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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是公孙六娘上京之初,凌烟阁整修完成,他进献祥瑞于天子,结果被天子当成考题出给了公孙六娘。


第一回 ,是公孙六娘上京之初,凌烟阁整修完成,他进献祥瑞于天子,结果被天子当成考题出给了公孙六娘。

  最后公孙六娘大放异彩,他却挨了一通驳斥。

  许多人都觉得卢元仲该怀恨在心的,可实际上他根本没当回事儿。

  他看得很明白,那不是公孙六娘蓄意要跟他为难,是纯粹地赶上了。

  再则,天子在出卷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明确了答案——他真要是恨的话,不得捎带着连天子一起恨上?

  犯不上。

  所以后来公孙六娘查常案的时候,到了刑部,他也大开方便之门,浑然不曾记恨那点细枝末节的过往。

  说到底,一个能进献祥瑞给君主的官员,身段注定会很灵活。

  所以长平侯的行事方针就是,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不要脸的时候不要脸,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他自觉将这一人生纲领贯彻得很好。

  万万没想到,他不敢干的事情他孙子敢干,他不敢惹的人,他孙子替他惹了……

  这个龟孙!

  长平侯夫人听人来回话,就知道事情不好,叫上女儿,到弘文馆去一看,眼前就开始发黑了。

  有心说句什么吧,偏还没有立场。

  公孙七娘没打掉卢四郎的牙啊!

  斥责人家?

  没道理。

  马上低头赔罪,跟燕王世孙和太叔八娘划清界限?

  照那两位当时的声势,不得生吃了她们母女俩啊……

  这一拖,就延误了最佳时机。

  卢元仲知道之后,真是扼腕叹息:“燕王府怎样,靖海侯府又怎样?得罪了就得罪了,她们能治死你吗?花架子而已,中看不中用!”

  韦世子妃是从一品,靖海侯夫人是正二品,听起来倒都是很了不得。

  可卢元仲明白,内宅之人的品阶顶个屁用啊!

  所有不能对你进行实时影响的人,都可以把他当成屁!

  本朝宰相也不过正三品,九家公府的家主,却是世袭的从一品,到了朝上,难道还是相公们对国公们俯首?

  怎么可能!

  爵位归爵位,是叫起来好听的,办起事来,看得是官职!

  就如同卢元仲身上最有含金量的帽子是正三品刑部尚书,而不是正二品长平侯一样。

  韦世子妃这个从一品,是要在她有能力对天子施加影响的时候才值钱的。

  天子可能受她驱使,来收拾自己这个刑部尚书吗?

  绝无可能!

  至于靖海侯夫人,连面见天子的渠道都没有……

  卢元仲鸟都不鸟她!

  但是公孙六娘不一样。

  得罪了她,她是真的能在朝堂上收拾他,也真的能把状告到天子面前去!

  “把那个小畜生拉出去打,打个半死之后,赶紧去公孙家低头赔罪。”

  卢元仲看得很明白:“现在赶紧低头,还能事了账消,再过几年……就真得拿全家的命来消了。”

  ……

  公孙照下值回去,正赶上韦世子妃跟项城郡王妃结伴往家里来拜访。

  她只接到阿娘的消息,叫早点回去,哪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面前忽的咕噜噜滚过来一粒石子。

  循着来处去瞧,便见高阳郡王在不远处凉亭里,含笑朝她招手。

  公孙照松一口气,走上前去:“韦世子妃跟项城郡王妃怎么会来?”

  高阳郡王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十步,这才同她讲了今上午发生在弘文馆的事情,末了道:“世子妃是来致歉的,捎带着慰问七娘,伯母正在招待她,我若是在那儿,怕她觉得窘迫,便避出来了。”

  公孙照不禁道:“燕王府的手脚倒是很快。”

  再转头看面前人,更是无限感慨:“怪道人都说是贤内助、贤内助,有熙载哥哥在,省却了我多少麻烦?”

  她还说呢:“要不是有你在,阿娘还不一定能料理得了这事儿,等我下了值,饭都没时间吃,就得往弘文馆赶,现在可好,才刚知道这事儿,就已经结束了。”

  高阳郡王莞尔:“你别哄我,伯母人情练达,怎么可能处置不了这点小事?就算是她处置不了,那也还有大嫂在呢。”

  “你这是干什么呀……”

  公孙照挽着他的手臂,不无幽怨地道:“都知道我是在哄你了,你还不上钩!”

  高阳郡王遂又倒带回去,乖乖地重新上了一遍钩:“好吧好吧,是我说错了,府上内内外外的事情,妹妹交给我,只管放心吧!”

  两个人都笑了。

  韦世子妃是来致歉的,只是提提毕竟是小辈,两家从前也无交际。

  该说的说了,该给的给到,她便打道回府了。

  冷氏夫人没怎么当回事儿,倒是很热络地张罗着,叫人请高阳郡王来用饭。

  捎带着跟女儿说:“你到衙门里上值,可了不得,我们仨都伸着脖子等你呢!”

  公孙照“嗐”了一声:“我下值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先吃着就行。”

  高阳郡王请冷氏夫人上座,自己跟公孙照坐在一边儿,提提在另一边坐了。

  他近来时常往公孙家来拜访,冷氏夫人也不拿他当外人,吩咐准备了七八样菜,又叫厨下焖了咸鱼鸡粒饭来吃。

  “先前在扬州的时候,有人送了一箱咸鱼过去,模样怪怪的,不像是河鱼,家里头也没敢吃。”

  “后来再遇见一问,才知道是海外来的咸鱼,要配鸡粒,炒饭来吃才好。”

  “我吃着倒是还行,她们俩都不受用,倒是开发出了别的吃法。”

  “提提喜欢把咸鱼切碎了,配上鸡粒,煎香了炒茄子吃,小鱼儿喜欢用咸鱼鸡粒饭做瓦罐焖饭……”

  冷氏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用配套的铲子转了转锅里的米。

  捎带着还跟听得聚精会神的高阳郡王道:“你以为她是喜欢吃咸鱼鸡粒饭?那就错了。”

  她把瓦罐底下金黄焦脆,结成一整个半圆的米饼挖出来,用勺子斩成两半儿,先给了高阳郡王一半,另一半给了公孙照:“她是喜欢吃底下有咸味的焦米饼。”

  高阳郡王脸上有种春天日光般的明媚感:“原来小鱼儿喜欢吃这个?”

  提提听他这么叫姐姐,耳朵都跟着酸了一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冷氏夫人夫人面有感慨:“是呀,她们姐俩儿都难伺候,小的不爱吃饭,大的也不怎么爱吃。”

  又跟他说:“所有一咬就掉渣儿的糕饼跟点心,她都不喜欢,所有糯米粉做的,吃起来软糯糯的东西,她也不喜欢。”

  高阳郡王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那边儿公孙照还跟妹妹说:“我给你找个教武艺的师傅,你要不要?”

  她的看法跟冷氏夫人一样:“今天这事儿,你亏得是占了先手,如若不然,怕是要吃亏的。”

  提提也很引以为戒,马上就大声说:“要!”

  公孙照点点头,便把这事儿记下了:“晚点我打发人去找张长史,请她举荐个人来。”

  一头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还顺手给冷氏夫人安排了个活儿:“您也去问问大嫂和莲芳,看她们情不情愿叫孩子也来学?”

  冷氏夫人也应了。

  午饭还没有吃完,长平侯府的人就来了。

  跟今天上午在弘文馆一样,仍旧是长平侯夫人和卢四郎的母亲一起过来的。

  冷氏夫人下意识地去看长女,用目光询问她的意思。

  公孙照摆了摆手,自吃自饭:“这是提提的事儿,叫她自己去应对。”

  提提倒也不怵,放下筷子,擦擦嘴,就往前厅去了。

  如是过了约莫一刻钟,又转回来。

  冷氏夫人问她:“她们说什么啦?”

  提提耸了耸肩:“跟韦世子妃说得差不多,倒是送的礼很厚,卢四郎挨了板子,这会儿人已经起不来了。”

  要说姐姐是个人精,那提提就是个小人精。

  她知道姐姐多半能明白自己为什么唯独没有打卢四郎,所以这会儿长平侯府的人来了,她才没有出面,也没叫阿娘出面。

  韦世子妃是阿娘的后辈,阿娘却也亲自接见了她,长平侯夫人该是阿娘的平辈,却只有自己去见那母女俩。

  态度上泾渭分明。

  本来也是,卢四郎嘴最臭了!

  冷氏夫人数算着,还跟她们说呢:“这下子,就差靖海侯府的人没来了。”

  公孙照对此不置可否,提提却哼了一声:“她们家肯定不会来的。”

  她说:“太叔八娘那么霸道,她姐姐太叔四娘也霸道,她们的母亲靖海侯夫人,是双倍的霸道。”

  提提忍不住撇嘴:“我听人说,靖海侯夫人处事很厉害,靖海侯向来风流,从前有个爱妾,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叫她给治死了——有本事去治靖海侯啊,治一个妾算什么本事!”

  冷氏夫人叫她:“别人云亦云的,你是自己亲眼看见过吗?”

  提提还真看见过:“太叔八娘家里边同母姐妹三个,三娘、四娘都是她的亲姐姐,三娘来日要承爵,现下在外地做官呢,四娘也跟东平侯世子订了亲。”

  “我之前去定国公府的时候见到过太叔四娘和太叔六娘,姐姐当众呵斥异母妹妹如奴婢,也不怕人笑话,最后还是隔房的太叔五娘出面打了圆场……”

  提提跟公孙照这个姐姐很像,姐妹俩都是颜狗:“她那个六姐姐,长得还挺好看!”

  这都是别人家的事情,冷氏夫人淡淡地听了听,也就罢了:“来也好,不来也罢,都是她们自己的事儿,碍不着我们什么。”

  ……

  靖海侯下值回去,就跟靖海侯夫人吵了一架。

  因为他要去公孙家赔罪,靖海侯夫人坚决不肯:“你前脚敢去,我后脚就敢去砸门,不信你就试试看!”

  妻夫多年,靖海侯相信她能做得出来。

  他气急败坏:“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公孙六娘 ,你不活了,我还想活呢!”

  靖海侯夫人一点都不惯着他:“你爱活不活,现在死我也不拦着你,你倒是去啊!”

  又说:“把八娘害成这样,还叫我上门去低头?亏你说得出来!”

  靖海侯真是没招了:“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呢?我都听说了,燕王府跟长平侯府都去了,就我们家骨头硬,不要命?”

  靖海侯夫人冷笑道:“我不信明天她公孙六娘就能把我们都杀了,你信吗?”

  靖海侯实在是说不通她。

  太叔八娘还在隔间里头哭,哭一会儿,觉得累了,再照照镜子,看一看还剩下一半的那个门牙,就觉得动力又来了。

  “这可怎么办啊……”

  她哭哭啼啼地说:“丑死了,叫人瞧见,不得笑死我?以后怎么娶夫啊。”

  她姐姐太叔四娘陪在一边儿,又是心疼,又是恼恨:“娶夫娶贤,男方又不看相貌……”

  太叔八娘初听觉得很有道理,再一想,就算是娶夫,男方虽不看相貌,却也是要加倍看女方才干的。

  她又比不上公孙七娘,没什么念书的天分……更气了!

  太叔四娘也气:“公孙七娘这小贱人,出手这样狠毒,难道还是冤枉她们家了?她那个五嫂,本来就是个娼妇,以为谁不知道吗!”

  再一想,又恼恨起卢四郎来了:“话是他说的,到最后居然是他全身而退,反倒是你跟燕王世孙吃了这么大的亏?!”

  “长平侯府可真是会做人,事情是卢四郎招惹出来的,把无辜的人害成这样,他们像狗一样,腆着脸就凑过去了!”

  靖海侯夫人气冲冲地从外头进来,听次女这么说,霎时间就是一声冷笑:“卢家的人才会做人呢,之前长平侯当众被公孙六娘给顶了,不也连个屁都没敢放?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也平等地瞧不起韦世子妃:“从前以为她是个硬气的,今日一看,原来也是纸老虎!”

  ……

  弘文馆内的这场风波,虽然被消解在了弘文馆内,但实际上还是作为一颗大瓜,是天都城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

  事件的相关方,哪一个不是顶级门楣?

  只是可能有的许多纷争,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结果。

  燕王府与长平侯府很快与公孙家达成了和解。

  而长平侯夫人事后带着女儿,也就是卢四郎的母亲往燕王府和靖海侯府拜会,后两家的态度也异常冷淡。

  公孙六娘得罪不起,难道连长平侯府也得罪不起了?

  从韦世子妃的角度来看,这事儿本来就是卢四郎引起的,结果却把我儿子给害成这样!

  靖海侯府就更不必说了。

  靖海侯夫人连公孙家都没去,还指望她跟长平侯府和解?

  做梦!

  连韦世子妃她都觉得不过如此。

  提提在家里边听母亲说了事情的后续发展,既觉讽刺,又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这下好了,镇纸啪啪拍了两下下去,直接把班里的铁三角砸碎了。

  而靖海侯到底是不敢真的当成无事发生,怕叫靖海侯夫人知道,遂悄悄地使人去送了赔罪礼,又趁着下朝的时候,去寻公孙照说话。

  公孙照待他颇冷淡,并不肯接他的茬儿。

  随意说了几句,便推说上值,把他打发走了。

  韦俊含向来知道她人情练达,长袖善舞,陡然见她如此冷面作态,倒是微觉稀奇。

  “我以为你会借坡下驴,敲打之后,再拉拢一下他呢。”

  公孙照摇了摇头:“没必要了。”

  她想要的支持,想拥有的羽翼,想招揽的下属,都已经尽数得到,再多,怕就会触碰到天子的忌讳了。

  且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我不要这种暧昧不明的表态。”

  她说:“要倒向我,就给我大大方方地认输,而不是既不敢得罪靖海侯夫人,又不想得罪我,这跟那三个挨了打的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是看不起我!”

  觉得她公孙照比靖海侯夫人好欺负?

  这算个狗屁投诚!

  韦俊含听得忍俊不禁,瞧一眼靖海侯远去的身影,又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替你收拾收拾他,如何?”

  公孙照领受了他的好意,只是摇头婉拒:“这却不必,等着瞧吧,会有人出手的。”

  韦俊含略微思忖,便猜到了她说的是谁。

  孙相公。

  这场风波的根由是什么?

  是幼芳往孙家去照顾重病的孙夫人。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孙相公心里会怎么想?

  不看僧面,也是要看佛面的。

  许绰悄悄地告诉公孙照:“这事儿之前,外头其实也有人在公开评点五夫人的事儿,只是在这之后,相关的风声全都消失无踪了。”

  公孙照眼底冷光一闪,问她:“是谁在嚼这种舌根子?”

  许绰道:“您还记得工部张侍郎的夫人吗?”

  公孙照想起来了。

  张侍郎,从前的郑神福铁杆嘛。

  之前裴五娘跟崔五郎和离的时候,那位张夫人还大发过一番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没招了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婚姻智慧,结果被卫学士迎头给呛回去了。

  好吧。

  之前净顾着收拾郑神福,忘记收拾你们俩了。

  公孙照笑了一声,还跟许绰说:“正好孝升这会儿就在工部,这叫什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羊孝升便受令给工部的张侍郎带了句话:“我们舍人叫我转告侍郎,做人啊,话可别说得太满了。”

  “今天笑旁人出身如何如何,自视甚高,哪天自家坏了事被没为罪奴,妻夫两个一起去卖笑的时候,要是笑不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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