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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高阳郡王往弘文馆去了, 冷氏夫人尤且有点不放心。

  思来想去,又叫人去知会长女一声, 等下了值,早点回家。

  结果远没到下值时间呢,高阳郡王就带着提提回去了。

  冷氏夫人上下打眼一瞧,见小女儿身上没什么不妥当的,也没受伤,便放心了。

  那边儿高阳郡王又对她讲了弘文馆那边的处置,尤其是第二条——得在家反省三天。

  冷氏夫人倒也豁达:“没受伤就行,气也出了, 三天就三天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说小女儿,语气赞许:“你倒是有气性,这很好,有了这回的事儿, 以后到了弘文馆, 再不会有人对着你嚼舌根子了。”

  高阳郡王虽是女婿, 但到底也是外人, 当着外人的面, 更不能教训自己的孩子, 挫孩子的锐气, 也伤害她的尊严。

  尤其冷氏夫人也没觉得女儿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是维护自家人有错, 还是奋起反抗有错?

  都没错。

  她就说了一点:“别成天不吃这个不吃那个的,我是你亲娘,叫你多吃饭,还能害你?今天是还有其余人拉着,你才没吃亏, 不然真打起来,你挨了几下,回来了也得认亏。”

  冷氏夫人看得很明白:“任你千好万好,只要有一条,身体不好,那什么都没用。”

  提提很认真地听了:“我知道了,阿娘。”

  她其实也记得今天的教训——团娘去拽燕王世孙了,但是没拽住。

  相较之下,团娘的年纪小,个子也小,难免力气不足。

  这次是赚了在教室里闹起来、自己又率先出手的便宜,换成别的地方,怕就不这么简单了。

  冷氏夫人先打发人去跟裴三夫人和项城郡王妃称谢,又问燕王世孙跟太叔八娘、卢四郎几个伤得怎么样。

  这几个高阳郡王在弘文馆时,都是亲眼见过的,便也照实说了。

  燕王世孙掉了个下牙,还有几颗牙松动了,一边儿脸都肿了。

  太叔八娘倒是没掉牙,但是有个门牙断了一半,也是一边儿脸肿了。

  卢四郎倒是没怎样,可能挨了几下,但是都没有留痕。

  冷氏夫人听得遗憾极了,还埋怨女儿:“你怎么不给他一下?我看他最该打!”

  最开始出言侮辱幼芳的,就是卢四郎。

  当着高阳郡王的面儿,提提说的是:“他那时候离我太远了,我没够着嘛!”

  私底下母女两个说话,她才悄悄地说了实话:“我就是故意没打他的。”

  冷氏夫人也猜到了:“教室总共才多大,你扔也该扔到了啊。”

  小女儿很擅长投壶,她是知道的。

  提提摇头说:“不能扔,镇纸这东西太有份量了,砸在身上没什么感觉,砸在脑袋上,容易失手把人砸死。”

  她也是看过医书的,所以心里边很清楚,打一下下颌,顶多就是掉个牙,撑死了嘴巴给打歪了,但是打到颅骨,是很容易出人命的。

  且她才不要打卢四郎。

  “他们几个一向不是关系好,爱凑在一起笑话人吗,我看他们以后还怎么一起玩儿!”

  虽说柴火是燕王世孙、太叔八娘和卢四郎三个人一起拾的,但实际上点火的那个人却是卢四郎。

  是他主动把事态扩大化的。

  结果到最后,承担了最大代价的却是燕王世孙和太叔八娘。

  只有卢四郎几乎毫发无损。

  人的心态是会失衡的。

  不只是年轻人心态会失衡,家长的心态也会失衡。

  提提冷笑着说:“要是他们之后还跟之前似的,好得穿一条裤子,那我心服口服!”

  又跟母亲说:“今天在弘文馆,韦世子妃跟靖海侯夫人都在争辩,长平侯府的人倒是一声不吭——她们没话好说呀!”

  说什么呢?

  站在韦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这边儿,对抗高阳郡王?

  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一来,的确是卢四郎最先挑事儿,出言不逊的。

  二来么,卢四郎也没吃亏啊。

  就是打了几下,可也没留痕不是?

  这都要闹,不是蓄意找茬儿?

  可要是站在公孙七娘她们那边儿,那就更没道理了。

  长平侯府的人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提提说:“今天是因为事发突然,韦世子妃跟靖海侯夫人来不及细想,等忙完了眼前的事情,只管等着瞧吧——她们想不起来才怪!”

  这把火是卢四郎点起来的,最后把我们家孩子给烧成这样,你们家连个屁都不放的?!

  公孙七娘是敌人,固然可恨,但是背叛同盟的自己人比敌人可恨一万倍!

  冷氏夫人摸了摸自己一肚子坏水的小女儿,颇觉欣慰:“你跟你姐姐都聪明,像我,能转得过弯儿来!”

  ……

  团娘的母亲裴三夫人往弘文馆去走了一趟,从头到尾几乎没说什么话,看女儿没事儿,事情也顺遂解决了,便回去了。

  只是她没回自己院子,而是往长嫂裴大夫人处去,跟她说了今天的事儿。

  裴大夫人也说:“韦世子妃跟靖海侯夫人真是关心则乱,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跟高阳郡王相争的。”

  天都城是讲道理的地方,也是讲权势的地方。

  今天这事儿,讲道理,是那几个孩子没理。

  讲权势,在没理的前提下,你们怎么敢跟将要入主铜雀台的皇长孙驳斥起来?

  “归根结底,是那几个孩子心里边毫无敬畏,只是这也不能怪孩子,得怪他们的母父没有教好。”

  “做长辈的心里没有敬畏,还指望小孩子有这东西?”

  裴大夫人也意识到了提提意识到的。

  高阳郡王不是为卢四郎几个指摘幼芳生气,他是在为他们对公孙六娘说三道四而生气。

  以公孙六娘现在的声势和身份,他们居然还敢当众说这种话。

  天子在东宫时,有人敢这样当众说梁后的是非吗?

  绝对没有!

  这不是在打储君的脸?

  天子一定会叫这些人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生出来!

  但是这么简单的道理,韦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居然不明白。

  “但愿燕王跟靖海侯府的其余人能明白,”裴大夫人说:“如若不然,这两家以后就永无宁日了。”

  裴三夫人很认可长嫂的看法,又问她的意思:“那这回的事情?”

  裴大夫人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当下摇头失笑:“没什么好怕的,你放心吧。”

  英国公府不惧怕靖海侯府。

  永平长公主也不可能惧怕燕王。

  再则,整件事情当中,团娘也就是个小小的配角,该着急的,远不是她们呢。

  ……

  燕王府现在的氛围就很凝滞。

  最开始出事的时候,燕王妃还不知道,等听到风声的时候,两个儿媳妇都往弘文馆

  去了。

  再接到消息,就是韦世子妃带着世孙回来了。

  她问了句:“那老二家的呢?”

  亲信也很纳闷儿:“没瞧见项城郡王妃啊。”

  又去打听了打听,才知道项城郡王妃没跟韦世子妃这个大嫂一起回来,而是自己叫了辆车回来的。

  燕王妃听到这儿,心里头就不大安乐。

  叫了韦世子妃来说话,只是也没见她,把人晾在外边,等项城郡王妃也回来了,才叫妯娌两个一起进来。

  “平日里在家里吵吵闹闹的,也就罢了,到了外边,自家人闹别扭,大庭广众的,叫人瞧了笑话。”

  这话当然是说给韦世子妃听的:“再怎么着,那也是你弟妹,你在外头给她甩脸子,是想叫人夸耀一下世子妃的威风?”

  “……”韦世子妃简直要气死了:“娘,不是我撵她下去的,是她自己下去的!”

  项城郡王妃也赶紧解释:“娘,真不是大嫂撵的我,是我自己下去的,您是不知道啊——当时那个氛围,真是太尴尬了,我坐不下去了!”

  韦世子妃:“……”

  燕王妃:“……”

  燕王妃也知道这个二儿媳妇人有点轴,听罢便一视同仁地也责难了她一句。

  怕说得幽微了,她听不明白,就把话说得十分直接:“你也是不长脑子,妯娌两个一起过去,分头回来,唯恐旁人不说咱们家的闲话是不是?!”

  项城郡王妃垂头丧气地应了声:“娘说的是,我知道错了。”

  韦世子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燕王妃又问:“这是怎么了?”

  韦世子妃听到这儿,心里头好容易压制住的委屈又翻涌出来了。

  当下哽咽着说了事情原委,末了道:“娘,你是不知道公孙七娘下手有多狠,熙平掉了个下牙,还有好几颗牙都是松动的,太医瞧了,都没敢说能不能保住!”

  又告了二房的侄女一状:“都说是胳膊肘往外拐,我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帮着外人打自己的亲堂哥!”

  燕王妃却说:“打得好啊。”

  韦世子妃初听这话,简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婆婆。

  项城郡王妃在旁边,就很老实地说:“娘,不是熙盈帮着熙平打外人,是熙盈帮着外人把熙平给打了。”

  “……”韦世子妃没忍住,又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项城郡王妃好无辜的:“大嫂,我帮你说实话呢,这你也要瞪我?”

  韦世子妃:“……”

  燕王妃也觉无奈,瞧着二儿媳妇,叹了口气。

  都说是大智如愚,从前她不懂,后来见了这个儿媳妇,也就懂了。

  项城郡王妃身边的嬷嬷是燕王妃给的,这会儿事情同时涉及到长房和二房的孩子,燕王妃便问这从自己身边出去的人:“你来讲,今天她们到了弘文馆,都说了些什么?一句都不许落下。”

  那嬷嬷便慢慢地将今日之事的经过讲了。

  燕王妃听罢,便叹了口气。

  这口气是冲着项城郡王妃叹的,可话却是冲着韦世子妃说的:“你心疼熙平,是为了什么,因为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韦世子妃微觉莫名——不然呢?

  却听燕王妃说:“世子是我生的,老二是我生的,这府里的孩子,哪个不管我叫娘?熙平也好,熙盈也罢,都是我的血脉。”

  “你是为了你自己的孩子,我明白你,可我是为了这府里头所有的孩子,你也得明白我。”

  “熙平这回的打,挨得一点都不冤枉,不是被打得重了,而是被打轻了。”

  韦世子妃惊愕不已地看着婆婆:“娘!”

  “不要用旧时的眼光来看人,这容易把自己给拘束住了。你得庆幸高阳郡王是温文君子,行事一贯谦和有礼。”

  燕王妃叹息道:“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当今为东宫的时候,你都没机会细数儿子有几颗牙松动了,甚至于都不会有人往咱们家来报信,当今当时就会把敢冒犯自己人的脑袋拧下来。”

  韦世子妃听得面生骇然。

  燕王妃叫人去传家法:“先打他十杖,是打他今日对同窗出言不逊,之后再打他十杖,是打他对叔母说话无礼,长辈就是长辈,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韦世子妃急了:“娘,大郎这会儿整张脸都是肿的,已经吃了苦头,怎么还要再打?”

  燕王妃斜了她一眼:“先管好你自己吧——这三个月你就别出门了,再把《弟子规》给我抄一百遍,深奥的东西看不懂,《弟子规》总能看懂吧?”

  韦世子妃:“……”

  燕王妃语重心长道:“孩子的错归孩子,你这个做娘的难道就没错?那是你的孩子,你把他养大的!”

  “远的不说,只说近的,今天他在弘文馆里,当着同窗、外人和自家太太的面儿,对嫡亲的叔母恶语相向,你制止他了没有,责难他了没有?就凭这一条,我要罚你,难道还冤枉了你?!”

  韦世子妃脸色涨红,无言以对。

  燕王妃见状,也没再说什么,略微思忖之后,又吩咐韦世子妃:“禁足之前,你再出趟门,备两份厚礼,一份给公孙七娘赔罪,另一份给你弟妹,请她跟你一起亲自送去公孙家。”

  项城郡王妃没想到这里头竟然还有自己的事儿:“啊?还给我一份儿?”

  燕王妃瞧着二儿媳妇,语气便要和缓许多:“这份礼不只是给你的,也是给熙盈的,要不是有她在,燕王府怕没这么容易过这一关。”

  韦世子妃自己过去赔罪,公孙家未必会见,但叫项城郡王妃一起去,人家顾及到熙盈的情面,就一定会见了。

  韦世子妃张口欲言。

  燕王妃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我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好好歹歹,你自己琢磨去吧。”

  ……

  如果说事出之后,燕王府的恐慌程度是十,那长平侯府的恐慌程度起码有一百!

  跟韦世子妃不一样,长平侯夫人太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了。

  长平侯卢元仲现下在做刑部尚书,前前后后,只正经地跟公孙六娘打过两回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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