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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过徒有虚名》
作者:绿枢
婚之初(一)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院子里的红叶早已发红,朱红的叶子在月色下散发出诡异的光晕,好像电影里妖魔出世前的鬼魅妖气。月光从层叠错落的树叶中撒下阳台,零零落落形成浅黄色的光点,夜很静,甚至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莎莎声。今天的月十分圆,月移中空,阳台上的那一抹人影显得更为单薄。
简凝望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一会儿,这才动着腿,只这一下,她几乎就摔倒在地,太久没有动弹的双腿麻变得没有知觉,甚至承担不起她没有多少重量的身体。手快速的抓在阳台的栏杆上,避免了与地面进行亲密接触。她的视线落到栏杆外,树下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当初她想着可以在阳光灿烂时坐在树下乘凉,可惜了,她一次也没有去做当初的设想,现在反而想到的是如果她就这样跳了下去,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她过去一直觉得自杀的人都是懦弱的悲观者,活着也没有多大的意思,现在轮到她自己了,死需要勇气,艰难的活着却同样需要的勇气。
栏杆是用的不锈钢材质,手摸上去就是一股儿凉意,她攥得太紧,冷意从她的手心传到心脏的位置。
如果能勇敢跌下去,那么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结束”——多么具有力的两个字。如果她真跌下去,会怎么样,那个男人会很满意看到她的尸体吧!笑让她的一张脸显得诡异,就像月色下的红叶。
她已经一周多没有出过门,也一周多没有说过一句话,佣人们除了满足她平日的基本需求,绝对不主动和她说一句话。他们都是知好歹的人,知道那个男人不喜欢她,也尽量离她远远的,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充满着悲悯。
她慢慢的弯下腰,用手揉着自己的腿,酸软感消散之后,她才走回房间。
房间的温度比阳台要许多,却同样的安静,她走过去将遥控器抓起来打开电视,只想放出点动静,手却不小心按到了数字电视的菜单键,她随手按了几下,许多电影名出现,胡乱的按下确认,电影便开始,一部多年前的老电影,那时的刘德华还没结婚生子,郑秀文也不像现在这般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电影开场,发胖了的郑秀文出现在曾经深爱的男人面前,他却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她抓遥控器的突然就抖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将电视关掉,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她续频率的加快。
再度将电视打开时,屏幕已经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央视台的主持人严肃的播报着最近的新闻。这次她没有按错,随便按了几个台,将遥控器丢得远远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夸张的广告语,突然就笑了,似乎总有一种定律,被形容奠花乱坠的事物,总是假的,比如包治百病的良药,再比如和童话一样梦幻的爱情。
广告之后,竟然是一档娱乐节目的重播,主持人以轻松的语气快速介绍着前一天颁奖典礼的盛况,随后播放记者们对此次获奖者的采访。
当主持人提到最佳新人奖得主的席蓉蓉时,简凝终于抬起头,盯向电视屏幕,几十个话筒前的女子十分年轻,并未浓妆艳抹,青涩的脸庞上露出甜美的笑来,只是记者朋友们似乎并没有买帐,反而问出十分尖锐的问题:网上许多网友都表示你并没有实力获得这个奖,全靠你的幕后老板,请问你对这样的说法有什么看法?
那张年轻美丽的脸微微蹙眉,随即开口,“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去获得别人的认可,让这些莫须有的传言通通都消失。”
简凝嘴角漫出一丝嘲讽的笑,娱乐圈里果然人人都是戏子,不对,其实大多数人都是戏子。又将遥控器拿起,换了频道,电视里营销者用夸张的口吻介绍着手中的手机,前所未有的手机功能,前所未有的低廉价格…
将遥控器甩开的同时,想的是这夸张的广告应该会播放很久。
躺下没有多久,她便从床上爬起来,蹲在床头柜前,打开柜子的小门,里面推着一叠厚厚的杂志,有经济方面周刊,也有许多娱乐方面的刊物。她抽出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报刊,头条便是新上位女星背后的大老板,配图不怎么清晰,却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了图片中的二人,女主角正是刚获得最佳新人奖得主的席蓉蓉,而男主角……放回杂志,不由得笑得更加诡异,那个男人是她丈夫,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她也只需一眼就知道那是他。
再次躺回床上时,电视里的那则手机广告已经结束,她很认真的去想了一下,那两名营销主持人虽然口吻夸张,但他们的表演很用心,要不要去定一台手机以表示支持。嘴角的笑刚扬起,便僵在唇边,她这是在做什么?可怜别人吗,真正需要可怜的人是她自己,可有谁会来可怜她呢?
她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脸,肿的地方已经消散了,完全看不出痕迹来。手摸上去,也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因为没有任何痕迹,可她自己清楚,十个耳光落在她脸上的滋味。
放下手来,电视新闻里播放着妻子发现丈夫出轨大吵大闹的视频,还有力气去闹,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忍不住咒骂着自己,怎么会去惹怒那个男人,不过也好,用十个耳光给了自己教训,提醒自己以后不能再做傻事。
她的手轻轻的捏成了拳头,轻轻的咬着食指突起的地方。那天她就跟疯魔了似的,不激怒他似乎不罢休,用着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而他用手抓着她的下巴。她望进他的眼里,前所未有的恨他,从而也一击击中他的死,“关甜死了,她活该。”
他不许她再说话,她便更努力的骂着那个女人,“她就是恶心,死了活该,就是一个贱人。”她一边说还一边笑。
“你不配说她的名字,你再说一次试试?”
“关甜是…”
一个耳光猛的扇向她,动作又快又狠。
她倒在地上,却还是动着嘴角,“她就是活该,死…”
又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她提了那个女人十次,得到了十个耳光,脸肿得不成样子,可内心却有着一股儿快意。这是她第一次骂那个女人,十个耳光的惩罚,彻底让她认清楚了关甜在他心中的位置,也成功的让她对这个男人绝望。
他多狠啊,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三个月了,她几乎能够幻想孩子在她肚子里一点一点长大,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她,让她的孩子在肚子里化成一团血水。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流走,将她最后一丝希望也带走。
她多恨啊,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曾遇见那个叫顾长夜的男人。
早晨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几丝头发贴在脸上,她去扯头发,沾在脸上的头发被眼泪粘得太紧,皮肤被扯得生疼。站在镜子前,眼睛有几分肿,昨天晚上又哭了,竟然还给自己留下了证据,明明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强者,却越变越懦弱。变得连自己都开始嫌弃,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为了自己过去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用冷水浇自己的脸,清冷的感觉能让她更加清醒。她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了胡乱的飞舞,脸上则浮着一层水,水滴在她的睡衣上,邋遢又狼狈,真像一个疯子。也许疯了比较好,就不用面对这个对于她而言永远只剩下黑暗的世界。
将自己随意的整理了一下,便准备下楼,反正她即使再难看,也只有自己看见。
走在旋转阶梯时,视线刚向下看了一眼,她的全身都起来。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手中拿着一张报纸随意的翻阅着。精致华贵的定制西装将他包裹着,像一具大师才完成的杰作,浑身充满着与众不同的贵气。他的五官坚毅,浓眉,大眼,挺鼻,组合成一具她曾经以为最完美的五官。
觉察到她的视线,他轻轻扬眉,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吩咐着张嫂将早餐端出来。
简凝浑身的血液也因为这一眼放慢了速度,即使她不想承认,体内的反应也间接表达着,她害怕这个男人,从他让她去打掉她的孩子,从他毫不犹豫的给了她十个耳光,她就开始怕他了。也好,她提醒着自己,他终于成功的将她所有的幻想泡沫戳破,让她彻底认清楚了现实,不用再去做白日梦。
她不清楚他是晚上回来的还是今早回来的,这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何况从第一个孩子流掉时,她便搬到了客房去睡。那时她对他还没有绝望,只想发点小脾气,让他来哄哄自己,多么愚蠢的想法,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你,怎么可能会因为你的小脾气而放低身段哄你。她想起了小时候,因为爸爸给自己忘记了买玩具,便躲在房间里生着闷气,妈妈拿来一包话梅,一边哄自己,一边让自己吃,她的牙齿不太好,妈妈一向不鼓励自己吃甜食,让她一直以为话梅是很美味的东西。
现在,嘴里只剩下苦涩而已。
她缓缓的走下楼,步子很轻,也没有什么表情。
当她坐到餐桌前时,顾长夜才正眼看着她,对她邋遢的模样大概很是反感,只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喝着滑腻的粥,却觉得自己怎么都吞不下去。软腻的米在喉咙里堵着,让她没有半分的食欲,只能强迫自己小口小口的吞着,仿佛被逼迫一般。
顾长夜很快便吃完了早餐,用帕子擦完手却没有离开,而是将一双眼睛盯在她身上,“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吃个饭都需要这么久,想不想知道我一分钟之内公司进账多少?”
简凝拿着勺子的手僵了僵,将勺子放下,扯过一边的帕子擦着嘴,“有事?”
见她这个动作,顾长夜才示意一旁的佣人收拾餐桌,至于她有没有吃饱,不再她的考虑之内。
“需要你出席。”他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不是什么商量,仅仅通知她而已,原来她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其实有什么关系呢,她这个门面上的“正牌夫人”已经用不着派上用场,难道他这样的人还会知道什么是人言可畏?
她点点头,却没有任何反驳。
她的反常,让他多看了她一眼,他还以为她会反驳,没有想到这么顺从,这才他觉得还真不好玩,原本还以为她是一只爪子十分尖利的猫,现在爪子上的利器都快消失殆尽了。
婚之初(二)
简凝画着妆,又换上一身自认为得体的衣服,这才跟着顾长夜坐上车。她已经很久没有坐过他的车了,最后一次也不知道是去参加什么宴会,那时她坐在车里,想着她代表的身份是他的妻子,不由得便乐了起来。此刻她也坐在他的车里,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一分喜悦。
她以他的妻子自居,甚至还幻想着他们的未来,会生儿育女,儿子要像他,高大帅气,女儿最好要像自己。其实她很怕疼,念大学的时候就曾对好友说过,如果这辈子有谁能让她心甘情愿的生孩子,那一定是偷走了她的心。她不会想到,有一天,是她想要生孩子,而那个男人认为她不配。
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摸在自己的肚子上,也就是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她所期待的小生命,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里空空如也,连同她的心也完全空了。
顾长夜从观后镜里看到她的神色,“这副怨妇状表演给谁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被我虐待了呢!”
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来,她转过脸,不想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才结婚的时候,她一点不高兴就在他面前表露,希望他能看到她不高兴了,希望他能多关心自己。现在才知道,也许他看到自己不高兴了,心里正痛快着。
车停了下来,她也准备着下车。顾长夜的动作明显比她快很多,直接将她从车里拉出来,看到她脸上淡淡的妆容,不由得黑脸,“你故意的吧?想展示出我顾长夜对你多吝啬?连化妆品都这么廉价?”
她动动嘴角,却一眼不发,任由他将她拉到一间屋子里,屋子的外观没有任何特别,里面却有璀璨之感,他直接将她推进去,径直吩咐,“将她弄得能见人。”
“哎哎哎,对美女温柔一点啊!”一个男人发出夸张的尖叫声,完全可以去参加反串,他将简凝上下打量着,“美女,别理他,他就是一个不懂风情的老男人。”
顾长夜的冷眼飘来,男人咳嗽了好几声,“咳咳咳,一定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艳压群芳。”
顾长夜似乎不屑的哼了一声,“去参加婚礼艳压群芳,我说吴金阳你打的什么主意?”
吴金阳迅速的拍拍自己的头,“哎呀,瞧瞧我这记性,今天是洛少的大婚,我怎么给忘记了,真是该打该打。”
顾长夜也不理会吴金阳夸张的说辞,吴金阳见状,立即拖着简凝去化妆,发现简凝的底子很不错,不由得笑道,“我们顾老大……”也许是想起了什么,改了口,“顾少的眼光还是那么的好,瞧这小脸……啧啧啧。”
简凝却没有任何回应,任由吴金阳像摸玩具似的戳着自己的脸。
吴金阳大概是看她情绪不高,逗着她说话,“顾少能带你,说明你在他心里与众不同,来,高兴一下……”
简凝这才明白,他大概以为自己是顾长夜的……并没有解释,随便吧,什么身份对于她而言也没有区别。
她像一件展览品被吴金阳推出去,还加上不断的解说。顾长夜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径直离开,而她跟在他身后。
一进到婚礼现场,便有一大群人迎了上来。这群人简凝见过几次,看到她之后都纷纷叫着她“大嫂”,顾长夜的脸色却因这叫法冷凝。简凝并不介意他们尴尬的表情,他们结婚的那一天,那些人也是这般叫她,那时她的心还有着小小的别扭,总觉得这个称呼将自己叫老,现在才知道,在顾长夜心里,这个叫法自己根本就不配。
人果然得通过以后的生活,才能清醒的认识到当初的自己是多么愚不可及。
结婚的是“皇城”的三少洛明凯,娶的是沐家唯一的女儿沐凉西,他们这群兄弟似乎有着不成文的规定,只要其中有人结婚,没有结婚的全都得出席当伴郎,于是伴郎的队伍异常庞大,这也是简凝第一次如此靠近这群人。她对他们不怎么熟悉,只知道是结义的兄弟,有的受过顾长夜恩惠,有的则是陪着顾长夜打江山。
简凝跟在顾长夜的身边,不时有人过来向顾长夜打着招呼,在话题即将涉及其他时,顾长夜直接一句“今天这种大好的日子不宜谈公事”打发了。在安川市,结婚是一件神圣的事,前来的宾客带来的伴侣必须是自己的妻子或者结婚对象,以此表示对一对新人的祝福,如果有人刻意带来见不得光的人,则是对主人家的大不敬。
因此,与顾长夜交谈的人将目光屡屡放到简凝的身上,顺便用褒奖之词夸赞她。
新娘和新郎一同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新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眉眼中还含着少女的青涩,走进了爱情的童话中。简凝看着新娘子,那一双顾盼琉璃的眼睛,让她想到了自己,她当初嫁给顾长夜时,也是这个样子的吧?将他当做自己今生的依靠,当做一辈子的港湾。那时她看着自己身上的婚纱,以为爱情就像婚纱一般纯洁美丽。
婚礼现场十分的热闹,来的人都是绝对能叫得上名号的,可想而知现在有谁不敢给“皇城”面子。
她像一个只是被拉来当花瓶的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台词,只一会儿,她就看不到顾长夜的踪影,索性也并未介意。如果是过去,她的小性子大概又要出来了,心境一旦改变,原来很多事也不过如此。
“那就是简中岳的女儿,可真不孝,竟然还能这么安然的待在顾长夜的身边。”
“听说顾长夜的下一步就是彻底收拾简氏,她大概也只有下堂的份儿。”
简凝假装没有听到这样的对话,向人最少的地方走去。
“哟,那X局长也来了,上次不是放话要给我们难堪吗?”老七手中拿着一杯酒,眼中闪过几丝讽刺。
老六眼眸微动,“得了吧,人家已经用行动示好了!”说完不由得拍拍老七的肩膀。
“说话长点心眼,别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说。”顾长夜看他们一眼,摆明了不想惹任何麻烦,“不该动的东西也不要动。”
大伙都清楚,顾长夜得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那些曾经得罪过他们的仇家,而是拼命的洗白,甚至为此得罪了一大批人,他这样做的目的也是让大家活得自由一些,不希望在未来出现某些不能把握的事,他很清楚,如果一旦被人盯上,不管你多么小心,也容易露出马脚。
大家立即敛眉点头。
“老四去哪里了?”顾长夜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随即问道。
倒是一向话不多的老五开口,“四哥拒不承认他是单身。”
顾长夜哼笑一声,“那应该让他把女人带出来看看。”
这安亦城和那某女星倒是经常冒出暧昧的新闻,却也没有见有几分真实度,他们倒是对安亦城的儿子好奇,这么多年生母都不见人,而安亦城似乎也没有对此有过兴趣,让他们的好奇心不断膨胀着。
顾长夜挥挥手,让他们快赶去洛明凯那边挡酒,众人这才举步离开。
简凝暗叹自己运气太差,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安静又没有人的地方,她近一两年越来越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看到人多就难受,胸口不时憋闷着,好像这是强迫症的一种,大概也能算作有病吧。连这一点小要求都没有能得到满足,前方好像有人在吵架,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两秒,随即准备离开,却听到最后一句,“徐兆伦,你他妈有完没完啊?”
这一对的婚姻很是神奇,不过转换成文字也不过是原本应该娶姐姐的男人在第二天娶了妹妹,传言多不胜数,传得最真的版本是妹妹勾引了自己的姐夫,并且成功的将姐夫变成了自己的丈夫。
简凝好奇的并不是这个,只是她这么回想的片刻,那边已经吵完架了,女主角先冲了出来,原本就快与简凝擦肩而过了,可又偏偏顿住了脚步。
简凝对她笑笑,算作打招呼了。
薛佳柔却上上下下将简凝打量了一遍,“你过得还好吧?”问这句话时,眼中滑过一丝狐疑。
简凝与这位漂亮风情的女人没有任何交情,只是她们有着共同的朋友程羽菲。程羽菲是简凝在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而薛佳柔又是程羽菲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借着程羽菲,她们见过几次面,却并不怎么熟悉。
“我还好,羽菲现在怎么样?”简凝只知道后来羽菲的家里似乎出了状况,具体怎么回事她也不太了解了,她自己后来的事太多,也就没有怎么关注羽菲了。
“羽菲过得还行吧,倒是你,羽菲问过你好几次,这次我终于可以好好回复她了。”薛佳柔笑笑,原本精致到极致的脸庞散出浓浓的妖娆,连女人也几乎看呆了。
而从薛佳柔身边走过的男人,却连走路的频率都不曾改变丝毫。
她们之间不太熟,说话也十分拘泥,更没有多少话题,薛佳柔大概也察觉到了,没过多久便找借口离开。
简凝看着薛佳柔的背影,有些东西终究不能回避,如果有人问她大学的时候的朋友,她会说程羽菲,可如果有人问她谁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回答会是关甜。
她一直不愿意提及关甜这个名字,就像她从来都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处处充满狗血与残忍,当她前一刻还在为小说中的一对朋友为一个男生反目唾弃不已时,绝对不会相信,后一刻,她和关甜也走上了那样的老路,只是后来她知道得那么迟。
就如同她过去不会想到顾长夜心里的那个人是关甜。
而她永远也不会想到,她有一天会诅咒关甜死了是活该。
心口那处痛快速的窜到全身,让她几乎都站不稳,只能够靠在墙上,得到片刻的支撑。
婚之初(三)
简凝是先认识展恒再认识关甜的,展恒家离她家很近,和她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并且是念同一个班,这难得的缘分让这对小邻居关系越发的密切。那时候展恒会在早早的来叫她去上学,在路上还会埋怨她将他拖累了,因为大小姐脾气的简凝喜欢睡懒觉,于是早早起床的展恒也多半会迟到。
简中岳就曾经开玩笑,如果没有展恒,她怎么得了。那时候院子里的父母都喜欢看他们的玩笑,觉得他们会是一对,也对,青梅竹马长大,男生俊俏,女生婀娜多姿,即使是按照里的情节来说,他们也应该走到一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根本不来电,简凝将他当做哥哥,而展恒将她当成妹妹。
说来也奇怪,简凝是有哥哥的,只是简一凡对这个妹妹宠是宠,却又极少花费时间在她身上,总是和朋友聚在一起;展恒也是有妹妹的,但听说他的母亲似乎身体一直不怎么好,生他的时候就很困难,是他妹妹的时候就更困难,那个小婴儿还未出生便逝去。
展恒完全满足了简凝对哥哥的那份幻想,简凝则完全满足了展恒对妹妹的那一份期待。
离他们院子不远处有一个颇大的池塘,池塘边有一颗弯弯曲曲的垂柳,简凝和展恒在放学时候喜欢一起坐在那颗垂柳上,摇晃着小脚,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们说我们很配。”说到这个,简凝就会忍不住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她就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哪怕大人们只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她仍旧认真思索了一遍,实话是她对展恒真的没有心动感。
“别做梦了,我才看不上你这种好吃懒做的大小姐。”展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洋洋。
即使并不觉得受伤,可听到他这种话,好像侧面在说自己不咋样,她怒了,不停的摇晃着那棵垂柳,让他也不能安然。
很奇怪,简凝嫌弃展恒呆板,无趣,却仍旧愿意同他好好玩。展恒觉得她大小姐脾气,娇气,可还是会每天来叫她一起去学校,会替她拿厚重的书包,会将零花钱用来给她买好吃的零食,哪怕仍旧会骂她好吃懒做。
那时简凝一直以为,她会和展恒一直这样下去,互相嫌弃着,又互相离不开彼此。不是没有人喜欢展恒,男生只要皮相一好,别的东西很容易被忽略。
展恒每次都会垂头丧气的骂简凝,“都是你影响了我狄花运。”那些女孩都无法接受展恒身边有这么个形影不离的漂亮女生,甚至有人传言他们在一起交往了,只是双方一直不肯承认。
在高中的时候,这种情况终于得到了好转,因为简凝选择了文科,展恒选择了理科。分班之后,展恒说他们一定得去好好庆祝,他终于成功摆脱了她这个大麻烦,简凝咒骂他,却在小店喝酒时忍不住抱着他痛哭,那是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离别的愁绪。
简凝将鼻涕眼泪全擦在他身上,“以后再也没有人给我抄作业了,也没有人帮我在体育课上请假了,没有人下课去给我跑腿买水喝了……”
她得到的是展恒一巴掌拍在她的头发上。
分班之后,展恒还是会去等她上学,只是慢慢的,两人行,逐渐变成了三人行。展恒迷上了她们文科班的大美女关甜,如同关甜的名字一般,她长得非常叼美,笑起来时嘴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看着她就忍不住心情好起来。很多时候,简凝都会觉得,展恒爱上关甜,也许就因为她这甜美的笑。
展恒还是会关心简凝,只是和以前的关心总归不太同,正如展恒所言,他对简凝是妹妹的那种关心,对关甜却是情人的关爱。
看到展恒和关甜慢慢走近,简凝做了许多推动的事,只是还是忍不住酸涩,不是因为吃醋,仅仅因为曾经如此关爱她的男孩,变成了别人的了。
她和关甜,也成为了好朋友。她们会一起躲过展恒,去看高一级公认的帅气学长打篮球,害得展恒满学校找她们,那时展恒舍不得说关甜,总是说简凝将关甜带坏了。
如果简凝是公认的公主,那关甜就是那个得到了王子的灰姑娘。
关甜的家庭条件很不好,有一个常年下不了床的父亲,她的母亲忍受不了这种贫苦,早早的跑了。高三的那一年,关甜退学了,承担不了学费,更多的是她不愿意再考大学,她的父亲病得很严重,她天天都在照顾着她的父亲。
展恒不再每天陪着简凝,而是去关甜家里,帮她照顾她生病的父亲。简凝从来没有看到展恒那么认真过,正如那一个午夜,展恒十分认真的在简凝耳边开口,“这辈子我非关甜不娶,我爱她。”
那一刻的简凝还不懂得这样的情感,只知道展恒因关甜变了很多,甚至他会因为关甜去照顾那个生命垂危的老人,再脏再苦的活都会去做。
而简凝也常常去看关甜,在关甜的父亲去世那段时间,简凝和展恒天天陪着关甜,看到关甜与展恒,她想,总有一天,她也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王子。
她相信,那一天,不会来得太迟。
简凝现在动不动就发呆许久,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不想要换个动作换个地方,而是本能的伸出手揉自己的腿,以防直接倒在地上。尤其是在人多的场合,她相信如果她摔倒了,顾长夜不会怎么样,在这种人多的地方,那就不一定了,也许他会认定她是故意在扫着他的面子。
她找了许久,才发现了顾长夜的人影,疾步走过去,发现他正在喝酒。她原本以为他是不会喝酒的,可却被今天的绝对主角洛明凯敬着酒,旁边站着的人则脸色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看到了简凝,似乎看到了救星一般,“大嫂,大哥喝了很多,就麻烦大嫂把大哥带回家了。”
简凝正准备开口,顾长夜却又在招呼着洛明凯快喝,简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边穿着婚纱的女子,却拉起婚纱的下摆走过来,劝着洛明凯少喝一些,洛明凯却没有理会,“喝啊,你们站着做什么,喝酒,今天我高兴。”
话虽然那么说,在现场的人,大概都知道今天新郎的情绪不太对,一个个赔着笑脸,尤其是面对着新娘,不想让局面太难堪。
简凝上前一步,还没有碰到顾长夜时,就被他狠狠推了一把,“你以为你是谁?”
她觉得他没有真醉,否则怎么会知道准备碰他的人是他最讨厌的女人。她垂着头,却没有像过去那般觉得丢脸,反而对着站在顾长夜身边的纪柏轩开口,“麻烦你了,等下送他回去。”
她没有说“回家”,恐怕他从来都不会承认她住的地方是他的家吧。
纪柏轩看她半响,原本想要说什么,却动了动嘴角没有继续开口,他们都知道她的存在有些尴尬,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他们连“大嫂”两个字都不会喊,只能中规中矩的叫她简小姐,否则那个男人就会将冷飕飕的眼神射过来。
她退后,也不怎么觉得难堪,没有期待之后,相应的失望就少了,于是不再有落差。
他问她,你以为你是谁。
她很想很想说,你说对了,我不是你以为的关甜。
她并未嫉妒过关甜,关甜有无数追求者,可简凝并不输给关甜丝毫,关甜以甜美的形象示人,她则以乖巧淑女有气质大行其道,每次有人夸奖她,展恒就会在一边叹息,所有人都被她这乖巧的木有欺骗了,只有他知道她的真面目。
而这一刻,她竟然隐隐的有些嫉妒关甜了,能将展恒迷得魂神颠倒,却又能让顾长夜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一个女人死了,还可以影响别人那么久。这一点,她自己大概永远也做不到,甚至如果她真的死了,她相信顾长夜应该会是那个最开心的人。
她独自打车回去,出了酒店,风一吹来,浑身便冷得打颤。小时候,她本不是怕冷的人,那时只是怕热,每天晚上都会踢被子,妈妈每天都会在她睡着之后进她的房间,帮她盖上被子,后来妈妈去世了,再也没有人为她盖被子了。现在的她,不怕热了,却那么怕冷,晚上睡觉时,死死的将被子攥紧,舍不得松开。
那时展恒就曾笑话她,只不过运气好,有疼爱她的父亲,宠爱她的哥哥,还能遇到他这么好的青梅竹马,如果以后遇不到一个对她好的男人,那可就遭殃了。
没有想到,一语成谶。
她一直觉得人生就如同一个面积均等的长方形,里面装着一半苦一半甜,有些人的人生是先苦后甜,有些人的人生是先甜后苦,她一直不愿意做厚着,甚至希望自己的人生例外一点点,全都是幸福叼味,却还是成为了她最不愿意成为的那一类人。
她的人生,先前那么叼,甜到让人嫉妒难平。妈妈那么的宠爱她,说她是家里的小公主,要将她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哥哥总是会用零花钱给她买喜欢的礼物,只要是她喜欢的,哥哥说偷也要为她偷来,父亲则对她关爱有加,尤其是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加倍的宠爱她。
浓浓叼,像化了登,粘在嘴里,只剩下一股儿莫名的难受,好像中途不知出了什么错,糖被人换掉,甜味全变成了苦涩。
婚之初(四)
简凝回到家之后,脱下昂贵的小礼服,钻进浴室里。她过去的时候洗澡总是特别快,每次和展恒在电脑上领,她去洗澡,完事后展恒都忍不住夸奖她,洗澡连带洗头一共才十五分钟。现在,她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洗澡,不到一个小时,绝对出不来。热水冲在身体上,能让她片刻的轻松起来,忘记那些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不愉快。她喜欢在洗澡时,慢慢将水温加热,一点点加热到自己能承受的最高温,浴室里氤氲着浓重的水汽,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的小世界,没有悲伤,没有痛楚,只能感到浑身的惬意。
她裹着浴巾走出来,浑身的皮肤都皱得厉害,全身都通红。拿着吹风吹着头发,的呼呼声,让她的情绪好了许多。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偏偏又不喜欢太安静,有着声音,能让她感受到不那么孤寂,太过安静的夜,总会让她产生幻觉,她好像待在一个封闭的地方,那里没有一个人,她被锁在里面,怎么都出不来,无论她怎么喊叫,也没有人来救她。
过去她从不用吹风,害怕头发的发质会变得很差,现在却不再在乎了。
头发变干,她终于关上吹风机,脖子里好像有一团热气,直到躺在床上许久,这团热气才慢慢的消散掉。
闭上眼睛,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命令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
那一片黑暗之中,慢慢呈现出不同的色彩,一张小脸出现在她的世界中,关甜与她坐在操场边,笑着猜展恒能在多久之后找到她们。她和关甜,对这种游戏乐此不彼,每次都让展恒来找她们,她们有时候坐在操场边等他,有时候坐在学校对面的茶店,展恒找到她们之后,总是冲着简凝吼:看你把我媳妇儿带坏成什么样子了。
她每次瞧着展恒那无奈的摸样,都忍不住呵呵直笑,最终展恒也被她折磨得没有什么脾气了。
她看到,她躲在小树林的一边,看着展恒去亲吻着关甜,她从没有看过展恒如此神圣的表情,那么纯真,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心肝宝贝。
她看到她与关甜一起跑到很远的地方,要渡她们的姐妹日,将展恒远远的甩开,故意不接他电话,惹他着急。她们一起说着自己的心思,她说她一定要找一个英俊的男人保护自己,可以成绩不好,也可以不聪明,却一定要宠爱自己。
关甜抱着她,说她一定能找到属于她的王子。
在离开那片草地时,关甜对她说谢谢。她假装不解,问她谢谢什么。关甜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仿佛那天天边奇异的晚霞:我知道我的学费是你帮我交的,谢谢。
关甜知道,她表面看上去任性,内心却也是善良美好的。在得知关甜根本无法交学费,同时也不愿意得到展恒的救助,就默默的为她交了学费,甚至谁也不告诉。在展恒骂简凝败家子,将春节得到的压岁钱都败光之后,简凝只是无辜的笑笑。
“你是我的朋友啊。”她轻轻的说,而且不只是朋友,还是她心中的“嫂子”,正如她自己而言,她将展恒当做哥哥一样对待,那关甜就是她的嫂子。
即使是在梦里,她也忍不住哭起来。
当展恒自杀的消息传来,她大为震动,完全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那所著名大学的校园网站都在谈论着,有人为情自杀,第二天便被媒体报道,有专家甚至为此开了一堂课,讲述着现在大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究竟有多差。
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展恒的父母哭得几乎晕倒,大骂那个让他们儿子自杀的女人。她听到这个消息,腿几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她找到关甜,“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关甜平静的看着她。
她的眼泪突然就掉落下来,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清楚了,“为什么?”
“我爱上别人了。”关甜竟然还能够笑出来。
她伸出手,几乎想给眼前的女人一个耳光扇去,伸到半空中,却又舍不得,“关甜,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朋友,我要和你绝交。”
转身的时候,却是满脸的泪水,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展恒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曾经那个像大哥哥一样陪同她整个青春的男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墙上一束半透明的光一闪而过,她摸着自己的枕头,已经湿透。
没有多久,脚步声就响起,并且越来越近,她续的频率,也因此加快。脚步并不整齐,她几乎能够猜到,他今天肯定喝醉了。果不其然,她房间的门被他敲得叮咚作响,甚至不时撞击着,他忘记了,自从她房间的门第一次被他撞坏,她就不再锁门了。
他似乎又踢了一会儿,才用手扯着门把,终于将门打开。
空气里送来他的酒气,她浑身都僵硬起来,手紧紧的抓住床单,仿佛眼前出现的男人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只红水猛兽。
他踉踉跄跄的往床边走,黑暗中他的身体形成一个黑色的轮廓,仿佛从里逃出来的野兽,正在找着他的食物。
他着自己的衣服,随即几下就爬到床上,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狠狠的撤掉。他喝醉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动作又猛又狠,哪怕他清醒的时候也并不温柔,可却比他喝醉之后好很多很多。
被子被他直接扯开,他厚重的身体贴上来,的酒气几乎让她窒息。他的手摸到她的脸,触摸到浓浓的湿意,“又在哭丧啊!”尾音轻轻的翘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她咬着嘴唇,并不说话。
他一旦喝酒,就喜欢不时戳她痛楚,将她的身体当做一块毛巾,翻来覆去的折腾,从来不会去考虑她的感受。的痛意袭击着她的全身,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感到自己就是被人丢在了无人的荒岛,遇见了一只野兽,逃不掉,躲不掉。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失去的孩子,他让她将孩子打掉,他不会承认那个孽种的身份,让她不想别痴心妄想。她不肯打掉孩子,哭着告诉他,是他的孩子啊,他怎么能够那么狠心。她求他,让他留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只要孩子好好的,她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她站起来就跑,他在后面追,在楼梯时,她直接滚落下去。
的痛意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她在快要失去意识之前,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听到他在说,“真有自知自明,连去医院动手术的钱都省掉了。”
多么狠的男人啊。
简凝胸口聚集着一团火,莫名的勇气支撑着她,让她推着身上的男人。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反抗,便用腿控制住她的下半身,手却掐在她的脖子上。
她的手动了动,却没有去拉扯他的手,甚至想着就这样被他掐死也好,只是死得有些不好看,爱美的她如果是这种死法,不知道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能不能投一个好人家。
可在她快要窒息前,他却将手松开了,将她的睡衣拉扯得四分五裂,不断的在她身体上起起伏伏。以前的她还会用手抱住他的脖子,以为那是亲密的,现在的她只能用手紧紧攥着床单,连假装抓住一根浮木也不愿意假装,再也不肯骗自己了。
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只能听见他剧烈的喘息声,的绝望让她完全淹没。
原来她自己还没有死,还得面对下一个艰难的明天,不敢开灯,她只能拖着酸软的身体,向浴室里走去,想洗掉关于他的所有气息。双腿困难的走着,之间,痛得她连移动都有问题,走一步,那一处的液体似乎就直接滑落下来。
打开浴室的灯,检查着自己的□,只是有着浓腻的液体滑下,没有出血。还记得刚结婚的那段时间,做过之后,总会出血,她又害怕又害羞,不敢一个人去医院检查。那时她红着脸在网上发帖救助,被问及一些私密的问题,她竟然会那么蠢的理解成为他的动作猛烈是因为他的需求……
果然傻得不可救药。
碰到莲蓬里的水时,疼得她的腿打颤,扶着墙才能站稳。在热水的冲洗中,渐渐适应,她自己也忘记了疼痛。
水温越来越高,每次都以为自己会晕倒,每一次都那么的清醒。
即使疼痛,她也用手洗着自己的那一处,甚至将手指缓缓的伸进去,想洗掉一切痕迹,她已经不敢做梦了。之前还会幻想着,也许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他就会接纳她,他们之间的生活久会改变,生活后来告诉她,那都是她的痴心妄想。
洗了很久很久,浴室里雾气袅袅,似真似幻,也只有这个时间,暂时让她以为脱离了她本来的生活。
慢吞吞的走出去,外面的温度低很多,全身都透着冷意,她自己却没有怎么在意。以前冷了一点就会嚷嚷,总会有人给她送来衣服,现在知道没有人会管自己了,反倒变得安静和去接受了。
她走进卧室,这才发现,原来卧室的灯已经亮了,她之前是并没有打开灯的。
顾长夜看着她,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向前走去,“我明天想回家。”
“去啊,回去扮演父女情深。”语气中说不出的讽刺。
她假装不知道他语气中的鄙夷,缓缓的靠近他,在离他最近时,他突然从床上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你真是越来越让人倒胃口。”
也许是吧,所以他只有在喝醉酒后才会碰她。
脚步声远离之后,她才默默的去将窗子打开,让屋子里的气味消失,盯着床看了一会儿,便去拿出新的床单换上。
再次躺在床上时,她告诉自己,明天会是新的一天,像是在对茫茫无期又看不清楚的未来自我劝慰。
婚之初(五)
简凝坐车回到“格雅”,在城市已经被大规模开放后,这一片地方依旧显得宁静而安然,前段时间有一个报道,住在“格雅”地方的人都是早期的成功人士,评说的词语很古怪,将这一批人形容成富豪中的古董,这一带的房屋并不高大华丽,远远比不上新近几个开盘的别墅区,可在安川市的人都清楚,这一带居住的人最好少惹,否则你很可能连这么死的都不清楚。只是现在,在这里居住的人越发的神秘了,有些在商场中战败,一夜破产,有些人的生意越做越大,有些则苦苦的死撑着。
简凝很早就下了车,沿着小路前进,小路两边都是一些野花,全无人工的痕迹,走在路上的空气也显得自然几分。
小小的她就是和展恒一起走在这条小路上,大人们都不希望他们过分的娇气,坚持让他们自己走路去上学,其中一个原因是学校也并不远。她总是喜欢叽叽喳喳的在展恒身边讲着昨晚看的电视剧,展恒就以打击她为乐。
经过池塘时,她顿住了脚步。有两个小孩,坐在那棵弯弯曲曲的垂柳上,小脚丫不停的乱晃着,她莫名的扬了嘴角。
她多想回到那个时候,无忧无虑,和展恒随便玩闹,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顾及。那时不懂爱情,于是不知道愁的滋味,如果能一直下去,才是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她的走到自己家门口,门边的桂花树还是那个样子,自从母亲去世后,这棵树再没有人打理,枝丫杂乱无章。小时候她和哥哥坐在这课树下,怀着无比期盼的心情,希望它有一天能开花,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依旧一次也没有开过。
院子的门有些陈旧,古朴的味道让人亲切,她摸着那门,心口顿顿的痛。门敲了两下,佣人便来开门。
佣人看到她之后,十分的欣喜,自从看到小姐和老爷大吵一架之后,小姐便很少回来了,如果老爷知道小姐回来了,一定会很开心,抱着这种想法,佣人兴奋的跑进去喊着:小姐回来了。
简凝向屋子里走去,刚进客厅,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到简中岳几乎小跑着从楼梯下来,不由得担忧滇醒,“爸爸,你慢点。”
简中岳跑得急促,下来看到简凝之后,却又有几分局促。
简凝好笑的看着自己父亲,“爸爸,你在楼上做什么啊,不会是做什么坏事怕我发现吧?”
简中岳不由得微微一愣,因她这轻松的语气,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简凝再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过话,也没有看到她这么笑过了,“傻丫头,胡说些什么。”
“我是傻丫头,那也是爸将我生傻了的。”她走到简中岳的面前,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他比她上次看到的时候又老了几分了,脸上的皱痕越发刺目,还有那几乎半白的头发,让她心口的那处憋闷难受,“爸是不是又为公司操心了,不是说公司交给哥哥,你享清福吗?”
简中岳因她这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却没有打算提,“你哥哥那人,我怎么能够放心?”
“爸爸过去不是说要让哥哥自己锻炼,不管他的吗?爸爸的私心还是很重的。”
简中岳不由得摸摸她的头,“你和你哥哥,我都放不下。”
简凝问着父亲这段时间的生活,知道哥哥要下午才回来,便要待在这里等着哥哥,让简中岳十分的高兴,连日来的不愉快似乎都因此消散了。
简凝还记得,再一次看到顾长夜时,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眼眶上带着的墨镜。那时她陪同哥哥去医院看某位长辈,她扯着哥哥的手说,“我想嫁给那个男人。”
前所未有的冲动刺激着她,等她反应回来自己说了什么后,脸色通红。哥哥则一直看着她,原本以为她只是说笑,在看到她闪躲的眼神和绯红如醉酒的脸庞时,忍不住开口,“你以前见过他?”
她咬着唇,还是选择点点头。她不止是见过他,他还是让她第一个心动的人,这辈子第一个让她有勇气的人。那是属于她自己的缘分,只是她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能够看到他。
她并不会画画,却还是画了一幅他的画像,甜蜜的睡着他的画像上,被进屋的简一凡看到。
没有过几天,哥哥就告诉自己,“我的小公主,想不想嫁人?”
一切来得太快,像是心中的梦想被立即实现,她都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直到父亲和哥哥,带她去见了那个男人,她才清醒了几分。是真的,她真的可以嫁给那个叫顾长夜的男人,而他没有反对娶自己。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会面时,哥哥和父亲说了什么她都听不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能嫁给他了,这辈子她最希望嫁给的男人。她用右手掐着自己的左手,如果这是一个梦,她希望自己不要醒过来。
小时候就有人说过,她这辈子很幸运,无论什么都让人羡慕。家世那么好,父母恩爱,哪怕母亲去世了,父亲也对她和哥哥十分疼爱,而她长得乖巧,从来都是班上男生公认的最美的女生,成绩又总是名列前茅。
这么的好,完全可以当做是上苍的关爱。
那时她并未觉得自己的人生多值得羡慕,直到她穿上了雪白的嫁衣,她嫁的那个男人是她最想嫁的男人,她才真正的相信,上苍是对自己加以关爱的。
一切像一个美丽的琉璃球,在她听到关甜那个名字时,琉璃球慢慢破碎。
那天顾长夜喝醉了,她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关甜”两个字,他指着她说,“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她,你把她害死了。”
谁,她害死了谁。
他叼甜,他爱的女人。
只因为她一句想要嫁给他,她的父亲和哥哥,便直接逼迫他娶她,甚至直接找到关甜,让关甜远离他,关甜没有离开,他们这对父子却以别的事要挟,关甜死了,自杀,那一年她只有二十二岁,花一般的美好年华。
她不相信,她的哥哥和父亲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绝对不会。顾长夜笑她演戏演得可真真,她父亲和哥哥如果不是用尽了手段,他怎么可能娶她?
她还是不肯相信,她去问自己的父亲,父亲说他的确找过关甜,却并没有害她。她去找顾长夜,说那一切都是误会,却被顾长夜羞辱。
直到她无意中听到哥哥和父亲的对话,原来他们真的逼了关甜,用关甜逃跑的母亲作为筹码,让关甜永远离开,关甜没有选择远走他乡,而是自杀。
那时她恨透了关甜,如果不是关甜,展恒肯定不会死。可当她的死讯传来时,她才发现,她对关甜的恨,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甚至只要关甜活过来,她可以原谅她做过的事。
关甜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在操场上拉着彼此的手,笑着对彼此承诺,“我们的友谊,一百年,不许变。”
即使关甜占据了她丈夫的心,即使展恒因关甜而死,她还是恨不起来,她无法做到自欺欺人,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甚至说出绝情的话来,说她没有那么狠毒的哥哥和父亲。
简凝现在回想起来,谁对谁错,都完全没有计较必要了。关甜是无辜的,可她因关甜遭受到的一切,就应该是活该的吗?
两个孩子的生命,不足以洗涤那些过错吗?
她不愿意去多想,现在的她清醒的明白,即使父亲和哥哥都错了,可他们始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她苦苦维护的那个男人,却是想要自己的命,想要拿自己的命去给关甜陪葬。
如果真要算错,那错的就是她自己,干嘛要去爱那个男人。好吧,如果这样想,那那个男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当是她自己在还债吧,可一切的痛苦既然让她承担了,那就该让她的父亲和哥哥好好的。
她知道,顾长夜开始动手了,要收拾他们简家,将他们当做蚂蚁一样捏死,看他们苦苦的挣扎。
简一凡在很晚才回来,进门就想说什么,看到简凝之后,脸上颓败的表情迅速移开,走过去拉着简凝的手,“凝凝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早点回来。”
简中岳笑看着自己儿子,心情颇好,“凝凝不让,说不能打扰了你的工作。”
简凝今天还亲自下厨,说要慰劳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这么多年她都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简中岳和简一凡都对简凝的表现感到不可思议,原本想问她现在与顾长夜如何,看到她这么开心的状态,什么也不用问了。
何况他们都很了解简凝的性格,如果遇到让自己不愉快的事,多半会抱怨。才结婚的时候,她便抱怨顾长夜很晚才回家,都不多陪陪她,为此,简中岳还曾警告过顾长夜,让他对自己的女儿好些。
还是有几分欣慰,虽然顾长夜那人针对他们简家,可如果对简凝还不错,她没有受到委屈,这也是最好的发展现状。
简凝兴奋的讲述着她看过的电视剧,很好笑,简中岳与简一凡都十分的配合,一家人终于可以像过去那般轻松愉快,谁也不提之前发生过的不愉快,简凝也像忘记了关甜的死,只想和自己的亲人多相处这快乐的时光。
简家两父子对视一眼,还好,简凝一如既往的快乐,没有受到这些事的影响。可他们忘记了,谁能够那么幸运,永远单纯美好。她的幸运在过去花得太多,没有一点剩余了,只好假装维持表面的那一份美好,一如她希望的那样。
婚之初(六)
顾家的司机一直在外面等着,简凝偷偷从窗外看了一眼,这次司机竟然不请自来,多半是那个男人要求的。她放开窗帘,想着能和哥哥多待一分钟也是好的。两兄妹一起坐在游戏机面前,一边争执一边打着游戏,像那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她打游戏的级别一如既往的垃圾,小时候就被简一凡嫌弃得彻底,每次被他嫌弃,她就作势要哭,简一凡就特别的无可奈何。
他们在屋子里吵吵闹闹半响,眼见时间越来越晚,简凝才准备回去。简一凡没有留她,只是让她多回家来,她笑着点头。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连人眼色都看不清的小女孩了,她明白今天哥哥回来有话要对父亲说,因她在这里,哥哥一直没有机会和父亲讨论。大概是公司里真出了问题,哥哥才会这么着急。
他们在她面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她也展现出她仍旧是那个快乐可爱的女孩,用着自己的方式,让对方别那么担心。
她坐进车里,想到的却是父亲和哥哥害怕自己担心,甚至会怕她知晓后,认为一切都是她带来,才如此的瞒着她。她已经越来越会想问题了,过去不用想,因为总有人会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关爱自己,什么都可以不做,只需要说自己喜欢什么,立即就有人送到自己的面前。
幸福的日子过得太多了,越发显得现在的生活可悲。
司机永远不言不语,小小的空间让她感到孤寂,好似只剩下了自己。可她不能一直躲在象牙塔里,他们都如此关爱她,她也应该将自己变得坚强起来,保护自己的亲人。
到了别墅,她慢悠悠的下车。
心境的改变,竟然觉得惶恐。第一次看到这一栋别墅时,她内心充满了甜蜜,这就是她的家,家,多么温暖的一个字,足以让她感到幸福与满足。现在只觉得这栋别墅散发着森冷的气息,压抑感瞬间袭击着她。
一步一步走进去,客厅的灯大亮着,灼眼的光芒闪得她眼睛疼,她似乎越来越适应昏暗安静的生活,对光有着本能的排斥。如果光代表着希望,而她永远也看不到那希望,她宁肯永远也不去接触,于是就不会感到绝望了。
她的脚步声响起,错落有致,在客厅中央站定。
沙发上的男人,眯着眼睛,看着手中的红酒。晶莹透明的液体,透着浓浓的妖娆,配上男人的表情,像一则简单却充满的红酒广告。男人的视线慢慢向她转过来,嘴唇微微动着,他好像在笑,却又似乎只是轻蔑的看着她,“你很开心啊!”
尾音转了转,表情没有任何改变,连声调也没有不同。她却知道,这是他生气的预兆,这么故意不冷不热惮度,好像故意要让他身边的人去猜测他的情绪状况,折磨着人的内心。
“我不应该开心吗?”她的语气也很淡,眼神却透着防备。
顾长夜半笑的弧度终于加深,完成了一个笑,“父女情深,兄妹情真,合家团圆,啧啧。”他放下红酒,竟然忍不住双手鼓起掌来。
她知道他是没有父母的,嘴角扬起笑来,他自然是不会懂得父爱和亲情有多么美好,只是也不愿激怒他,过去惨痛的教训都提醒着她,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转身准备上楼,不想去看他的表情,无论是轻蔑还是嘲讽。
“我有让你走吗?”
懒洋洋的语气,让她还是顿住了脚步,戒备的盯着他。
顾长夜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走过去。简凝吞吞口水,那股儿害怕又从心底升起来,却还是按照他的指示走过去,只希望他能尽快满意,别折腾她。
走到沙发边时,顾长夜喝光之前杯子里的红酒,随即用眼神示意她倒酒。
简凝捉摸不清他想要做什么,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不去反抗他丝毫。红酒倒进杯子里,浅淡透亮的红色,像她最爱的玫瑰色彩,妖冶到极致。顾长夜的视线留在她的脸上,伸出右手去端着杯子,很随意的摇晃了杯子几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杯子里的红酒倒到她的脸上。
她躲闪不及,整杯酒的液体从她额头上滑下,满脸的潮湿。她已经什么都不顾及,用袖子擦着眼睛,本能的向后退,脚还未站定,顾长夜已经一把将她拉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这是什么表情?”
简凝死死的瞪着他,眼睛因酸涩,冒出些许液体。、
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反倒让他欣慰,脸上露出了笑意,“你不是很开心吗?原来你开心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简凝挣扎不堪,转过头就要去咬他的手。知道了她的意图,他的手死死的抓着她的头发,发根扯着头皮,那么疼,她却忍住了哭的冲动。
“一家团圆,父慈子孝,我倒看看你是怎么继续开心的。”他一字一顿在她耳边叙述着。
“你永远也不会懂那样的感觉。”嘴角漫出一丝笑,嘲笑着他从不曾拥有。
顾长夜脸上的寒气家剧,他没有父母,从小便生活在尔虞我诈的世界里,随时都可能拼命,什么是活得开心,他从不知道,他只知道如何让自己活下去,如何让自己活得长久。关甜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女人,也是他这辈子发誓会娶的女人,他们会拥有一个家,甚至会有子女,像一对平常的夫妻那般过着幸福的简单生活。
他原本是可以拥有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连唯一的希冀都消失了。她竟然还敢嘲笑他,竟然敢笑她。
他用力的推她一把,她的头撞在茶几上,瞬间出血,她却连伸手去摸自己那处痛都没有,反而维持着怪异的姿势对他笑,“你这么恨我,那弄死我啊,像刚才这样,再多用力一点。”
“你想死,我偏不如你意。”他深沉的脸放大在她的眼前。
她慢慢的爬起来,头上的血慢慢流下来,“你舍不得让我死?你忘记了,关甜可是被我害死的。”
顾长夜果然变了脸色,浑身的肌肉,血管突起,“我自然是舍不得你死,死太便宜你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要一点一点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当然,还让你的家人为你陪葬,你不是喜欢‘一家团圆’嘛,放心好了,我一定成全。”
父亲和哥哥是她现在最后的底线,终于让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崩溃,“顾长夜,你还是不是人?”
“你不是一向喜欢骂我不是人吗?”看到她情绪失控,他反倒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
“两个孩子还不够抵消你的恨吗?那是你的孩子啊……”
他捏住她的下巴,“你配生我的孩子吗?”手移动到她的脸上,玩味的抚摸着,“去处理一下伤口,你如果就这么没了,我找不到好玩的玩具,你的父亲和哥哥……”他笑得意味深长。
她的身体,却抖得更加厉害。
心口疼到窒息,那时候他们结婚还没有多长时间,他索要得很厉害,她自己也觉得不太正常,却看到别人说这种男人对女人的“宠爱”,她信以为真,原本那么怕疼的她,忍住所有的不适。
那天身体不好,可面对他的强要,还是挣扎了几下就投降了。大概是她的血液里有卑贱的因子,他都那么对她了,在看到身上的男人是自己曾心心念念的那个,竟然觉得有可耻的幸福,还勉强自己去配合他。
他们的交谈不多,她就努力附和他,想着他们的关系总会变好。
在他身下的时候,肚子已经不舒服了,她推他,却推不开,然后身体仿佛被雷击中,痛得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冷汗不停的冒出。她能感到,自己下面冒出一股粘稠的液体。
醒来的时候,已经待在医院了,她流产了,房事剧烈,身体虚弱……她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怀孕了,更没有想过自己得到消息时孩子已经没了。
眼泪从她脸上不停的滑落,医生劝着她,还年轻,想要孩子总会有的。她想要有人陪着自己,她一个人难受,看到医院白色的墙害怕。
她打顾长夜的电话,他根本就不远接,就算接通了也是别人接的,总是说他不再。
她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真没有用,连孩子都保不住。他一定生气了,觉得自己太娇气了,连怀孕了都不清楚,害死了他们之间的孩子。在医院住院的那几天,他一次都没有看过她。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他在骂着自己,说她配当一个母亲吗?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半夜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水。拿起手机,没有一个来电,没有一条短信。
她知道他生气了,知道自己很没有用,苦苦祈祷着他能回心转意。
之后他惮度越来越差,她都一直忍着,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孩子,他们共同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他笑着告诉她,他高兴还来不及,她连让他送去医院做流产手术的时间都省了,可真为他着想。
她的第一个孩子,就那样从她肚子里消失,她连一点感受都没有。
简凝滑到在地,佣人犹犹豫豫的走过来,拿起药箱为她上药,不发一言,却忍不住叹气。她想自己大概很可怜吧,连佣人都对她叹气,眼神里对她含着悲悯。
已经忘记了疼痛了,连想要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都不可能,自作自受,大概才是她的最终结局,但能不能不要来得这么缓慢,所有的痛全都一起来,让她一次痛得彻底。
活在未来遥遥无期的黑暗里,她害怕,这里又冷又疼,她怕冷,也怕疼,却偏偏深刻的明白了眼泪再也没有用了。
婚之初(七)
简凝这些天一直躺在床上,不言不语,家庭医生来为她检查过,认定她没有问题,只是皮外伤,但临走之后,却让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她的情绪不太正常。她轻笑,情绪正常了,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张嫂在门外敲门,她听到了声音也没有搭理,门被敲了许久,她这才叫人进来。
“简……哦,夫人,楼下有电话找你。”
简凝点点头,示意知道了。顾长夜在家的时候喊她简小姐喊习惯了,他不再的时候,也多半不与她对话,现在反倒不知道该喊她什么了。
有她的电话……家里的电话没有几个人知道,也已经好久没有人打电话进来了。如果她告诉别人她现在连手机都没有用,会不会被人咒骂她不配待在地球上?她的脸上浮着一层笑,并不透切,像是硬装在她脸的表面,看上去又奇怪又诡异。
第一个孩子没了,没有过多久,便有人给她打电话。她当时什么都不懂,别人喊她出去,她便去了。在咖啡厅见面之后,觉得又气又可笑,她是顾长夜的妻子,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对她说三道四了。说她和顾长夜根本就不配,顾长夜也根本就不爱她,不要缠着顾长夜,第一次的时候,她真觉得有人和自己开玩笑,完全不当一回事儿。
慢慢的,找自己的人越来越多。
那时她被惹得烦了,亲自去找顾长夜,对他埋怨着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竟然来找她说些有的没了,她后来只记得顾长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却愚蠢的认为,顾长夜虽然连解释都没有,是在告诉她,这种事他连解释都没有必要,自己也应该当做没有这回事儿。
在越来越多女人找上她之后,她终于发脾气了,开始向顾长夜撒娇,之后向他闹。她开始怀疑他在外面的所作所为,和每个妻子怀疑自己的丈夫出轨那般,她不停的打电话问他,不停的和他吵,不停的为此闹腾。
一直到他喝醉了念着关甜的名字,她才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跟个戏子似的,说不定他还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戏子表演。
那些女人找她,都会对她说一句:顾长夜根本就不爱你。
她觉得那句话是多么的正确。
几乎平均三天,都会有一个女人找上门,将她们和顾长夜的关系在她耳边反复叙述,她分不清是真是假,在越来越没有安全感的日子里,她将手机扔掉了。
安静了,再也没有人在她耳边说和顾长夜去了什么地方,也不会有女人说顾长夜对她有多好,更没有人再来提醒着她,她的丈夫根本不爱她。
简凝披了一件衣服,慢吞吞的下楼,她有些期待会是自己父亲打来的电话,只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接起电话,她缓和着自己的语气,“你好,我是简凝,请问你是?”
“顾夫人,你好,我是席蓉蓉,能和你见一面吗?”
席蓉蓉约的是一个高级的咖啡厅,她到的时候,便有人将她引向二楼,二楼已经被人包下了。简凝明白,席蓉蓉现在正当红,记者们争着想拍到她的照片做新闻,自然会小心一些。
简凝打扮得很随意,连妆都没有化,与精致无比的席蓉蓉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少了许多气势。席蓉蓉真人没有电视上那么好看,皮肤要差一点,但却看上去更为年轻。
简凝看向席蓉蓉,“不知道席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席蓉蓉也在打量着简凝,漂亮是漂亮,却少了几分灵魂,而且对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来说,女人美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需要更多的美女突显他现在的地位。
“夫人很忙吗?我只是想与夫人喝一杯咖啡而已。”席蓉蓉笑得甜美,却不时观察着简凝的表情,“嗯,前段时间有一张被媒体偷拍的报纸,相信夫人应该看过。媒体曝光之后,我一直心绪难安,一直想找个机会同夫人解释,我和顾少真的没有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简凝原本以为,今天又会听到那句经典胆词:他根本不爱你。
猜测失误了,“什么报刊?”她笑笑,“我从不看娱乐新闻。”
“哦,是吗?”席蓉蓉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来,“那夫人是如何知道我的?”
“席小姐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而我也恰好听得很清楚。”
大概是觉得有几分尴尬,席蓉蓉让人赶快送上咖啡来,再继续同简凝闲聊,“夫人喜欢做什么?”
“吃斋念佛。”
“顾夫人真是会说笑。”
简凝但笑不语,席蓉蓉则回忆了一下顾长夜的事,夸奖他真是一个好男人,相信大多数女人都会被那种男人吸引。
简凝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杯,知道她不过想要激怒自己,这种游戏太多人玩过了,别人玩得兴致勃勃,她却提不起半分兴趣,于是起身,“不好意思,我还有别的事,就先离开了。”
席蓉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见她要走,脸上伪装的神情有轻微的撕裂,“听说顾少和你关系不太好。”
简凝走了几步,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席蓉蓉,“你眼睛长得像她。”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席蓉蓉不明所以,却暗自生气,传言中不是说这位顾夫人很喜欢生气吗,怎么和传言中不同了。
经纪人立即上前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席蓉蓉双手抱胸,“很简单啊,让顾少以为是他老婆将我叫出来的,要知道他可没有将他老婆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怪不得你上次和C一起吃饭。”
席蓉蓉耸耸肩,“如果顾少知道我受到了委屈,那下一部戏的女主角……”
经纪人摇摇头,现在的小姑娘,年纪不大,鬼点子一个比一个多。
简凝收集了无数有关顾长夜的报刊,其中不乏许多当红女星,这些女人地征,在收集了众多报刊之后,她还是能看明白,她们或多或少的某个地方很像关甜,有的是背影很像,有的是侧脸很像,有的是嘴唇像……席蓉蓉则是眼睛长得很像关甜。
这种类似于替身的戏码,竟然真实的上演在她的生活中,而且那个男人还是她的老公。气愤吗?她只觉得好笑,或者说可悲,内心恶毒的地方慢慢发酵,他顾长夜也只有通过这种可悲的方式,去延续他那高贵的爱情。
难道不值得好好笑笑吗?
她一个人胡乱的走着,城市那么大,却并没有她能够待的地方,她走到了一条很偏远的街道。街道两边种着杨树,根须散乱的落下来,多了几分慵懒。
路上有一个老拿着袋子,正在不停的翻找着路边的垃圾桶,找出里面空的矿泉水瓶子。简凝看了一会儿那个老人,去最近的商店买了两瓶水,走到老的面前,将瓶子递给老。
老看了一眼,见瓶子里有水,眼里闪过诧异。
“给你喝的。”简凝递水的动作保持不变。
老接过了一瓶水,去推脱另一瓶水,“我只喝一瓶就够了。”
简凝看着手中的水,却用最快的速度将水喝光,然后将空瓶子递给老,“水空了。”
老认真的看了她几眼,“小姑娘,心情不好?”
简凝笑笑,却没有说话。老却没有喝水,而是看着她,“是不是失恋了?”
简凝摇摇头,还是没有回答。
老见她不说话,摇摇头,“你是个好姑娘,会有好报的。年轻的时候,总认为一点小事就是天崩地裂,等到了一定年龄,就知道了,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儿。”
简凝看了她一会儿,挥挥手,示意离开了。
如果要到了一定的年龄,才能让这些东西如同过眼云烟,那她希望快点回到未来,哪怕她过去最不希望时间过得太快。
念大学的时候,考试之前总希望能穿越到考试后,觉得那应该就是最美的事。事实上当考试完毕,也没有觉得有多兴奋,只是发现考试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而未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简小姐去见了席小姐。”男子低着头,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汇报着。
顾长夜似乎觉得有趣,“然后?”
“简小姐一会儿就离开了。”
“没闹?”
男子摇摇头。
顾长夜靠在转椅椅背上,两只手不断的玩弄着手中进口的钢笔,眼眸微微敛着。他记得她过去很爱笑,每次看到自己时,都会讨好似的的笑起来,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夸奖。她还会自己去做菜,满满的一大桌,等他回家吃饭。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每次看到她,都在想,她为什么就可以这么开心呢?她为什么笑得这么纯真呢?她知不知道,在她笑得这么美好时,另一个女人却长埋了地下。
她的笑变得越来越碍眼,让他很想知道,如果这张脸不再笑了,会是什么样子。她的大小姐脾气还真是厉害,连他的那群兄弟都不敢来公司闹他,她竟然敢一个人前来,向他埋怨那些女人惹她不痛快。
她一定不知道,她在说这话时,他想的是,那才达到了目的。
她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得到的不是他的安慰,而是他的不耐烦,然后他在她面前故意说起关甜的事。
他成功了,终于看到了她不再对着他笑了。
婚之初(八)
这一个多月,是简凝在婚后生活得最平和的日子,她会在偶尔的时候回到家里看她的父亲和哥哥,她越来越喜欢喝哥哥一起说着小时候的事,很小的时候,他们一起去买方便面,那时候方便面很便宜,只需要八角钱一包,她和哥哥一起泡面吃,被妈妈看到了,妈妈训斥了她一顿,可哥哥却没有被训斥。她很不甘心的问简一凡,为什么只有她被训斥,简一凡笑,谁让她脚短,不会跑,被妈妈捉到了。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简一凡上了初中之后,她便很少和他一起去玩了,有了不同的朋友圈子。
简凝每次从简家回来,心情就会好上许多。顾长夜这一个多月,一直没有回过别墅,这是她最自由的时光,她的心情好上了许多,还会一个人在房间里折着千纸鹤。她折千纸鹤的技术并不好,不能折的整整齐齐,只能折出一个大概的形状,折千纸鹤很好的人是关甜。高中的时候,班上流行折千纸鹤,她与关甜也加入。每次展恒来看到她折的千纸鹤,都会忍不住嘲笑她,如果送给哪个男生,一准会被她吓跑,嘲笑了她之后展恒又狠狠的夸奖了一通关甜,惹得简凝每次都有痛扁展恒的冲动。
没有人知道,其实在后来,她一个人曾认真练习过如何折千纸鹤,要折得漂亮又舒服,那时她想着,总有一天,她要为心爱的人折一千只千纸鹤。
一大叠纸在手中,她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将玻璃罐和彩纸收好,她躺在床上,慢慢的梦乡。
好的心情,延伸进她的梦里,她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披着一头长发,眼睛闪动着明媚的光芒,好似一颗晶莹的水晶。她走在关甜和展恒的身后,对那两个人的亲密关系一直能保持这么久表示高度的不解。
展恒笑她,当她恋爱了之后,就知道了。每次展恒这样说的时候,关甜就会在一边笑。展恒总会将关甜的手牵得很紧,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
简凝偶尔羡慕嫉妒恨时,会对他们说,她也会找到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很爱很爱自己。
她没有想到,那个人出现得那么快。
进大学的第一天,她就有幸看到了什么是以一敌众。她过去只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情节,男主角拯救女主角时,历经艰难万险,以一人之力,打遍众人。那时她只觉得电视剧本假得出奇,一个人怎么可能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那是校园里一条僻静的小路,如果是平时,她一定拔腿就跑,没有办法,她一向是一个懦弱的女孩。
只是当她看到人群中的那个人时,脚却怎么也迈不动了。一群人之中,她只看到了那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衫,站在人群中与众不同,他修长提拔的身体泛着一股儿冷意。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格斗术,以及别的武术相混合。比起他动作的流畅有力,别的男生简直就是花拳绣腿,七八个男生,竟然打不赢一个男生。
那时她是住在城堡空虚已久的公主,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坚信他就是那个能带自己走出城堡的王子,哪怕这个王子并非骑着白马而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动很奇怪,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喜欢这样一个男生,他是一个不良少年。
那天之后,她多番打听,却没有听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好像校园里根本没有这个人,而他这个人完全是属于她的幻觉。
一直到很久很久,简凝自己都已经绝望了,她找到了她想要的王子,能够保护她,能够让她心动,可他们有缘无分。
小女生心理作祟,她告诉自己,如果她还能再见到他,那一定就是上天给她安排的缘分,如果不能,那就是他们有缘无分。
大三后的最后一堂考试,同学们都异常兴奋,大四的课全拿到大三上完了,意味着许多同学会直接回到自己家乡找工作,最多在第二年七月回来拿毕业证,以后几乎没有什么见面时间了,想到离别,不是不感伤。
简凝并不算一个特别感伤的人,却在聚餐时哭了出来。全班同学大合唱《朋友》。这些年一个人 风也过雨也走有过泪有过错还记得坚持什么真爱过才会懂会寂寞 会回首终有梦终有你在心中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 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还有伤还有痛还要走还有我一句话 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她那时第一次觉得,这首歌那么动听,轻易的就让人流出了眼泪。饭后,一些人去KTV,一些人领,简凝跟随着一大群朋友去酒吧。酒吧这些场所,她们很少会涉及,总是在电视里面看到,想着大家就快分别了,干脆去一次,也算满足曾经的好奇。
男生们则扮演护花使者的角色,在她们身边,怕出了什么意外,毕竟有很多关于酒吧的负面报道。因为人多,大家的胆子也比较大,都叫了酒,只是也不敢多喝,但总归要尽兴。
简凝手中拿着一杯酒,正研究着,她对一些小事物保持着高度的好奇,比如这晶莹的酒水,在她眼中就是一件艺术品,值得细细去观摩。
酒吧的舞台上,响起躁动的摇滚曲,鼓舞着人进舞池,好几个同学已经去了舞池,另外几个则跃跃欲试。
简凝端着酒杯,就这么平静的看向舞台,只一眼,她的目光就灿若星辰,她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再次看到他。
他仍旧穿着一身黑,站在舞台上,他周围的人本能的成为他的背景。他的声音不是嘹亮高亢,反而深沉低沉,唱出来的歌曲,在动感中竟然有一分沉浸。
缘分来得又快又猛,让她猛的眨着眼睛,害怕只是自己为自己幻想出来的梦境。可那个人,那么生动的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上天果真还是厚爱着她,又将他送到自己的眼前,好像冥冥之中在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她一直在等着的人。
那天后,她知道了他的名字,顾长夜。
那个假期,太过美妙,她每天期待的事,就是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安静的去那个酒吧,等着他出现。他并非每天都在那里,她却天天去等候。在那之前,她从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一个只知道名字的男人做着如此疯狂的事。竟然会来酒吧这种场合,要知道在她眼中,觉得网吧都算鱼龙混杂。
她觉得自己也许疯了,可内心那一团无法浇熄的火焰,让她控制不住自己天天去那里报道,甚至还骗着自己的父亲是去同学家玩。
她好像变坏了,可她觉得很幸福。
记忆里,那是充满着期待美妙的日子,没有真正的目的,不考虑未来,只是固执的那么去做。
嘴角扬起来,却在闻到熟悉酒气时,瞬间醒来,全身的汗毛立刻立了起来,好像有人将她丢到了寒冰之中,她无法挣扎。
越来越不喜欢做美好的梦,醒来时那一刻的落差,怎么也填补不了。不如做噩梦,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或许也觉得是安慰。
她怎么就忘记了,现在的她怎么还去奢侈那片刻的美好,即使是做梦,也有人将她记忆力的那部分美好。
她大口的喘气,仿佛从噩梦中醒来,只有她自己清楚,没有做梦,那些真实存在的画面让她不忍回忆,现实的气息那么重。不远处的人影,正向着她一步一步靠近。
以前如果他回来,她是有知觉的,今天睡得太沉,竟然在醒来之后闻到那股儿酒气才知道他回来了。
连那点幻想都不允许她有吗?来提醒着她,真实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
没有任何改变,他还是向过去那般,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直接将被子拉开,他整个人覆了上来。浓重的酒气让她胃翻搅着,好像下一刻都会吐出来。已经学会不去挣扎了,只要他满意就好。
黑暗中,她竟然笑了笑。
顾长夜着她的睡衣,禁锢着她的双腿,动作蛮横的打开她的双腿。她想要挣扎的,却又觉得自己没有一点力气。
想要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一分自欺欺人的恶心感让她苦笑,用牙齿咬着舌尖,疼痛感让她清醒起来。清醒的感受到他在她身上的力度,他动作有多蛮横,还有那久久不散的酒气回荡在她周围。
记住这一刻,这么屈辱的感觉。
把自己想象成一条任人宰割的鱼,任由他解剖摔打,反正结果只是一个,被他吃得死死的。
他今天似乎比往常要醉,完事后竟然趴在她身上,她很努力的从他身上钻出来,他的气息太重,刺激着她的眼睛发酸。
她记得,她拉着关甜的手,“他有很好看的鼻梁,很好看的眼睛,是我喜欢的样子。”
“简凝,你在说偶像剧台词?”
她笑着和关甜打闹。
眼泪像洒下的珍珠不断涌动,那不是偶像剧,是一部失败的少女梦幻记,可她明白得太晚。
婚之初(九)
稀薄的光晕慢慢透进屋子里,他睡得沉,她却一直未再睡下,眼睛死死的盯着窗外,晚上没有拉上窗帘,屋子里比平时暗一些。自从搬到了这间屋子,她就觉得自己变成了阴生植物,因为阳台外是一片树木,屋内接受的光线一直很有限,她多半的时间会放在阳台上,呆呆的坐着,等待一天之内太阳上升到中空时,一天之中仅仅有两个小时,阳光可以笼罩在全身,那种感觉,就像一直期待着的希望,在等待许久后终于降临都自己身上。
屋内的光线慢慢变亮,她转过头,看向身边躺着的男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他睡着的样子了,还是高高的鼻梁,好看的眼睛,还是她喜欢的样子,却不再是她少女时期做梦的那个男人。她将他当做能够带自己走出城堡的黑色王子,却不知道,他的侵入,是为了将自己带向地狱。
婚后,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第二天醒来看他的睡颜,那会让她一整天都很满足。生活里有她爱着的丈夫,真像童话里的一场美梦。她喜欢亲自做菜给他吃,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奖赏。他却很少笑,她一开始很失落,后来见他对别人也如此,渐渐释怀,想着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可他能够答应娶自己,至少证明了自己在他眼中也是与众不同的女人,于是相安无事。
直到她清楚了他心中的那个人是关甜,那带着幻想的心,渐渐破碎,她会时时刻刻去想,他在关甜的面前,一定不是像对她这般冷然。他会对关甜笑,会十分宠爱关甜,会在关甜不开心的时候哄着她。
那幻想的一幕,都能让她心口。
现在他睡着,表情安然,她却不再像过去那般带着眷念。甚至当他昨晚没有像以前那样离开,她感到不安,闭上眼睛也睡不着,本能的离他远一点,仿若在她身边有一条虎视眈眈的蛇,让她不得其眠。
已经这么久都没有出现,偏偏在她觉得自己生活变好之后出现,也好,让她清醒的知道自己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简凝迅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顾长夜似乎在笑,眼睛眯了眯,看着她身上的睡衣,轻轻吐出话来,“名牌睡衣?趁有时间多买点。”
本能的想到了不好的事,视线再放在他的脸上,带着询问,不敢出声,怕又会惹他不痛快。
他的心情貌似很不错,至少还有心情为她解惑,“免得你过几天就没有心情买了……”
简凝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却僵硬起来,她似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打算对付他们简家了,所以是回来看她笑话的?嘲笑她懦弱无知,将这段时间当做是眷顾,却不知道会面对怎么样的后果。
“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还是能够察觉到声线的抖动,哪怕她尽力的平复自己。
“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自信,从容,看她的表情就是手中手无缚的小白兔,他只需要捏住她的脖子,就能轻易解决掉她的生命。
她张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是啊,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谁又能改变?
至于她的存在,无非只是让他在无聊时玩弄的宠物,能有什么价值?
她的安静,倒让他有几分诧异,“不求我?”
“我求得动吗?”
他伸出手来捏她的脸,真是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就这么毁了似乎很可惜,“终于有自知自明了。”她连头都没有偏,那一份淡然让他扬起了嘴角,“说实话,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如果没有我,你永远是那个活在象牙塔里的白痴,看我把你变得多了解这个世界。”
“是,的确该感谢你。”
她的顺从大概让他无趣,收回了手,下了床直接离开了这间屋子。
简凝的手的去擦掉下巴上他留下的痕迹,坐在床上许久,屋子已经大亮,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和一只幽灵没有区别,没有生气,没有感觉,甚至连哭都没有了。
慢慢移动到浴室,将水开到最大,冲洗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加高水温,滚烫的水让她感到自己还活着。
水雾袅绕,暂时逃避掉那些不愉快。她一直喜欢用固定的方式定义因果,自己选择的路,就得自己去承受,现在她自己也一样,一切都是由她自己开始,如果她没有说想嫁给这个男人,她的父亲一定不会去找关甜,关甜不用死,顾长夜也不会想着折磨她,对付他们简家。
她的少女梦想,害了所有人。能不能给她一个后悔的机会,她一定离这个男人远远的,永远不会招惹他半分。她错了,这一切她都愿意承受,但她的哥哥和父亲都是无辜的,可不可以不要伤害她的亲人?
不能求,顾长夜如果看到她这样,大概会更觉得快意吧?
佣人上来敲门,心里感到诧异,却也明白了,她们都知道自己洗澡时间长,一向不会打扰,那么就是顾长夜的意思。
他竟然还没有走,也对,她今天看上去一定不好过,他怎么可能放弃看她难堪的样子,这是她对于他而言最大的价值。
简凝慢吞吞的踱下去,顾长夜已经坐在餐桌前,见到她的身影后,便让佣人开饭。简凝觉得他大概要失望了,自己能如何?难道还要像之前那么蠢,找他闹,找他抱怨,现在想起来她都想痛骂过去那个自己。
她一向吃得少,也没有什么食欲。
顾长夜的视线往她碗里扫了扫,“看来得换厨师了,做出来的食物让我家夫人如此难以下咽。”
简凝捏紧了筷子,抬头就看到他又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他的视线之下,她将碗里的粥都吃光了,“很好吃,我自己很喜欢。”
顾长夜看一眼旁边站着的佣人,“没听到话吗?她说很喜欢吃,还不去再盛一碗来?”
佣人战战兢兢的上前将简凝面前的碗端去厨房。
她的胸口起伏不定,望了望天花板,“你究竟想怎么样呢?”
“我关心你身体,希望你多吃点。”他笑得诡异。
那后面没有说出的话她自己都能猜到,多吃点,把身体养好,才能让他折磨久一点。
她没有再说话,知道与他永远不会有正常的交流,见她再没有什么反应,他失去了乐趣,这才准备离开。
喉咙里的粥堵在那里,全身都难受,她冲进洗手间,将食物全都吐出来,仿佛要把胃清空,这样的生活,有没有尽头?
简凝不想待在家里,太过压抑,她承受不住。离开了家,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的行为都像被监视了一般,出门必须由固定的司机接送,是怕她跑了吗?她又能跑哪里去,何况她一如既往的懦弱,根本没有那么勇敢。
司机带她去市区转了转,她按着自己的头,那里郁结难受,想了想,吩咐司机去墓地。
城郊有一片的墓园,以前一个长辈去世,她跟着父亲来过这里。看着那一大片灰黑色的墓碑,她总觉得有一股儿冷然,好像会冒出一股儿怨气,哥哥总会笑她,鬼故事看多了,只是她还是怕接近这些墓碑。
现在呢?是她胆子变大了吗?再也不感到害怕了,甚至敢穿行在这些墓碑之中,那一张张黑白照,就像一张张剪影,她完全没有知觉。也许顾长夜说得对,他将她从城堡里带出来,她不再是那个白痴了。
她停在展恒的墓碑前,盯着那张笑着的黑白照,他笑得那么开心,一如记忆里的样子。
“你,过得好不好?”她蹲下身来,对着那张黑白照笑,好似对着一个活人,能像小时候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以前就骂我,说我这样的人,一旦被丢进了社会,铁定活不下去,一定拉低了我们人民劳动力的勤劳水平……其实,我现在也是这样,你怎么不骂我?”
“你过去老说我懦弱,其实啊,我比你好啊,你看我现在……如果是以前,我绝对不会相信我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生存,看不到一点希望,可我还活着。每次我站在顶楼,都很想知道,你跳楼时在想什么,就那么跳下去了……”
“你的父母过得很好,你出事之后他们就移民了,嗯,好像还有了一个小弟弟……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和你很像。你看你多自私,连自己的父母都舍得抛下……”
她神神叨叨的说了许多话,最后却莫名的笑了起来,“展恒,其实我比你勇敢,你看我还活着。”笑着的脸上,流下的却是晶莹的眼泪。
她蹲太久,腿太酸,又揉搓着自己的腿。
旁边的那个墓,她过去一直刻意的忽略,可今天,当她准备离开时,却停了下来。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去看关甜的样子了,还是笑得那么灿烂。
她过去一直唾弃着,为什么女人的友情都那么浅薄,总会因为一个男生就绝交,而男生似乎就不会这般。她因为展恒责怪了关甜那么久,又因为知道顾长夜心爱的女人是关甜而对她愤然,甚至还在顾长夜面前说过她死了是活该……
“对不起。”她轻轻的开口,她不应该那么说。
其实也该唾弃自己吧,如果她将关甜当做朋友,首先想的应该是相信关甜,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而不是立即就按上了罪名。
只是她太难受了,第一个孩子逝去,她可以说是意外。可第二个孩子呢,她想求那个男人让她生下孩子,可他不同意,他追着她,她就跑,从楼梯上滚落下来。她太恨了,才会那么口不择言。
“对不起。”还是应该道歉,是她自己太过懦弱,明明应该恨的是那个男人,却将愤怒转移在了关甜身上。
“我是真的真的将你们当做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她的眼泪一直不停的滑落下来,原来自己还是一样的没有出息,“你们都比我厉害,说死就死,我不敢,我怕疼。”
“关甜,我不恨你了,真的。我老是回想起我们过去的日子,我多想做你和展恒身后的那个跟屁虫,当那个你们眼中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可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都不在了,最后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着生活。
婚之初(十)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简凝记忆里最深刻的是那一场大雨……
简凝几乎一个假期都没有出现在展恒和关甜面前,终于惹起了那两个人的注意,将简凝拦住,用各种方式来让她开口。简凝的心情却郁郁寡欢,她之前去网吧的次数太多,每次都说去同学家里玩,被简一凡给抓得现行了,对她这种撒谎的行为进行了严厉的警告,并且不许她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付出的代价是被关在家里一周不许出去。
展恒和关甜都对她被关在家里表示默哀,在他们走了之后,她却为自己成功守住了小秘密感到开心。
秘密装在心里太久,也会慢慢生长,迫切的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分享自己的小心情。过去的那个人是展恒,现在却变成了关甜,一同互相说着彼此的心事。
于是关甜知道了简凝关于那个男人的秘密,他们怎么认识,她如何爱上他,现在又是怎么在为他发傻。
简凝没有发现,她在欣喜的说着自己秘密时,关甜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关甜很想很想去她,那个男人真的合适吗?但简凝脸上的笑容太过美好,让关甜不忍去打击她半分。
关甜一直觉得,简凝应该找一个阳光帅气家世又不错的男子,守在她的身边,俊男美女的组合,然后扮演着真正的童话。
简凝拉着关甜的手,“我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她其实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看到那个男人,毕竟他不是每天都在那家酒吧,但可以去试试运气。关甜和过去一样,只要是简凝的要求,多半不会拒绝。
于是她们约定了在酒吧门口见面,简凝则去想办法如何从家里出去,现在简一凡看她看得可严了。
简凝还是偷偷摸摸的出去了,她心知肚明,和简一凡讲道理太不现实了,只要早点回来应该就没有问题。
在出门时,天空阴云密布,预示着一场大雨,她对让关甜去看她的心上人的远远大于这场即将来到的大雨。
那时还早,酒吧里只有悉悉索索几个人,有人在说今天晚上的生意可能不会太好,马上就要下大雨了。简凝坐在那里,莫名的就忧虑了,这么大的雨,他应该也不会来了吧?
她给关甜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展恒,展恒告诉她,关甜有事出去了。简凝挂上电话,想的是关甜真够意思,还知道瞒过展恒,如果展恒知道她们来这种地方,多半不允许,甚至还会狠狠的教训她们。他不舍得教训关甜,吃亏的也只能是这样,想到这个,直接给展恒寇了一个“重色轻友”的大帽子。
她坐在那里慢慢等着,那个男人没有来,关甜也没有来。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她要等着的人。
她起身,走到酒吧门口,想着会不会是关甜见这么大的雨,所以就不打算来了?如果真是那样,她觉得也好。
雨太大了,她撑起的伞似乎也抵不住那股儿冲力,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她举着伞,正准备去前面打车,雨太大,连出租车也变得高贵冷艳起来。酒吧附近有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很黑,好像是别人丢垃圾的地方,每次看过去都能让人心情不好。
她只是站着无聊,无意的看了一眼,却似乎看到有一个人躺在里面。心猛的被提起,她承认自己很怂,没有见义勇为的勇气,怕痛怕苦怕死,只那么一眼,她直接提起脚步准备离得远远的。
又走了一段距离,有几个人直接往这边走来,他们没有打伞,面目表情狰狞。
“那姓顾的小子跑哪里去了?”
“就不信找不到他。”
在他们走近时,简凝的续也猛加速,仿佛要从心口跳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紧张。
“哎,小姑娘……”
有人叫住她,她顿住脚步,拿着伞的手却莫名的抓得更紧。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往这边跑了?”
简凝闪了闪眼眸,“这边没有看见,但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往那边跑了。”她指了指公路对面。
那几个人一听,立即往那个方面走去。
简凝吞着口水,撒谎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甚至脸色绯红,只是这些异常被雨水遮掩。她拿着伞,再也不能向前移动一步,而是迅速的往回走,那个身影还待在那里,还是一身黑,仿佛要同黑夜融为一体。简凝害怕,慢慢的踱进小巷子里,她是真怕,还没有走进,眼泪就掉落了下来。
紧张,害怕,席卷着她,她很想直接跑掉,可忍不住,只因为那个人说了“姓顾”……她终于走了进去,花光了她全部的勇气,蹲在那具身体面前,她的大脑几乎都空了,她伸出手去碰他,身体上还有温度,他没死。
翻过他的脸,她终于看到他的五官,是他,是他。
眼泪继续的掉落下来,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欣喜,只是他的身上有好多的血。她看着他这个样子,鬼使神差的,竟然拖着她的身体,慢慢向另一边移动,那边放着好几个垃圾箱。她原本想将他放到垃圾箱里面,可没有力气,只好将他拖进垃圾箱后面,再用东西将他和自己遮掩着。
她胆小,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放心,现在出去,害怕那群人没有离开。
她的全身都忍不住抖动,却还记得用手摸着他的脸,能够从他的鼻子下面感到温热的呼吸,他还活着。少女的世界,总会将这一切当做上天的眷顾,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她的手摸在他的脸上,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他的鼻子,这是他的眼睛,这是他的嘴巴,全都是她喜欢的样子。她的脸上,是笑,欣喜的笑,强烈的愉悦让她连垃圾的臭味都能忍受,甚至似乎闻不到那股儿恶臭。
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能在雨水中还能听到这么剧烈的脚步声,来的人一定不是一个。
她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那群人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找了一圈也没有见人,他能跑到哪里去?”
“而且还受了伤,不可能会跑这么快啊……”
有人慢慢靠近了,猛的将垃圾箱的盖子打开,立即捂住鼻子,“臭死了……”接着拿着手中的东西向垃圾箱里面刺了好几下。
另一个人也照样这样做,拿着东西向箱子里刺着。
“刚才那个小姑娘不是说了吗?往那边去了,非要返回来,我看那小子现在更有可能跑了?”
“闭嘴。”
简凝全身都忍不住抖起来,就差那么一下,如果她将他扔进了垃圾箱,他就必死无疑了,如果她不是胆小藏起来,现在就被他们抓到了,死后余生之感,让她心中充满了侥幸,同时还是忍不住抖动着。
说话声消失了,脚步声消失了。
她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真的好慢好慢,她才从那些破东西里面钻出来,想了想,没有去拉他。她在出小巷子前,看了看那个位置,刚好被好几个垃圾箱遮住,恰好垃圾箱又比较惹人注意一些。
她要去打车,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将他拉出来,而且将他拉出来太惹人注意了。
忘记了自己究竟多么的狼狈,她只想着如何能将他送去医院,他穿着黑衣服,血色不明显,可连她身上都沾染上了血迹,可想而知,他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她冲在雨里,连伞也没有打了。
“简凝。”
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太着急了,完全没有听见。关甜见她完全没有理会自己,而且还有越走越远的趋势,什么也顾不了,从酒吧直接冲出来,跑到简凝身边,“你怎么了,我喊你,你也不出声。”
见到了关甜,她一颗心终于着了地,眼泪也掉得迅猛,“关甜……”
关甜见她如此狼狈,身上又有血迹,脸色大变。
简凝并不知道她想歪了,反反复复滇及着,“他受伤了……很严重,我要救他……”
她抓着关甜的手,死死攥着,手还在不停的抖着,嘴里絮絮叨叨着。
关甜却放下了心,知道她现在只是害怕,只是紧张,便让她先冷静一下。关甜立即跑到公路中间,直接伸出手拦车,停车的司机骂骂咧咧一通,关甜和那人交谈了一会儿,司机还是开着车走了。关甜又去拦第二辆车……车主终于同意载他们。
她拉着关甜去那条小巷子,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她不理会,手机却叫得更凶,这才接了电话。简一凡直接劈头盖脸骂她,这么大的雨竟然又跑了出来,问她在哪里,他亲自来接她。
简凝差一点就想将一切告诉简一凡了,却在最后时刻闭了嘴,哥哥只会让他们报警之类……
简一凡命令着她马上回去,否则别想可以出门了。
简凝挂断了电话,和关甜将顾长夜扶出小巷子,扶到了车上。她开始犹豫,她长这么大,连夜不归宿的事都没有做过,好学生当习惯了,一切不利于好学生称号的事都本能的理解成坏的……
“我送他去医院,你赶快回家。”关甜见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不想她因此感冒,简凝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简凝还是犹豫,担心。
关甜只好又劝说她,那边司机也在催促了。
简凝立即拿出钱包里的卡,全都放到关甜的手中,“你要好好照顾他,这是我爱的男人。”
关甜认真的点点头。
那是故事的开始,对于简凝而言,却是故事的结束。那天回家,简凝被惩罚了,哥哥原本看到她身上的血迹担心不已,她只说是去围观别人打架沾上的,被哥哥大骂了一通。一向对她慈爱的父亲,却让她跪在妈妈的照片前,自己反省做错了什么。
当跪在地上时,她并不难受,认为那都是爱情会经历的考验,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被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一步,每天管家都会将她看得死死的,只要她出现在大门口,立即与她形影不离。
她很担心他,不知道他好不好,关甜也没有再出现。
直到展恒来找她,告诉她,他已经多天联系不到关甜了。简凝这才有些害怕,可一想到关甜明明可以自己主动联系展恒,但却不联系,大概是不太方便吧!她想到,也许关甜现在正在照顾着顾长夜,自然不愿意让展恒知道,虽然女人的肚量一向不大,可男人又能够好的了多少?
她告诉展恒,关甜应该是去做兼职了,想给展恒买生日礼物,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才不告诉他,要展恒保密,不能说是她泄密的。
展恒相信了她的说辞,甚至脸上还因此有了幸福感。
她想着,关甜很快就会和展恒联系的,只要她和关甜配合得当,一切都会回到以前。
她没有想过,关甜一直没有与她联系,再次得到展恒的消息,却是他自杀了……就连她见到关甜,也是在展恒去世那天才得到机会。
婚之初(十一)
过去常常看电视剧,总会出现和现实一样狗血极点让人忍不住吐槽的恶心情节,A救了B,阴差阳错,B以为救自己的人是C,那时只想大骂A怎么那么没有用,说清楚就好了啊。
直到后来,才知道,他们俗称这样的情节为“小美人鱼”的故事。
发生在她身上了,她立志不要成为自己嫌弃过的大傻瓜。知道顾长夜心上人是关甜时,她不可思议,立即想到了许多。顾长夜和关甜,如果能有交集,那也只是那一次她救了他,让关甜送他去医院,难道其中发生了一些事,让他以为救他的人是关甜,加上关甜一直照顾着他,于是产生了好感?
她不得不去这样想,何况她想到了关甜自己承认的她移情别恋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顾长夜……关甜因为顾长夜选择与展恒分手,害得展恒自杀。
浓浓的愤怒,让她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她告诉顾长夜,当年救他的人是她,不是关甜,是她在那小巷子里将他救了出来。得到的不是顾长夜信任的谅解,而是他嘲讽的眼神,然后一把将她的头发扯起来。
她总以为“小美人鱼”的故事只是因为女主角太傻才导致,后来才知道,不是的,不是的,一切都是注定,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
顾长夜能够喜欢上关甜,也许一开始真的是因为以为关甜救了他,但最重要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喜欢关甜的性格,最终才爱上。而我们,总喜欢去探究那一开始的遇见,遇见只是一定因素,可最终决定感情的不是那个。
当她抓着她的头发,阴沉的脸色毫不掩饰着厌恶的告诉她,“你让我感到恶心。”
恶心,他说的是她让他感到恶心。
她不甘心,委屈,难受,在他面前惹怒他,说着诅咒关甜的话。他说她不配提关甜的名字,她提一次,他扇她一个耳光,十个耳光,终于让她慢慢清醒,何苦去不甘呢,将一切都当成命中注定就好,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只能改变自己的心境。
简凝回到别墅时,发现顾长夜已经回来了。她看到他的第一眼,想到的就是当初为何要去救他,她这么胆小怯懦的人,竟然会选择跑回去看他,如果将他丢在那里,那些人发现了他,他就这么死掉了,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关甜不会和他在一起,不会对展恒有情感上的背叛,展恒不会自杀,关甜之后也不会死,她的家人也不会因此牵连。人果然不能做好事,代价大得让人心惊,至少她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如果她没有遇见他,顶多失去了少女时期爱慕的对象,在别人眼中青春空白如白纸,却永远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力。
她为何要一时脑热的凑上去,还以为是上天给她的机会,让他们彼此牵绊,年少果然无知,而她不想原谅自己这种无知带来的后果。
哪怕这一桩冰冷刺骨的婚姻,是她自己要来的。
“去哪里了?”高高在上的终于开口。
他的衣服材质永远一流,每一件衣服都如同刚量身打造而成,与他身上的深冷气质结合在一起,透出疏离感。
她错了,她过去的确遇到了那个少年,可并非是现在这个,他们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过去的那个给她温暖,让她愉悦,现在的这个……只会给她绝望。
每一次看到他,她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她就是一个囚犯,在等待着他的审判,他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
“你不是知道吗?”她不信,他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司机会不将她的行踪告知他,如果她真涤走了,他又去哪里找像她这么怕死怕苦怕累怕痛的玩物逗他开心?
顾长夜放下自己交叠的双腿,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她似乎想起来了,他就是喜欢做这样的事。皮鞋和地板的声,那一声一声宣示着他靠近的声音,每次都能让她惶恐,而他就是喜欢看自己惶恐的眼神,好似那样才能证明他高高在上的震慑力。
顾长夜站定在她身前五十厘米,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你是想去恶心谁?”
“自然是关甜。”索性他都这么想,索性她就让他如意。
顾长夜伸出手来,她闭上眼睛,他说过,她不配提关甜的名字,提一次一个耳光,她记得很清楚。偏偏,脸上没有任何知觉,睁开眼睛,看到他的手伸在空中,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辨。
她嘴角扬起了一点笑意,他也会有良心吗?
不会有,至少对她,他不会有一点良心。果然,他的手捏在她的脖子上,她连挣扎都忘记了,死吧,死吧,死了就好了,反正她对活着从来不抱希望。
身体被猛的推了一把,她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真是越来越蠢。”顾长夜眯着眼睛看她,“惹怒我,不会有好结果。”
“还会有更坏的结果吗?”她反倒笑了起来,“还会更坏吗?”她的声音也越变越大。
见她终于有点情绪,他似乎也觉得有趣了,“你再出现在她面前试一试?”
“你知道的,我只是想恶心你而已。”她笑了,果然看一个人动怒心情会变得很好。
他扯住她的头发,发丝扯着头皮,疼痛感让她的笑逐渐变得扭曲。他就是要眼睁睁看着她收回那可恶的笑,收起那一抹嘲讽,她有资格嘲讽吗,这个毁掉他对未来幻想的女人,她欠自己的永远也还不清。
他将她拖到墙边,她闭上眼睛,知道自己的下场,在墙上撞几下吗?那希望他的力度够大,让她直接撞死。
结果没有,他只是将她禁锢着墙上,“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将一个人弄死,显然不是他的乐趣所在,看一个怕死的人以为自己快要死,那才有趣,不是吗?
她的身体,终于忍不住抖动起来,眼中露出几分脆弱。
“顾长夜,你有心吗?”她的声音那么弱,却还是击在他的心上,她自己给了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有心的,只是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所以在她身上,一点都不剩下了。
他只是看着她,那脆弱的模样,让他有轻微的恍惚。
“两个孩子,你的孩子,你就没有一点心痛吗?他们会长大,会说话,会喊你爸爸,会……”
“闭嘴,你配给我生孩子吗,你配吗?”他的表情突然就狰狞起来,“你觉得委屈,你觉得难受,可你还活着,她却冰冷瞪在地上……既然你活着,那你就活得比她惨,我让你生不如死。”
她靠在墙上,虚弱的笑起来,就跟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第一个孩子应该是个儿子,脾气应该很好,来的时候都不和我打一声招呼,走的时候,也没有哭,就那样变成一滩血水,连存在的痕迹都那么少……”
“闭嘴,我让你闭嘴。”他提起她的衣服,禁止她继续说下去。
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出来,“第二个孩子应该是个女儿,很娇气,早早的就告诉了我她的存在,让我要好好照顾她……走的时候,提醒着我她有多么不想离开,她一定哭了,她一定很怕疼……”
他几乎将她的身体提了起来,“你给我闭嘴。”
她虚弱的笑着,“要怎么你才肯放手呢!你连你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我不奢求你能放过我,请你放过我父亲和哥哥,他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要嫁给你,是我让他们去找的关甜,她是我害死的,你要怎么才能解恨,你冲我来,你什么都冲我来……”
“我爸爸年纪大了,经受不起打击了,我哥哥有勇无谋,也不堪大用。我求你,你放过他们,那公司是我妈妈留给他们唯一的念想了,我求你,放过他们。”
他的脸贴到她的脸边,“放过他们……他们当初为什么不肯放过甜甜?”
他狠吗?
他心心念念要娶的女人,却传来了她自杀的消息,而他还必须娶害死他妻子的凶手。让他放手,可他们为何不能对甜甜放手?
她也只是一个女人,并不坚强。
简凝痛了可以哭,委屈了可以哭,可他叼甜,痛了也只能自己咬牙挺过去,再委屈也只能够放进自己心里。
现在这个什么都有的大小姐,述说着她的委屈,埋怨着他的狠心,真是一个笑话。
“你有资格向我求情吗?”
温热的气息在她脸上萦绕,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类似于慢性毒的毒品,“要怎么才能抵消你的恨?”
他一字一顿的开口,“我要你们简家完蛋。”
身体像彻底虚脱,再也没有任何的希望,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我用我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好不好?”
她的脸色惨白,却用请求的语气与他商量。
顾长夜看着她,莫名的就想到结婚的那一天,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像一只精灵一般蹦兵跳,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年龄,还以为自己是妙龄少女,她脸上露出笑意,像晨曦露出的第一缕阳光,他莫名的就觉得不舒服。
有人走到他的面前,笑着拍他的肩膀,恭喜他娶得如此美妻。
他立即就失控了,将手中的红酒泼在了对方的脸上,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她笑得太过灿烂了,让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毁掉这样的笑,让她再也不能这样的笑。
他拉开简凝的手,嫌弃似的后退了一步,盯着她白得不正常的脸,“你配和她相提并论吗?”
她的命,比不上关甜的命,连一命换一命都不行。
婚之初(十二)
简凝没有再看到顾长夜,这是好还是坏,她自己并不清楚。大概是时间被拉得漫长,她总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她前所未有的惶恐。她在网上已经看到一些言论,顾长夜已经对简氏动手,只是他并未想一下子就让简氏垮台,他用着他擅长的方式,直接告诉对方他的敌意,让人以为自己还有生还的可能,去找各种方式对抗,他最后再慢慢让人凌迟。
因为查找关于他的消息,不小心也看到了他最近的情况,和一个女人走得很近,女人不是娱乐圈,现在还在某著名大学念书,媒体拍到他亲自去接过那个女生,只是没有人拍到那个女生的正面照。
又有新欢了,她只是笑了笑,对她而言,应该算好事,这样起码他就不会再想到她了。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病态,又或者其实很多女人都很病态。在结婚前,要求那个男人绝对专一,别的女人一眼都不能看,结婚后,对那个男人与他人有染大吵大闹,有孩子了,为了保全家庭对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呢,哪怕那个男人提出离婚,也有女人苦苦哀求。
简凝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病态中的一个,一开始连他的一点报道都要找他算账,和他闹,和他吵,现在呢?她希望他的丈夫留在别的女人那里,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是不是特别的病态?
闲着时,简凝回了家一趟,简中岳和简一凡对她惮度还是和过去一样,完全不提公司的事,同时还对她有着隐瞒。看着他们瞒得那么辛苦,简凝泛起一股儿心酸,在他们眼中,她永远都是那个住在象牙塔的女孩,受不得任何风吹雨打,也好,如果这样能够让他们安心。
回到别墅后,她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活了二十多年,她的朋友离她而去,丈夫心系他人,父亲哥哥正值危难之际她也什么都做不了,这一生,简直可以用失败透顶来形容。
简凝没有想到,那个女生竟然会主动要求和自己见面。这样的交谈,她面对的次数数不胜数,一开始她的从容淡定,觉得对方不自量力,到慢慢心境的改变。有一段时间,摸到手机她都感到害怕。
平均三天就会有一个女人找你出去,告诉你你的丈夫与她是多么的,让你快点离开你的丈夫,那个男人根本不爱你。
从气愤到感到恐惧,直到最后的麻木,她的心是被这样一点一点碾成了现在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简凝还是去了,或许仅仅是想看看顾长夜的新欢是什么模样,据媒体的报道,他似乎对这个女生前所未有的宠爱。所有与“前所未有”沾上字眼的东西,都值得人去好奇。
简凝去的时候,女生已经到了,看到她之后,女生似乎很是不安。简凝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不觉轻轻的笑了笑。
“你……你好。”女生先做了自我介绍,这才又用那种怯怯的目光看向简凝,“我冒昧的让你出来,会不会很打扰你?”
不是来吵架的,那一切都好,简凝笑笑,然后摇摇头,“没有。”
女生的手一直握着玻璃杯,“我知道,你是他但太。”
简凝没有回答,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和顾长夜在自己面前扮演的角色很像,不用多说什么,仿若置身事外,看着别人表演着,也许在他们表演完后,还可以心情好的打一个分数。
女生很紧张,手在轻微的抖动,“我家庭条件很不好,妈妈很早就去世了,爸爸一个人独自抚养我长大,前段时间他住院了,需要一大笔医药费……我没有办法,是……是顾先生帮的我。”
简凝还是没有说话,却让她更加紧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破坏你的家庭,也不是故意想接近他。”
简凝笑了笑,“嗯,我知道了,然后呢?”
“我知道我的身份很见不得光,家庭条件也差,比不上你这样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千金小姐。但我不后悔,我现在爱上他了。我不会破坏你的婚姻,也不会破坏你的家庭,我只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在他难受的时候陪着他,在他痛苦的时候分享他的痛苦,别的我什么都不奢求。”
简凝动了动指尖,几乎能够想象得了那幅美妙的画面。
少女在人生最困境时,遇到了拯救自己的男人,他有钱有势,给自己带来的新的希望,仿佛就是来拯救自己的王子,而自己就是那个灰姑娘。唯一不太好的是王子似乎有着公主了,那是违背道德的东西,可也许王子公主过得并不幸福,而自己遇见王子,才是命中注定。
而且灰姑娘多么的善良,默默的守候着王子,不破坏他的家庭,不出现在人前,不计较名分,安心做王子背后的女人。
这么伟大的一个女人,为何不去成全她呢?
“那你让我出来是想做什么?”简凝自己也很意外,声音如此的平静,大概她自己也做过那样的梦,只是破得有点惨烈罢了。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并不好……你迟早会知道我的存在,我不会威胁你的地位,所以请你,也不要打扰我们。”女生鼓起勇气说出了这段话,在她眼中,那种千金小姐大概永远以自我为中心,是没有办法去给她的丈夫想要的温暖和爱情,但是她可以。
简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个建议挺不错。”她站起身来,“今天的咖啡,就当你请我了。”
转身走出咖啡厅时,才发现,阳光竟然那么明媚。而她的大脑里,能想到的是这个女生和关甜长得最像,是顾长夜那么多情人中,最像的那一个。只是无论多像,她永远能够一眼认得出来。
关甜的眼睛里永远不会露出这么脆弱的目光,她的眼里,有着一股儿坚韧,像蒲苇丝一般,能够让你知道那个女生内心是多么的坚毅。
高中的时候,她和关甜是被安排到一起值日,每次做完清洁,她看着那只垃圾箱都会轻微的蹙眉,只那一下,关甜就会很快的自己去倒垃圾,让她做别的事,这些事关甜从来都不说,可她自己很清楚。
关甜的选择永远是她不愿意要的那一个。
如今她再也找不回那个一直做着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事的人了。
阳光太明媚,让她产生了贪念,想就这样在阳光下一直走着一直走着,说实话,她不生气,也不难受,甚至想着这个女生应该能让顾长夜停留很久很久吧,这样来说,对自己是一件好事,他至少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想不起自己。
她独自走在街上,看着别人摆出来的小东西,都忍不住上前观看,很漂亮的小玩意儿,以前她就喜欢和关甜逛着,现在她一个人了。
“简凝?”
她转过身,看到程羽菲就站在自己不远处,看到自己后,快速的跑了过来,“我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
简凝笑笑,问着程羽菲现在的情况。太久没有见面了,程羽菲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现在她与薛佳柔一起开了一间花店,生意还不错,这么些年,生意不好不坏。
“你怎么一直都不联系我?”程羽菲笑着埋怨。
简凝笑笑,“一直都没有机会。”
在看到简凝抬起头笑着的这一个瞬间,程羽菲内心滴答一声响。大学的时候,简凝就是她们寝室里最单纯的那个,她单纯又美好,让人也讨厌不起来,眼神总是带着一点小迷糊,看上去十分可爱。
那时班上有男生笑言,简凝这种女生,适合男生拿回家当水晶一样对待,她们寝室几个人深以为然。
可刚才的那一眼,简凝仍旧在笑,却多了那么多沧桑之感,好像一具鲜活的生命外皮裹着的是充满沟壑的身体。
程羽菲这才发现,原来不远处一直有一辆车跟着简凝,应该是她家里的司机,“我们这么久没有见面了,去我家坐一会儿吧!”程羽菲牵着简凝就走。
简凝没有多想,随着程羽菲离开。
程羽菲租的地方有些偏僻,因为这样房租会比较低。简凝也大概知道了程羽菲现在的情况,破产之后,程羽菲还得照顾她那个不听话的弟弟,日子还是挺辛苦。
程羽菲自己无所谓,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她只是想知道现在简凝过得如何,“你说实话,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简凝笑笑,“很好啊,我老公那么有本事,我能担心什么?”
程羽菲看着简凝,许久之后叹气,将简凝抱住,“傻瓜,逞什么强呢,我又不会笑话你,想哭就哭吧……”
想哭就哭吧。
这么久,再没有人能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可以随意的哭泣,再没有人能给予她半分温暖。
莫名的,简凝大哭起来,眼泪决堤一般。
程羽菲不断的安慰着简凝,虽然简凝说得不多,只大概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程羽菲还是能够懂。简凝变成这样,不是因为一时受到了委屈的难受,而是长期的碾磨……
程羽菲将简凝从自己的怀里推出来,“简凝,你有没有想过逃跑?”
简凝大惊失色,“逃跑?我能跑哪里去?我爸爸和哥哥都在这里。”她摇摇头,“羽菲,我觉得我的一生就这样完了。”
程羽菲摇晃着简凝,“你不能这么没有信心,生活是你自己的,只要你不放弃,没有人能剥夺你的人生。”
简凝擦着自己脸色的眼泪,看了一眼停在屋子外面的那辆车。莫名的,她对程羽菲感到安心,这个人能让她放心,她凑到程羽菲的耳边,“其实我今天出来是想……”
程羽菲睁大眼睛看着她,随后点了点头,“你放心吧!”
婚之初(十三)
和简凝预料中的一样,顾长夜当天晚上仍旧没有回来,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有一些东西可以期待了。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想骂自己,这种想法多么自私,她的父亲和哥哥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第二天,她表现得很平常,没有任何的不对。按时吃早餐,没有露出任何的不对劲,饭后,她去同学那里叙旧,还是司机送她过去。
下车之后,她才开始忐忑起来。
程羽菲笑着将她牵进屋子里,握着简凝的手时,发现她的手很冰,“你别紧张,也别害怕。”
简凝这才点点头,这栋楼只有一个出口,司机只在下面的出口等着,并不担心她会离开。
“羽菲,你不懂,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了……我,我真的很害怕。”
程羽菲的眼底闪过一丝惆怅,往事不堪回首,只是每个人的担忧不同罢了,她点点头,“你也别太紧张了。”
进了屋子后,程羽菲还是谨慎的将门都关上,这才去拿在药店买的验孕棒,塞进简凝的手中,“我怕出差错,这是我去了三个药店分别买的不同型号的验孕棒,你分别都试一下。”
简凝拿着验孕棒的手都忍不住,她无法忘记,当她从楼梯上滚下去的瞬间,那股儿钻心帝痛提醒着她,她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了。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呢?她甚至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她这么懦弱没有用的女人,也许上天也认为她不配有自己的孩子。
前几天时,她就已经感到自己身体的异常,那种莫名的感觉,就像她怀第二个孩子那般,没有什么原因,就能感到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她焦躁,不敢像之前那次,直接去医院,那时她还没有对他绝望,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后,就能改变彼此之间的关系。
甚至她很没有用的去想过,无论顾长夜在外面怎么样,她都无所谓了,她愿意守着自己的孩子过一辈子。
只是那个男人不肯给她机会。
如今,也许她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小生命,会慢慢长大,会叫她妈妈。可她不敢去证实,她原本想趁着昨天去药店,但她不能,司机一直跟着她,她去哪里都会被发现,而顾长夜很快就会知道。
她不能让他知道。
三支验孕棒,她闭了闭眼,又害怕,又激动。
全都是两条红线。
简凝慢慢的从洗手间走出来,程羽菲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怎么样?”
简凝用手摸在自己肚子上,脸上的笑很僵硬,她拉过程羽菲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羽菲,我有孩子了,他在这里,你感觉到了没有?”
程羽菲也为简凝高兴,只是简凝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只好又安抚着。简凝却拉着程羽菲的手不放,“这个孩子很乖,一点也不娇气,没有让我受罪,却又那么乖巧滇醒着我他的存在。”
她是在笑,可这笑被的恐惧烘托着,显出几分诡异来。程羽菲能感觉到,简凝的手在不停的抖动着,她一定是又想到那两个没有保住的孩子了。
“简凝,”程羽菲试探的喊住她,“要不,你逃走吧!走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回来。”
简凝笑了起来,对自由的向往,对美好未来的希冀,只在一瞬间,这笑立即暗淡下来,仿若盛开正艳的玫瑰,突然之间凋零,她摇摇头,“我逃到哪里去?我什么都没有,逃了也活不下去。何况,如果我真靠你逃走了,顾长夜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不可以这么自私。”
程羽菲还想劝说她,但简凝都拒绝,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想逃跑,可也没有人知道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以顾长夜的为人,简凝逃走了,他一定不会动用人去找她,他只会去折磨她的父亲和哥哥,不费吹灰之力都让她主动回来,而且还得回来对他苦苦哀求。
那个男人的行事作风,她自己太清楚不过了,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加了解。
程羽菲见劝说无效,也只能作罢,“你现在不能激动,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你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简凝坚定的点点头,“如果我保不住他,”她看着自己的肚子,手在那里摸索了许久,“我就去陪他,这样他就不会孤独了。”
“你胡说些什么。”
简凝也不反驳,只是虚弱的笑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她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一定不能再继续懦弱下去了。
程羽菲让简凝在这里安心坐着看电视,她去做饭。简凝笑笑,却怎么也安不下心来,她想到了很多很多,她一直活得都那么自我,小时候总是不停的需求自己想要的一切,如今她无论想要什么都能那么困难,这和她那恃宠而骄以及又懦弱的性格有着的关系。
现在,她不能继续懦弱了,她得为自己和孩子赌这一局。
网络是这个时代传递信息最快的媒介,一条轰动的热门新闻在经过网络的预热,瞬间成为各大周刊的头条。女大学生当人小三,被人教训,即使视频中的人物做出了模糊处理,还是被舆论推到了热门。
助手急切的推门而进,连敲门的步骤都已经省掉,可想而知这件事有多严重。
顾长夜听了助手的报告,随即让他出去。在下一秒,故事中的女主角叶婉便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声泪俱下,她只是向往常一样出校门,却被人逮住,然后还被人扇了耳光,有人还将她拍了下来。现在网络上全是关于她的新闻,说她破坏别人的家庭,当了不耻的小三,还将她的名字和专业全都爆料出来,现在学校方面已经对她准备做出了处理。
她是靠自己的努力才考上了这所大学,念书是她父亲对她唯一的期盼,现在她的一切都毁掉了。
叶婉记得,那个打她的人说是他妻子叫去的。
顾长夜沉默的挂了电话,似乎还能听到叶婉痛苦的哭声,他捏紧了手机,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的胆子会这么大。
简凝没有想过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程羽菲之前告诉她,说这件事薛佳柔打算去处理,没有想到薛佳柔这人这么的雷厉风行,说去就去,直接能逼得对方走投无路。她不是在同情别人,她连自己都管不过来,她只是怕她自己的事,连累到了别人。
其实不该让她们去做这样的事,应该她自己亲自去,随便在叶婉面前说点什么,相信叶婉就会哭哭啼啼的去找顾长夜诉苦,那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可她怕,叶婉表现得无害,她却不再相信了,现在演戏的人太多了,以退为进,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都敢去做。
如果她真和叶婉起了争执……她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她不敢冒险,只希望这件事能够快点过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几乎成了预言家,能够判断顾长夜会不会回来。她已经猜到了他会回来,却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他那辆车的引擎声都能让她的毛孔变大,汗毛直接立了起来。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的,一定要好好去面对。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简凝,你得勇敢,现在你不是一个人。
深呼吸了几下,她这才慢慢走出自己的房间,心口窒息般的堵住,仿佛是去刑场,她自己知道自己在这一刻有多么害怕。
她慢吞吞的下来,而那个男人刚好进来。他身上的冷气似乎太足了,佣人们本能涤得远远的,怕他那冷飕飕的目光。这样一个男人,她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去招惹他?
这真是一个不解之谜。
他站在原地,只是看着她,让她的心发慌,手不停的冒着冷汗。
顾长夜看她许久,突然笑了,转过头对向厨房那边,“还不开饭?”
佣人们战战兢兢的去厨房,将菜都端出来。顾长夜这才满意了,看向简凝,“还不过来准备吃饭?”
他竟然是笑着的。
简凝却不敢大意,这个人的表情就跟变色龙似的,你以为他是在笑,其实不是。简凝慢吞吞的走过去,却还是暗自打量着他的表情。
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太过安静,简凝觉得自己的续似乎加速了,能听到那一下一下剧烈跌动,额头的汗更多了。
碗筷的声响,都被无限的放大。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的不正常,顾长夜收起碗筷,将手中的筷子甩在桌子上,“简凝,你真是变得有能耐了啊。”
竟然连徐兆伦都叫得动,他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继续夹着菜,假装自己安好。
顾长夜将面前的碗甩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盘子被砸成几部分,一些细碎的残块飞向各处,而简凝的身上沾上了不少菜叶子。
她用手,将自己衣服上的碎片和菜都拿掉,这才抬头看向怒火冲冲的顾长夜。他动怒了,这么明显,他过去从不在下人面前给她这样大的难堪,哪怕谁都知道她这个当妻子的人并不得她的宠爱。
“真是长了本事。”顾长夜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简凝笑了,拿着旁边的帕子擦着自己的手,“谢谢夸奖。”
他站起身来,直接跳在桌子上,扯着她的头发。她几乎怀疑他会直接将她按在桌子上,可他只是笑着,从桌子上跳下来,扯着她的头发将她从椅子上拉起,然后看向一边的佣人,“愣着做什么,不知道收拾吗?”
他将她拉到二楼,所有的痛都已经变得麻木,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可她知道自己是在笑着的,“顾长夜,你也有可悲的时候。”
他将摔在床上,禁锢住她的身体,“原来你就这么想找死?”
“呵呵,找一个替身……”她笑出了声,“你看你多悲哀。”
她脸上的轻蔑和嘲讽,如此明显。顾长夜拿过一边的枕头,直接按在她的脸上,捂在她的鼻子上方,“那我让你看看你究竟多么能耐,你连一个替身都比不上?”
简凝不断的挣扎着,用脚踢他。顾长夜将她悟得更紧,在这一刻,他真的有想将她弄死的冲动。
她有什么资格去嘲笑他?
其实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简凝突然就放弃了挣扎,可在下一刻,顾长夜却拿开了枕头。
简凝睁开眼睛,对着他笑着。
婚之初(十四)
顾长夜突然就想起了那一天,他有事必须离开医院,在离开前,关甜突然叫住了他,“你说你想和我结婚,是认真的吗?”
他点头,他既然想和她结婚,那就一定是认真的。
关甜对他笑了,什么也没有多说。那一刻,他以为她对他笑,是答应成为他的新娘,甚至为她难得的转变感到兴奋。
直到第二天,传来她的死讯,自杀。他才明白,原来关甜的那个笑,是在对他告别。
他记得关甜的那个笑,一直都记得。
就像现在,简凝笑着看向他一般,“顾长夜,你猜对了,就是我找人去找的叶婉,我自己是没有什么本事,可我那同学的本事似乎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能让顾长夜也不敢动的人,不错两个字太过谦虚了。
顾长夜看着她,就像从来不认识她一般。
“没有女人会容忍自己的丈夫背叛自己,何况你还去找了那样一个和关甜长得如此像的人,我嫉妒。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你顾长夜一天妻子,我就会去找你外面那群女人,我过得不好,那你也别想过好。”
顾长夜还是只是看着她。
简凝有些发慌了,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他难道不该暴怒吗?她只是盯着他,怕自己话说多了会出漏洞。
顾长夜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原来是这样。你做这么多,只是想让我主动提出离婚?简凝,你怎么还是那么愚蠢,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呢,尤其是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你不觉得很兴奋吗?能看到自己的仇人在自己面前生不如死。”
简凝不断的大口喘气。
顾长夜则很好心的再告诉她一件事,“你亲爱的父亲和哥哥现在正四处借债呢,你说他们能不能接到?”
简凝瞪着他。
“本来他们是借不到的,可谁让你是我的妻子呢,别人看在这个面子上,一定会借的。”顾长夜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脸。
她的脸色大变,然后呢,让他们借了一大笔钱,投进无底洞,到时候……她全身得更加厉害,“顾长夜你不得好死。”
“你台词说错了,你原本设计胆词应该是劝我和你离婚,让我娶外面的那些女人。怎么就换了台词呢?”
简凝抓紧床单,不想再看他一眼。她是想得太简单了,她原本是想着既然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和关甜那么像的人,也许他真会将对关甜的感情移到那个女孩身上,而她这般去惹那个女孩,以顾长夜的为人,一定不会绕过她。她再刺激一下他,说不定他就会选择和她离婚,再娶那个女孩。
她是天真,而且还很愚蠢。
顾长夜拍拍自己的手,斜睨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出去。在出门的那一刻,他又突然想到,简凝这么胆小的一个女人,怎么会突然想起了做这些事?难道是她口中所谓的朋友教唆?
徐兆伦,看来他们的梁子结大了。
他慢悠悠的转过头,再次看了床上人一眼,她的手放在肚子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她快速的将手移开。
顾长夜的眸子闪了闪,某些东西似乎一下就得到了解释。这个懦弱又天真的女人,像一只小龙虾似的,你一再进攻,她就一再退后。想让她勇敢的向前走两步,她也没有那个勇气,可是……总有例外。
孩子就是她所有勇气的来源。
简凝没有想到顾长夜没有离开,出了那样的事,他不是应该去安慰那个叫叶婉的女人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顾长夜却没有理会她眼中的疑惑,“医生已经到了,你打算一直躺在床上?”
“你喊医生做什么?”她突然坐起来,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大了,“我……我没有生病。”
“检查一下比较好,我怕把你悟出了毛病。”顾长夜慢慢走近她。
“我很好,不需要。”
“你确定不需要吗?”他笑了笑,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简凝不停的摇着头,此刻家庭医生已经站到门口,似乎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顾长夜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挥挥手,让家庭医生直接走开。
简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也许不是她想的那样。这一口气还未吐出来,顾长夜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简凝惊恐的看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肚子,立即用自己的手挡住。
顾长夜抬眼,“反应这么大做什么,难不成这里……”他指着她的肚子,“又有一个孽种?”
他的话音刚落下,她的眼泪就顺着掉落下来,她不停的向后退去,头也不断的摇着,“没有,没有,我没有怀孕。”
他脸上的戾气加重,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很好,很好,她现在竟然也学会了算计了。借着叶婉的事,演了一出好戏,她故意去找叶婉,故意激怒他,希望他能够主动提出离婚放过她,然后她再跑到一个地方去生孩子。
想得可真美。
他也爬到床上来,快速的将她按住,“没有吗?”他笑了笑,“既然没有怀孕啊,那我现在想要了,正好可以满足我。”
她睁大双眼看着他,她没有忘记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如何死去。初始靛会不是很深,她一直以为那个孩子和自己没有缘分,后来每每想起,她就越发的难过,会去想如果她当初生下了那个孩子,孩子会有多高,会不会已经喊她妈妈了。她想,孩子离开的时候,一定很疼。
她用手推着他,用脚踢着他,“你给我滚,滚开,离我远一点。”
“这么大牌,连夫妻义务都不履行了?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或许你运气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他抓着她的手,低下头就去吻她,得到的却是她咬了他嘴唇一口。
血的味道,让他整个人狰狞起来。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顾长夜,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孩子,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顾长夜的视线移动到她肚子上,“你不是没有怀孕吗?”
“怀了的,怀了的,我怀孕了的。”她哭得更加厉害,全身抖动着,好似随时都会崩溃。
他俯在她耳边,“你早点承认,不就好了?”
顾长夜嘴角含笑,看她一眼,这才从床上爬起来,他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手上沾了血迹,不由得心绪烦躁。
简凝的身体还是忍不住,不断的抖着。她看到他要走开,大脑里想到的不是轻松,而是他一定又想出了别的法子。他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为孽种,孽种。她快速的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太过迅猛,下床的时候没有注意,半滚到地上。
顾长夜听到动静,慢悠悠的转过身,像看小丑似的看着她。
她此刻无比的狼狈,脸上泪水未干,头发一部分沾在脸颊上,一部分乱飞舞着,甚至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眉眼中总是含着笑意,眯着眼睛,总带着对生活的积极和热情,她总是会不分场合的大呼小叫,却又不会太让人反感。
顾长夜眯着眼睛看着离自己并不远的女人,他突然问自己,他还认识这个人吗,这么的陌生。
简凝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趴在他面前,双手拉住他的腿,“我求你,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我求求你……”
顾长夜的视线落在她的双手上,一言不发。想瞒着他生孩子,还想要设计他,竟然敢如此欺骗他,现在却又求他让她生孩子,是不是太搞笑了一点?
她扯着他的裤脚不放,“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是你的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液……”
他第一次没有回家,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生着闷气,在他回来之后,毫不掩饰自己惮度:顾长夜,你真是太过分了。
在他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之后,她会缠着他的手臂:顾长夜,你不许不理我。
在她看电视看得起劲时,会眯着眼睛笑:顾长夜,你看,我比她好看,你一定要像她男朋友那样对我好。
顾长夜,你不许骗我。
顾长夜,你不许碰别的女人一下。
顾长夜,你不能不回家。
顾长夜,你只能爱我宠我。
……
他一直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烦的女人,她以前那么烦,现在一样烦。以前的她,至少还能花枝招展,现在的她简直是惨不忍睹。
“顾长夜,我求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以前的她只会要求他,现在也学会了求?
他想抽出自己的腿,她却跩得那么用力,他沉着脸不悦,“你再不放手,信不信我一脚踢来,连去医院动手术的程序都省了?”
他似笑非笑,可她却知道,他不是再开玩笑。
嘴里请求的话都喊不出来……
婚之初(十五)
“打掉。”顾长夜只冷冷的扔给简凝两个字。
她的手慢慢放开他的裤腿,害怕他真的一脚踢在自己的肚子上,小小的生命承受不起他给予的任何伤害,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她也不敢冒险。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孩子你别害怕,妈妈一定会保护你,如果妈妈保护不了你了,妈妈就来陪着你,妈妈可以为了你变得坚强。
他的脚步声消失了,她还是坐在地上。她用手去摸自己的眼泪,觉得很是滑稽,那个男人似乎在很久之前就告诉她了:简凝,别想用你的眼泪骗我,你的眼泪不值钱。
她是蠢,是笨,从来都不肯吸取教训。
她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她不能太激动,情绪也不能起伏太大,现在她有自己要保护的人了,她必须变得勇敢起来,哪怕看不到一点的希望。
她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在做着梦,梦里有一个小孩对着她笑,快乐的喊着:妈妈,妈妈……
她忍不住,也对着孩子笑了起来。
顾长夜冷冷的站在床前,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终于开口,“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医生收好仪器,“她怀孕了,身体本就虚弱,现在又发烧……”顿了顿看向阴晴不定的男人,“以她的身体状况,现在也不适合做流产手术。”
“没用。”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那医生看看床上的女人,只能做一些物理降温,药物对婴儿都会有一定的伤害,只是这个男人的眼神太冷了,让人浑身不自在,只是也已经习惯了,每次来这里,面对的都是这相同氛围。
顾长夜看着床上的女人,真是没有用,她求他的时候,不是很有力气吗?转眼间就变成这个样子。
她的脸发红,不像平时总是惨白着一张脸,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似的,看着就让人碍眼。
他没有再理会,而是走到了阳台上。他不在的日子里,她就是一直关在房间里,佣人说她总是一直站在这阳台上,不言不语。这间屋子的采光并不好,阳台外种了许多树,树长得高大,遮住了大半阳光,显得屋子阴冷潮湿。可他记得,这间屋子是她自己选择的,当初她闹,主动分房睡,他那时只觉得她的行为幼稚,当然了幼稚后面跟着愚蠢两个字。
他站在阳台上许久,这里的采光真的很不好,加上今天奠气也不好,连他的影子也显得很稀薄。
他拿出烟来,点燃,吸着。
脑海里滑过了他们结婚那天,她犯蠢的样子。她喜欢在教堂举办结婚仪式,非要走那一道程序,当他们站在牧师面前,牧师准备念着那一长串致辞时,她立即挥挥手,急了起来,“我不要这个,不要……”不用念那些贫穷或者富贵,不用听那些是否永远陪同,她眯起了眼睛,指着他,“我只要他爱我。”
傻得无可救药。
经过一天的降温,她终于不再发烧了,医生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顾长夜坐在床前,盯着自己的手心,他的这一条命是关甜救回来的,他从未想过有一个女人可以为自己做那么多,他以前以为那些情节都出现在电影里,可现实生活中,却有一个人愿意为自己做这一切。
最初的不可思议,到见到她,就第一眼,他就认定,那是他想要的女人。她长得很美,可最吸引他的不是她那张脸,而是她眼神里的倔强。那一刻,他就认定,那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没有之一。
他盯着简凝的脸,她委屈了吗?
不由得笑了起来,可当关甜从医院顶楼跳下去的时候,谁又知道她会有多绝望?关甜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他准备娶的女人,就那么永远的消失了。
如果不是简凝,关甜一定不会死。
他伸出手来,在靠近简凝脸时,又停了下来。她还活着,可以伤心了哭,难受了哭,痛苦了哭……关甜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简凝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他坐在床边,本能的防备起来。她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生命的气息。
“去打掉。”顾长夜闭了闭眼睛,他没有打算让别的女人生他的孩子,“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她很怕疼,皮肤偏偏又十分,小碰小撞了一下,就会留下淤青,那时她总喜欢缠着他:我这里疼。
她以为他会雄她,原来只不过是她的以为而已。
“他是你的孩子,你不怕他来找你吗?”她轻轻的开口,声音却那么的疲倦。
“我等着。”他起身离开。
她求过了,做过了努力,可就是无法打动他碟石心肠,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宝宝,妈妈应该怎么做呢,妈妈该如何保护好你呢?
简凝变得更加的安静了,一言不发,却会努力的吃饭,哪怕她很没有胃口。只是顾长夜似乎吃错药了一般,竟然每天都回来。她每次听到他的脚步声,都会害怕的打起精神,离他远远的,她害怕他是来问她有没有去医院做流产手术,她害怕他会因为她一直不去医院动怒,他只需要轻轻的一脚,她的孩子就没有命了……这个男人有多狠,她很清楚,甚至不用在他身上放任何的希望。
她一直躲着他,绝对不出门,每天过得心惊胆战,可这一切都值得,只要孩子还在。
这一天她起来没有多久,就听见顾长夜在打电话,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因为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一直蹙紧了眉头。
简凝觉得上天还是眷顾自己的,他的生意似乎出了问题,他必须亲自赶去。
顾长夜十分动怒,那群人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竟然敢抢他的货品。他得亲自赶过去,这次出门,少则大概半个月,多则大概一个月。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着东西,出门时,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房盯了一眼,却还是走了过去。
她似乎长了那么点记性,即使再害怕,也不敢将门锁着。他打开门,“这一个月,你少轻举妄动,否则你自己承担后果。”
简凝笑,他太抬举她了,她能够做什么呢?
“如果你够聪明,最好趁这段时间把那孽种给我打掉。”
简凝躺在床上不做任何回应,让她打掉孩子,除非让她去死。
顾长夜这才转身离去。
他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车开出了别墅。他拧着眉头,看了司机一眼,司机立即会意,将车开回了别墅。
管家对此似乎十分意外,还是立即上前来听他的吩咐。
“不许她出门,一步也不许。”
管家连连点头,即使没有提具体的人,也知道指的是谁。
说完那句话,他觉得自己的心口不再那么堵得难受了,可感觉依旧不太好,他不是希望她这段时间去将孩子打掉,省得他回来看着烦吗?为什么又会这样去要求?
只多一个月而已,只多一个月而已,他在心里这样提醒着自己。
出差的这些天,顾长夜一直处理着生意上的事,每天烦得透顶,似乎哪里都觉得不爽,偏偏佣人还会每天打电话来。
“简小姐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今天吃了饭就吐了。”
“简小姐今天似乎有些不正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连饭都没有出来吃,她以前从不会不出来吃饭。”
“简小姐今天洗澡的时候差点晕倒在浴室了,还好发现得及时。”
“简小姐……”
……
顾长夜接到这样的电话,烦心不已,“她撵正常过?以后再打电话来烦我,全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从那之后,佣人再也不敢给他打电话了,他也不用听到关于她的一切了,每听到一次,他就觉得罪恶,他不能忘记,他的生命是被谁救回来的。
二十几天终于过去,顾长夜也赶了回来。车刚开进别墅,管家就守在那里,神情很是着急,似乎有事要告诉他。他拧着眉头,现在烦透了,好不容易解决掉外面那些事连夜赶回来,他只想休息。
下车之后,他疾步走进去,“你说的事,最好足够重要。”
管家的额头已经冒着冷汗了,“夫人……”似乎想到了他的禁忌,“简小姐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了,没有出来吃过饭,我们叫她她也不应声……”
“她想饿死,你们管她做什么,成全她啊?”顾长夜对着管家怒目而视。
不出门,不吃饭,还真当自己是夫人了?摆什么谱儿?还是有自知自明,不敢出来见他?
他并未多想,那个女人胆子那么小,一定是害怕见到他。他现在也没有心情理会她,只想好好休息。
他走到二楼,在准备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鬼使神差的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门紧闭着,他推了推,又握住门锁摇了摇,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突然就升起一股儿怒火,敲打着门,“开门,给我开门……”
没有动静,他用脚踢着那门,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颠门声,“简凝,给我开门,你别以为不开门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还是没有动静,他怒火中烧,这个女人怎么还是那么的蠢,还是那么的笨,从来都不知进取。
他退后几步,用身体撞击着门。
一下,两下……撞了许久,门终于开了。
“简凝,你看我怎么收……”他怒气冲冲的走进去,脚步却顿在门口,他脸上的怒意定格成扭曲的弧度。
强烈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看到有血不断的流着,甚至流到他的脚尖。视线顺着血的痕迹,是血的源头,床上的女人倒在血泊里。她好像只是睡着了,脸色一如既往的白,眼睛闭着,睡得很沉很沉。
在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的花纹十分精致,他记得这是他从瑞士带回来的刀。她曾经在饭桌上和他闹腾,他将刀j□j饭桌里吓她:你再闹试试?
如今这把刀,就插在她的胸口,血还在不停的流动着,鲜红的液体一直流窜着,好像她最爱的玫瑰花,那么艳,那么妖。
他全身止不住的抖动起来,血液也失去固定频率乱串着一般,他似乎走不动,只能慢慢的移动过去。
她躺在那里,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可他喉咙发不出声响,连想要叫醒她都做不到。
床边放着一张纸,他的拿起来。
喉咙里一抹腥甜,他抑制不住的吐了出来,白纸染上了鲜红的液体,如同那还在不断滴着的液体,同样妖娆的颜色。
我的命贱,换不了她的命,我用两条命换她一条命,求你放过我家人。
的绝望感袭击着他,他连站也站不稳,手中紧紧握着那张纸,在倒下的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穿着婚纱站在教堂的女孩。
我不要那些,我只要他爱我。
她眯着眼睛笑着,笑得那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