夸某个明星十分年轻,但实际上眼角的皱纹都十分明显,那些夸赞之词如同笑话一般。

  当快要到九点后,她便去拿出拖帕准备拖地,这时有脚步声越来越响,她抬头向大门处看去,便看见杨明辉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什么东西。

  杨明辉飞快的看了她一眼,便将东西放下,见小迪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自己,不由得笑得更盛,将小迪抱了起来,往空中抛了抛,“这段时间乖不乖,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小迪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很乖的,不信你问妈妈。”说着转过头去看自己妈妈。

  杨明辉也转头看向简凝,简凝看着他们,给出一个笑来。

  “那有没有想叔叔?”杨明辉的脸贴近小迪的脸,脸碰脸了一下。

  小迪再次点头,“很想呢,就是叔叔一直不来看我。”

  杨明辉笑,头却转向了简凝,“学校派我和几个老师一起去市里的几个重点中学听课,一去就好几天,不过那些重点中学的教学方法,的确比我们要先进许多,学生也灵活很多。”

  简凝知道,他这是在解释他这几天没有过来的原因,他一有空,就常常往店里跑,次数一多,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他的心思。

  杨明辉将小迪放下来,让他先到一边去玩,这才走到简凝身边,拿过他手中的拖帕,“我来拖,你去一边休息。”

  简凝摇摇头,“不用,这又不是什么累人的工作。”

  杨明辉却很是固执,“你去陪小迪说说话,我来拖,难道你觉得我不能拖干净?”他眨了眨眼,便直接拿过了拖帕。

  简凝愣了几秒,只好尴尬的笑了笑,走过去和小迪说话。

  杨明辉拖完地,就直接出去将玻璃墙外面的卷帘门拉下来。简凝一边和小迪说着话,一边看向杨明辉的动作,不得不承认,在生活中有一个男人,能让自己安心很多很多。

  杨明辉进来之后,便将包里的一件衣服拿出来,“让小迪试试,能不能穿,我没有买小孩衣服的经验,也不知道看得准不准。”

  简凝看了一眼那衣服,手摸上去,就知道这件衣服的质量如何。现在的衣服越来越贵了,这种质量的衣服,少说也要好几百,她立即就推脱了起来,别人的好,多了,便承受不起了。

  她推脱得厉害,杨明辉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衣服买都买了,你也知道我没有小孩,你不收,我也只能丢进外面的垃圾箱了。”

  他说着还真向外面走去,简凝没有办法,又去将他追回来,“我说你这人,怎么脾气像小孩似的。”

  杨明辉心里松了口气,心想不这样,你又怎么会收下这衣服?

  他不止买了衣服,还买了一些玩具和一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因着刚才他的行为,简凝也不好再拒绝了。小迪则看了妈妈好几次,看到妈妈没有让自己拒绝,他便笑着接受了。

  回去的路上,杨明辉一直抱着小迪,说着在外面的见闻,小迪对这些东西十分感兴趣,反反复复的询问着,杨明辉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其实你不用送我们,路不远,我们可以自己回去的。”简凝硬着头皮,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现在这么晚,别人看到了,少不了会多想,传到他父母那里,想必他也会被念叨的吧!

  “再近的路,天黑了也不能让你一个女人回去,何况你还带着一个孩子。”

  他只是这么随意的一说,简凝的心却那么一窒,仿佛这句话带着无穷无尽的温暖。她认真看着他抱着小迪的模样,他的身形不修长,也无俊朗的面容,甚至其实他也不是老实之人,有着一定的生意头脑,也能与他的学生打成一片,可这部妨碍他是一个忠厚的人,没有任何不良习惯,性格也十分温和,说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性,那绝对是假话。

  只是那般想时,她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世俗的女人。曾经她想着,她这辈子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很爱很爱的男人,他要够英俊,够潇洒,够绅士,还得要有一定的家世……只是她的梦想最终辜负了她,她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她梦想中的男人。

  她分析过和杨明辉在一起的可能性,他没有足够的身高,也没有英俊的面容,可这里的人,谁都知道他的优势所在,家境现在够富裕,何况他自己还有一份非常稳定的工作,现在老师的工资又变高了,又有寒假暑假,退休后还有退休金,别的福利很让人十分羡慕。

  一个多金又帅气的男人,其实并不能让人放心,可他只有其中一样,便能让人踏实一些。那他又看中了自己什么?简凝微微笑了笑,没有苦笑,也没有嘲讽姿态,最初也应该是自己这张脸吧,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也用不着去苛求什么,而且以他吊件,原本就可以选择更漂亮更年轻的未婚女子,何苦把时间花费在自己身上。

  当然,她想得更多的则是如果只靠她自己,她知道自己的确没有能力给小迪一个未来,她的要求不高,就希望小迪能吃他想吃的食物,能穿他喜欢的新衣服,以后念书后不怕没有钱交学费……

  她想清楚后,脚步便快了起来,走到了杨明辉的身边。他这时正跟小迪讲诉着一个玩具如何使用,讲得十分认真,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她看得出,他也挺喜欢小迪,不由得对他们轻轻一笑。

  杨明辉觉察到了她的目光,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如水。

  到了她租的房子后,杨明辉又嘱咐着小迪要听妈妈的话,小迪一直不停的点头。

  在简凝以为他要告别时,杨明辉却突然叫住了她,神色有些许的紧张,“我爸妈明天想请你吃一顿饭,你愿不愿意去?”他略带慌张的说完这句话,觉得似乎有些不对,立即加上一句,“就在你们店上面的饭店,你知道的,不远,不会打扰你工作。”

  简凝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迟疑,她没有忘记他的父母有多么不喜欢自己,虽然后来没有找过自己,但总归是不喜。能让他父母主动邀请自己吃饭,他一定做了很多工作吧?

  这样一想,她心中的那些犹豫便慢慢消散,她已经二十八岁了,早就不是少女了,不再渴求什么白马王子,只求一个能对自己好,能对自己孩子好的男人,有这么一个机会,何必矫情的让它溜走?

  她点了点头,“好。”

  杨明辉的神色却并未轻松下来,而是向她确定一般,“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她又点了点头,“嗯,我又那么笨吗?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杨明辉这才真正的放松下来,“你也是,早点休息,还有小迪,要听妈妈的话。”

  小迪站在门口,对杨明辉挥着小手。

  当杨明辉的身影消失后,小迪才抬起小脑袋看着妈妈,“杨叔叔是不是想当我爸爸?”

  简凝看了小迪半响,蹲xia身,抱着小迪,“那小迪喜不喜欢杨叔叔当你的爸爸?”

  小迪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简凝,“只要妈妈喜欢,那小迪就会喜欢。”

  简凝将小迪抱进自己怀里,她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温暖的所在,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简凝猜得没有错,杨明辉的确向杨父杨母做了很多工作,他们才勉强同意与简凝吃一顿饭,最关键的原因是杨明辉惮度十分强硬,他已经三十好几了,还没有结婚,已经有好些亲朋好友对此有意见了。前几年时,杨父杨母和能和自己儿子对峙,现在儿子年龄已经在那里了,再不结婚,也太不像话了,尤其是在这种意向结婚很早的地方。杨父杨母没有办法,只好妥协了,何况杨明辉在他们面前直接说不能娶简凝,他就不再娶别人,这是真将二老给吓倒了。

  简凝带着小迪一起前往,小迪长得可爱,二老虽然对简凝未婚生子的行为有些不满,可见这小孩确实可爱,忍不住也逗弄了几句。

  只是他们对小孩还能笑呵呵的,对简凝就确实不能了,虽然松口了,可说话之间,也是充满了挑衅和试探。处处的意思就是他们杨家的财产,外人是别想分得丝毫,那全都是留给他们杨家的子孙的。而且,嫁给他们杨家的媳妇,必须得生他们杨家的儿子。

  简凝对他们略带挑衅的话没有太大的感觉,她的确看中金钱,和那金钱只要能满足小迪的日常所需,她并不会求太多。而杨父杨母希望自己未来的儿媳生孩子,这一点原本就无可厚非。

  简凝对二老,一直带着笑,全然没有生气的意思。坐在一边的杨明辉,更是对她加以保护起来。

  杨父杨母这样说话,也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如果简凝是个喜欢钱财的,在听到他们这样说之后,也会知难而退,不着痕迹的便除掉她,让儿子知道她的真面目,也不用伤害他们与儿子之间的亲情。但简凝惮度,让他们二老也不知该如何了。

  吃过饭,杨明辉抱着小迪,陪着简凝一起回店里。

  “你别介意,我爸妈他们只是不了解你,才会这样说,等他们了解了你,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一定会喜欢你。”

  简凝原本想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其实很难改变,但看到杨明辉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我没有介意,他们这样做只是关心你,父母总是怕自己的子女吃亏。”

  杨明辉打量她半响,见她是真没放在心上,这才稍稍心安,在送她回店里后,他也赶回了学校,准备上下午的课。

  简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才抱了小迪,进了店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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