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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许久未见


  第三十二章 许久未见

  庆功宴结束后,云溪只在家休息了两天,就到了开学报到的时间。

  不得不说,从前段时间的能源竞标案,再到后来她和晓芸在各大娱乐头条上的“风头”,随后又是商会上的理事风波,再到最近的电影筹拍、时装秀发布,云溪在学校的知名度几乎以不规则膨胀的方式向上递增。所以报名的第一天,她刚把车停下来,就已经发现来来往往许多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交织投来。司徒白这段时间和牧厉混得浓情蜜意,典型的见色忘友,连吃货的本性都消停了,劳金更是神神秘秘的,两个电话打过去一个也没接。云溪从自家宿舍楼下晃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可以做的,想想还是准备去张大拿那里报个到。传说中的闭门弟子从来都是言传身教,恨不得弄得个专宠的,结果她和这位老头倒好,不是他忙着抓她当苦力去英国出差,就是她忙得没时间没精力没空去求救。手头上的电影基本上导演那边看着就行,前期宣传她已经烧了一把大火,暂时也没她什么事,不乘着现在有时间去交流交流感情,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是暴殄天物。再说,传闻自家老头的学生个个都是精英,其中不乏商业传奇,如果可能,多一点师门间的沟通,有人好办事在天朝可是不二法则。

  云溪在校外买了点水果,想了想,又开车到酒行买了一瓶好酒,这才往老师家走。

  进门,没看到那位师母,倒是见到许久没有看到的人。

  “章寒?”云溪轻轻叫了一声。

  男人背对着大门和张博正在下棋。听到她的声音,背脊一挺,随即回头,脸上挂着忽隐忽现的笑容,略带疲惫。

  云溪还记得祁湛上次告诉她,金贸国际的董事会被收买了,直接撤了章寒的职,他现在应该已经不在北京了。可这个传说中不该在北京的人怎么现在就坐在她面前?

  不过说起来,章寒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从来都是比较精明功利,在祁被董事会架空的时候竟然不顾自己的前途闯进会议室,和这人董事们摊牌,说起来,她从来没料到过这样的局面。

  “我来走亲戚,怎么,也要向你汇报?”章寒冷着脸回头看她一眼,像是懒得搭理任何人一样。

  张博瞪他一眼,他也没有什么反应,整个人感觉都冷冰冰的,谁也不想搭理。

  云溪愣了愣,无奈苦笑,这人估计把祁湛被董事会架空的账都算到她头上了。招惹上萧然的人是她,结果因为陈昊帮她挡着,倒是祁湛顶了黑锅,被祸及了。

  “你要是真想帮祁湛,就和我说说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甩冷脸色要是管用,你直接去和你们公司的董事们甩去,别把我当垃圾箱。”云溪把手上的水果、酒都放到一边,和张博打了个招呼,随意地找了把椅子坐着。

  “我就知道和你沾上边纯粹没好事。原来我们和萧氏合作得不错,结果你弄了一个商会理事回来,给你擦屁股得倒是我们了。”章寒一想起祁湛那幅“你再和我多说一句冷云溪的话,就直接滚蛋”的表情就一肚子的纠结!

  窝囊!好不好!又不是自己的手段有问题,纯粹是为了个女人,丢了机会!亏都能给亏死!你要说是真刀战枪地和萧氏对上了,输了,行,他还是心服口服,问题是,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竟然在祁湛那个工作狂面前连个女人都比不上,那这么多年的矜矜业业是为了什么?还不如从头开始就当你的富家二少去!他也省心。

  “别说的好像是真这么一回事一样。”冷云溪的耐性给他也磨得差不多了,冷笑地看着他不耐烦的表情,“萧氏当初为什么和你们合作,真当是好心双赢?这话你糊弄一下那种不懂世事的小姑娘还差不多,到我这,说一次我忍了,再来劲你就有点太不识抬举了。”

  就算没有她,萧然也会准备吞并金峰,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现在出手,或多或少是因为那晚祁湛帮她出头,但架空董事会,也是他们自己内部早就出了问题。她肯站出来认账,是因为不想欠着祁湛。他还真把这当把柄要挟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博若有所思地瞟了她一眼,随后压低眼神,望向章寒:“糊弄人也要找个蠢点的,没那个本事就别闲扯淡。该说什么就快说!”

  虽然老爷子平时对云溪看不出来多喜爱,但也不愿意别人把自家弟子当傻子,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家亲戚,就更没有虚张声势的必要。

  何必呢?

  谁都知道,对上萧氏,输了不奇怪,禁不起压力也没什么了不起。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脱离困境,否则等他一晃神,搞不好萧氏早就把金峰国际吞了。到时候,哭都没地哭!

  被老爷子一抢台词,章寒显然有点下不了台,脸色僵得很,好在心理素质过硬,自我调节能力向来不错:“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就当我突然犯病,左耳进右耳出。”

  他整了整脸色,“萧然突然插手我们公司董事会,事先一点预警也没有。你当上商会理事的消息出来的第三天,公司就收到律师函,京城鼎鼎有名的TC律所起诉我们公司违法运营。偷税漏税、奢侈招待、非法买卖,这些事情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的,铁板定钉一样落在我们头上,那架势,典型就是不接受萧氏的收购,就直接让执法部门上门来搜查资料,让我们直接破产倒闭。”

  云溪一听,乐了。税务、招待,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私账,没有内部人员透露消息,别说律所,你就是再牛的侦探社也不容易弄到资料。典型的是被自己人给卖了,他还好意思把事情怪到她头上。

  章寒一看她眼色就知道她猜出了七七八八,扛不住她这么透彻的眼,扭头看窗外,“反正你是导火索!”

  云溪第一次有翻白眼的冲动,她也没想推卸责任,他有必要恨不得直接把所有的账都赖到她头上吗?

  “那祁湛现在怎么打算的?”公司不管再清白,有些私事是绝对不能公开对外的,哪家企业都一样。只要有人故意查,总会有问题的。现在问题就在于怎么把这事给了解。TC律所她以前在萧氏的时候就有合作过,这是固定给萧氏提供法律服务的律所之一,合伙人是个才过四十的中年男人,野心十足,被他抓住把柄的确不是一件好办的事。

  “祁湛已经联系了上海那边几家实力突出的公司,看谁愿意提供注资帮助,先把董事会给稳住再说。”董事会能被收买,主要还是怀疑公司经营存在风险,对祁湛的不信任才导致现在的情形。如果能找到一家合作方为金峰注资并且担保,就算是TC律所,也不一定能随便把他们怎么样。

  “很好的想法。”云溪露出了个笑脸,只不过,笑意一点都没到达眼底:“只不过,我很怀疑,谁会光明正大和萧氏作对。商业可没什么秘密可言,你们被萧氏打压的消息,估计早就传到大江南北了。”

  章寒没说话,因为实在无话可说。这是实情,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当初他们找到荷兰合作风能开发项目的时候,被各路公司捧到云端,现在被萧氏弄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当然落井下石的更不会少。从来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不易,这个道理他怎么不懂?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求到萧然面前,让他高抬贵手?”章寒夸张地做了一个鞠躬的动作,随机眼底划过一道复杂的光芒:“现在就算是想要求饶都没那可能。别人眼下在美国,没那个美国功夫听我们说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从来都是那位萧公子的左派。要么直接让他吞并,要么就被玩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云溪忍不住眯了眯眼,“这事我会想办法,有消息,我给你电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萧然的手段,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到了嘴的肥肉,他会吐出来。不过,萧然竟然这个时候在美国?为什么他不乘胜追击?眼下金峰既然已经掌握在了,打铁乘热直接拿下才像是他的风格。难道有什么事情对他来说比吞并金峰还重要?

  美国现在并没有什么金融大事,据她所知,萧氏在美国的分公司也业绩斐然,完全没有什么问题,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连公司的事情都放到一边……。

  她脑子里转着无数可能,突然,手机铃音大振,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看了眼手机,停了两秒,才接了电话。

  ……。

  房间里张博喝了口茶,见章寒伸长脖子想要偷听云溪的电话,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好好一个男人,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章寒耸肩,这不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吗?

  也没听清楚对方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就听到云溪以一句“好,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一会就来。”

  然后,就见这人挂了电话,随意一挥手,“记住,有事我给你电话,这段时间你别乱跑。”然后,和张博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走了。

  ……。她,她就这么快就走了啊?事情还没解决呢!

  章寒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离开的背景,僵硬地回头看向自家表姨夫:“什么叫别乱跑?到底是她大还是我大啊?把我当三岁小孩啊!”

  张博懒得理他,拿着好酒就躲进屋子里过瘾去了。

  留下章寒一个人站在原地骂骂咧咧。

  云溪走到校门口,只见那一抹笔挺身影立在树下,直直朝她看来,眼底的温柔几乎都可以溢出来,惹来来往左右的人不时围观。忍不住一叹,果然,这颗院草不论在哪,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第三十三章 邀请


  如果当初不是祁湛在生日会上说出詹温蓝是詹司令的公子,云溪顶多也就以为他是一般的豪门大户出身的公子哥,以他在学校的曝光度来说,能把背景藏得这么好,不得不说,不仅是因为他本人凡事小心谨慎,最主要的还是低调。可这么低调的人,在这所学校里的知名度却比许多著名学者专家要高得多。只不过是站了一小会,云溪已经觉得来往的学生几乎把眼睛恨不得黏在他们俩身上了。

  “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吧。”詹温蓝体贴的笑着看了一眼四周,神态自然地牵起云溪的手。

  她只是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詹温蓝圈起来走了七八步,顿时就听到四周嗡地一片,一下子就炸锅的声音。

  出了校门就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平时有些学生需要熬夜时,来这点上一杯咖啡,就能呆一整晚,属于经济实惠、绝对亲民的地方。云溪倒没想到詹温蓝竟然会带她来这。

  他们选了个卡座坐下来,詹温蓝招来服务生,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些点心,随后倚着靠背,垂眼轻笑,一双漆黑的眼睛似乎焦点只容得下她一人。这样子如果是被别人看到,至少也是一通尖叫。清俊无双、气质绝然。不得不说,将门出身的詹公子,有时实在是个复杂的矛盾体。“找我有事?”云溪喝了一口咖啡,奶泡有些太浓,刚入口的时候,除了甜,什么味道也没有。

  “时装秀很成功,”他看她一眼,眼神内容丰富,嘴边的笑意却微有收敛。

  作为在时装秀当天被挂断电话的苦主,云溪此刻聪明地保持沉默,继续喝了口甜得发腻的咖啡。

  “听说CRIS品牌的合作商场你也已经定好了?”他不动声色地俯下身,一八零的身高让他很容易就将云溪面前的阳光整片盖住,在咖啡店打工的学生在一边激动地看着这一幕,心底狂叫,“要亲上了,要亲上了,啊啊啊,我竟然要看到詹大院草强吻美女的画面,太给力了!”

  云溪微微侧了一下头,看似随意地勾起掉下来的一缕头发,他迎面的气息落在她的颈项上,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什么时候,你对CRIS这么感兴趣了?”

  他轻笑,眉梢间经带上一抹惊人的春色,整个人一下子从彬彬有礼变成活色生香,“我只是很欣赏你的执行力。”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把一部刚开拍的电影炒到当红头条,一个星期的筹备就让一场时装秀决定了一个奢侈品牌在北京的定位出路,或许分开来很多人都能做到,但是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强的工作力度,在她手里竟有种信手拈来的感觉,他越来越觉得,冷家能培养出这么一个小姐,实在是匪夷所思。

  “谢谢,”对于别人的欣赏,她从来不故作谦虚,“所以呢?你专门找我来只是为了夸奖?”

  “当然……”他喝了一口咖啡,同样,入口的第一秒眉头就瞬间皱了起来,不过,依旧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下去,神色轻松:“不可能。”

  云溪略带兴趣地看他一眼。

  “美国那边有人想买你这部电影的海外发行权。”他望着她眼底一笑,手中的瓷杯放到桌上时,轻轻一碰杯碟,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声。

  云溪相信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白痴,但是,还是坚持很白痴地问了一句:“电影还没有拍下来,他们就敢买?”不怕拍成个烂片,直接在中国就滑铁卢?

  “他们对你有信心。”詹温蓝意味深长地回了这么一句,脸上的表情竟然一点都让人猜不出深浅。

  “哪个公司?”大型公司的决策可不是一言堂,他说的“他们”是什么意思?

  “一家刚成立的影业公司。”他说的风轻云淡:“不过,是由KinoLorber的老东家投资的,资金实力完全不用担心。”

  竟然是KinoLorber?

  “我会好好考虑。”说不动心完全不可能,一部电影由本土市场的发行公司运行风险明显要小得多,但为什么KinoLorber会看上她这部还没成型的电影,这点,她想不通。如果可能的话,还是要找POLA、CRIS帮帮忙,查个清楚才好决定。

  用电影洗黑钱也不是香港那边的专利了,万一被人给玩了一道,她到时哭都来不及。

  “对了,”她突然想到件事:“大姐的婚事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星期,他们想请你参加婚礼。”从美国回来,大家和她家那位的婚事基本上在这圈子里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两家也打算乘早把仪式给办了,所以这段时间不仅她自己忙,堂姐那边里里外外搞得像是要开国际峰会一样。

  “好。”他很淡定地应了,也没问时间地点,摆明了是打算和她一起去参加婚礼。不过话又说回来,从本质上说,除了他们两个本人,家里那群人估计早就认定他们已经在交往,否则,也不会是由她来通知这件事。

  门口的风铃突然传来悦耳的声音,咖啡厅里的人顿时朝那边看去,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怔。

  这谁啊?长得,长得也太他妈的……。帅啊!

  来人四顾一圈,随后眼光直直地落在詹温蓝的面前,很随意地脱下外套,黑色的风衣将他整个人的身材勾勒得越加气场惊人,整个人如同夜里的一抹影,暗黑中藏着让人无法逃开的蛊惑气息。

  陈昊就站在詹温蓝的身边,不远不近,从高处俯视他,面上不带一丝情绪,这一刻,就连坐在一边的云溪都有种感觉,陈昊恨不得一手能弄死他。

  不过,阴森恐怖的感觉只是那么一霎,不过是一眨眼,他随手挑起桌上摆着的蜡台,灵活的五指随意翻动,只见那白色的蜡烛在他手掌心忽隐忽现。

  云溪一愣,她还记得,以前在萧氏的时候,每当陈昊情绪不受控制的时候,他就经常找些东西分散注意力,那时如此,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在聊什么?”陈昊冰冷的声音就像冰原上那捂不热的冰川,平静无波,却让人毛骨悚然。

  云溪忍不住一侧身,往里又坐了坐。

  陈昊看到她这下意识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轻笑,下意识里,连身边的阴郁一下子散了许多。只不过,别人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喂喂,你看那边,对,对,就那三个人,我敢和你打赌,绝对是那女的劈腿给男友逮住了。啧啧,真是太不小心了。这还是大白天的,胆子也忒大了。”一个男人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朝着身边的同伴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他同伴长得猥琐是够猥琐的,可眼界可比这人高多了,说话更是一刀见血:“你胆子是长到脑门上了?连陈少的八卦也敢乱掰?新闻不看的?别人什么背景,你什么底子?”没看到那位一脸不爽的样子吗?还敢乱说,纯粹欠揍!

  两人的声音不算大,只可惜,陈昊的气场太强,压得整个咖啡厅都没什么人敢吭声,所以,他们自以为很小声的声音畅通无阻地传到了这三人的耳朵里。

  云溪的眉毛抖了抖,脸上的笑容也不再自然。

  什么叫做她“劈腿”?

  云溪摸了摸手边的咖啡,心想要不要直接倒到那位仁兄的腰部以下、腿部以上,让他在这片大学园区好好风光风光?

  “我和云溪在说下周去参加她姐姐婚礼,不知陈少有什么想法?”云溪脑子里已经对那位大嘴巴使出了至少八种调教手法,这时,詹温蓝冷不丁地插上这么一句,搞得她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虽说,的确说的是这么一回事。怎么,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觉得这么暧昧呢?

  云溪对天发誓,眼前这人的脸上一副阳春白雪,要多真挚有多真挚,和陈昊的那副风雨欲来的阎王脸比起来,简直是玉树临风,愈发帅得不可理喻。

  可是……。

  她只觉得陈昊的眼睛里绝对在电闪雷鸣,赶在他用眼睛一刀一刀割她之前,她缓和气氛似得拉开旁边的位子:“要不要喝一杯?”

  这只有咖啡,以这人只喝酒不喝其余饮料的习惯来说,云溪真心希望他嫌弃地转身离开,这样,这两个男人就可以速度的分开。

  省的她夹在中间当夹心饼干!

  果然,习惯了高档进口酒的男人用眼角瞥了一下杯子里还剩下大半的奶泡,“不用。”

  云溪刚要欣慰鼓掌,只听这人话锋一转:“既然詹公子都能受邀参加你姐姐的婚礼了,想来我也有请帖吧。”

  说完,颇有深意地用指尖勾了勾她的下颚。

  云溪诧异地看着他将她唇边的一抹奶泡勾去,含进嘴里。薄唇轻轻一抿,随意地说了句:“味道不错。”

  这姿态,这动作,要多邪恶有多邪恶,要多倜傥有多倜傥。

  云溪一个抬头正要说话,只见他突然压低身子,靠到她耳边:“敢不辞而别,你是认定了我拿你没办法?”


  ☆、第三十四章 发现异常


  一向禁欲邪恶的俊美面孔在咖啡芳香中舒展,视线潮湿而幽暗,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风情,让人难以想象这个看上去一身风流的男人竟然是黑道上遮天蔽日的陈昊。

  他轻笑着,缓缓拂过云溪的脸颊,眼中神色湛湛:“我心脏不好,你下次要是再玩不辞而别,我就直接在你家对面建幢房子,天天和你面对面,让你永远逃不掉。”修长的食指滑动而下,顺着那白皙细腻的皮肤一直往下,最后落在她粉嫩的下颚。

  有人在一旁轻轻吸气,他一低头,侧在她的耳边,眼神执著而专注:“云溪,你说,好不好?”

  脸上的温度带有他独有的侵略气息,霸道而执着,让人避无可避。云溪坐在卡座里不动,眼帘半垂。双手交握,脸上随着陈昊的勾勒渐渐多了一份浅色。

  对面的詹温蓝眯眼,突然伸出右手,站起身,一下子扣住了陈昊的手腕:“云溪不过是回家难道也需要批准?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陈少。”他将最后两个字说得轻巧飘渺,声线不高,韵味悠长。

  邪魅的眼突然涌出一份浓烈的煞气,陈昊转头,轻描淡写地看着詹温蓝扣住他手腕的地方,“你凭身份和我说这话?”

  双方的视线突然在半空对上,空气里似乎一下子温度高了起来。

  缱绻温柔的目光不再温暖柔和,邪恶蛊惑的眼光不再高不可攀,只那么一刹那,似乎两人的气势瞬间而动,一触即发。

  咖啡店老板惶惶不安地站在服务台后望着那两人,竟不敢上前去劝阻。

  一旁看好戏的人们被这气压一镇,连脸色都变了,惨白地转身,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个都索到墙角里去。

  “够了!”云溪忽然掀开眼帘,“陈昊,你跟踪我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现在你倒是怪到我头上来了?是不是我就应该到哪去都和你报备?”陈昊对着她的脸慢慢地闭上眼,脸上的气势凌人终于一软,瞬间带出几分苦涩:“云溪,我只是不想再体会一次。有些事情,一次就够了。去年夏天你突然消失的,然后……。”然后?他勾出一个自嘲的笑。然后便没有然后了。如果不是他自己猜出了其中猫腻,估计她会对他一辈子掩埋“笪筱夏”的身份。

  云溪一愣,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的。

  天上地下,当初那个纵横黑白的人,竟然会在她面前路出这样苦涩的表情。

  直到现在,她才完全肯定,陈昊对她的感情不是她当初以为的那样。

  曾经,她见过这个人邪肆嚣张地杀人不沾血,她经历过这人毫不留情地吞并对手最珍视的家族遗产,和萧然比起来,他亦算不上什么阳春白雪,狠辣无情才算这人本性。她和他们的初遇便是枪战,这种人即便是有了感情,也不过是情之所向,人类自然天性罢了。以他的性格,便是有了冲动,他也是尽一切可能将这种情感封杀,防止任何弱点暴露。可是,现在,他几乎已经是直白得不能再直白地告诉她,冷云溪,你要敢再耍花招,我就直接和你杠上了。反正我已经什么后路都不在乎了。

  在情感的世界了,谁先爱上,谁爱的更深,谁便注定更辛苦。聪明的人即便泥足深陷,也不会暴露自己的情绪。可眼下,他竟然连一丝一毫的掩藏都不要,这样毫不顾忌,这样直截了当……

  不得不说,她以前怀疑过,也顾虑过,可对于这样的陈昊,她毫无办法。

  到了嘴边的话无疾而终,云溪忍不住摇头,以这人纵横睥睨的性格,竟然直接把软肋送到她手上,忍不住嘴角一抽,古怪地又上下打量他几眼。

  “只要我活着,不管到哪你都查得出来,有必要这么较劲吗?”

  “主动坦白和被迫交代,你就这么没有觉悟?”陈昊垂眼睨着她,眼见她态度有所软化,他却又变回一脸冰冷。

  去年夏天,云溪突然消失?

  如果是指和CRIS离开北京去走秀的那一次,明显时间上对不上?那么在更久以前,他们就已经认识?

  詹温蓝在一边看着,深深浅浅的光线落在他的眼底,带出一片说不尽的诡异:“看来,你们的交情不浅。”虽然并不亲昵,但他们两说话时,显然有一种打哑谜的感觉,让外人根本插不进去。他有种感觉,并不是因为云溪在不夜天驻唱,也不是后来因为和萧氏对拼能源竞标案时擦出来的交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人藏着什么别人无法探知的东西。对他如是,对别人亦是如此。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烛台,这种被她排斥在外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面对詹温蓝这种敏锐到几乎致命的预感,不管是陈昊还是冷云溪,顿时都沉默了。

  “笪筱夏”,这个身份,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个禁忌。

  世界上,怕是只要知情的人,再也不会有谁能像陈昊一样,对于借尸还魂的事,看得这么风轻云淡,甚至满怀惊喜。

  刚刚还争执不休,眼下却默契得同声共气,詹温蓝脸上闪过一片阴翳,从来温和淡雅的眸子里竟透出几分阴暗。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姐结婚那天我去你家接你。”他站起来,带起温暖的咖啡厅里无数尾随的目光。阳光在他背后划出一道光晕,他轻轻一笑,俯身在他耳边落了个吻,转身离开。从头到尾,再没看陈昊一眼。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落在他身后,像是一串破碎的歌。

  “他肯定会找人调查。”虽然还是个大学生,但詹温蓝的那双眼睛,他从见到的第一次就觉得危险。表面上看起来越是单纯的事物,有时候却往往掩藏得最深。不管是他身为军区司令独子的身份,还会在伦敦酒店、美国医院里的一切,都一一证明了詹温蓝并不像他外表看上去的那样无害。

  对于一个女人,一旦生出了占有欲,就绝不可能再允许别人窥视。他是这样的作风,从詹温蓝的眼睛里,他亦看出了同样的态度。区别只在于,他以前隐藏过,如今再也不愿意掩藏,而詹温蓝,却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捆到了一起。让人无法一下子分辨出来。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这份城府,实在太惊人。

  “随他查吧。”再异想天开的人,估计也不会想到一个人死了还能复生。如果她当年和陈昊、萧然的事情那么好查,事情到现在也就不会这么纠葛。

  陈昊直觉发现,似乎只要涉及到以前的事情,她的语气和神态都会立即发生微妙的变化,于是语气一转,话题立马换了个方向。

  两人虽然看上去有些年纪差别,但从心态上来说,都早已历尽千帆。明明一个在大庭广众下做了表白,一个清清楚楚知道了对方的心里打算,可这一刻,谁也没有多说,更没有尴尬。所以六天后,当云溪和詹温蓝、陈昊同时步入宴会厅的时候,几乎整个喜宴现场都是一静。

  大堂姐一家子人站在门口迎宾的脸上惯有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的云里雾里。

  这……。

  不是说好是詹温蓝的吗?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昊怎么也突然来了?而且,这三人站在一起的组合……。为什么。怎么看怎么觉得触目惊心!

  冷家几口子顿时丢了个眼色往冷国翼看去。

  结果,身为冷云溪父亲竟然也一脸惊异的样子,顿时更迷糊了。难道电视报道上说的那些竟然都是真的?这陈昊竟然真的是冷家老幺的护花使者了?

  “堂姐,恭喜,希望你和姐夫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云溪似乎没有看到别人脸上一副被冰山撞上的表情,一脸笑意地和冷雨秋拥抱,送上礼物。站在新娘子身边的冷荞舒显然是伴娘,穿着一身嫩粉色的长裙礼服,一双眼狐疑地从詹温蓝的身边荡到陈昊身上,脸上完全处于失神状态。

  还是新郎官JOSEN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接过礼物,“谢谢。位子都安排好了,你和爷爷他们坐一桌。”说完,不忘瞥了站在云溪身后的两个男人。

  一般情况下,这种亲友结婚带来的男友都算是过过明面的,更何况,冷家的亲戚今天都齐聚。这个小姑子竟然一下子带了两个男人,JOSEN迩然一笑,难道是他出国太久了,跟不上时代?

  云溪看了一眼座位布置,离喜台最近的地方就只有两桌,双方亲友最重要的成员都坐在那。她家冷老爷子一双眼早直直地朝她看来,也不知道坐在他身边的冷偳和他瞧瞧地说了什么。这眼神……。

  云溪只觉得脚步都顿时僵了。

  JOSENM的父母似乎也认识陈昊,一双眼睁得其大无比,要不是身边人提醒,估计连招待都忘了。

  冷荞舒忽然走到云溪身边,笑得一脸喜庆:“云溪,我带你们去就坐吧。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喜宴马上就开始了。”说着,拉着云溪的手,对她身后的两人笑意盈盈地往主席台那边领。

  云溪迎着老爷子那眼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人。太大意了,她当初怎么会忘了陈昊是个多么难缠的人,这么轻易地就答应邀请他一起参加婚礼,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陈昊和詹温蓝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眼,那一桌基本上都是冷家的嫡系,除了冷老爷子之外,也就坐了冷家三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冷偳,十个位子就只空下两个,一个留给冷云溪,一个是谁的,现在,谁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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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小小报复


  整场来的嘉宾几乎就没有寻常人,各个火眼金金,他们三个人站在主席台边上实在太过显眼,眼下,基本上会场上大半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的身上。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厅里,即便喜庆的音乐一直没停,依旧有种全场寂静的感觉。

  冷偳好整以暇地坐着看戏。说句老实话,他真的很好奇云溪会选谁坐在这一桌啊。不能怪他没有手足情,实在是这妮子有时候太过左右逢源,让人忍不住想要落井下石,啧啧,再说,这么好看的桃花戏,错过了这一出,也不知道要再等到何年何月。

  冷荞舒勾着唇,往云溪的腰后侧顶了顶:“哎,我说小妹,这位子要怎么安排啊,就这么站着也不是回事啊。”

  坐着的老爷子和父亲大人同样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打量她,云溪简直想当自己是透明人都不可能。她几乎有些不抱希望地看向自家母亲,结果,张翠左瞧瞧又看看,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感,浑然没有半点解围的意思。

  云溪算是彻底明白,靠人不如靠己。老老实实地朝着自家老小笑笑:“二姐当伴娘都没有位子了,我怎么能偷闲呆在一边傻乐。”冷荞舒脸色一窒,还没开口,就见冷云溪一手挽着自己的手腕,貌似亲昵地往后一退:“我去问问看大堂姐还有什么要帮忙的。”说完,连个给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拽着冷荞舒就往门口迎宾处走。

  就这么跑了?撂担子也没谁像她撂得这么直接的。

  是不好意思当面选一个,还是两个都不想选?

  在各个领域都浸淫多年,早就养成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佬们微微一笑,神情轻松地朝着詹温蓝和陈昊笑道:“坐,坐,别客气。云溪就这个样子,从来都冒冒失失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故交之子,门当户对,一个是背景深厚,成熟稳重,啧啧,这小妮子还没满二十吧,惹来的桃花倒是不少。

  “小狐狸!”冷老爷子嗤笑一声,全场也就只有他这么随意地一口戳破那溜得比谁都快的人的鬼把戏。其他人笑呵呵地移开眼光,只当什么都没听见。笑话,家里谁都知道,最得老爷子欢喜的就是这姑娘,他说丫头没关系,他们要是开口,第一个护犊子的肯定也是他。

  冷荞舒被云溪拉着疾走,气得脸都青了,偏偏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不好意思发作,只得仔细忍着,一直到了门口转角处,才一下子甩开云溪:“你跑什么!多好的机会啊。别人想找男伴都绞尽脑汁,你倒好,一下子带了两个来,连安排个位子都不敢,胆小鬼!”

  冷荞舒对詹温蓝是什么企图,瞎子才看不出来。云溪知道她刚刚那样凑着上去本来就是想看她笑话。

  她要是安排陈昊坐下来,她就可以乘机而入。没有选陈昊,而是选了詹温蓝,嘿嘿,更好,陈昊那种人的脾气,荤素不计,谁知道会不会当场发作,让她好看?

  云溪给她啰嗦得头疼,懒得搭理,直接往大堂姐那里走,也就两步路,结果,竟然看到新郎官JOSEN在和王纲说话。

  “你小子,可以啊,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以后哥几个出去都不好意思往你身边站。这是让我们这群光棍羡慕妒忌啊,还是恨啊?”王纲轻轻地捶了JOSEN一拳,压根没什么力道,笑嘻嘻的一张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去去去,搞得就像你真是个光棍一样。羡慕的话,赶紧自己娶一个啊。”JOSEN把他手一拍,眉毛一挑:“就你那三天两头换女朋友的速度,还敢在这和我吹自己是光棍!”

  “呦呦呦,现在脱单了,底气杠杠的啊,说话都不一样了。”王纲坏笑地往新娘旁边一站:“相不相信,小爷我现在向新娘子告发你老底。”

  “滚!赶紧包了红包给我闪人!”JOSEN一下子挡道媳妇面前,防他像是防个贼一样。

  一听这两人说话,就知道是老相识。京城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小,但云溪还真没想到,自家的姐夫竟然和王纲竟然会是老朋友。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新娘子扔给老公一个白眼,适时地出老和稀泥,“别听他乱说。王纲,经常JOSEN提到你,以前你们一起留学的时候,听说把外国的那群辣妹迷得一塌糊涂。可惜我晚你们几年,没有看到那个盛况。谢谢你今天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里面请,你位子JOSEN早帮你安排好了,就在第二排。”说着就要让人领他入席。

  “嫂子,别客气,自家人嘛,没什么好客套的。你们招待客人,我自己进去就行。”王纲嘻嘻哈哈地正了正脸色,一回头正对上云溪看过来的眼神,眼睛顿时一亮:“呦,这不是冷家老幺嘛。”

  云溪咬了咬牙,装!再装!知道今天新娘是谁,还搞得像是不知道她会来一样。

  “你们认识?”别说JOSEN,就连自家冷雨秋,冷荞舒两姐妹都忍不住惊了。一晃眼,自家三丫头现在看真是到哪都能碰到熟人。

  云溪扯了扯嘴唇,迎面走过去:“陈昊已经进去了,就在詹温蓝旁边。”

  陈昊?

  哦,怪不得了。谁都知道,陈家这个少爷和王纲向来关系匪浅,怪不得云溪连王纲也认识了。

  冷雨秋想到刚刚那两个气质迥然不同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的人中俊杰,忍不住打趣:“小妹,你好歹也是半个主人,把客人扔在里面不管,这可有点说不过去啊。”

  王纲一听说陈昊竟然和詹温蓝坐在一块,心跳都加速了。上次在酒店的时候就觉得,自家兄弟英明一世,被冷小妞搞得天南地北的飞来飞去还甘之如饴,要说有手段的女孩子他不是没见过,但冷家这位姑娘实在太邪性。陈昊那是什么脾气,情敌还没正式露面他就能把对方给秒杀了,结果到现在竟然都没对詹温蓝出手,这,不对劲啊!

  “大姐,今天你结婚,好歹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出出力啊,坐在里面呆着也是呆着,干脆和二姐一起出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虽然和王纲上一次说不上是不欢而散,但也绝不是什么好友关系。云溪只能再次转移大家注意力。本来嘛,今天是喜宴,新娘子才应该是主角,老是把话题栓在那两个人身上,是个什么事啊。

  冷雨秋抿嘴一笑,得,估计这丫头是摆不平里面那两个,跑出来躲着了。

  “行啊,我刚刚还和JOSEN说,你最近忙得连人影都看不见,连我结婚都没出什么力,待会举行仪式的时候一定要让你好好露露脸,最起码也要来个亲情演出,才能对得起我。”她顺着云溪的话题,接的无比流畅。

  “端茶递水什么的随您吩咐,”云溪喜感地行了个礼:“新娘子有要求,无感不从。”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小狐狸今天可算是被她撞上一次好机会了,冷雨秋双眼发光地笑:“我要你给我献歌。祝唱懂吧?歌曲随你选,只要好听,姐姐我给你封一个大红包!”

  JOSEN笑呵呵地看着冷云溪的脸速度地一黑,像是一下子挂满了满脸黑线:“不能换一个吗?”

  “换什么换!”王纲在一边还不嫌够热闹地火上浇油:“你前段时间不是拿到一个什么最佳新人奖吗?连全球华人都认同了,这点场面,小意思。”

  “对啊,那个什么《天空之盟》上映的时候,听说主题曲比电影还红,点击率高的吓人。”冷荞舒笑得不怀好意。听MV和听现场能一样吗?就算是那些响当当的明星,现场和录音棚处理过的声音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不是红吗?那就让她好好出出风头。

  她倒是不信,唱出个差强人意的效果,詹温蓝还能一双眼里只放得下她一个人。

  云溪咬牙,望着这几个人性意盎然的表情,使劲闭了闭眼:“好,我唱!”

  狠狠盯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王纲,云溪转身就去找音响师下载音乐去了。

  王纲跟着进了大厅,一眼就看到陈昊正眯着眼望着云溪,旁边坐着的那个姓詹的小子正小声地和冷家老爷子聊天。笑容满面,神态优雅,一看就是第一次见老人家了。

  他朝陈昊比了个眼神,意思“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陈昊还没反应过来,王纲那眼神的意思,只见现场的灯光突然一暗。

  一看表,十八点一十八分,时间到了。

  粉色花瓣搭起来的长台位于大厅正中央,一顶硕大的白色帐篷里,隐约有个人影在闪动,看不清晰。

  灯光徐徐打亮,朝着那帐篷投去。

  音乐一静,全场的喧嚣声顿时安静下去。

  没有司仪上台,身边的新娘父亲母亲也一脸不明所以,似乎不太清楚眼下这出演得是什么。

  只听,熟悉的旋律突然一起,白色帐篷里竟走出身穿常服的冷云溪。

  陈昊第一反应就是往王纲那看去,王纲龇牙一笑,示意稍安勿躁。

  果然,云溪声音一出,陈昊再也没往王纲那看去一眼。

  竟然是当初在各大门户网站上点击率第一的主题曲。

  和MV中的飘渺悠长不一样,现场的冷云溪唱出来的味道更带出一丝神秘和若有似无的缠绵悱恻。明明平时说话时是水滴沁石的清脆,可唱起歌来,竟格外的韵味悠然。

  不知不觉间,现场已有人打着拍子跟着后面合唱起来。年纪大些的长辈虽然没怎么听过,但看着这气氛,也忍不住鼓掌打拍子。一时间,光线晕暗的大厅里,只听到无数人都在合唱一首歌。

  有人激动,有人震惊,有人兴奋。

  大家自然都没想到,在婚礼现场竟然能听到这么一出绝版演出。

  要知道,从天空之盟登陆各大院线以来,即便再呼声高涨,冷云溪也没在现场唱过这一首歌。除了MV,基本就没什么人听过现场版。

  王纲看着那台上面唱歌唱得自然随意的身影,朝着新郎新娘们诧异的眼神望过去,心下低笑,果然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她有这么一手吗?

  一曲终了,云溪简直是一点力气也没费,这一曲浪漫柔情歌给她唱的是甜蜜四溢,现场气氛一下子就带了起来。

  还未有人叫安可,王纲整了整衣襟,微笑着,一马当先站了起来:“不愧是不夜天留不住的金凤凰,唱得好!”

  全场热烈的气氛一下子降入谷底,简直像是冰封万里。

  云溪眯着眼,冷冷地看着台下的王纲。

  “不夜天”,还“金凤凰”?

  感情这位今天是来报复的?


  ☆、第三十六章 全球炮红


  刚刚还火热温馨的画面只被王纲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一下子打入谷底,坐在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冷家的宝贝丫头再怎么闹腾,和“不夜天”这种地方扯上关系,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这王纲不是陈昊形影不离的兄弟吗,怎么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当场拆冷云溪的后台?

  詹温蓝向来温和的眸子顿了顿,寒潭般深不见底,他看了一眼身边神色似有诧异的陈昊,清冷一笑,这笑如刀,如风,如割裂的阳光十里,竟隐约间带着几分阴暗。

  这一桌子几乎都是冷云溪最亲近的家人,老爷子似乎没听到王纲刚刚石破天惊的那一句话,只望着詹温蓝这冰冷的眼神,微微一笑。

  陈昊的眼慢慢危险地眯起,他直直地望向王纲那张笑得不坏好意的脸,似乎在打量该怎么千刀万剐了这人。

  这时,有一人姗姗来迟,步调从容地从大厅外走了进来。

  一身兰芝,神情随意,手中捧着一个红色的礼盒,直直地朝着他们这一桌走来。

  这人的气质实在太过出挑,便是这样诡异的时候,这种不合时宜的迟到,竟然也没让人生出反感,恰好相反,在场很多纵横商界的人物都对这人的出现恍惚中露出一种惊奇来。

  直到这人走到冷老爷子身边站定,礼貌而大气地伸出手,微微屈身,双手将礼物送上,才轻轻道:“今天冷家小姐出嫁,喜气迎门,我祝新人永结同心、龙凤呈祥。”一对新人都在外面还未进场,他把礼物送到冷老爷子这本来无可厚非,但这个时间,这个气氛…。

  冷老爷子却像是没有发现现场因为这人的出现而气氛诡异,一脸笑意地收下礼物。

  四周左右的人诧异地互视一眼。

  岳晨,这个人,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贵人的点播帮助,仅凭着自己一人的才智,就在北京商界稳稳占据着百分之四十的进口贸易幅度的男人,什么时候和冷家这么熟了?

  这简直就像是有通家之好的趋势。

  谁知,一直坐在冷老爷子旁边的冷偳突然站起来,刚刚还看不出情绪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伸手就往岳晨锤了一拳:“就你忙,来参加个喜宴还能迟到!”

  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交情。

  这一声笑骂引得全场善意的笑声一片,倒是把刚刚因为王纲那句话引起的僵局破得一干二净。

  云溪站在台上看着和自己仅有过两面之缘的岳晨,玩味一笑,虽说这人凭着自己过人的商业头脑在圈内堪称奇迹,但不得不说,萧然最近加大了贸易投入,萧氏更是成为整个国内进出口贸易的翘首,岳晨的生意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如今正该是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竟然会抽出时间来参加她堂姐的婚礼。云溪轻轻弹了弹手指,转身下了台,朝后面走去。

  冷偳和岳晨私交甚好,冷氏甚至有许多生意都和岳晨有关联,冷家的这几位虽然不一定正式见过岳晨本人,但大多都听过他名字,更别提,当初老爷子大寿的时候,岳晨一直站在冷偳身边,也算是眼熟。

  几个人一寒暄,陈昊和詹温蓝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冷偳握着酒水的右手微微一僵。总觉得是自己多心一般,为什么他觉得岳晨看了陈昊一眼后,视线落在云溪离开的背影时显得格外意味悠长?

  下一刻,只听到陈昊、詹温蓝两人态度井然地自然离席:“酒席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就不打扰各位了,下次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冷偳冷笑地看着远处的王纲,啧啧挑眉,既然这两人出面他也懒得再画蛇添足。

  毕竟是喜宴,世家联姻,门当户对,大家的焦点很快就从刚刚那小小的意外上转开,当新娘新郎伴着音乐缓步走进大厅的时候,终于掀起了今晚的高潮。

  大家热热闹闹地开小两口的玩笑,各个笑得合不拢嘴,从老爷子以前的下属同僚,到冷家三位政要的各路朋友,男方宾客也不逊色,几乎这北京城里政要体系上数得上家世的人物来了个大半。香槟酒喷撒在新娘的礼服上,娇红的双颊浸透着纯纯的喜悦,新郎惊艳的目光毫不掩饰。这是一对绝对让人眼前一亮的夫妻,整个大厅都被欢声笑语萦绕,几乎掀顶。

  云溪站在走廊口看着,嘴边渐渐绽开一丝笑。这笑带着轻松,似是真正毫无压力,透着骨子里的欢快。

  詹温蓝看着陈昊冷着脸把王纲扔进车子离开后,转身回到酒店,看到的便是她这一笑。

  他脚下微微一顿,随机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良久,轻轻一叹:“美国那边的公司已经把合同寄过来了,你自己看看,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帮你出面协商。”云溪看着眼前递来的合同,抿了抿唇,“谢谢。”从邀请她到哈佛大学当交流学生,到帮她的电影和美国影业公司牵线。她越来越好奇,为了把她拐到美国,他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当晚,闹玩洞房,云溪回家就看了合同。后面的几天,通过私人关系请了个知名律师,对正本合同的条例进行梳理,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于是很爽快地签了合同寄回去。按照合同约定,一周内需要将电影的第一支片花发给美方。

  乔娜听到这个消息时,咋呼得连导演都忍不住朝她翻了几个白眼。开玩笑,本土电影能冲出国门的有几部,更何况还是和这种资金雄厚的影业公司合作。搞不好就能捧回一两个奖杯,红遍大江南北指日可待!

  整个剧组都疯了一样地干净度,就连导演那变态到极致的要求现在看来也格外顺眼,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把电影给拍到巅峰极致。

  这样全体抽疯似的奋斗,一周后,寄到云溪私人信箱里的片花,让云溪愣在电脑屏幕前整整三秒都没回过神。

  这古色古香的背景,这魔幻动人的场景,这如妖似狐的美人,这俊美滔天的仙人……。

  站在云溪背后的李嫂“啪”地一下,手里送来的红枣汤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我的乖乖,这,这也太漂亮了吧。”李嫂惊叹。

  的确是太漂亮了。大篇幅的中国玄幻色彩,惊艳古典的服装造型,再加上主演们精彩的表演,的确配得上她当初的巨额投资。

  虽然是个外行人,云溪还是觉得这支片花已经播出,绝对能让意向观众翻上一番,更不用说美国那种极为好奇中国古韵的地方。

  当她把这片花发美方,没过五分钟就接到对方来电,完全的兴味高燃,全然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随后的日子,国内这边倒是极为平静。只是,云溪没料到的是,虽然只是新筹建的影业公司,但由KinoLorber老东家做后天,这部刚刚定名为《青冥》的电影,仅仅是两分半钟的片花,就席卷了美国大大小小电影报道的头条。

  “史上最神秘、最动魄、最震撼的人神之恋,让你一睹古老中国万年风采,领略极乐世界的爱恨情仇!”

  当老金翻墙从国外网站当下这片闪瞎人眼的超规格新闻时,云溪知道,《青冥》在美国,彻底红了!

  只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红遍美国才不过一天的电影片花,竟然以光速速度传染到了欧洲。

  问她是怎么发现的?

  “啊啊啊!肥羊姐姐,你太伟大了,那可是封藁!封藁!我的天,他好帅!比爸比、哥哥帅了一万倍!”虽然没有见过水牧莲的爸爸,但听到这最后一句尖叫,云溪不得不承认自家的孩子胳膊肘果然是向外拐的。她怎么没有看出那个封藁比Grantham帅上一万倍。

  不过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是脑残粉。和这种人较真,那叫找抽。

  果然,云溪还没有说一句话,那边的水牧莲已经疯狂地尖叫起来:“我不管,我不管,我一定要去探班。我要和我家偶像零距离亲密接触触触……”那个“触”字被无限量地绵延拉长,老天作证,不是水牧莲故意为之,而是……。

  小姑娘狠狠地等着拿走她电话的罪魁祸首:“哥哥,你就是嫉妒!赤果果的嫉妒封藁比你帅!我在香港的时候,就只看了他一部电影你就不给我进电影院了。我不管,你这次不让我去看他本人,我就去投奔爸爸,再也不理你了!”

  Grantham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用一根手指戳着她的脑袋壳,轻而易举地把她顶开:“吵死了!亏我一直把你当淑女,以前教你的都当棉花糖吃到肚子里去了吗?水牧莲,再次警告!不能随便叫人‘肥羊’姐姐,这很不礼貌。”

  云溪拿着话筒听着这现场版眉开眼笑。她简直都能看到那边Grantham俊逸深邃的五官上挂着一脑门黑线:“你和她说那么多,她哪听得进去。别人现在满脑子都是帅哥。你啊,就等着被你家小公主当大灰狼给丢了把。”

  “你就幸灾乐祸吧!”Grantham恨得牙痒痒,偏拿电话凉透的大小姑娘都没办法。

  对上自家小妹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幽怨悲凉地举手投降:“云溪,看来只能麻烦你了。过两天我带着她去北京,到时,还要麻烦你了。”

  “万岁!万岁!哥哥,你最好了,你是世上最帅的哥哥!我最爱你了!”云溪只听到那边欢呼声破空而出,离得这么远,她耳膜都震得有些疼。更不用说近在眼前的Grantham。不得不说,此刻,云溪对于这个拥有欧洲十大单身贵族身份的美男子致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不是说你那个什么封藁最帅吗?还比我帅一万倍?”Grantham假笑地不接她话茬。

  “所以说了你是最帅的哥哥,又没说你是最帅的人,笨!”

  “水牧莲,我看你是皮痒了!”Grantham阴森森的笑声从远处传开。

  云溪爆笑地挂断电话。

  看来,很快就有的热闹可瞧了。


  ☆、第三十七章 归来


  当粉红色的一团飞身扑过来的时候,云溪整个人还混混沌沌地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回了一趟欧洲之后,水牧莲突然走这种公主风了?和她常常语出惊人的气势相比,这种打扮,实在是……。让人无力吐槽。

  司徒白和老金站在一边双眼放光,哪里还顾着看这玉米团子一样的小姑娘,两眼像是雷达一样,直直地扫射着后面刚出海关的男人。

  栗色的头发弯曲而自然,一副黑色墨镜挡住了他视线,那皮肤白得带出一种天生高贵的感觉。一身英伦双排扣大衣,将他的体型简直勾勒得人神共愤,极具中古世纪风情。领着一个黑色皮包,他笑着一路走来。就连着密闭的机场大厅似乎都格外厚待他一样,空调吹着暖风,轻轻撩起他的衣摆,竟有种让人恍然入梦的感觉。

  “我的老天,介个帅锅竟然是个伯爵,折寿哦!”司徒白夸张的粤语腔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怒目相视。相反,周边但凡长了眼睛的女人现在哪有功夫听她说什么。她就算是说外星语也没有人鸟她了!

  “啊啊啊啊!Grantham!MYGOD!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竟然见到了我的梦中情人!谁来掐我一下,哦,不行了,我要晕了!”尖叫声此起彼伏,哪有半点帝都女子风采,简直就差倒贴过去献身求拥抱了。

  云溪不忍直视,深深汗颜。果然,是男色时代到来了吗?如今的女汉子们越来越不含蓄了。

  Grantham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欢迎仪式,并不特别冷淡,甚至朝着四周望了望,随着他的张望,很神奇的,四周竟然顿时静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貌似十分满意,于是,身边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老金忍不住摇头,这阵势、这气派,果然是皇家才能调教出来的极品。

  “不好意思,小丫头吵着一直要过来,这次要给你添麻烦了。”极为地道的普通话,如果不是看到从Grantham嘴里吐出,简直要怀疑是个地道的北京人在她说话了。

  云溪揉了揉水牧莲的头发,对上她晶晶亮的眼睛,忍不住扑哧一笑:“这算什么。谁还没个偶像啊。小公主想要看谁就点谁,一句话的事。”

  这话说的极为宠溺,亦极为从容淡定。

  Grantham微微一笑。他这次来不仅是因为小丫头的苦求,还因为老人死后古玉轩一些事物他和云溪还没有完全运作上轨,但听到她这样的话,还是觉得高兴,便自然地接了下去:“哦?你也有偶像?是谁啊?”

  偶像吗?

  云溪唇边的笑容不自觉地轻轻一敛。曾经是有的吧,只是如今……。

  “嘿,我说,虽然咱几个站在哪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可能不能不要这么闪亮群众的大眼啊。先找个地方坐下再聊天呗。”小白白状似无意地拉着水牧莲的手,“来,和姐姐去吃好吃的。”

  “吃货!”站在她身边,一直没出声的厉牧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乘着司徒白没发飙前,小心翼翼地躬身抱起水牧莲,“来,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老金在一边使劲朝司徒白使眼色。小样,当初是谁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打死不从,恨不得朝某人身上吐唾沫来着。这策反得可够快的啊。

  司徒白吐着舌头,装眼瞎,额,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木有。啊,今天真是晴空万里啊。恩,恩,空气也很好。

  “待会再收拾你!”老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摇曳生姿地跟着往机场外走去。

  司徒白一脸绝望,求助地看向云溪。结果换来某人无良地香肩一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没办法了,我也帮不了你。”谁让某人当初甜甜蜜蜜地和某人好上了,到现在还和她们保密。要不是看到他们俩定情的实况,她估计都被蒙在鼓里。

  Grantham好笑地看着她们几个人笑笑闹闹一直出了机场,脸上不知为何忍不住也有些笑意。似乎,只有和这两个室友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么轻松的笑容啊。和那次在医院里看到的深不可测不一样,她这样子看上去,真的只想是个没出社会的学生。

  如果真是这样,该有多好啊。

  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眼睛似自然反射一样,眯了眯。

  冬天寒风肃穆,天气冰凉,这样的日子,最好的享受是什么?

  当当当,自然是——火锅!

  厉牧驱车带着大家一起到了城区顶负盛名的一家海鲜豆捞店,熟练地让大厅经理把他预定好的包厢打开。

  他们点餐五分钟后,服务人员便高效率地把所有配菜一一送上。

  水牧莲喜滋滋地盯着清汤火锅笑得像是个年画上的娃娃一样:“我最喜欢吃这个了。最讨厌那啥羊肉火锅,我就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爱吃那个!哼!辣的嘴巴一个个都像是香肠一样!”

  云溪和老金占着辣椒酱料呵呵直笑,每次这小丫头说话的语调都和她身上的那粉粉嫩一点都不合啊。典型的小大人!

  Grantham无力摇头,他已经不想重申很么淑女教育了。事实证明,和这种顽固派对抗,他已经完败。想把她完全调教成贵族,这种重量级任务还好交给她的父母吧,恕他无能为力。

  “来,为了欢迎来京的贵客,我们干一杯!”厉牧笑着端起果汁,举手示意。

  “唉唉唉,我说那个谁啊。”老金坏笑地坐着不动:“你凭什么在这说话举杯啊?身份不明来着,还好意思在这装大牌?”

  “老大~”司徒白一脸恼羞成怒地粉拳乱飞,那波浪音抖得连老金这样强悍的人都险些把持不住。

  抹了把一身的鸡皮疙瘩,老金和云溪对视一眼,果然,妹纸大了,留不住啦。

  “崩用激将法。实话告诉你们,小爷和咱家白白好了,怎地?”厉牧不怀好意地勾着司徒白下巴笑:“名正言顺的身份,你说是吧?”

  “滚粗!”司徒白看两个室友眼里的笑简直是一泻千里,顿时无颜见江东父老。天,她的一世英名!

  包厢内顿时爆出一阵酣畅的笑声,引得外面服务人员各个好奇不已。

  这顿火锅吃的极为过瘾,除了小公主,几个人年纪相差不大,话题是一个接一个,毫不冷场。等吃完,一看时间,竟然已经九点了。习惯了早睡早起的水牧莲已经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开始磕巴了。

  老金忍不住捏了捏她可爱的包子脸:“你们定了酒店没?要是没定的话,就直接在隔壁酒店开个房吧。先送小公主回房。”豆捞店旁边就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走路一个拐弯就到。

  看着这么可爱的睡眼惺忪的小天使,无人有异议。厉牧第一个起身买了单,直接站在门外等他们。

  似乎是今晚的灯光影响,他看着云溪抱着那可爱的小姑娘一路小心翼翼深怕把她弄醒的样子,忍不住打趣:“说起来,我和这小姑娘还有些关系。不是说,名字相同都是本家吗?虽然她姓‘水’,我姓‘厉’,但名字里都有一个‘牧’,搞不好上辈子都是一家呢。”说完,朝着今晚装了一晚上鸵鸟的司徒白龇牙,一脸轻狂。

  “会跟你上辈子是一家!”司徒白憋了一晚上的气一下子喷出来了:“就你,看看人家Grantham,那才是一家子,你啊,靠边站!”

  得,咱家宠物毛了。

  云溪和老金忽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们谁都没看到,站在她们身后,一直绅士十足的Grantham眼光突然一闪,忽明忽暗……

  到酒店CHECKIN之后,几个人小心地将水牧莲送到房间,盖上被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你说,以后谁家要有这么可爱的孩纸,一定要拿出来分享啊。”司徒白突发奇想,实在是怀念刚刚的手感。这么小,这么软,天啊,真可爱。

  “去,这么喜欢赶紧生一个啊。反正,现在有这条件的也就你一个!”出了房门,说话也没有顾忌了。老金继续她的吐槽大计。开玩笑,找了男朋友竟然瞒到现在,请一顿豆捞就算了?这么便宜,没门!

  司徒白泪流满面。笨,明知道多说多错,还撞上枪口。

  “行啊,一句话了,一毕业咱俩就生一个。”厉牧可比她大方多了,一下子就把司徒白揽到怀里,冲老金得意一笑。

  “闭嘴!”司徒白无数次怨念今晚脑子撞墙了,怎么想到会带着这个骚包来。

  云溪好笑地看着他们斗嘴,电梯到了的时候,轻轻咳嗽了一声:“你们走不走?”

  这么晚了,就不要打搅别人睡觉了。有点眼色啊,孩纸们。

  “收队!”老金不愧是老大,一声令下,另外两个乖乖收声。

  正要辞别Grantham,却见他突然抓住云溪的右手:“先别走。”

  云溪脚下一顿,诧异回头。

  司徒白和老金的表情立刻精彩起来……


  ☆、第三十八章 震撼


  Grantham看到她们意味深长的表情,好笑的耸耸肩:“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只是有事要和云溪商量。”

  呃,好吧,看起来是真的有事。老金和司徒白看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悻悻摇头,走进电梯,头都不回。笑话,没八卦可看,还呆在这干嘛?

  走道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云溪指了指楼梯,“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Grantham自然无意义。

  走到安全通道旁,他倚着门,望着她:“古玉轩地下那批翡翠、古玉的来路问题比较麻烦,要规避风险的话有几种办法,最简单的一种就是找个方法把它们‘洗白’。”

  云溪琢磨了一下,“你意思是说,帮那批东西安一个新的来路?不说是藏在古玉轩地下的,而是……”

  “对,用其他的名义来解释这批货。”总比莫名其妙落得个“私自盗用国家财产这样”的罪名来的好吧。有时候他对中国的法律觉得匪夷所思的出奇。不过,这个不在他能管筹的范围,他也只能顺势而为。

  “你有办法?”不是不相信他的本事,只是想要在皇城脚底下操作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想象中那么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吧。

  “我约了些专家,明天一起去古玉轩,先对那些东西做个初步评定,后面再考虑到底该怎么办。”什么样的价值用什么样的办法。他们虽然可以通过成色判断那些东西价值不菲,可到底是属于什么样的级别的翡翠、玉石却好没有摸清,乘着这个机会,也可以好好考虑到时古玉轩应该怎么经营。

  “OK,我听你的。”她一直都钻在股票、商业竞争上面,类似于这种东西,实在无能为力。反正,古玉轩也有Grantham的一份,他没有可能故意毁了这笔生意。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也快十点了,他将手上的外头披到身上,准备送她回家。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家离这不远,再说水牧莲才几岁,你放心让她一个人呆在酒店,万一睡醒了找不到你,非把她吓死。”

  想到房内那个小磨人精,Grantham无条件投降:“那你路上小心一点,到了给我短信。”

  “放心。明天见。”好在是双休,明天能光明正大的不用去学校。云溪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笑着摆了摆手,随即离开酒店。

  第二天,出乎所有人意料。

  李嫂张着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蒙蒙,像是一片水蒸气一般。

  “下雪了?”云溪刚起床,望着眼前一片白色的雪景,怔怔地失去语言。

  银装素裹,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再没有什么能比雪更洁白,更让人心生纯洁。

  云溪一下子心血来潮,笑着招呼着家里所有人,不管是门卫还是家政人员,邀请大家煮茶喝。

  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啧啧地吃着点心喝着绿茶,格外有感觉。

  说句实话,虽然小姐跌倒游泳池之后性格变了很多,但不得不承认,现在这样简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隶属某部队,却一直在此地负责安全相关事宜的上尉眯着眼看了一下四周。心中感叹,就在去年,这位大小姐,可是要死要活地不肯回京,和老爷也是一触即发的火爆脾气。

  门外突然传来两声喇叭低音。

  喝茶喝的正浑身热乎乎的门卫一个轱辘起立、立正、提速跑,一下子冲到了门外。

  两秒后,朝内大喊:“小姐,有人找。”

  云溪拍了拍身下的靠枕,“你们继续,我出门了啊,我妈回来的话,记得提醒她多喝点红糖茶。”张翠这几天陪着几个朋友到处转悠,说是要帮她买几件衣服,弄得神神秘秘的。她是无所谓穿什么,但是总害怕她母亲这身体扛不住北京的冬天。

  Grantham见云溪只裹着一身长长的羽绒服出了门,好笑地看着她:“这么怕冷?”

  “这不是出门嘛,我怕风一吹,来个感冒,那就完蛋了。”最近看交流生出国的相关资料看得头疼,又没什么时间锻炼身体,免疫力跟不上,万一生病,吃苦的可是自己。

  Grantham笑,“赶紧的,专家们都到老街那边去了,就等我们了。”这些专家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找来,不仅是国内有名气的,就连在缅甸有专门玉石基地的老板他都找了一两个,这样的阵容,才能万无一失。

  云溪毫不废话,迅速地钻进车里。

  豪华车身飞啸而过,简直在这雪地里畅通无阻。

  等两人到了当初的街道入口时,一时间震惊地愣在车上没有任何言语。

  良久……。

  “这还是那条老街?”Grantham不可置信地指着面前道路宽阔,动中取静的长廊花府。

  和欧美建筑的摩天大厦相反,虽然这片地方全部都要改建了,但高度限制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只发现有些门面已经搬离了,但现在,整条街上,估计除了古玉轩,一下子都改头换面了。

  道路一下子宽出了一倍,就连四周的地面上都铺上了鹅暖石。有几间店家已经早早地挂上了招牌,不过还没有装修罢了。

  简直是拿三万平米的高级商铺位置圈出来,弄成了盛唐时期神都大道的样子。别说什么建筑密度,就连容积率都让人怀疑在这个地段,设计者是不是亏得连家都认不出了。

  账是这样算,不过,第一眼看去,不论是出身在欧洲,还是这中国本土人士,都瞬间被这格局里隐隐间透出的霸气怔住。

  简直就像是商业版的皇家园林。

  斜飞入鬓,带着天生的尊贵与疏离。高挺的鼻梁像是山峰,曲直分明,那一双唇,性感得几乎让人色授魂与,似乎只要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就可以让人呼吸停止。

  可这样长相惊艳的人竟是神色疏朗,眉间带着浅浅的笑意,浑然惊云之势。

  云溪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到那晚看到的人。

  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情境。

  能将这条老街在短短一个月内整治成这样场景的人……

  她脑中忽然有些错乱。

  “HI,Grantham!”一声苍老的招呼声,将云溪飞窜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她回头看去,只见四五个中老年岁的人笑着朝他们走来。

  “午安。”Grantham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随手将车门关上,引着众人朝“古玉轩”走去……。

  他们

  当初看到的一些门面似乎都已经搬离了,这间乍看上去有些老旧的屋子反倒显得格外显眼。

  两人拿着钥匙打开房门,绕过那棵古树,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才进了里屋。

  当云溪拿着钥匙打开地下室大门的时候,如同一下子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几个稳重镇定的专家们一下子就被这满室的珍宝弄得双眼发光。

  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奔上去,细细把玩着这些明显珍藏多年的宝物。

  “极品,绝对的极品!”啧啧称奇的声音不绝于耳。要知道,能入他们眼界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凡品。早已经被多年鉴宝经历磨得毫无激情的一个老专家,激动得手舞足蹈:“好多年没看到这么多的好东西啦。”

  瞧他们这爱不释手的样子,几乎连体面都忘了。云溪和Grantham互看一眼,不用言明,这批东西的价值已自然明了。

  “看来,真的要找个大来头才能‘漂白’了。”Grantham颇有些矛盾地叹了声气,随即又笑着朝云溪勾了勾手:“怪不得老先生当初把这当烫手山芋一样地扔给我们。”要不是有一定的势力和背景,这笔堪称惊世奇宝的珍品也只能带来越来越错综复杂的问题,甚至是,杀身之祸。

  几个专家们现在是连话都听不进去了,连这样见惯了奇品的人都控制不住,更何况是普通人。

  “我们出去说话吧。”云溪也不想这个时候去打断他们的奇妙时间,拉着Grantham出门。

  “放心。”走了几步,离房间有些距离了,Grantham轻笑地摸了摸她的发梢:“他们都是老行家了,专业素质在业内都是有名的。”即使有了贪心,他也有其他的办法。

  云溪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默默一笑,“看来,这次想不把生意做大都不可能了。”多大的庙容多大的佛,更何况,小敲小打也不符合她的性格。

  “我来找门路,先把这批货源的来路解决,剩下的,你负责。”他们俩谁也不适合出面当这个古玉轩的老板,一是太忙没时间,还有一个,则是要和人解释老人将这古玉轩作为遗产赠予他们,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不是相关人士,谁听了都会觉得他们在撒谎。吃力不讨好的事,别说是冷云溪,就算是他也没有那个兴趣。

  “我心里早就有合适的人选了。”云溪遥遥望着远处的那棵老树,深思片刻,轻轻一笑。

  没想到,一个随手接过来的烫手山芋,竟然歪打正着,一下子成了聚宝盆。

  人生啊,还真是,玄妙啊……。


  ☆、第三十九章 颜控


  专家们在地下室里一个个都像是多少年没有见过翡翠一样,直直地盯着放在隔板上最顶点的一块,那神情仿佛像是痴了一样。

  云溪和Grantham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幅场景,不自觉地也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硕大的隔板上,和别处不一样,只放了一块翡翠。

  如果你不去看它,你只会觉得它十分平常,珠光圆润,秦玉无瑕,可只要你的目光落在它身上,便再也移动不开一分。

  云溪和Grantham虽然是外行人,看不出这块翡翠的类种,但这种质地,至少也是“冰种”以上。冰种翡翠的肉质半透明中带有一种冰质感,给人以冰清玉莹的感觉,三分温润,七分冰冷,外观如冰似水,清爽舒畅,冰彻心扉,还透着一丝丝朦胧的含蓄之美。

  这块翡翠不过占了半片树叶的大小,可满绿翡翠蛋面,种质细腻莹润,翠色娇媚明艳,似夏日芭蕉,浓正鲜阳,绿得翠水欲滴,绿得清逸灵秀。最最难得的是,这形容,简直宛若洛阳牡丹,富贵极奢,仿佛,清风一缕,馨香一片。翠色袭人,温润玲珑,见诸颈间凝练华美,流动风中摇曳生辉。

  “这件成品至少也有‘四季花开春满堂’的等级。”一个老专家摸了摸鼻梁上的眼睛,眯着眼细细地又前前后后地打量了一番。

  几个人砸吧着嘴,异口同声:“绝对在那之上。”

  云溪不知道四季花开春满堂的价值,只听着复古文雅的名字,便知业内绝对有名。

  “这可真是个宝贝喽。”一片寂静中,年纪最长的那个缅甸富商最终摸了摸胡子,两眼精光闪闪,却像是顾忌着什么一样,不再往前凑近一步。

  这间屋子,别看地方并不显眼,可到处都藏有珍宝,随便一块都能让人品玩良久。专家看门道,这场的这几位虽不能断定这一块形似牡丹的翡翠是这里最贵的一块,但不管是放到国家博物馆还是世界巡展上,都绝对是镇得住场的一块奇珍。

  云溪打量着众人眼底的惊艳,低头沉吟了一会,似是打定了主意。

  大约在房间里逗留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能摸的能看的都捋了一遍,知情识趣的专家们纷纷表示时间不早了,工作繁忙,不便打扰。

  Grantham风度翩翩地将众人送至古街门口,才漫步回来。

  “你想干什么?”从云溪看那块牡丹型玉佩的眼神就知道,她绝对是做了一项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做免费广告,拓宽知名度。”她说话越来越酷,简直惜字如金。

  Grantham无奈,表示随她。一再提醒,酒店里的那个宝贝小丫头无论如何都想和偶像见上一面的迫切愿望之后,潇潇洒洒地开车走了。

  云溪就像是提着从路边摘下来的野花一样,轻轻右手一勾,站在椅子上就把那隔板上最显眼的翡翠握在手心。“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临走时,她似乎还嘀咕了这么一句。

  等把这宛若地下宝藏的房间锁上之后,外面看来,不过只是一间又老又旧的破储存室,老树在严冬凛冽的风中微微摇摆,一切都像是老先生身前还在的样子……。

  乔娜接到云溪电话的时候,正在片场和剧组人员死磕。

  有人说:“虽然影视城的背景不错,但是仙侠电影啊,再怎么弄,总该有些神秘感吧。要不找个高点的山,清晨有雾气的那种,在那里拍天宫的场景,感觉更能代入一些。”只能说制片人云溪的宣传营销太成功了,成功到很多时候都能过就过的几个老油条都被这次的电影弄得一惊一乍的。甚至有人身在美国的同学竟然一再打来国际电话,求着首映式的入场券。国产电影什么时候这么扬眉吐气过了?最主要的是,能名扬国际,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自然要锱铢必较。恨不得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尽善尽美才好。

  “拜托,这种天气进山,早上换上戏服,还没演几分钟,估计马上就能给冻成冰块了。”有人忍不住龇牙打冷战。背景是好看了,人命还要不要啊。

  “编剧,你说,你偏向谁?”讨论来讨论去没有个结果,两边的人都毛了,拉着乔娜就要拍板。

  当然,这事问导演最好,可现在谁都看得出,他全副心思都盯在身在异国的张先生身上,从一大早就在打电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整个人一个上午都不吭声。

  “我觉得吧,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乔娜心里直呼吃不消,得罪哪边都不好,只能先和稀泥。谁知,这时候,云溪的电话正好打来了。

  简直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乔娜在心里欢呼一声,面上却装作说话被突然打断的样子,歉意地朝大家笑笑:“云溪的电话,我先接一下啊,待会再讨论。”

  这通电话只维持了三十秒就结束了。

  众人很好奇,最近很少在剧组露面的制作人又有什么惊人之举,一个个连刚刚争得面红耳赤的话题都忘了,直直地盯着乔娜,简直恨不得把她盯出个窟窿。

  只是,当事人显然还在发呆。

  “电话里说什么了?”有人忍不住,催着问。

  乔娜恍惚的眼神似乎在空中荡了一圈,最后才落在那人身上:“改剧本。”

  剧情有变?

  怪不得身为编辑的乔娜神情不对,可是,为什么是这种表情?简直像是暴发户憋着一口气,想要炫耀却又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再等他们开口想要问的时候,只见乔娜像是山间窜来窜去的狐狸一样,早就跑得没影了。

  乔娜把自己反锁在酒店的房间里,开着电脑,双眼刷刷刷地将剧本从头到尾速度地过了一遍,一边咬着指甲,一边咯吱咯吱怪笑:“嘿嘿,嘿嘿。”

  很快,她找到一处剧情。关于男主和女主在天空相认的那场戏。说起来,这场戏算是整部电影的第一个高潮,毕竟,从女主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转变到后来男女双方的缠绵悱恻,一次都是从这一幕开始。可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原本描写,不过是女主身为凡人,竟然偶然得有上天觐见的机会,却偶然碰见钟情已久的男主,震惊得失去了一切反应的场景。不过,由于刚刚那通电话……。

  乔娜手下键盘突然啪啪直响,回车键敲得简直让人怀疑那电脑能经得起她几次蹂躏。

  十分钟后,她眼睛直直地看着新修改出来的剧情,一下子倒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要不是你是制片人,小姐我一定要潜规则了你!”哪有人脑子转得这么灵的。只是让她修改一个细节,让男女主人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多出一个男主因为可怜一身狼狈的女主而随手送给她一块配饰的场景,就能速度赚进一千万的天价赞助费。

  一千万啊!

  果然是珠宝大亨啊,投资一千万,连个品牌名都暂不透露,搞得这么神秘。

  不过,管它呢!反正是和云溪直接沟通,又不会跑来现场监督。一个三秒钟的镜头,换这么多油水,一个字,值!

  又多了一千万,嘿嘿,她抱着枕头狂笑,想干什么都更方便,就算漏点在口袋里,也没人注意得到啊。

  不过,这傻笑只维持了十秒,立马就停了。

  乔娜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糟了,忘了提醒导演,云溪电话里说她明天要带着“重要朋友”飞过来探班。

  话说,这重要朋友指的到底是那位气场邪性得一塌糊涂的陈少,还是那位传说中她在学校里的天生绝配,詹温蓝?

  啊啊啊,好好奇啊。

  身为颜控的某人纠结地在内心各种吐槽,为什么,世界上好看的人谈恋爱都谈到一起去了?三角恋不嫌浪费资源吗?为毛不能留一两个给偶……。

  这一晚,乔娜在床上翻来覆去豪无睡意。那感觉就好像要看到绝世高手站在紫禁之巅对战了三个时辰,突然,“噌”地一声利剑断刃之声,胜负即将揭开神秘的面纱。

  只是……。只是,当她满怀八卦和激情地跑去机场接人时,看大站在云溪身后的人之后,脚下一个打滑,竟然当着这偌大候机厅无数乘客的面前,给跪了。

  彻彻底底地给跪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来得人既不是震撼黑白两道,浑身禁欲气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跗骨酥软的陈少。也不是那位传说中高干才子,温润而雅,气质自华。竟然,是那位《天空之盟》的男主角!竟然是整个欧洲都默认的冷云溪真正男友——伯爵大人!

  这世界简直让人不要活了,她何止给跪了,望着那一身华丽丽气质宛若中古世纪走出来的圆桌骑士极为仔细地站在云溪一边小心地帮她避开来往乘客的样子,乔娜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完全地动山摇!

  哪有这样的!世上的帅哥都疯了,为什么死也要吊死在一棵树!

  内心崩溃的乔娜自是没有看到,她心目中绅士到极致的伯爵大人小心翼翼地隔开人群,为的可不是身前的云溪,而是落在她和他之间的那个小小身影。

  没错,正是疯狂追星而来的水牧莲是也……


  ☆、第四十章 惊悚


  乔娜直到回酒店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着的。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贵族呢。不过,这个一路上净蹭着云溪的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路,怎么感觉两个眼亮得简直像是要聚光了一样,要不要这么不科学?

  “今天下午有封藁的戏份?”回到酒店,云溪随意地站在阳台上松了松筋骨,一边转头让水牧联坐到榻榻米上开电视自己玩去。可一听到“封藁”两个字,小姑娘的两只耳朵像是立马开了雷达一样,鬼亮鬼亮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乔娜。

  乔娜浑身打了个冷战,要不是这小姑娘身后没有尾巴,她简直怀疑自己面前是一只大型忠犬,还是狂摇着尾巴的那种。

  “老实点!”Grantham敲了水牧莲额头轻轻一下,眼底是漫漫掩饰不了悲哀。罢了,他完全放弃培养这个疯丫头成淑女了,转身,颇有些安抚意思地对着乔娜微微一笑。

  乔娜哪顾得上他眼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一遍一遍地心底疯狂尖叫:“帅哥竟然对着我笑!”小灵魂颤抖了,惊讶了,战栗了,仿佛下一个整个人都要失去知觉一样,嘴里的话都没有经过头脑:“今天的戏大多是晓芸的,封天王只要负责傍晚的一场配戏,就没什么事了。”

  “万岁!”水牧莲这次是真的跳起来了,人来疯一样整个人抱住云溪:“我不管,我不管,今天我就要见我家偶像。”

  简直就像一个小火车头冲过来一样,云溪被她撞得往后一倒,到是被眼疾手快的Grantham扶住。

  “原来这小姑娘是封天王的粉丝啊,怪不得。”乔娜终于悟了,瞬间很懂眼色地低下身,凑到小姑娘身边:“阿姨帮你安排好不好?在片场合影都没问题!”感动吧,喜悦吧,激情欢呼吧?那等价交换,以后是不是也可以透露透露这位Grantham大帅哥的八卦来听听?乔娜以同样亮晶晶的眼神望着水牧莲,就差摆出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眼神。

  “不要,谁要去片场啊!”哪知道小姑娘一下子从云溪的怀里站起来,皱着秀气的鼻子,轻声叫:“我要游乐园,我要封藁送我棉花糖带我玩游乐园!”

  乔娜嘴边的笑速度地土崩瓦解。“什么?”难道她耳朵不好,为什么听这熊孩子说要让封天王纡尊降贵来给她当奶爸?拜托,那可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能让你在现场见一面就该谢天谢地,山无棱天地合了,还敢提这种粗暴要求!

  谁知,对方比她更横,水牧莲立马回了个“你果然搞不掂”的眼神给她。

  她,她,她,实在是气死啦!

  要不是看到Grantham这么宠她,她非要把她揉成个糯米团子一样,再洒上白糖,油上橄榄油,然后放进烤箱……。

  正在为放在烤箱里烘烤多长时间而苦思冥想之际,只听身边的云溪淡淡地说了句:“把电话给我,我来和他说。”

  啊?她下意识地把手机递过去,号码早就在电话薄里存着好好的。

  只听云溪寥寥几句,就,就搞定了。

  废话,人家是制作人,投资方,想约主演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再说,不过是陪个小丫头片子,这么简单又不费脑子的事情,谁会拒绝制片啊?

  “还是云溪姐姐最厉害!”水牧莲立马开始抱大腿,只差用膜拜的眼神仰视顶领了。

  乔娜给酸的腮帮子都酥掉了,乘着自己脸上表情还未变形之前,赶紧移开话题:“对了,云溪,陈少可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啊?这段时间常有各方势力的人上剧组来拜码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说起来,当初陈少出现得那么低调,结果背景爆出来之后,那架势简直如日中天,附近但凡能混出点名头的人,恨不得都过来混个眼熟。一波又一波的人,看衣装打扮就知道不是什么白道上的人,但,在演艺圈子里,本来就龙蛇混杂惯了的,谁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求到别人的时候。再说,现在有陈少这棵大树好乘凉,不乘着机会,以后再想抓住,可不知道能不能再和这云溪合作了。

  云溪眯着眼静静地看着她两眼。什么话也没说,可这眼神就像是要看进她的骨髓里一样。乔娜忍不住打了个抖,却没想听到云溪平平淡淡的一声:“知道了。”

  姑奶奶,吓死我了。看来是侥幸过关了,总算不负剧组人员重托。

  乔娜摸了一把脑门上莫须有的冷汗,嘿嘿嘿嘿轻笑:“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对了,剧本我已经改好了,有时间我们再对一下,云溪,你看可行?”

  “好的,谢谢了。”云溪摸着水牧莲柔软的头发,轻轻拍了拍,然后送乔娜出门。

  站在过道里,乔娜的神色刚恢复了正常,只见云溪递给她一个大小类似于正方型砚台大小的墨玉盒子。

  她轻轻接过,小心翼翼地收进手包。“我会亲手交给导演。”

  云溪点了点头,“关于追加投资的事情,目前不要对外面透露,等陈昊来了再说。”

  乔娜倏然抬眼望着她,手里握着那珠宝盒的动作越发僵硬。竟然需要陈少过来亲自坐镇?

  估计就算是把自己卖了,也抵不上这东西的一个小角吧。她死死地看着它,赶紧点头。

  “麻烦你了。”云溪笑笑。

  “不麻烦。”她机械地点头,然后僵硬地转身、笔直、大步、朝前走。

  “你是不是对她有意见?”Grantham不知何时站在云溪身后,看着那基本上动作完全像是个机器人的编剧,忍不住摇头。

  “没啊。”云溪回头看他,一脸无辜,“你想多了。”

  晚上七点,吃完了晚餐,云溪让司机开来一辆比较低调的商务用车,把水牧莲安排在后排:“帮你包了附近一个小型游乐园,小公主,晚上玩得开心点啊。”

  要不是坐在车里,限制了动作,水牧莲能一蹦三尺高:“爱死你了,云溪姐姐。”

  “你会把她宠坏的。”Grantham坐在旁边一脸无语。他这个亲哥哥就差退居三线了。

  “有人宠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云溪勾着下颚,转头去看车外朝后飞逝的风景。她小的时候就只有一个外公在身边,公司忙起来的时候,基本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宠”是她小时候求而不得的事,到后来长大了,自己有能力了,再想找个人宠,却是更难了。

  Grantham看到她收紧的下颚,不知为何气氛一转,只得转过头一再教导水牧莲待会看到了偶像要老实点。

  其实,Grantham完全多虑了。别看小丫头在他们面前一副强势刁蛮相,看到笑容温和的封藁手拿着一只彩色棉花糖站在游乐园入口处时,她整个人的小脸都红得像是掉进了染缸一样,Grantham简直怀疑拿一颗生蛋放上去立马就能熟透了。

  云溪坐在车上和封藁点了点头,便让司机开车走了,留下那个一下子仿佛被典雅尊贵小公主气质俯身的水牧莲和Grantham,还有封藁一起走进游乐场。

  她突然觉得有些羡慕,很多年前,她也期待着有人可以牵着自己的手,微笑着、宠溺着,只是,那真的是太久太久以前了……

  司机一直很安静,甚至连音乐都没有放,车子里一直安静得似乎只有呼吸声。

  回到酒店,她却并不急着上楼回房。

  才八点,这个时候大堂的餐厅还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服务员一个个神色恭敬,有条不紊地忙着手头的工作。

  她突然觉得有些无事可做,沿着酒店门口的绿荫小道,她随意漫步。虽然已经开春,但温度依旧不高,冰冷的空气里似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气,时间一久,微风一吹,脸上竟然有几分水汽。

  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拿出电话,迟疑了一会,眼睛盯在屏幕上,良久没有动作。

  远处,有车开来,车前灯在她身后的树影一扫而过,映着她的脸在漆黑中光亮分明。

  只一瞬,车子便已驶过去,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云溪被这突来的光线拉回了神智,竟有些恍惚地看着手机:“竟然越过越回去了。”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谁说,呆呆地露出一个苦笑,终于还是拨通了电话:“是我……我来影视城了,你要是有时间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就速度被从身后伸出来的一双手牢牢扣住。

  她浑身一怔,第一反应就是回身右手一劈,结果那暗处的人似乎早有准备,只一个动作就封住了她出手的角度。

  被迫撞在那人身上,衣服摩挲间发出沙哑的低音。

  云溪浑身一僵,背后的人,冰冷的肌肤,简直没有丝毫温度,扣在她嘴唇上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只觉得呼进肺里的都是冷气,还未来得及呼救,身后的人已经速度将她一个翻身。

  下一刻,一双炙热的唇狠狠地印上了她的……。


  ☆、第四十一章 强势


  漆黑的夜里,感官被无数倍放大。

  云溪只感觉自己被死死地禁锢住,哪怕付出一分力气,立马被对方予以十倍的镇压。

  唇上的温度简直不是这冬天里该有的,简直像是一团火,一团疯狂燃烧,恨不得将一切化为灰烬的爆裂!

  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依旧显示在接通状态,那显眼的“陈昊”二字在空气中越发闪亮,刺得詹温蓝眼前一片血红:“你就这么听他的话?他说你不能不告而别,你就真的随时和他报备行踪?那我呢?冷云溪,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去他的温润如玉,去他的世家风范,他牢牢地擒住她的唇,不给她丝毫反抗。

  云溪浑身一僵,想要说话,可只要一开口,他的舌便长驱而入,没有一丝缝隙。仿佛,他要尝遍她唇里的每一寸芳香。

  “如果不是我赶过来,是不是,你到现在都不准备告诉我你离开了北京?”詹温蓝刷地一下撕开她的围巾,皮肤在空气中速度爆开一粒粒的,他疯狂地亲吻而过。怀中的身子温暖柔软,偏有一种冷香,让人恨不得揉进骨子里都觉得不够。

  他一听说她乘了飞机离开,离开就跟不过来,兴冲冲地跑过来却得知她和别人出去了,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不理智过,自从在北京看到她和陈昊之间若有似无的联系,竟然是连一星半点的沉着都没了,开着车四处乱晃,只想着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碰巧遇上。如果不是车前灯正好从她脸上闪过,他怕是又要和她失之交臂。

  火热的手指脱离禁锢一般,灵活地迅速窜进她的衣领间。一只手顺势而下,另一只手已经撩起她的衣摆。雪白粉嫩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一串串印记。

  云溪被他堵着唇,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要一开口,他便进一步探进来。不是默默温柔,不是风云流转,而是那种恨不得将她整个人的灵魂都钉住,一口一口地吸食入腹

  眼看,他的眼睛越加深沉,眼看,那漆黑的眼底连一点光芒都映不出来,风声撩起耳边碎发,夜,越发的寂静,耳边的呼吸越加粗哑。

  “够了!”詹温蓝将手移至她的衣领,完全脱离了控制,云溪一把推开他,迅速拉开距离。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月光下,只见她衣着凌乱,颈上、唇边到处都是暧昧的痕迹。

  “碰——”金属盖华丽地在空中闪过一个弧度,蓝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起来。zippo最经典的一款,流线设计,几乎让人以为它是个艺术品,而非一个日常用品。

  云溪抽出一根烟,直到此刻,脸上才渐渐恢复了平静,她望着墨少手中的打火机,眼睛却是慢慢眯了起来:“詹温蓝,你疯了!”

  火光一亮,飘飘摇摇的白烟徐徐化了开来。那姿态竟像是匹孤狼在黄昏时,静静地悠闲漫步,让人近不得半分,却又舍不得转开视线。

  半根烟后,她的眼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一片寒冰似的气氛中,她的眼神淡漠而诡异:“谁给你的权利,你凭什么管这些!”

  “云溪……。”冰冷的空气吹着他脸上的戾气顿时风消云散,望着一片烟雾后的人,他危险地沉下眼

  “你不是我男朋友。”像是宣告,又像是补充,云溪那双绝俗的眸子里淡淡地染了层异色,直直地看向他:“就凭你刚刚的做法,我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

  差点被人强!

  就算是当初她还没有变成冷云溪的时候,在这四九城里也没有谁敢这样对她!

  “那就让我做你的男人!”他一下子抱住她,像是圈住自己所有的一切,狠狠地,不顾一起:“这一辈子,你只能承认我是你的男人。”

  没有暧昧,没有退路,没有似是而非,他这一次完全是破釜沉舟,直接捅破那张堪堪可怜的隔膜,再不给自己,也不给她任何退路!

  阴暗的树影随着风向摇摆飘荡,忽远忽近,月光下,她的脸被树影遮去大半,看不分明任何表情。

  詹温蓝有那么一刻的心痛,从未有的紧张,屏息以待,却没有任何声音。明明站的这么近,明明她就在自己怀里,可她不说话,一切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凿开他的胸口,空荡荡的、血淋淋的……

  他忽然嘲讽一笑。

  什么时候,自己竟然这样狼狈到,连一句答案都承受不住。

  “云溪,你……”他的声音刚落,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她突然打断。

  极其不礼貌,极其不温柔,极其危险而诡谲。

  她朝着树荫下,冷冷地眯起双眸,此刻,她脸上所有的表情收得一干二净,冷厉素色的一张脸带出渗人的煞气:“站在那那么久,看得可还满意?”

  风声如夜嚎一般,在四周呼啸而过。

  那阴暗得一片漆黑的树下却突然应声传来一阵窸窣响声。

  詹温蓝一怔。

  只见,一张濯濯清华的俊脸慢慢从树枝后露了出来。

  一双漆黑的眼带着种难以言语的复杂,手中甚至还拿着手机,整个人却定定地落在云溪的脸上。

  良久,他徐徐叹了口气,低低喊了声:“云溪……”

  这一声,缱绻缠绵得如同含在舌尖,反复咀嚼,揉不碎,参不透,只愿捂在心头。

  云溪冷笑,亏她还给他打电话,这人二十四小时的盯梢怕是一直就没停过!

  所以,刚刚的一切,他是从头到尾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不是就因为当初你醒过来,第一个追求你的人是他,所以你一直对他另眼相待?”陈昊苦笑,如果不是因为詹温蓝一直给予云溪的帮助,他绝对在查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动手了,何至于现在云溪和他的关系这么……亲密。

  “闭嘴!”她死死地盯着陈昊的眼:“谁都能提当初,陈昊,你怎么敢和我提当初!”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除了萧然,陈昊是第二个没有立场和她提从前之事的人。

  云溪的脸上渐渐地摆着笑脸,可到底,笑意还是淡得几乎看不透。

  陈昊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又恢复了平常,只是,那也只是“似乎”而已,他突然觉得脊梁上升起一股冰凉的寒意,刺骨的疼,让人心口沉甸甸地痛,整个人都觉得压抑起来。

  身体僵了僵,连骨头间都感觉到有股凉风在窜着,努力咧了咧嘴,似乎想要恢复平时的气势天成,可无形中像是有一只手狠狠地捏着他的心脏一样,连喘口气都觉得十分困难。

  僵直了片刻,詹温蓝首先打破沉寂,搂着云溪的腰,转身就走。

  “站住!”

  陈昊话音一落,詹温蓝就觉得全身一紧,随后视线一空,再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掀倒在地。

  詹温蓝没有说话,回身,右手斜扫,一击重拳,直直地击中陈昊鼻梁。

  肉体相搏的声音在这诡秘的树林里显得极为不真实。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斗狠、斗辣、斗毅力,战利品,不言而喻,是心头最在乎的女人。

  眨眼间,他们两人的外套都已凌乱不堪,甚至夹杂着泥土污渍,和平日的高高在上,气质出尘比起来,简直像是完全两个人。

  两个人的声音终于惊动了酒店附近巡逻的保安,一个个拿着手电筒,急急忙忙地奔跑过来:“住手!说你们两个呢!通通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我们报警了!”

  那两个打得完全眼红的人像是突然聋了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下拳的力度越来越狠,肌肉和骨头相撞的声音刺耳得让一干人只觉得下颚一酸,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开。

  保安们在原地楞了好久,才又迈开步子,朝那两人走去。

  近了,才发现,竟然还有第三个人!竟然还是个女人!

  还来不及诧异这女的为什么不上前制止那两个人,手电朝她面上照去,正大光明地露出她那张美得让人呼吸停滞的脸,四周的保安忽然一片安静。

  这个女人竟然在笑?

  神情平淡地夹着根烟,双眼微睁,露出了那副葳蕤的眼眸。只见,一双眼,清冷,无华,端的冷酷无情。

  “打够了没?”她说:“够了,就统统给我滚!”……。

  保安们诧异地看着那两个几乎打成一团的人竟然一下子成了石头,僵在原地。

  那俊美深邃的脸上一片惊心动魄,似有什么在渐渐坍塌。

  “如果你们想效仿中古世纪的决斗,无所谓,我乐于当个见证。但是,你们要是把我当赌注,詹温蓝、陈昊,你们信不信,以后,别说想看到我,就算是一点风声,你们也再也打听不到!”手里的烟狠狠地扔到脚下,她轻抬右脚,碾压过去:“我再说一遍,我是我自己的,谁也没有权利控制我!”

  死过一次就够了,她再贱,也不会把自己弄得和以前一样!

  詹温蓝和陈昊呆滞地望着她,眼底一片幽深。

  远处,广场大钟整整敲打了二十一下,九点了。

  云溪闭了闭眼,转身,走向酒店……


  ☆、第四十二章 误会


  第二天早上,水牧莲双眼晶晶亮地奔到云溪的怀里,整个人像是都在发光。

  云溪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心情不畅,看到这小姑娘完全“容光焕发”的样子,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忍不住回头打趣Grantham:“是不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感?”

  Grantham半阴半阳地冷笑:“成就感?”还成就感?整晚就看到这个磨人精笑得像个白痴样,跟着那个什么封天王一步不离,搞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棉花糖吃了一半揣在他手上,喝水的时候,两眼像小鹿一样滴溜溜地望着那个人。说实话,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矜持的姑娘。孩纸啊,Grantham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云溪给逗得一乐,“去餐厅吃饭,”随即低头,对着怀里的小小人笑:“介不介意和我分享分享你昨天的快乐时光?”

  水牧莲高兴疯了:“云溪姐姐,要不你今天也让他来吧,我们早上一起吃饭。你不知道他有多好,陪我坐旋转木马,还给我买棉花糖,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不用上班?”Grantham好笑地摸摸自家宝贝妹妹的头顶:“他不拍电影了,你以后怎么对着屏幕发花痴?”

  “坏人!”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水牧莲还是气得鼓着嘴巴,最讨厌哥哥了!

  一路打趣,三人来到一楼餐厅,这里全天二十四小时对外开放,早上这个时候正是早餐的高峰期。

  选了个比较偏僻的位子坐下,点了些清淡的早点,云溪摸了摸手边的电脑,准备看财经报道,旁边的水牧莲突然像是身上长了什么东西一样,扭过来扭过去。

  “你怎么就像只皮猴一样,吃饭都不能消停一会吗?”Grantham哀怨的声音把云溪弄得忍俊不禁。听听,听听,这么唠叨。如果让那些记者看到,这人肯定要从神台上立马下台。什么最尊贵的欧洲贵族,到了他妹妹面前,和一般的有“恋妹”情节的哥哥没啥区别。

  “第一次发现你笑的时候这么灿烂啊。”Grantham突然颇为邪气地望着云溪的身后,眼里的兴趣让人无法忽视。“灿烂得让某人现在估计恨不得把我给撕了。”

  云溪喝粥的动作一顿,微微侧过身。

  不知什么时候,陈昊和詹温蓝正坐在他们的后方直直地盯着他们。

  两人本来长相气质都格外显眼,现在脸上带着伤,虽然不至于毁容,但和他们那种天生高高在上的感觉陪着,怎么看怎么觉得触目惊心。

  餐厅里已经有一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一角。

  水牧莲正急于和云溪分析她第一次“约会”的完美感受,结果,感觉到越来越多人的眼光,忍不住也往大家的视线看去,忍不住抓了抓Grantham的衣摆:“哥哥,他们很讨厌你。”

  Grantham无语地看着她,有必要说的这么白吗?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吧。

  “我想和你谈谈。”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陈昊走到他们这一桌,低头轻轻地看着云溪,眼中似有一种浓郁的伤感闪过,却很淡很淡。

  如果从她没死前算起,她认识陈昊已经很多年了,这样的眼神,云溪抿了抿唇,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Grantham绅士地站到她身后,将她的电脑收好。

  詹温蓝依旧坐在原来的位子,不惊不疑,只是,唇边像是多了抹冷寂的笑容。

  云溪随陈昊走到餐厅隔壁的VIP室时,她并没料到陈昊的第一句话就把她震得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萧然对金峰集团放手了。”

  云溪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昊,连他脸上的一丝表情都不肯放过:“什么时候?”祁湛被董事会架空,又没有寻找到强有力的外援,眼看坐拥风能科技的金峰集团触手可及,萧然怎么可能罢手?如果他刚开始并没有吞掉金峰的打算还好理解,可事情做到一半,突然停手?

  这,绝不是他的性格!

  “昨天得到的消息。”陈昊的诧异不会比她少。如果说她对萧然是熟悉至极,那他和萧然认识了大半辈子,简直是对方任何一点反应都能猜到他下步打算。

  可这一次,他被萧然的举动完全弄得云里雾里。

  金峰背后的利益暂且不说,当初因为商会举办的舞会,萧然对祁湛是完全的不上路,把他都已经拉下位子了,却突然停手,死而不僵,留有余地,这绝不是萧然在正常情况下会做出的决定。

  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那个冷酷到极致的人失去理智,突然放弃这样的时机?

  同情作祟?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同时闪过自嘲一笑。

  那个商业帝王吗?

  他们可是眼睁睁地看过他将无数盛世企业逼到末路再肆意收购的样子,这样的人,会突然心软?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昨天来这,不是跟踪我,而是想要告诉我这个消息?”云溪虽然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一想到祁湛可能由此可以脱离困境,心情不免转晴。随即想起昨晚,他拿着手机站在树荫下的样子,突然想到这个可能。

  陈昊笑了笑,牵着嘴边的伤口,很疼,却没有任何表情。世上魍魉鬼魅之事无数,再匪夷所思他也不过一笑而过,却从来没想到老天竟然能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再次遇上他心中的这一株柔软。上一次,他因为她眼中的全心全意,痴情癫狂只能选择转身退让,这一次,却没想到,竟然还是迟了一步。

  氤氲的空气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人搂在怀里肆意亲吻。手里捏着的电话,似乎还隐隐地传来那他们的呼吸。

  那是他的人,他挚爱的唇,他梦里都恨不得抚摸膜拜的肌肤!

  平生,他从未那么想杀人!想要完全投入黑暗,接受心底那个声音的摆布!

  撕碎那个男人!杀了他!让他再也没有办法觊觎她的美!

  可,当拳头相向的时候,他的心便是冷了。一切的怒火都化成一片冰凉。

  “谁都能提当初,陈昊,你怎么敢和我提当初!”

  她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他脸上。

  是了。

  他有什么立场去恨?

  当初,是他一路看着她泥足深陷,看着她痴情不悔,看着她一往情深,看着她被背叛颠覆……

  陈昊右手扶着桌面,止住手指的颤抖,眼中忽明忽暗。

  云溪闭了闭眼,她突然觉得房间里闭塞得难受。

  只能突然转开话题:“金峰集团现在怎么样?”

  “公司的高层目前分为两派”,陈昊只是一顿,便很快接上:“一部分和祁家多年来关系匪浅,所以暂时不发表意见,一部分是拥护萧然,虽然萧氏突然没有了风声,但依旧不肯罢手,董事会那边管控得也很严谨。”

  以祁湛的性子,就算处境再艰难,他也不会给她电话。虽然萧然突然放手了,但是董事们的立场依旧很玄妙。

  处理得好了,或许,可以起死回生。可如果一个不小心……。

  云溪摸了摸手上的腕表,下意识地眯着眼看了看窗外。

  冬天的早晨有些雾气,还没有完全升起来的太阳看上去懒洋洋的。

  她忽然再也没有半分留在这里监督电影进度的心情。

  那个是祁湛,是在她母亲病危时,她明确拒绝他时,无论如何都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明知道不会有结果,明知道她心里没有他,一直守护着她的人。

  她绝不会让他失去他引以为傲的金峰集团!

  她突然打开VIP的大门就往餐厅走,陈昊眼色一沉,却什么也没说,跟在她身后。

  Grantham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冷着脸色回来的样子,心底一惊,难道是谈崩了?

  “我今天就回北京,你和水牧莲是留在这还是一起?”Grantham还没说话,云溪的一句话就把他弄得莫名其妙。

  “不是昨天才从北京过来的吗?”

  水牧莲可怜兮兮地看着云溪:“可是我还和封藁打勾勾,约好了过几天再一起玩的。”

  “那你们先留下来吧,我有点急事就不陪你们了。有事直接联系乔娜就行。”云溪摸了摸水牧莲的脸庞,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笑笑。

  “不要!”Grantham还没接口呢,小姑娘就一下子蹦起来,“我不要和姐姐分开。你去北京,我也去!”

  云溪低下身亲了亲她的面颊,眼神终于望向原来詹温蓝坐着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

  她没问,但Grantham还是知道她没问出口的话:“他走了,说在北京等你。”

  从第一次在老巷子口碰上的时候,他看着她的这张出色得让人屏息的容貌就隐约猜到会有很多男人会为她疯狂。却没想到那样精致优雅的男人,竟然也会因为爱情露出那样黯然神伤的表情。

  云溪背部一僵,良久,才站起来。

  大步朝外,像是要奔赴最惨烈的战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萧然手下抢走金峰,这比和整个萧氏斗狠还要凶险万分。

  陈昊看着她笔直的声影,渐渐握紧了拳头……。


  ☆、第四十三章 男人的野心


  云溪回到北京,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金峰集团北京办公楼。手里的电话打了无数遍,偏偏对方冰冷有礼的女声回答重复不变:“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目前无法接通,请……”她想起之前和祁湛说起帮忙的事情,也是被他一口回绝,可眼下这么好的时机,不敢萧然是为了什么突然中断了对金峰的控制,如果不趁着这千载难得的时机下手,再想夺回主动权,无异于以卵击石。

  到了金峰,电梯直达到顶楼时,她却被拦在办公室外面。

  “不好意思,冷小姐,没有预约,我不能放您进去。”带着厚重眼睛的一个约四十岁的女秘书板着脸对着她,笑得一脸惺惺作态。

  “你是谁?”她记得金峰以前的顶层秘书貌似不是这个。

  “我是新调上来的景秘书,很高兴认识您。”她微微鞠了个躬,看似很恭敬,可是眼角的欷歔却是一点都不掩饰。明摆着不让她进门,她再调焦也没用的样子。

  好!很好!连门神都给换了!这董事们架空得可真够彻底的!该不会,她一遍一遍电话打不通,也是因为祁湛的电话被人给拿了吧?

  “那我就走流程。现在预约,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们祁总?”她还不信这么个更年期失调的老女人就真能挡住道了。

  景秘书涂满粉底的脸上微微一僵,嘴角一抽,“不好意思,现在祁总的行程很满,这个月都已经安排完了,最早估计也要等下个月,您看……。”

  “这样啊?那你现在就打内线过去,我直接和他预约,什么时候有空他说了算!”一个秘书总不能比老总自己还明白他什么时间有空吧。她要是能被她这么一句话就忽悠过去,她也不用在商界混了!

  景秘书的话路是彻底被封了!她总不能说祁总现在忙着连办公内线的电话都时间接吧,脑子再傻的人都不会信,更别提眼前这个人精。

  “怎么,难道还要我亲自打?金峰集团的礼仪培训就是这样的?”看对方支吾着不说话,却偏偏还是半步不移,死死地挡在她面前,云溪冷笑,“还是说你不是祁总的秘书,是帮别的什么李总张总来守着这大门的?”

  “你!”四十多岁的人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都涨得发青,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等在一边的保安一个个都转过脸去不敢多看。公司上下谁都知道这位可是某人家的小姨子,成天阴奉阳违,要不是萧氏突然对金峰集团出手,董事会里到处都在安插眼线,哪里有她上顶楼当秘书的份?

  “谁在那吵吵闹闹的。上班时间,怎么这么……”章寒皱着眉走到门口,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下去了。他说嘛,现在公司里风声鹤唳的,谁还敢往枪口上撞?原来是这个冤家。

  “行了,没事,冷小姐由我来招待,你进去吧。”看着样子都知道这位景大妈快抓狂了,章寒懒得听她泼妇骂街,直接把她弄走。

  望着气愤填膺的景秘书,云溪挑眉,“哟,这都官复原职了,怎么连个喜讯都不报一下啊?”搞得她还是从陈昊那听到消息。

  “什么官复原职,”章寒翻了个白眼,冷冷地朝着四周的保安看了一圈,很快,通道口处除了他们两个已经清理得一干二净:“现在萧然是突然没动静,也没说继续让那群老家伙运作,也没说要放手,不上不下的,董事会里还是有几个祁湛的老朋友,卖个面子糊弄一下,就让我暂时回来‘帮忙’了。其他人看局面不明朗,暂时没有吭声罢了。”

  也就是说,章寒现在的存在是双方相互妥协让步的结果,只是不想把局面弄得太僵,以防撕破脸罢了。

  “那祁湛呢?他有什么打算?为什么我给他打电话,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他的处境还是很困难?”原以为萧然暂时放手,他们应该能喘口气,现在看这架势,却是外松内紧,连个把门的都是别人的心腹。

  章寒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深深地打量她,良久,叹息一声:“我怎么看你都没有妲己的水平,怎么能让祁湛搞成这样。”

  “什么意思?”云溪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她和妲己有什么关系?

  “他早料到你会过来,不过,他目前不想见你。”

  什么?云溪一个晃神,感觉自己似乎没听懂人话。“什么叫不想见我?”所以是他明明看到她的来电,也故意不接的意思?

  “云溪,祁湛是个男人,还是个喜欢你的男人。”章寒自己都替祁湛捏一把同情泪:“是个男人都希望自己心仪的女人看到自己狼别的一面。他想自己解决事情并没有什么奇怪。”

  “可是,如果我能帮的上忙,事半功倍不是更好吗?”那个对手可是萧然!整个商界里弑神杀神的怪物!加上她,成功的可能性多上一些不好吗?

  “云溪!”章寒忽然狠狠地抓住她的肩膀:“他要的是尊严!有你的帮助,赢了又如何?他从头到尾就只想凭着自己的努力去赢那个人!”那个人是商界的神!只要是商圈里的人,谁没有想要打到他的想法。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敢想这种事,都有这个机会!好不容易,一退再退,才等来萧然的这个意外之举,祁湛怎么可能会放过?

  云溪一呆,眼里的情绪一下子都冷却了下来。

  是了,她忘了。男人的世界里,不仅有感情,还有野心。

  她不仅是个颇有背景、手有资产的生意人,但更是个女人。在她的面前,祁湛更希望的不是帮助。

  “我知道了。”她抿了抿唇,良久,从章寒的桎梏中退了一步。理了理上衣,再抬头,已经是一脸风轻云淡。“如果有事,让他不要一个人硬扛。有时候和我说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北京城里,有很多规矩和上海不一样。”

  章寒知道,祁湛那个自高自傲的脾气,在自己最爱的女人面前绝对不会拉下脸。可他都知道的事情,冷云溪能不知道。这么说,不过是希望他在祁湛撑不下去的时候给她点风声。

  怎么自己突然成了墙头草,两边倒了?

  他很想拒绝。

  不过,到了嘴边的话却是:“知道了,一定,你放心吧。”

  “谢了。”云溪知道他这算是变相答应她,有什么事会私下联系,也不再躲在逗留,直接回家洗澡休息。

  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才听说了一件事。

  “这么说,萧公子是突然出国公干了?”第一节大课才结束,有许多对商圈里感兴趣的同学就已经聊开了。

  “是啊,我表姐就在萧氏上班,听说副总裁等签字都等了好多天了,一项决策就差萧然签字了,结果拖着一直没办法执行。”一个女生得意洋洋地宣布她的可信渠道。

  “奇了怪了,前段时间还听说他们要吞并金峰啊,这个时候离开,太不是时机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

  “诶,诶,快上课了,别乱聊了。”有人在后面小声地提醒。

  八怪的人们渐渐散开。

  老金捅了捅发呆的云溪:“你怎么想?”

  “时间确实不对。”只是,还有什么能比事业还让萧然重视的?在认识他那么多年的经验里,从来没有什么事能比工作更能放在第一位。

  还是,萧家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只是一个恍惚就被她拍开。

  萧家?

  那个萧家要是能出事,整个北京别说是抖三抖,早就提前地震了,到现在会局势一平八稳?

  “诶,我说,你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竟想着别人的事。”老金一看她又在出神了,忍不住拍了她一掌。

  “什么事?”云溪被她一晃,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小白去哪了?”

  向来最聒噪的人今天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云溪下意识地四处乱看。

  “别瞄了,她啊,没来。”老金窃笑。

  “啊?”逃课?小白虽然性子比较跳脱,但从来都是个比较守规矩的学生,估计从开学到现在也只有那次和她去法国的时候逃过课,平时都循规蹈矩的很。

  她又转了转视线,发现那个厉牧竟然也不在。

  “你不要告诉我,昨晚他们喝高了,到现在都没起床。”云溪有点黑线,这个,实在有可能。

  “你啊,太单纯了。”老金一脸“你不懂爱情”的表情看着云溪。

  “啊?”要不是现在在上课,云溪简直能喷出来。竟然有人说她太单纯?

  这世界……

  “小白请假了。”

  “有事?”云溪觉得老金后面的话绝对会让她心跳加速。

  “和厉牧旅游去了,说是庆祝认识一百五十天。”蜜月游啊蜜月,虽然不是结婚,可这旅游也实在是太甜蜜了,竟然连让家里帮忙打病假条的招数都试出来了。话说,什么时候她家里人也这么好说话就好了。

  “……。”云溪这一次是真的无语了。在她为金峰的时候一头烦躁的时候,这位正现在甜蜜热恋呢。她怎么都忘了这一茬。

  “我看啊,他们俩好戏将近。”听云溪说厉牧的父亲就是一个老顽童,对家庭背景要求应该不会太古板。厉牧那么喜欢小白,这事啊,她看,一个字,成!

  云溪笑,虽然自己是重生的。但每次一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觉得这个老金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一副知心姐姐的样子。

  “那你呢,什么时候有好事啊?”她故意挤兑。

  “我啊,爱情还是算了吧。来点事业倒是不错的选择。”老金摊了摊手,一副我没有桃花运的表情。

  “说起来……。”云溪沉吟,忽然用一种夹杂着诡异和诱惑的神情看向她:“我还真的有一笔生意想要请你帮忙。”


  ☆、第四十四章 脑袋坏了


  学校里或许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这栋教学楼被哪个企业冠了名,哪家咖啡馆被哪个学姐买了全场,但所有人几乎都知道在学校大一这个年级里,有个寝室从开学起就被冠以“盘丝洞”的“美名”。不是说里面都是蜘蛛精,而是说里面的人个个赛妖精,不仅是长相,脑子更是如此。

  和云溪幽深冷然的眼睛不同,老金的眼睛永远是充满着光明,嗯,永远充满着光明气息的算计人。和老金认识的人都不得不感叹,人才啊,她是那种少有的可以把一件最势利阴损的事情做得像是慈善事业一样闪亮招人的人。全身的气质怎么看怎么就是光明磊落,至于她的心肠嘛,嘿嘿,这还真不好说。

  此刻,老金眯着她那双圆润的眼,正上上下下打量云溪:“什么生意?”

  “一本万利,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生意。”黄金有价玉无价,做玉石生意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国际统一标准。或许玉石鉴定可以通过证书来标明,可是那价格嘛,想怎么定还不是自己的愿意怎么定就怎么定?最主要的是客户认为您的标价值不值,这才是关键!

  老金笑,摸着手边的钢笔,轻轻地转了两圈:“晓芸去攀附权贵当明星去了,小白白跟着男人蜜月游去了,你三天两头捯饬商场顺便进个娱乐圈时尚圈玩玩了,看来,真的只有我最闲啊。”慢悠悠地用手抵着头,侧头用笔尖挑了挑云溪的下颚,明明一副下流胚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偏她做起来理所当然,神色坦荡,弄得一旁上课的同学都不听课了,直接转头来看她俩动静。

  “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专业课上成这样,上头讲课的老教授竟然还一脸和蔼可亲,云溪默默念了一句,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果然,现在哪个行业都不好做。

  “我想想,你是准备玩大的还是小的?你知道的,我这人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嗯哼,那是活不惊人死不休。”要是浪费她大好的校园青春去做什么电影的话,呵呵,免谈吧。光她们寝室都两个人扑上去了,她才懒得动。

  “大,肯定够大,你想怎么大就怎么大。”云溪怀疑自己是被带坏了,为什么说话也带出这种调调?

  “呦,那感情好。东家,承蒙照顾啦。”老金大大咧咧地放下钢笔,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神情很慵懒。

  “承让承让,掌柜的,以后就看你的了。”下巴上的钢笔被挪开了,旁边的人顺势换了个靠背姿势,歪着脖子润了润嘴唇,笑得一脸气定神清,比老金来得更慵懒。

  谁都不知道,就在早上讲课的课堂上,这两人这么不正经地敲定这么一件决定了日后国际珠宝潮流趋势的大事。当以后很多人接触到相关行业,知道主导这件事的主使者竟然是当天在课堂上一副不良少爷小姐欠揍样的那两位时,恨得牙口直痒,简直想要扑上去咬上两口才满意。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当天下课,云溪带着老金绕道老巷子古玉轩前,拿着钥匙帮她开了那个密室。

  ……。

  饶是自诩见过大世面的寝室老大,当天晚上也是歪在床头通宵打滚。

  “死云溪,这是想闪瞎我的眼啊还是闪瞎我啊?妈妈的,一闭眼满眼都是珠光宝气。你他奶奶的就是个财主,土财主!”

  自然,等云溪把她介绍给Grantham说这是我聘请的古玉轩营销总监时,老金脸上的笑又是要多淑女就多淑女了。

  装!再装!

  云溪以前听老金说他们学商的就一群在外装精英,在内装内行,在家自行傻X的流氓,现在经过她的亲生演绎,深以为然。

  Grantham自然记得老金貌似是冷云溪的同学,以她的年龄来看,并没有相关资历。玉石市场,很多时候考得就是一双眼,市场营销做得再成功,对商品价值估计不符的话,照样没有活路。更不用说,她根本没有搭得上玉石市场的交际圈。所以,不管从哪一方面看,都不是合适人选。但是,这是冷云溪推荐的人,他在她眼底看到了绝对的信任。饶是没有一条老金符合他心中的条件,他还是伸手,温柔礼貌:“很高兴和你合作。”

  一个月后,全球未播先红的《青冥》终于爆出了演员巨幅海报。

  云闲雾绕的青天之上,那一身湛蓝的仙人如宝剑出鞘,锋芒毕露,眉间却柔情一闪,眼中含情,浑然如仙人堕入人间情欲,满身风华转瞬扑来,而与之遥相对视的女人,一身夜宴红袍,血满长襟,如风中最缠绵的野火,让人浑身沸腾。那满上遍野开满紫色鲜花的山岭上,黑夜如影,她却似镀了层光,额间通透一点晶莹,如梦中的绿光,顷刻间将四周的艳光笔直压下。这一刻,恍惚间,似乎才发现,什么叫倾城倾国……

  “我靠!这海报,绝了!”乔娜不知道拿着海报端详了多少遍了,艳羡地看着晓芸头上戴着的那一抹绿:“这可是天价啊天价!”要是能给她也戴戴,她这辈子就什么也不想了。像乔娜这种在圈子都快混成老油条的人看到这样的东西都要惊艳良久,更不用说普通群众了。渐渐的,一条关于“天价”冠名的消息慢慢在北京城内传开。

  数天后的记者招待会上,果然有喜爱玉石的女记者禁不住提问:“请问,女主角头上戴着配饰是不是冷家赞助的?”

  冷云溪抬了抬眼,看了一眼那个提问的素装女子,一身淡雅装扮,脖子上戴着串温润宝石,一看就是经常把玩的。“不是。”言简意赅,她只回了两个字。

  “那么是另有赞助商?”女记者一愣。

  “冠名商。”乔娜笑眯眯地在一旁接口:“这串配饰一共在电影里至出现了两场。第一次是男主因为可怜一身狼狈的女主而随手送给她,给予她生存下去的鼓励,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还有一次就是在宣传海报上的这一次了。冠名商希望以电影的名字来给这串配饰命名,所以找上剧组,用一千万的代价,买下了‘青冥’二字。”

  “也就是说,为了给这串配饰命名为‘青冥’,对方花了一千万?”全场瞠目结舌从来都是只有赞助商给电影冠名,比如说前段时间的《IDO》,却从来没听说过,一部电影的名字竟然被赞助到了一块翡翠上,还要反过来支付天价费用。

  云溪坐在台上,微笑以对,淡定的眼里闪过从容笃定。

  “这是哪家玉器店?这么大手笔?”这样的冠名费不是国际著名的珠宝品牌,估计谁也没这个气魄吧。

  “古玉轩。京城古玉轩。”她勾唇,糯米样的贝齿轻轻地咬在唇边,神秘而悠长。

  第二天,许多杂志上都刊登了这张堪称品牌宣传海报的照片,有人调侃,一千万算的了什么,能乘着这部电影的东风,一下子红遍全球,这家“古玉轩”的老板才是真正高杆。

  只不过,让很多人都大跌眼镜的是,记者们多方打探下来的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

  “你说什么?”主编拿下鼻梁上的眼镜,愣愣地对着自家金字招牌的调查员发呆:“古玉轩才注册商标十五天?”

  “对,原来就是一条老巷子里的小店,名不经转,不知道现在突然转给谁了,大门不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是商标局那边却在半月前注册了商标。”

  “注册信息呢?谁是法人代表?”太匪夷所思了。按时间推算的话,这冠名费1000万拿出手的时候竟然连商标都没有?难道就真的只是个小作坊?哪家小作坊这么拿钱烧着玩啊?

  “商标局那边说不便透露。”

  两人眼神一对,同时觉得猫腻越来越大。

  觉得猫腻大的何止是他们两个,眼下呆在CBD高端商务区的几位工作人员比他们更一脑门问题。

  他们是应聘来上班的新员工。说是“新”员工,其实每个都在玉石古玩圈呆了不止五年以上了,高薪挖角的电话一直打到他们的手机上,猎头公司更是一个个找上门,要不是待遇实在太好无法拒绝,他们简直怀疑自己是被坑了。

  “你让我们叫你掌柜的?”现在还有谁用这种称号?再怎么说,也该是经理吧?而且,这年纪?是不是有点太小了?他们年纪大点的,都可以当她爸爸了。

  老金悠闲第翘着二郎腿:“对,叫我‘掌柜的’,店面再装修,这是公司员工守则,你们拿回去看看,一个月后再来上班。”

  她发现,没事被叫着“掌柜的”特有老北京范儿,谁让她就好这口呢。

  老金歪笑,拍拍衣服,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走人。

  几个人望着这偌大的店面,门口挂着那古色古香的LOGO“古玉轩”,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了个脑袋有问题的老板,掌柜的,这个称呼,怎么叫怎么违和好吧,特别还是叫个二十岁都没到的丫头……


  ☆、第四十五章 故人


  天气已经渐渐地开始转暖,学校的课也越来越多,都说大一是打基础,但是基础课像她们学院这么密集这么多的绝对少见。

  小白白和牧厉从海南玩回来的时候给她们带了许多当地产品,结果没换来一句好话,反倒是被压着一顿严刑拷问。

  “都去享受阳光沙滩了啊,说,你们到什么程度了?”一听这么看上去犀利,实则八卦至极的问题,就知道是老金问的。

  云溪在一边喝着新鲜带回来的椰汁,一边充当酷吏的角色,拿着羽毛轻轻地在小白脚板底那么一划……。

  “哈哈哈,哈哈哈,别挠我痒痒,我,我说,”小白给折磨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豪女风范,一张脸皱的像是个猴子一样:“我们分房睡的,不骗你们,真的,就,就接过吻,其他什么都没有。”

  “哟,什么叫‘就’接过吻,怎滴,你是想有什么深层次的接触,让我想想,你打算扑倒那位结果未遂?”笑话,老金哪里会这样就放过她。

  “你,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再怎么说我也是清纯纯娇滴滴滴一朵鲜花,他那坨牛粪……”小白被激得脸都红了。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直看好戏的某人给截了:“是坨牛粪,你还巴巴地跟着别人去蜜月游啊,我该说什么好呢?”

  “啊!啊!”小白抓狂:“是他色诱我的!他那天在室内游泳馆脱了上衣,我一个慌神看呆了,就被他忽悠说到海南去可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噗嗤!”老金实在听不下去了:“当初是谁说某某人是种猪,看上他的人眼睛都是给眼屎给糊了。这样看来,某人的身材还相当有料啊。”

  小白是彻底明白不管她说什么,这两个损友都不回放过调侃她的机会,干脆躺尸装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两个人也笑的差不多了,开始说正事:“《青冥》的海外运营出乎意料的成功,剧组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能完成前期拍摄,后期制作完成估计也就到五月份左右。我现在帮云溪经营一家古玉店,你呢?有什么打算?是顺手下水参与《青冥》的海外发行,还是直接和我一起经营珠宝店?”老金觉得吧,不能全寝室的人都在忙,就留这么一个小女人成天甜甜蜜蜜,那以后还要不要开卧谈会了,没有共同话题,这种事情很不好,很不积极,很不向上啊。嗯,或许等他们都有男朋友的,那大家都甜甜蜜蜜就很和谐了。所以,综上所述,她就是看不惯某人一人在旁当个甜蜜花瓶罢了。

  反正大家都是学商的,就当提前实践见习了。起点高,收入好,嘿嘿,顺带多见见世面,多划算。

  哪知道,一直笑得春色荡漾的司徒白这回死活不吭声,闭了嘴,直直地看着她们两个人,眼睛里像是带着钩子一样,嘴唇微微发抖,原来自然垂在床边的双手下意识地捏紧床单。

  云溪第一次看到从来没有烦心事的司徒白竟然会一脸复杂,眼中似乎有两种情绪在交相此伏彼起,矛盾而又纠结。

  “我,我家里最近盯我很紧,”司徒白支吾着,见两个人表情并不是生气,而是有些担心她的样子,渐渐放松下来:“我也很想和你们一起,不过我爸妈最近可能要来北京,可能……。”

  还当什么事呢,原来是怕爹妈来查岗,晕。

  “多大点事,你啰嗦了这么久。”老金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到她脑门上:“行了,行了,放你和你家牛郎去亲亲密密,等过了你家高堂那关,赶紧给我滚过来。”

  “嗻!”小白白泪流满面,果断谢恩。

  云溪看这两个活宝又开始来劲了,忍不住摇头,转身去看资料书。

  “诶,我说云溪,你最近都在看什么呢,这么用功?”以前考试只是临时抱佛脚的人突然一下子开启学霸模式,是个人都觉得不适应。

  “准备考试。”上个星期关于交流生的事情学院已经公布在宣传栏上了,从竞争比例来说,简直是场血战,更不用说这次留给他们学院的名额实在少得可怜,很多人早早地就打了退堂鼓。不能说别人不积极,实在是这次关于参考书目,简直多到变态。有心想要考试的人早就在图书馆摆开阵势了。倒是这冷云溪,谁都没料到她会参加,就连她寝室的两只也没想到。她家里那么有钱,什么时候不能出国进修啊,非往这个火坑里跳。

  不过两个人也知道她既然已经开始准备了,那肯定是下定决心要去当交流生了。就是有些搞不懂,既然都打算出国了,现在还忙里忙外地搞电影干吗?还有那位号称高人的张先生,怎么就在那个柯达剧场出现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呢?搞得就像这部电影是云溪一个人投拍的一样。

  三个人难得都在寝室,晚上自然是要出去加餐。热热闹闹吃了顿海鲜粥,顺带买了些烧烤回寝室的时候,云溪接到一通电话。

  司徒白站得近,听得分明,对方一口港腔。

  等她放下电话,赶紧凑热闹:“怎么啦,香港那边发生什么事?”

  “《天空之盟》获奖了,让我参加颁奖典礼。”云溪皱着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怀疑自己刚刚幻听。就那种纯青春商业题材的辛德瑞拉故事,骗骗纯情少女也就罢了,竟然还能拿奖?

  “哦,张先生不在就找你出马是吧?”老金了解地笑了。奖杯嘛,商业运作,管它是不是名副其实,炒红了就是王道。亚洲圈内的电影奖项本身就没什么含金量,不过是谁红给谁罢了。

  云溪想想这周的课时,头都疼了。那么多备考的书连一半都没看完,马上就要考试了,偏还一大堆事。

  周四,她下榻组委会安排的酒店,摸了本书正在看,就听见房门外响起门铃。开门,倒是没料到竟然会是Grantham。

  “你怎么在这?”他不是带着水牧莲回欧洲了吗?

  “你不知道?”Grantham比她更诧异:“我被题名什么年度最佳新人奖,组委会说是安排让我和你一道出席颁奖会。”

  云溪抚额:“你怎么会参加这种晚会?”好歹是个伯爵,有必要这么拉下身段吗?又不准备一直在这个圈子里发展下去,随便找个人代领不就成了吗?

  Grantham比她更无奈,“小丫头比谁都难缠,一听说来香港,死也不肯走,非要跟过来看那个什么封藁生活的地方。”

  追星的力量果然无比巨大,云溪默默地致以某人无限的同情。

  “小丫头呢?”

  “听说封藁也入围了一个什么奖,早巴巴地跑过去求拥抱了。”Grantham摇头,表示早已经习惯了这姑娘重色轻兄的做法。

  “你呢?上次两个护花使者怎么一个都没跟过来?”Grantham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估计这段时间都忙得够呛,上次那两个男人实在太过抢眼,他有时候弄不懂她到底想什么?别人这个年纪的时候不是天真无邪地做做梦,就是和充分享受学生生活,她却搞得比谁都忙。

  云溪只瞟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这厮最近也越来越关心别人的私生活了。

  索性没事,颁奖晚会又是明天,礼服什么的都有专人安排,两人倒是坐下来商量了会“古玉轩”的事情。

  前期宣传造势都起来了,职业经理人肯定要请的,老金只是负责帮他们出面的那个,专业东西毕竟不是一两天就能学到手的,显得找个师父各路拜拜码头,顺便领进门才是正事。

  Grantham说了上次带去古玉轩的人当中就有一个名声相当不错,因为Grantham在带那批专家去之鉴宝前就做过相关调查,云溪很放心,于是敲定,就他了。

  第二天,美容、换装、化妆、做造型……。从下午开始一直忙乎到七点才堪堪结束。穿着束身长裙,连晚饭都不能多吃一口,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一身藏蓝色西装的Grantham正微笑着朝她伸出双手。

  周边的很多人看到这一幕,认出这一对是去年在本埠报纸上红极一时的时尚情侣,其中之一更是童话故事里才能出现的贵族,一时间,车水马龙,交通拥堵……

  豪华轿车抵达会场的时候,走红毯的明星已经进去了一大半。

  作为当前最具话题电影的男女主角,封藁和晓芸理所当然地站在红毯上受到众人瞩目,谋杀菲林无数更是不在话下。

  Grantham首先下了车,极为熟稔地绕道云溪那一边,右手轻轻一推一送,车门打开,他用一只手挡在车沿上,宛若呵护珍珠。

  欧洲名声赫赫的鼎盛贵族,能让他这般屈身服务的又能是谁?

  一时间,大家的长枪短炮立即调转方向。

  一支纤细匀称的腿伸了出来,白得如雪,小巧轻盈,像是走在荷花瓣上一般,她从车中走来,如坠云间。

  只是,才走不到三步,她脸上的微笑就那样僵在了脸上,目光诡异,仿佛半夜见鬼……。


  ☆、第四十六章 颁奖


  这是一张许久未见的脸,很长时间内,不管是内陆媒体还是香港狗仔都在追着他的行踪满世界跑,如果不是上一次在柯达剧场被人发现,大约大家都以为他凭空消失了。

  那张一丝皱纹都看不到的脸上依旧白得让人心惊,只是,他的眼越加锐利,几乎可以把人心直接钉死在墙上。每一次,云溪看到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和一条最危险的眼镜蛇对视,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他就露出他致命的毒牙,一次就能让人永不翻身。

  这种气势和阅历、手段历来相辅相成,她仍记得,从战场上打出天下的冷老爷子曾私下叮嘱,千万不要惹恼他。

  张先生,神秘莫测的香江人物,竟然突然出现在今晚的颁奖盛典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Grantham在一边看似很随意地帮她捋了捋裙角,牵起她的右手轻轻一笑。

  云溪恍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面对着无数媒体。似乎一下子从那股诡异的压迫感中挣脱回现实,这时才恍然发现背后竟已经细细密密地出了一身冷汗。

  张先生的出现不仅是对云溪一个震惊,连许多消息灵敏的人事都个个睁大了双眼,一副怪异的表情。谁都知道,张先生不出现这种场合很多年了,能把他请来,难道外面的风声传的是真的?张先生有意要这个姓冷的丫头领路人?

  和别人成双成对的出现不同,张先生只披一身外套,冷冷清清地一个人上了红毯。四路人的眼睛雪亮,就连握着话筒的主持人也吓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这张先生不过几个月不出现在公众视觉,竟然眼角出现了细微的皱纹,眉目间的阴冷越发浓重。

  一时间,震慑于他的气势,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采访。

  有人抵了抵身边人士,眼睛似有若无地飘向那个站在封藁身边的女人,笑得颇有深意。

  当初商会宴会上被北京萧家公司收入羽下的女人,张先生丢掉不要的女人,如今碰上了老东家,这出戏可真正比警匪片来得更刺激。

  红毯很长,虽然前前后后他们入场的时间有些出入,但云溪、晓芸和张先生这几波人都在红毯上。

  一时间,让人感觉空气似乎一下子被抽空,呼吸困难得几乎难以喘息。

  晓芸完全是半靠着封藁才走完全场,进入会场上台阶的时候,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封藁有力地搂着她的腰身,轻轻在她耳边说道:“放松。”

  晓芸知道,这样的场合,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输。可,只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她竟然觉得,老远的,张先生身上的诡异气息都能刺穿她的皮肤,和那个人的高傲冷漠不同,却殊途同归……。

  玩物,她自嘲地在心底呢喃着这两个字。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表情不那么僵硬。

  张先生的视线从云溪身上收回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在会场坐定。

  Grantham皱着眉,忍不住看了看四周的保安,俱是一个个严正以待,无意识地视线扫过封藁身边汗如雨下的晓芸时,眼底一片阴沉。

  说到底,从头到尾,这位张先生不过是瞟了她一眼,正面视觉大多是落在云溪身上。连自己以前的禁脔都不关注,为什么偏偏这么注意云溪?

  主持人爽朗大方顺带诙谐幽默的声音在主持台上响起,渐渐暖回了气氛。热辣的开场舞一下子打开了局面,人们关注的视线渐渐从张先生身上移开,默默开始关注今晚的正题——颁奖。

  一身玲珑剔透公主范的某歌星上台作为颁奖嘉宾开始引入今晚第一个奖项——最佳摄影奖。语言诙谐幽默,顺便吹捧一下入围的几位业内知名人士,一时间,全场欢声笑语,妙语连珠,紧张的音乐一下子将所有人的胃口吊了起来,循序渐进,颇有几分龙争虎斗之感。

  云溪坐在下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各种念头。

  张先生为什么会短短几个月之间憔悴这么多?为什么看她的眼神这么奇怪?明明他来参加颁奖,为什么组委会却没有通知她?要知道,她和张先生是同样代表《天空之盟》出席颁奖晚会的,事先却没有任何消息,到底是谁的安排……

  “刚刚张洋的一首《琵琶别抱》让大家心里各种感触吧?怎么,张导你也想来一出琵琶别报?赶紧打住!嫂夫人可瞪着你呢。”云溪沉思的时候,封藁竟然作为颁奖嘉宾在台上已经开始串词了。他形象俊美,又拿过影帝,圈内好友甚多,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导演也能开得了玩笑,一时间,底下各种热闹。

  “那现在最佳新人奖的谜底就在我手里了,”他亮出手中那张金色卡片:“突然觉得好紧张,怎么感觉自己入围都没有这么紧张呢?”

  “前辈,你搞得我们更紧张!”有刚入行的小姑娘在底下喊得满面桃花。

  紧张的鼓点声开始密集响起,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封藁装作很好奇的样子,瞄了一眼卡片里面,又瞄了一眼,再瞄了一眼,然后,双肩一耸,一副“竟然是他”的惊讶表情引得无数人屏息以待,“最佳新人奖的得主是——Grantham!”

  一刹那的真空状态,四下没有一点反应。但是,只不过刹那,整个会场都被热烈的掌声包围,那声音一遍一遍地回荡。

  “Grantham!Grantham!Grantham!”竟然全场有节凑地随着音乐起立鼓掌。

  云溪笑着和Grantham贴面,看他一步步上台领奖,心中情绪一晃,心想水牧莲要是看到她最爱的偶像竟然给自家哥哥颁奖,还是电影大奖,估计都能披个麻袋疯给她看。

  照例还是一通获奖感言,Grantham早就准备了一大推套词,反正没有太大的感人之处,表情很真诚倒是真的,引得一众女影迷疯狂尖叫。

  下台之后,做到云溪身边,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只有云溪看得分明,他嘴角已经完全僵了。

  心中好笑,正准备找他说话,后面“最佳女演员”的重头戏竟然接踵而来。

  入围的五个人,有三个是影坛常青树,早有盛名,今年作品也有不少,只可惜,今年的票房都被《天空之盟》抢去了桂冠,商业价值看上去就不那么耀眼了。

  晓芸大概是入围女明星当中最年轻的一个。

  按理来说,她不过是个新人,只出演了一部电影,根本没那个资格入围这个奖项。

  可听到颁奖人报到她名字的时候,云溪看了她一眼,竟然发现她一点都没有诧异欣喜的样子,仿佛是早已料定一样。

  她原本还以为,晓芸就只是作为封藁的女伴出现在这里的。现在看来……。

  “最佳女主角的得主是……”颁奖嘉宾的声音拖得越来愈长,仿佛挑战人们纤细的神经一样。

  “晓芸!”这两个字一出口,全场哗然!

  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向的并不是晓芸,而是张先生……。

  是的,永远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张先生竟然脸色一变,忽然站起来,冷冷地看向晓芸!

  这是什么情况?

  颁奖嘉宾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手里的这个奖杯到底要怎么放。

  晓芸脸色苍白,脚底打滑,一下子跌倒在地上,那长长的裙摆那么美,如今却被戳破了个洞,像是她脸上所有的尊严,顷刻间成了笑话。一双眼一直在身后打量。

  “碰——”金属盖华丽地在空中闪过一个弧度,蓝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起来。zippo最经典的一款,流线设计,几乎让人以为它是个艺术品,而非一个日常用品。

  禄烽威直到此刻,脸上才渐渐失去了笑容,他望着墨少手中的打火机,眼睛却是慢慢眯了起来:“身手越来越快了,什么时候摸走的,我都没注意到。”

  他身上总共就两个物品,一个挂件,一个就是这个打火机。墨少虽然拳脚了得,可毕竟,他也没让他得到多大好处。可现在,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他身上的东西,是他的警戒心太差,还是,这人从头到尾都影藏了实力?“

  ”不过是个小玩意,那么在意干嘛?如果,下次,我要你脑袋的话,会打招呼的,到时一定让你多加注意。“说完微微一笑,顺手接过滟尘递过来的香烟,慢悠悠地叼在嘴边。

  火光一亮,飘飘摇摇的白烟徐徐化了开来。那姿态竟像是只恶魔在黄昏时,静静地悠闲漫步,让人近不得半分,却又舍不得转开视线。

  半根烟后,他的眼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一片寒冰似的气氛中,他缓缓伸出炽热的右手,出其不意地轻轻将滟尘的胸口,再一寸,就可触到她的红蕊,偏偏他的眼神只是淡漠而诡异:”这里,想我没?……。“

  ”以前,你从来是不会做这些的。“看着手下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许靳那双绝俗的眸子里淡淡地染了层异色。


  ☆、第四十七章 聚众


  会场上所有的摄影机几乎同时对聚焦在晓芸身上,只是,这一次,不是出尽风头,不是大放异彩,而是…。洋相倍出……。

  晓芸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站在舞台的正中央,接受整个世界的欢呼膜拜,受到无数人的掌声赞美,却没想,真的有一天,她站在这个中所瞩目的位置,竟然会是这样狼狈的情景。

  华丽礼服上被勾丝的地方早已将自己的腿展露无遗,可惜毫无线条美感,反倒是衣着褴褛的样子,惨白面孔上的神情失措,还有止不住哆嗦的嘴唇,不断收缩的瞳孔。她知道自己这副面孔有多糟,更知道,今天这个样子明天会被多少人嘲笑。可是,可是,她控制不住。

  她浑身害怕得都在打颤!

  那个人,那个人竟然会这样做。

  她不敢低头去看张先生那张脸,更不敢朝云溪的方向望去。

  她只觉得自己从上飞机离开北京的那一刻起就有人一直从背后死死地盯住自己,没有一刻放松,没有一刻松懈,等的就是这一秒,等的就是这一幕!

  为什么?

  她强忍住眼里的酸胀,一点一点地用掌心撑起身体。

  为什么到头来,会是这样的情况?

  她被当成破布,利用完了甩了还不算,竟然还被当着全亚洲人的面弄出这么可笑的一场闹剧。

  场下的嘘声一片:“滚下去!连我们家琪姐的汗毛都比不上,还敢号称影后!滚!滚!滚出娱乐界!”会场里的观众几乎全部站了起来,大声喝倒彩。保安们即便再怎么安抚都没有一丝效果。

  看吧,她就知道,冰冷的嘴唇已经无力牵起,她倒在颁奖嘉宾的脚边,像是只苟延残喘的东西,连爬都爬不起来。

  被提名的其他几位明星冷眼以待,并没有落井下石,只不过,在那群簇拥着的忠实粉丝面前,这样的场景,已经让他们再也无法忍耐。

  “要气场没气场,要样貌没样貌,简直是出门没照镜子,这样还敢过来领奖,赶紧下台吧!”

  现场的喧闹声让电视直播陷入一团混乱。

  晓芸颤抖着,死死地保住自己。不能哭,死也不能哭!

  那个人,那个人肯定在看着!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到她的面前。

  全场突然一静。

  接着,是更大的倒喝彩,几乎掀翻整个会场。

  “封藁,封藁,封藁,封藁!”封藁的影迷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地上的晓芸抱起来,几乎发狂。

  “各位。”封藁不顾颁奖嘉宾的呆愣,一下子走到麦克风前,微微一笑:“芸小姐只是一个新人,不管从演技、神态、气场来说和在座的许多明星比起来都有所欠缺,但,我和她目前合作拍摄《青冥》,让我感受颇深。不管是影帝还是影后都是从新人一步步走过来的,大家的辛苦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敬业精神和热爱电影的执着让我很感动,我相信,任何一个电影人都不会无缘无故地给芸小姐投出这么重要的一票。大会评委们都是学识渊博,具有专业精神的前辈,请大家相信,这样的奖项并不是对其他入围者的不公,相反,激励新一代奋勇投身演艺圈具有重要意义。我相信,各位影迷心中的偶像各有不同,但大家心中的电影梦想却是同样的。请大家不要因为芸小姐成为今晚的黑马而冲动。时间是最好的试炼机,等五年后、十年后,大家再回过头看看,或许会发现,今天的这个奖,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意义非凡。”

  封藁的这一席话,不仅是给足了入围演员的面子,更是把她们捧到了更高的一个水平。

  影迷们再疯狂,眼下自家偶像们脸色都缓过来了,她们也没有理由再闹。更何况,谁都知道,这位晓芸估计怕是靠着那位张先生的关系才能获得这样的重量大奖,关系户嘛,有什么了不起,咱不稀罕!

  云溪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躲在封藁身后瑟瑟发抖的晓芸,心中涌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张先生安排的奖项,为什么,张先生的脸色那么难看?而晓芸,为什么她的反应是这种样子?就算当初被张先生公然丢在北京公寓完全撒手不管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这样惊魂的表情。

  哄闹喧哗的声音渐渐压了下去,颁奖嘉宾终于找回自己的口才:“封天王,今天英雄救美得简直就像是拍电影一样,我看大家以后得赶紧找组委会再申请一个最佳现场英雄奖,这个奖非你莫属。”

  香港嘛,封藁是主场作战,任颁奖嘉宾再巧舌如簧,在他面前不过就是调戏聊天,哪里会有半点拘束:“这个点子赞,各位,如果有时间的话,还请为我今天的表现默默投上一票,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说完,抱拳一礼,惹来众人哄笑。

  晓芸失魂落魄地跟着封藁的脚步下了台,这大概是影史上最不光鲜的一名影后了。

  主持人上台,默默逗趣,渐渐地将话题转开。十分钟后,颁奖晚会终于落幕,许多人都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感觉。

  照例,颁奖晚会后是庆功宴。

  拿了奖项的各路人马自然是庆功宴的主角,一个都少不了。只是,许多人发现,晓芸一下了台就匆匆忙忙地跑了。是的,真的是跑了,一点形象都不顾及,仿佛身后有鬼在追她一样。

  《天空之盟》作为今晚获奖最多的电影,当之无愧的赢家,云溪和张先生早就被众人团团围住,哪里有走开的可能。

  十二点的时候,庆功宴将近尾声,云溪和Grantham打了个招呼准备先走。

  结果,倚在大厅门外的身影生生止住了她的脚步。

  “你怎么在这?”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昊,百思不得其解。

  “听到点风声,怕你有事,所有来了。”陈昊没解释到底是什么“风声”,只是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帮她披上:“天凉,小心感冒。”

  “会有什么事?”她敏锐地发现今晚肯定有事发生,难道和晓芸的那件事有关?

  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喝高了的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大厅时,各个表情诡异。

  陈昊摇了摇头,拉她走到酒店的花园处。

  云溪发现,竟然刚刚庆功宴上许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这。不是刚刚还在东边的宴会厅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边?

  她还没说话,就看见,几个人突然在那脱衣服,一副浑身发热的样子。

  陈昊捏了捏她的手心:“别出声,”顺手却指了个方向给她看。

  云溪一呆,看见那个号称新生代偶像的那明星正用鼻子对着手腕处的一点白色狠狠吸食,只一愣,便明白过来:“他们在吸毒。”

  “云溪,这个圈子里从来都乱惯了。”陈昊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嗑药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一般不对外公布罢了。”

  “你怕我不小心着了道?”云溪想了想,估计也只有这个可能,否则,陈昊不会在这个时候跟着自己跑来香港。

  “我知道你恨我当初为什么看着你陷进去却没有提醒你,的确,萧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云溪,从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就一直把你放在心底,从来没变过。那个时候,我没有让你离开他,是因为你爱他,谁也没有插足的余地。”他放松着身体,轻轻靠在背后的樟树上,眼神落寞:“你说谁都有资格提以前,就我没有,我承认。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判我死刑!”

  “碰——”金属盖华丽地在空中闪过一个弧度,蓝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起来。zippo最经典的一款,流线设计,几乎让人以为它是个艺术品,而非一个日常用品。

  禄烽威直到此刻,脸上才渐渐失去了笑容,他望着墨少手中的打火机,眼睛却是慢慢眯了起来:“身手越来越快了,什么时候摸走的,我都没注意到。”

  他身上总共就两个物品,一个挂件,一个就是这个打火机。墨少虽然拳脚了得,可毕竟,他也没让他得到多大好处。可现在,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他身上的东西,是他的警戒心太差,还是,这人从头到尾都影藏了实力?“

  ”不过是个小玩意,那么在意干嘛?如果,下次,我要你脑袋的话,会打招呼的,到时一定让你多加注意。“说完微微一笑,顺手接过滟尘递过来的香烟,慢悠悠地叼在嘴边。

  火光一亮,飘飘摇摇的白烟徐徐化了开来。那姿态竟像是只恶魔在黄昏时,静静地悠闲漫步,让人近不得半分,却又舍不得转开视线。

  半根烟后,他的眼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一片寒冰似的气氛中,他缓缓伸出炽热的右手,出其不意地轻轻将滟尘的胸口,再一寸,就可触到她的红蕊,偏偏他的眼神只是淡漠而诡异:”这里,想我没?……。“

  ”以前,你从来是不会做这些的。“看着手下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许靳那双绝俗的眸子里淡淡地染了层异色。


  ☆、第四十八章 强吻


  陈昊一手搂着云溪,一手搭在她的头上,避开张先生那直直射来的目光。只是,他没有想到,今晚,在这块隐秘的暗处,竟然还有一个人瞧瞧跟在他们的身后。

  封藁。这个男人,在今晚的晚会上拥有绝佳的风度,不管他的女伴有多么失态,他总是适宜地出手引开众人视线,避开了最尴尬的场面。但是,当他从树后突然闪出,他突然明白今晚自己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问题。不是因为觉得这个嗑药派对太危险,而是,他压根不想云溪和这个人再沾上一点边!

  鼻息已经近在眼前,靠在他怀里的云溪已经完全僵住,似乎不敢置信,屏幕上那个英雄无敌深情隽永的影帝竟然会朝着他投怀送抱,直接强吻。

  大厅里的灯光悠悠落在面前不过三尺的英俊面孔上,此刻,他眼底那糜烂幽深的目光让他熟悉得扯开一抹冷笑。

  “咔!”骨头的脆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云溪一动,发现原来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已经移开。她下意识地朝封藁望去,果然,正捂着腰间浑身颤抖地瘫倒在地。

  “起来!”耳边的男声没有丝毫起伏,他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影帝惨白着一张脸,瞳孔涣散。“敢在我面前演戏的,你算头一个!”陈昊放开云溪,转身弯下腰,扣住他的颈子,笑得一片冰霜:“装嗑药上瘾了是吧?行,我满足你,让你下半辈子都再也离不开那些东西!”

  涣散的瞳孔突然一定,浑身发抖的身子像是一下子失去了牵引的线头,这一刻,坐在地上的封藁冷静得让云溪忍不住眯起双眼。

  这才是,影帝……。

  她轻笑地背靠着身后的大树,看向远处。那原来张先生张望的地方早已无人踪影。

  是发现了封藁的突然搅局而不得不先离开?还是,这位影帝是故意想要引来别人的目光,暂时逼走张先生?

  有意思,真有意思,为了能吻陈昊,连张先生这样的龙头蛇都敢得罪,她该说这人是色胆包天,还是恶向胆边生?

  星光下,陈昊那张禁欲气息十足的脸上阴冷荣华,竟是比往常更添上一抹狠绝的艳色,让人心神摇曳,简直走火入魔。的确,这么个人,手中权势滔天,再加上这样的容貌,即便是影帝又如何,还不是乖乖驯服?

  “啪”“啪”“啪”——

  一声比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云溪一愣,看见陈昊一巴掌一巴掌地掴在封藁的脸上。

  “装深情?你还嫩得很。我早就查过你的背景,封天王,作为个双向的,你可不是见着男人就软的连路都走不了。乘我现在还有心情,你有话就说,别再这给我玩这套!”锐如刀锋般的眼神像是从封藁身上刮过一样,触之一片冰凉。

  封藁终于收回视线,再也不敢和他对视,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陈公子,您误会了,我刚刚只是看到张先生一直在看着你们,想帮个忙而已。”

  “是不是误会没关系。”陈昊轻蔑地直起腰,看了他一眼,眼中眸色深深:“你只要照着我原来说的做,好好‘照顾’好你女伴,其余的什么都不用关心。”

  云溪摸着耳环的动作一静,慢慢地看向陈昊,他竟然关照封藁要好好“照顾”晓芸?

  谁知,被打得腰间疼到麻木的封藁竟然一愣,随后轻轻耸肩,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她早就攀上大户了,哪需要我关照?陈公子多虑了。”

  这句话,像是突然在涟漪满布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

  陈昊的脸色恐怖得让封藁情不自禁地退后几步,直到撞上一边的云溪,刚想换个姿势,结果看到她的表情……。

  他自从见这位投资人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和他不在一个世界,这是那种脚下不沾纤尘的豪门千金,规矩、教养、气质、背景就算是在北京这样的皇城里照样算是一等人物。喜恶不行于色,谈笑间

  让许多人身不如死,可这样的人,他竟然在她的脸上看到这样冷凝的表情。

  他看了看陈昊,又看了看冷云溪,突然发现这两人的表情竟有些相似。

  “你说的‘大户’是谁?”冰冷的空气里,原来略带笑意,一直看陈昊好戏的冷云溪终于开口。

  陈昊忽然看她一眼,嘴角抿得僵硬,却没有出口打断。

  封藁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当他发现冷云溪眼底的那团冷炎时,不知是不是嫉妒心作祟,竟没有来的生出一股堕落的冲动。呵呵,自己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原来,看到这样的千金小姐露出这样的表情竟然兴奋:“晓芸能攀上的还有谁?在北京,敢动张先生的女人,数来数去,怕也没有几个。”

  他突然邪笑起来:“当然,有人有那个实力,却不一定对晓芸这种货色感兴趣。不过,当初她跪在那位‘大户’的脚下,可是连脸皮都豁出去了,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冷小姐,听说当时你就在现场,该不会突然失忆,给忘了吧?”

  云溪眼底闪过一道暗色的金光,并不晃眼,却让两个男人同时一愣。

  “不对,如果是那个时候萧然就对晓芸另眼以待,她来剧组的时候不会那么落魄。”最起码,有人撑腰,特别还是萧然照着的话,看在自己的经纪人不会是那种反应。更不用说,今晚,晓芸的表现不像是被人拱手送上了影后的宝座,倒像是,像是被人断了后路,绝了她的生路一样!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在拍戏的时候,听到她接过‘那位’的电话。”他声音有意上挑,带着天生磁性的嗓音慢慢地带上几分挑逗的气息:“我听到,她喊‘萧公子,今晚在四季酒店,不见不散。’”

  风从薄薄的纱裙上飘过,这冰冷的夜,气温简直能把人活活冻死。

  没有人再说话,四下,只剩下三个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你不知道,最初晓芸在剧组里明面上还过得去,大家看在她名气上不怎么说她,不过背地里指桑骂槐的多了去了,你看她在摄像机前笑得就像是个鬼一样,呵呵,其实是晚上睡不着觉,恨得一嘴血,还是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碰——”金属盖华丽地在空中闪过一个弧度,蓝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起来。zippo最经典的一款,流线设计,几乎让人以为它是个艺术品,而非一个日常用品。

  禄烽威直到此刻,脸上才渐渐失去了笑容,他望着墨少手中的打火机,眼睛却是慢慢眯了起来:“身手越来越快了,什么时候摸走的,我都没注意到。”

  他身上总共就两个物品,一个挂件,一个就是这个打火机。墨少虽然拳脚了得,可毕竟,他也没让他得到多大好处。可现在,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他身上的东西,是他的警戒心太差,还是,这人从头到尾都影藏了实力?“

  ”不过是个小玩意,那么在意干嘛?如果,下次,我要你脑袋的话,会打招呼的,到时一定让你多加注意。“说完微微一笑,顺手接过滟尘递过来的香烟,慢悠悠地叼在嘴边。

  火光一亮,飘飘摇摇的白烟徐徐化了开来。那姿态竟像是只恶魔在黄昏时,静静地悠闲漫步,让人近不得半分,却又舍不得转开视线。

  半根烟后,他的眼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一片寒冰似的气氛中,他缓缓伸出炽热的右手,出其不意地轻轻将滟尘的胸口,再一寸,就可触到她的红蕊,偏偏他的眼神只是淡漠而诡异:”这里,想我没?……。“

  ”以前,你从来是不会做这些的。“看着手下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许靳那双绝俗的眸子里淡淡地染了层异色。

  是啊,滟尘是怎样的天之骄女,当年就算是她骄横无比时,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大多数少爷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那时的她,年轻,冲动,甚至有些喜怒无常。可她有资本,母亲是国家仅有的两位女将军中其一,父亲又是享誉国际的财团大亨,外公更是政界元老。这样人,你让她洗手做羹?

  别说没几个人有那个福分去吃,就是她家里那一众护短的亲人,又有谁舍得她去侍弄油烟?

  可如今,消失了整整三年后,她却是从头到脚都变了……。

  ”以前,你也说过,会在人民大会堂摆酒开席,让所有人都明白,我是谁的人。现在,又如何?“以前,以前的承诺有那么多,可放到现在呢?不过都是笑话。男人的许诺,呵呵,狗屁而已。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许靳,你是最没有立场和我提从前之事的人。

  滟尘的脸上依旧摆着笑脸,可到底,笑意还是淡了许多。她看着劫在半空的勺子,手中的汤匙换了个方向,从”素炒宝皇“里挑出一勺,慢慢放进了墨少的碗里。

  ”唉,少爷叫我什么事啊?“笑脸迎人的刘妈一下子就从外间跑了过来,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一般。浑身沁着股喜气,光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心。


  ☆、第四十九章 真相


  云溪摸着手中的尾戒,漆黑的眼眸里像是被一层金箔包裹住一样,一丝光都透不出来,灯火辉煌的酒店里,人影匆匆,她的四周却像是突然竖起一道看不见的壁垒,隔绝了一切窥视的可能。

  封藁说完话之后,呆呆地看着她,脸上出现了一刹那的莫名其妙。

  他以为他会看到情绪失控的泼妇,或者是完全震惊住的痴人,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这不是嫉妒的眼神,也不是惊慌失措的焦虑,他一直猜测,冷云溪对晓芸那么关注,是因为晓芸身后的“那个人”,可现在看来,或许有另有可能,但那却绝不是他原本以为的那样单纯的“爱情”这样可笑的东西。

  “你知道的真的挺多。”冷然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封藁一愣,整个晚上都有些亢奋的心情被这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终于拉回了正轨。而他后面的那句话,瞬间让他的心情一下子打入地狱,他说:“往往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你觉得呢?”

  不见一丝波澜的声音如同陈昊这个人一样,华丽中带着天生的邪恶。封藁忽然记起当初经纪人对他的一再交代,乱的一塌糊涂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各种道上各种传言,无一不是将这个男人传得神魔化。在刚刚大厅里吸食的K粉的效果渐渐过去,冷风吹过,他突然有些后悔,今晚说的太多,做的也太多。

  “你这今晚的话还对谁说过?”一双滟滟的眼突然逼近在眼前,云溪一张一合的嘴唇让封藁看得一呆,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只有你们俩知道。”

  他不是刚出道的傻子,有些事情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四处招摇。

  她的眼睛似乎会说话。

  封藁心里像是被铅压住一样,觉得这个女人越看越有种诡异的感觉。

  他怀疑自己神经也出了问题,这么冰冷的夜里,他竟然会觉得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可是,这是种冷光,真正的触之生寒的冷光。

  随后,他就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毫无预兆地展露欢颜。

  一点一点的笑,那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什么轻轻勾起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扎了一下,只看到近在眼前的这张精致的脸忽然散发出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出的危险!

  他诧异地看着她冰峰样的脸颊上闪过一道邪魅的笑容,下一刻,她却回头看了陈昊一眼,只轻轻摆了摆手,不带走一片尘埃,转身离去。

  离别前的这一眼,明明不是看着他的,可封藁觉得作为一个外人,他都被那一眼弄得魂不守舍。他发现,陈昊竟然有些视线空洞,像是陷入了一片沉思。

  于是,封藁转身,眼睁睁地看着云溪渐行渐远,眼睁睁地看着潇洒离开。

  那恣意盎然的步伐,那行云流水的背影,他恍惚间生出一种幻觉,似乎,她正凭栏而坐,焚香操琴,只待时机一到,便是长空而起,血洗天下……

  这种气势,这样霸道,他浑然双手抱住自己,生生止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再一次为今晚的口没遮拦后悔。

  背后那宛若深渊的气息越来越狂躁,似乎有一匹野兽即将脱缰而出,封藁不敢回头去看,僵在原地,死也不敢动。

  “封藁,你一个人傻站在这干嘛?”良久,等他连身上的温度似乎都被这冰冷的夜冻住的时候,身边传来一个同行明星迷惑怪异的声音。

  封藁一回头,哪里还有陈昊的身影。

  颤抖得闭了闭眼,许久,他扯开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对着那同行轻轻点头:“正准备回去,刚刚给司机打了电话,大厅里面空气太差,出来透透气。”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群魔乱舞,呵呵,刚刚吸完“东西”,哪有平时荧屏前那光鲜亮丽的样子。理解地笑了笑,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随即打了声招呼,就披着外套走出酒店。

  封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冰凉的温度冻得自己一个寒颤。抬头,只见天上没有一颗星,没由来地觉得心头一空……。

  他却不知道,陈昊离开酒店后并没有坐车离开。

  眼下,陈昊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

  酒店后面又一条长廊,像是专门有人打理的花房延伸出来的一条绿荫长廊。

  他顺着这条小道,一路走着。

  脑子里各种思绪纷纷扰扰,有多年前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眼角带着明亮微笑的样子,有她在整个股市交易所镇定自若指挥下属的样子,还有在萧氏他们三人默契微含笑以对的样子,许多许多,零零总总……。

  但更多的,却是刚刚封藁说的那些。

  萧然竟然和那个晓芸扯到了一起?为什么?

  有什么事情漏掉了,他捏着拳,一遍一遍地回去,有什么地方肯定他没有想起来,到底是什么?

  以萧然从来的眼界来看,别说是娱乐圈这种被人玩过了的货色,就算是常青藤出来的顶级名媛,他都很少能看进眼里。就算是找个发泄的对象,也不应该是这种引人注目的公众人物。就算在“不夜天”里随便拉一个都比晓芸要强。

  “她”当年用了那么长时间,直到在整个萧氏里都站住了脚跟才能让萧然记住她的名字。这样冷情的人,会无缘无故地选上晓芸?

  不过是张先生甩开的禁脔,他见过晓芸本人,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到底这两个人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

  还有,那每个星期六都定时的通话。

  他记忆中的那个萧然可不是什么柔情四溢到每周要煲电话粥的人,竟然会和一个女人保持这样稳定的联系?

  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都说不通。

  他脑子里的思路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就像是他脚下的路,一条漆黑而深邃的通道,似乎永无止境,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就在他以为,这条路完全没有头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大亮,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再睁眼,却发现,这条长廊的尽头已在眼前,竟然是山崖。

  呼啸而来的风,吹得他身上的衣服翻飞而起。他看着毫无遮拦的面前,视角一下子大开,那皎洁的月光像是整个笼罩在他的身上。

  脚下,翻涌的水声拍击岸边,带出一阵阵沙哑的水声。

  他的心,越来越静。

  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他慢慢地闭上眼,闻着这稍带咸味的海风,眉目间越发英俊逼人。

  突然,他瞳孔一阵放大,视线直直地看向脚下的悬崖。

  悬崖下,一片碎石零散分布,有树,有贝壳,还有沙滩……

  沙滩……

  他记得,“她”死后第一个生日的那天,他就在一片海边的沙滩上,为她“庆生”。

  她却不知道何时站在他背后微笑,唇边的笑容惊人的充满魔性,黑暗而危险,“陈昊,笪筱夏曾经和我说起过你。”

  他记得,那晚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从他的发梢,他的耳畔吹拂而过,带起一阵轻轻的颤栗,“陈昊,笪筱夏的事,没完。”

  他记得,那晚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绝望而又甜美的黑暗,她狡猾地骗他说:“笪筱夏死前最后见到的一个人就是我,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他忽然闭眼,哑然低笑,冰凉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在这寂静的地方荡出一遍又一遍的回音……

  他更记得,那天晚上,在沙滩上的不仅只有他们两个,还有“她”的堂哥冷偳,也有他那呕吐不止的女伴——晓芸。

  就像是一个九连环,突然被解开了一道锁,剩下的,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陈昊垂下眼帘,此刻,他忽然明白云溪走之前看他那一眼的意思……。

  身前没有一丝阻拦,整个世界像是一下子都落在他的脚下,他的脑中一片清晰。

  这就是为什么,萧然突然对祁湛手下留情。

  萧然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什么风能贸易上面。

  晓芸当初到底听到了多少他们之间的谈话,他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完全可以肯定。

  萧然绝对知道,冷云溪和笪筱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或许,那个人,在心底里,潜意识地也在四处找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陈昊低头,冷厉的锋芒从眉间一闪而过。

  可为什么,萧然这个时候突然去了美国?既然知道云溪绝对有问题,为什么一直只是和那个晓芸保持联系,而不是当面找云溪?

  还是说,他和自己当初的决定一样,先去找人调查冷云溪的一切?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低笑。

  或许,现在一叠厚厚的关于“冷云溪”从冷家出身一直到现在的资料都已经完完整整的放在他的桌前。

  只有八个字来形容——毫无漏洞,无懈可击。不管从哪条线来看,冷家的天之骄女和笪筱夏绝无牵扯。

  他突然有些快慰。

  当初,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又一次在别人身上上演。

  只是,这个匪夷所思的结果,他猜得到,萧然却不一定有那么好的运气。

  毕竟,借尸还魂……。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冷云溪亲自告诉他,他也不敢相信。而萧然……

  他心情突然好转,从身后的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轻轻抿在唇间。

  正要离开,脚步却突然一顿……

  世上没有任何事情不可能发生,他能接受的事情,萧然难道真的会找不出蛛丝马迹……。


  ☆、第五十章 撞破JQ


  颁奖晚会的第二天云溪就回了北京,当时,老金正坐在床上看电脑,左右手指在键盘上噼噼啪啪直响,简直要飞了起来。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状态,看到云溪的第一眼就是一愣,可是再仔细看,心中古怪一笑,觉得自己刚刚眼花了,怎么会觉得,云溪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那么遥远的感觉……。

  三天后,学院出国交流生资格考试。场面堪比期末考试那劲头,许多一直深埋在图书馆的学霸集体出动,弄得整个图书馆一下子感觉空了很多。

  很纠结的考试内容,参考书目那么多,考试也足足考了两天。

  老金觉得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平时学习压力再大,好歹正常饮食、睡眠是能保证的,结果呢,像冷云溪这样的非人类这次也完全不留后劲,简直是不用睡觉的样子,恨不得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上面。总觉得有些古怪,似乎云溪对这次的考试十分看中。老金忍不住自问,总共就那几个名额,这样的竞争率如果是自己又有几分把握。好在,到底只是云溪上考试台,她自己照样该吃该喝,该睡该玩。

  考完试,云溪回家睡了一天一夜,再回来的时候脸色明显恢复了一些。老金琢磨着,这厮估计会好好休息几天,司徒白这段时间和厉牧如胶似漆,弄得她一个人形单影只,总有时间好好闹闹了吧。哪知道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正低头吃面条呢,就听云溪像聊天一样突然飞来一句:“‘古玉轩’四家分店都已经装修完成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正式开工吧。”

  那伴着各种作料的杂酱面一下子哽在喉咙口,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逼得老金一脸的眼泪水,几乎是“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你那么急干嘛?”人又跑不掉,店面才装修好,这就要果断露出东家的做派了?

  急吗?她只觉得时间太快,不够用。那个人,如果查清了一切,云溪搭在桌面上的手慢慢收紧。

  老金见她没吭声,抬头一看,只觉得近在眼前的这双眼漆黑漆黑,似乎带着一点笑意,却又让人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那天晚上看到她回寝室时的遥远感似乎又回来了。

  “这样吧,我明天把四个店的店长都约着见面,”老金想了想:“你想把老巷的‘古玉轩’保持不变,其他四个店打分店的旗号,就要走特别路线。”她把前段时间想好的思路讲了一遍,按照东西南北的方向,分别打造不同的风格和定位,特别是对于冠名为“青冥”的那块天价翡翠,她提出一定要办个巡展,一口气把名气打出去。

  “而且,你们那部电影不是快要拍摄结束了吗,可以接着后面电影上映的机会再做次珠宝宣传,我看了那个国外买断的合约,上面没有限定冠名商的这些条款,我们也可以乘机提高一下‘古玉轩’的海外知名度,由‘古色古香’的名义做起,对国外向往中国文化的人来说吸引力十足。”

  两个人商量着这事差不多说了半个多小时,小店的服务员一遍一遍地看着这两位长相出众的女学生占着位置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接着倒茶的由头,从她们面前走来走去。

  老金的反射弧长得很,又一下子陷进自己的思路,压根就没注意到,到时和厉牧吃完晚饭出来压马路的司徒白站在外面看的一清二楚。

  得,都是工作狂。

  拉着厉牧就往小餐馆走:“服务员,拿菜单,在这桌添两副碗筷。”

  老板的脸色这才好看许多,笑呵呵地又让服务员送去两盘瓜子。

  “呦,掉到蜜罐子里的人竟然还能想到我们俩啊,不容易,真不容易。”老金一听这软团一样的声音,浑身一抖,立马喜笑颜开,马力全开。

  “得了,得了,想吃什么直接点,别那么酸,我牙齿都倒了。”小白白看上去长相特那个啥,其实性格特山东范,也不管什么风度,就差跨马横刀,给来个金鸡独立。

  “啧啧,小气的不是一点点,当初敲云溪的都是豆捞海鲜无限量供应,到你这,好不容易傍了个大款,就打发我们吃学校门口的小店啊。差别待遇,差别待遇。”说完,瞟向牧厉的眼神格外悠长。

  “你……。”司徒白刚站起来,就被旁边的里牧厉拦了下来:“是我的错,我的错,想吃什么,请两位贵人随便提,车就在门口,在下这个司机二十四小时为大家服务。”笑着把司徒白拉着坐下来,然后轻轻弯腰,给每个人都添了些茶水。

  “没诚意,别人请客吃饭,你也请客吃饭,我说牧公子,你那花花公子的名头是怎么得来的?”老金才不甩他账,这种时候不乘机宰一下,那她智商真的是逆生长了。

  “说的就像是我要敲你竹杠一样,”什么叫蹬鼻子上脸,这就是,老金继续变本加厉:“说句实在的,我看你和我们家小白都交往这么久了,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没送一件,实在是太不会来事了。姐姐我现在正好开店,不二话,内部价,让你表表心意,好好送我们家小白白一件好礼物。也就看在你是咱们‘内人’的面上我才给你这优惠。你看……。”

  她话还没说完,就给厉牧一本支票簿噎了回去。

  “哪有什么优惠价的道理,小白娘家人开张,无论如何我得要做第一个捧场的,多少钱你直接填,只要小白喜欢,买多少也无所谓。”学校里向来把女生同寝室的叫做娘家人,厉牧正愁怎么向她这群室友多表表情谊,有这么一箭双雕的机会,求都求不来。

  “土豪……。”老金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一沓子空表支票,迸出这两个字,摇头再摇头:“没想到啊,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连小白都能钓上这样的财主,不行,我得加把劲了。”

  “得了吧你!”司徒白推她一把:“就你,一心相当女强人都想疯了,谁敢往你身上凑啊!”

  “你推我就推我吧,竟然还对我的闺誉人身攻击……。”竖着跟食指,老金发指地盯着司徒白,“果然胳膊肘往外拐,诶,难怪别人都说,女孩子啊,真是外向啊。”

  “去,瞎说!你乘机打劫就算内向啦?”小白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喝茶。

  “冤啊,我可是正宗的帮人打工,东家指东我哪敢往西?”说罢,笑呵呵地转头望向云溪,一脸坏水。

  “装!再装!当我不知道撒,云溪可给了你整个公司五个点的红利。五个点啊,你站在长城顶上吆喝一声,问问哪个打工仔能有这样的分红,看唾你唾沫的人能不能把你排山倒海了!”她们三人之间几乎没什么秘密,当初老金勾搭她也入伙的时候,红利可是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之一,所以吐槽起来,更是门儿清。

  云溪和厉牧习以为常地坐在一边翻菜单,对于这两人毫无意义的话题没有任何参与的兴趣。反正,这对活宝遇上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斗嘴是第一娱乐。你要是打断她,她能鄙视你到地老天荒,最后还甩你一句,你好好地影响她发挥思路,提高情商,提升辩证唯物论,居心何在!

  反正都吃的差不多了,索性点了甜汤,几个人叽叽喳喳,对古玉轩的事情来了个大讨论。

  厉牧也说了几点,老金随便扯了张纸,哗哗哗地记录下来。等再看手机一眼,竟然发现,一下子就到九点了。

  “差不多了,啧啧,明天我就照着计划化身杨白劳。”说完,霸气地一拍桌子,“老板,埋单!”

  司徒白正想站起来,和她来个双簧,调戏一下一整晚都在她们面前飘来飘去的年轻小姑娘,结果发现,这小姑娘的视线一下子越过她们,华丽丽地……。额……。这脸红心跳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那个啥,花痴吧?

  她随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结果,视线定定地望着离她们不远的小包厢,整个人的脸上处于一种放空状态。

  老金心想,这表情不对劲啊。

  下意识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结果,也顿了。

  厉牧正在付钱,没发现什么异常,再抬头时,竟然发现这斗嘴两人组突然哑巴了……

  恩,其实最不对劲的是,冷云溪竟然面无表情了。

  能让他家那个老狐狸额手称庆道“幸亏你没找那么个姑娘,否则一辈子就等着被压死吧”的冷云溪,竟然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表情,厉牧承认,他也忍不住,三八了。

  速度地,朝着那个小包厢方向张望的人,由原来的三人组发挥到四人帮。这么喜感的样子,如果不是看到包厢里那么暧昧的画面,估计都能拍出一部喜剧了。

  厉牧只扫了一眼,手心就是一抖,差点连桌上的那叠空支票都抖到地上去了。

  ……。竟然吃个饭都能撞上奸情。

  他低头喝茶,无奈叹息。

  詹大院草,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第五十一章 暧昧


  还是说,他和自己当初的决定一样,先去找人调查冷云溪的一切?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低笑。

  或许,现在一叠厚厚的关于“冷云溪”从冷家出身一直到现在的资料都已经完完整整的放在他的桌前。

  只有八个字来形容——毫无漏洞,无懈可击。不管从哪条线来看,冷家的天之骄女和笪筱夏绝无牵扯。

  他突然有些快慰。

  当初,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又一次在别人身上上演。

  只是,这个匪夷所思的结果,他猜得到,萧然却不一定有那么好的运气。

  毕竟,借尸还魂……。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冷云溪亲自告诉他,他也不敢相信。而萧然……

  他心情突然好转,从身后的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轻轻抿在唇间。

  正要离开,脚步却突然一顿……

  世上没有任何事情不可能发生,他能接受的事情,萧然难道真的会找不出蛛丝马迹……。梵良慧坐在小包厢里,姿势优雅宛若天鹅,手边的茶杯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大碗茶,和她的一身名牌搭配起来,看上去颇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古怪感。

  可她并没有在意这些,腰肢细如柳,整个人坐得极有气质,依旧像是平日在半岛酒店啜着咖啡的随意,噙着浅浅的笑,向面前的詹温蓝递过去一张门票:“明天我参演的芭蕾舞剧在大剧院首映,如果有时间的话,温蓝哥哥可以去看看。”

  “好多年没见,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加入芭蕾剧团。”詹温蓝看了一眼桌上的票,忍不住一哂,不仅是他,估计当年大院子弟没有一个会想到从小娇滴滴养大,连一点苦都不能吃的军区带刺小公主竟然会坚持练习芭蕾一直到现在。“李赫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在南京军区大院的时候,他记得,这两位可从来都是形影不离,孟不离焦。在他家老爷子成为军区司令之前,“李赫”在整个军区才算是第一公子,虽说他和他们交情并不怎么深,但故人突然来京,不出来聚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梵良慧嘴角一抖,想起那位在别人面前架子端得比谁都大的公子哥,听到她要来见詹温蓝时的表情,就像是晚上走路突然碰到女鬼:“你脑子坏了!去找那个妖怪!”

  是的,这是当年军区最高首长的独子的原话——他叫詹温蓝“妖怪”!

  梵良慧摸了摸皮包上的配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詹温蓝那淡定优雅,宛若不食烟火的俊彦,心中默默无语。

  从她们军区大院出来的人,不管家庭背景多雄厚,看到这位,估计第一反应就都是——妖怪!

  “李赫哥最近有一笔欧洲的生意,忙得很,”她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听上去不那么怂的借口:“李伯父最近盯他比较紧,他不好随便乱晃。”李伯父当年从南京军区一路上调到北京,这几年更是颇受领导人看中,眼下正处于上升期,今年大会召开在即,这种敏感的时机,以李赫火爆强横的性子来说,的确不好随便在北京城乱晃。

  “怪不得。”詹温蓝的眼睛轻轻地从她面前一扫,颇有几分含蓄的味道。梵良慧手指一颤,心里把李赫骂了个底朝天。

  “前几天听说我要来北京,詹伯伯和阿姨还特地让我过来的时候给你带一点水果,就在我车里,等会出去我拿给你。”梵良慧绞尽脑汁,想要把话题转开。

  詹温蓝点了点头,一副十分温和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是收回了些许。

  梵良慧表面极为温柔贤惠地看着詹温蓝站起来,帮她倒茶布菜,其实心里已经几乎给跪了。

  要不是,十一年前的那件事,她估计眼下还白莲花似的以为这位是他们军区里的绝无仅有的君子兰芝,遗世独立……。

  吃的已经差不多了,受人之托过来送水果的事情也算交代了,梵良慧觉得自己差不多该撤了,虽说自己长得很可以,甚至打败了一众妖精,成为舞团首席,但是每次站在詹温蓝身边,她都倍感压力,不过只是服务员推门送菜的时间,外面已经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看了。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詹温蓝在学校太有名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总之赶紧站起身。

  詹温蓝似乎也觉得时间不早了,她还没开口,便站起来:“我送你吧。”

  说着,接过她的包,就率先推开包厢半开的大门。

  那一刻,梵良慧觉得他身体似乎一顿。他背对着她站着,所以她看不到他表情。可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梵良慧抿抿唇,就算当年那群狂暴血腥的人也没让他眼神有丝毫变化。更何况,当年他才不过十来岁,如今的修养,和当初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带着一种微妙的窥探心理,梵良慧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就只是那么一眼,她心头一震,脸上惊艳的神色几乎毫无掩饰。

  天底下竟然有人长得这么精致,简直像是手工描绘出来的画中美人。

  如果不是从小培养出来的良好教养,梵良慧恐怕会惊叹出声。

  明明那一桌三个女生长相各有千秋,她的两眼却似乎只能看到那个坐着不动如山的女孩子,忽然生出一种感觉,那种冲击就像一下子整个视野都被这花团锦簇中的明艳占满,再也不能看进其他的颜色。

  那女孩的视线同时也望了过来,从詹温蓝的面上轻轻一带,几乎在她的脸上没有停留,随即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样,并没有再往这边多看一眼。

  梵良慧有些摸不着头绪,这是代表认识还是不认识?

  “好巧。”似乎真空了那么几秒,谁都没有说话,气氛诡异的紧,连一直张望过来的服务生都速度收回视线,躲到服务台后面去了。

  到底是那一桌仅有的一个男士开了口,说话间站了起来,朝詹温蓝打了个招呼。“好巧。”

  梵良慧这才敢肯定那一桌的人和詹温蓝都认识。

  詹温蓝回他一个微笑,眼神却真真望向云溪,“最近很累?”她的脸色白得有些不自然,看上去有些疲惫的样子,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忙得不顾身体了?

  忍不住走过去想要摸摸她的脸。

  在他即将触上的那一刻,云溪微微一侧,他的手僵在半空,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云溪才考完试,没怎么休息好。”老金在一边不吭声,司徒白只能来活跃气氛。“对了,这位美眉是谁啊?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诶。”

  看着眼生,在学校里也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气质是真好,浑身都透着股艺术感,最重要的是干净,整个人看上去虽然纤尘不染,一副富家千金才能养出来的贵气,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盛气临人。绝对称得上佳人。

  “你们好,我才从南京过来,我叫梵良慧,和詹大哥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没搞清楚这群人和詹温蓝什么关系,梵良慧不好随便开口,称呼也尽量简单,直接叫詹大哥。

  “原来是青梅竹马。”如果不知道詹院草是什么背景倒还好点,这圈人早知道他是军区司令公子,那么这位号称一个大院里的出来的,肯定也是高干女了。司徒白忍不住惊呼,看上去这么柔柔弱弱的姑娘竟然是在军人世家长大,额,有点想象不出来啊。在她印象里,那种军区出来的,应该都是比较刚硬刚强型的,詹院草就已经够特殊的了,出现了这么个林黛玉似的姑娘,她可真的想象不出。

  “不,不,不,就是普通的邻居关系。”梵良慧不敢以“青梅竹马”自居,詹温蓝这神一般的人,她站在他身边都倍感压力,“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她实在承受不起。

  老金看着这姑娘惶恐的表情,乐了。

  嘿嘿,长相这么高洁的詹温蓝到底干过什么事,让这妹纸吓成这样。军区长大的千金诶,你以为是随便拿把枪就能糊弄的主?

  “怎么我感觉你这么怕詹院草啊?是不是当初他欺负过你啊?”老金不怀好意地笑,眼里满是精光。

  能扒出浑身像是度了层金的院草的旧事,卖给学校广播台,估计能很赚一笔吧?

  “怎么会?詹大哥其实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梵良慧几乎是忍俊不禁,以詹温蓝的性格会欺负她?从来在大院里就是个特殊存在,当初绑匪莫名其妙自焚,弄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在整个圈里可是出了名的。

  警察查不出线索,军队里的手段可不是那么主流,私下他们各家的老头可都是暗自调查过的,结果,一个个回头在家言传身教:“做事要注意分寸,特别是对詹家那个儿子,能弄好关系最好,不行的话也千万不要招惹。”

  十一年前的绑票案,不仅让军队首长们知道了詹家出了个“妖怪”,他们这群从来无法无天的人更是不敢随便撩拨这位詹公子。

  连李赫那种脾气的人都退避三舍……。


  ☆、第五十二章 玄机


  第二天詹温蓝去云溪寝室的时候,被老金告知她去了上海。他第一反应就是云溪在上海新上市的公司出了什么事,结果老金双手一摊,表示无可奉告。你问我,我问谁?

  云溪的电话一直处于通话状态,詹温蓝挑眉看着自己的手机,是因为梵良慧的突然出现,还是他自己又一次自作多情?

  上海,上海……。

  他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任一众校友偷偷窥视,手中的笔落在纸张上,却是下意识地勾勒出一个人名。

  祁湛。

  他还记得和云溪正式认识的那一次,就是在祁湛的生日那一天。热辣的舞娘站在包厢里尴尬地没有容身之地,晓芸低劣的勾引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她似乎天生是个发光体,即便是在再阴暗的房间里,也没有人可以夺去她的光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无聊到坐在这考虑一个女人心里想法。好像自从认识她以后,很多事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活了二十余年,这可真是……

  自嘲地笑笑,他仰起头,任阳光洒满全身。

  “诶,诶,听说那个《青冥》已经排上档期了,估计下个月就能上映了。”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有一个女生拿出宣传海报,小声地嘀咕:“简直就是俊男美女聚集地,世界上要是真有这样的天宫,有这么完美的仙君,就算让我修行五百年我也认了。”

  “去,去,做梦吧你。要是世界上真有神,何必要死要活地这样学习,期末考试对着神像许愿,万事俱了,啧啧,你敢?”坐在小姑娘对面的男同学翻了个白眼。

  “我这不就是一个憧憬吗?憧憬懂不懂?电影要是都那么现实,平时生活里都能遇上的事我干嘛还花钱到电影院里去看?”女生不满地提高声音:“再说了,这电影的制片人和主演都是我们校友,我去捧个人场,不行吗?我这是发挥同学爱,校友爱!”

  “行,行,当然行。”那男同学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恰好看到斜角处的詹温蓝,一下子惊得嘴里的话全都咽下去了。

  《青冥》吗?似乎真的很快就要上映了。

  詹温蓝没想到,他在阳光下听着同学八卦这部电影的时候,陈昊同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和他不同的是,陈昊虽然名义上和这部电影没有任何瓜葛,剧组的所有人在今天杀青时却死活要把他这位贵客请到。

  陈昊原本并不像过多参合这部电影的事情,但听说了一个消息后,却改变了主意。

  “张先生乘今晚的飞机来和大家见个面,一来是看看这段时间大家的工作成果,还有一个,呵呵,则是勉励一下大家,给大家加油打气,顺便送上红包。”导演笑眯眯地朝着所有人做了个收红包的姿势:“哎呀,可惜冷小姐今晚不在,否则我们就能收双倍了。”

  引得全场笑声一片。

  “导演,张先生真的要来啊?”相对于冷云溪来说,张先生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可真的是国宝级别的了,一般人等根本无缘见上一面。传说他投拍的电影至少净赚上亿,一双眼睛看透世间所有浮华,直透人心。对于这样的人物,哪怕是只见上一样,膜拜膜拜也是好的啊。

  “当然。”许导想了想:“这段时间多亏了陈少的关照,我们拍戏一直没受到什么干扰,这样,我把陈少也请来,大家晚上记得都给我机灵点。”

  “明白,明白!”全场一窝蜂地笑着答应。今天电影杀青,终于能好好休息,不用日夜颠倒地拍戏赶进度了,这么好的日子恰好能好好热闹热,大人物嘛,出手阔绰,张先生既然出手了,冷小姐不在,以陈少对冷小姐的心思怎么可能没有表示。

  大家互相笔画了个眼神,嘴边的笑容几乎都要拉到耳朵后面去了。

  真幸福啊,这可真的像是在天宫一样,享福撒。

  乔娜咯吱咯吱地啃着苹果,眼睛从剧组一众人员身上掠过,心中暗叹,其实,真正会演戏的都在身边啊。瞧,或有意或无意地,谁都忽视晓芸那张惨白的面孔。

  前段时间的电影颁奖晚会,虽然晓芸的那段给掐断了不少,可依旧闹得沸沸扬扬,就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谁出了手,后面的事情弄得不了了之。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封天王自从颁奖晚会回来后,就性格大变,平时连笑都不怎么笑,也只有在拍电影的时候,表情才缓和一些。

  接到许导电话,听说张先生要来,陈昊静默了一会,答应了许导的邀请,晚上却专门将整个酒店都包了下来,只为了一场名义上的“杀青宴”。

  晚上七点,整个宴客厅摆了八桌,主席桌上那最显眼的位置坐着的自然是今晚的两位主——张先生、陈昊。

  冰冷的看不出一丝表情的张先生今晚似乎格外不同,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唐装,对于徐导的逢迎拍马没有一点反应,一双眼只是直直地看向晓芸。

  本来就已经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这次是真的毫无生气了。众人摇头,这个场景可真够尴尬的。

  谁都知道这晓芸原来就是张先生的一只宠物,玩得顺手了,让她拍了部电影,哪知道引来一身骚,弄得满城风雨的。现在听说是转了手,攀上京城大户。面对以前的金主,啧啧,今晚够她受的。

  “不好意思,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去一趟洗手间。”忍了又忍,连脸上的盖了厚厚一层蜜粉都遮不住难看的气色,云溪连头都不敢抬,直接往洗手间冲了过去。

  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陈公子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陈公子竟然会关心晓芸了?从前可是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无人敢回头去看张先生的表情,一个个低眉顺眼地开始说拍电影时遇上的趣事。

  张先生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淡,似乎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一样:“最近我都在国外,虽然是电影制片人却一点都没有帮上忙,希望大家见谅。”

  “张先生哪儿的话,说的我们简直想要找个地洞钻下去了。您这么放心地把那么大笔资金投给剧组,还这么信任我们,给我们自主权,随意发挥,这完全是世上最宝贵的支持了。来,我们剧组全体员工,敬张先生一杯。”许导站起来,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托着,态度恭恭敬敬地一口干掉了一整杯白酒。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简直当那一大杯的白酒和白水一样,一口闷。

  气氛这才暖和起来。

  门外,还没跑到洗手间就半路被陈昊截下来的晓芸怔怔地望着宴会厅的方向,两眼发直。

  “告诉我,萧然每周和你打电话都说了什么?”他压低身形,不着痕迹地将晓芸所有的退路封死,这个时候,只要她没长翅膀,绝不可能再溜走。

  “我不懂你说什么。”呆滞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她像是一个玩偶一样反复重复:“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拍戏,没和任何剧组外的人员联系过,陈先生,您不要胡说。”

  陈昊冷笑地看着她双手在衣服口袋里都止不住地不停打颤:“听说,你是张先生钦定的女主角,怎么现在见到自家靠山,都不会卖个乖,倒好像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你不要胡说!”晓芸下意识往后一倒,腿都软了。

  “还是说,你的靠山不是张先生,而是你你当初到底答应了萧然什么,是他让你上了这部戏?”陈昊垂下眼帘,像是在撩拨死前的白鼠一样,一句一句将她逼进死角。

  “不,不……。”她摇头,除了摇头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反应:“陈先生,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

  “当初你在商会的年会上当着那么多人下跪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陈昊扣住她的手腕,一点也不让她逃避:“我记得,你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萧然的身上去,那晚,你好像还和他一起离开了,怎么,才几个月,就玩失忆了吗?要不要我把当天的录像调出来给你好好回忆回忆?”

  晓芸摇头,拼命的摇头。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与其被陈昊堵在这里,还不如留在宴会厅。可现在说什么也吃了,她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钢筋捆住了一样,钻心的疼痛一闪而过,下一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翻出一圈青紫。“我不知道您说什么,陈先生,我身体实在不舒服,能不能让我回房间休息,求您了。”她眼泪水一下子掉到衣领上,濡湿一片。发抖的嘴唇几乎开始泛出几分青色。

  可不过两秒,忽地,她全身一僵,像是整个人突然变成了石灰一样,双眼一片死气。

  陈昊却是轻轻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邪气,回头,对着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不速之客,微笑点头:“张先生,您也是身体不适要去洗手间?”


  ☆、第五十三章 酸胀


  低调奢华的藏蓝色在走廊灯光下显出一种高雅精贵,就连张先生眼角处那新增的细纹看上去都带出几分冷淡。

  “陈先生,最近我们似乎特别有缘。”他说。浅褐色的眼睛淡淡扫来,却带着一种冷峻的气度,身为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

  “哪里。”陈昊依旧神态轻松,瞥了一眼似乎整个人都冻住了一样的晓芸:“感兴趣的东西一样,自然难免撞上。”

  “这么说,陈先生对晓芸很有兴趣?”夹杂着戏谑的口气,张先生的脸上闪过不以为然。胸口对襟的扣子纹路清晰,他伸出那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慢慢捏住晓芸的下巴,像是打量什么奇珍异兽一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最近倒是有很多人都在和我说对你特别感兴趣啊。晓芸,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不,不知道。”晓芸哆嗦着,使劲往后缩,却从头至尾不敢移动脖子,嘴唇几乎被牙齿咬成了死白。

  “说谎!”张先生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狠辣从眼角射出来,死死地钉在晓芸的脸上:“和我撒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

  “萧…。萧公子。”紧闭的双唇像是被撬开的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眼底的惊恐更上一层。

  晓芸双手紧紧交错,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假装眼前的一切都是恶魔。

  “原来你也知道啊。”张先生捏着她的下巴,眯起的双眼渐渐恢复了往常,丝毫没有留有余地:“当初我让你当上这部电影主角的时候是怎么交代的,看来如今你是都忘了。”

  “没,没,不敢忘。”晓芸痛苦的闭上眼:“我没有多嘴。”

  “你敢说萧然问你的事情,你什么都没回答?”张先生冷冷地看着她,“当初以为把事情和盘托出,他会保你,如今呢?”

  如今呢?

  晓芸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眼里的泪落进手心,再也站不住,一下子摊倒到地上。

  是的,萧然要是肯护她,她不会莫名其妙拿到那个影后的奖项,名不副实,成为众矢之的,萧然要是肯保她,她也不会如今被张先生找上,成为夹缝饼干。只要一句话说不好,或许连走出这间酒店的大门都不可能。

  她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从那天晚上在商会的宴会上,她跪在地上的那一刻,就全错了……。

  “不,不,我没有全说,您交代的话我记得,我没有全说!”像是突然抓住最后一丝浮萍:“您查到的那些事,我都没说。”

  张先生似乎一愣,“那你说了什么?”他私下调查冷云溪的资料都找专人销毁了证据,有些事情,即便是萧然去查也照样猜不出当初的始末。如果不是晓芸说的,那萧然又从哪里弄来的线索?

  “我,我……”晓芸畏缩地看着抱臂旁观的陈昊,咬紧牙关,终于下定决心,“我以前和云溪的堂兄在一起过,听说过一些事,所以……”

  萧然和她打电话的时候,第一次说到冷云溪的话题时,她以为只是偶然。只不过,当第二个星期,问到她冷云溪之前在学校的表现时,她当时只觉得一片荒芜。

  原来,自己的利用价值,不过是因为她认识冷云溪,不过是因为冷云溪,她才能报上京城萧家公子的大腿。

  一切都像是老天爷再和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当初她追求祁湛如此,被冷云溪堂兄带在身边当做玩伴也好,被张先生拿来发泄也好,就像是印证冷云溪当初的话一样,她从来都没有看男人的眼光,这不过这一次,更胜,她成了真正的下脚料,连爬上那人床上的资格也没有。

  陈昊压根懒得去看晓芸那万念俱灰样子,此刻,他心里的猜测此刻全部得到验证。

  张先生此先应该查过云溪,而且还查出些很“独特”的东西,当时晓芸应该还是他的禁脔,作为云溪的室友,应该也在调查过程中提供过便利,所以了解一些内幕。萧然

  对晓芸这样的货色自然不会感兴趣,之所以在那天宴会上没有推开她,不过是因为那晚,无论从三局的赌局还是她巧妙化解别人的挑衅设计,让他真正把云溪作为一个人物来看,而非以前所想的那种满脑子空想的丫头片子。

  云溪没有向家里人透露过她真正的身份,即便是冷偳也不可能知道的更多,唯一能让萧然知道云溪和笪筱夏有关联的线索,就只有那晚他和云溪在沙滩上谈话。以张先生的态度来看,根本不可能查出云溪的灵魂换了一个,那么他查到的事情,只可能是以前这个肉体——真正“冷云溪”的一切,他不愿意让萧然知道冷云溪的以前,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张先生审视着眼前的两个人,慢慢的,嘴角极轻微地上调一个弧度。“希望你说的是实话。”

  “我可以用我的命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只差赌咒,两眼僵直地看着张先生:“我不知道萧公子到底查到了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再问我冷云溪的事情了。”

  既然找到了线索,留你还有什么用?

  陈昊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以萧然的性情来说,如果知道冷云溪就是笪筱夏,就凭当初她当初诋毁云溪的事情,就能让她在这个世上消失得无声无息,如今能留她一条命……。

  陈昊理了理大衣,想必,萧然到现在也只是认定云溪认识笪筱夏,想要为她报仇才这样处心积虑地做出这么多事。

  确定了心中的猜想,陈昊懒得再理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我还有事,张先生随意。”服务员端着酒水正要往宴客厅送去,远远地看到陈昊走来,顿时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

  陈昊眼睛瞟过酒水瓶上的LOGO,这许导看来是真的把他当冤大头来宰了。他记得这种牌子的酒在美国也是以昂贵著称,加上中国进出口关税,光这一瓶酒的价格都能抵得上一桌的菜品。

  不过是细枝末节的事,他转身离开,已没有什么必要再去参加那个什么杀青宴。

  门童为他推开酒店大门,小心翼翼地恭送,专属司机开来轿车,橘黄色的灯光在黑夜里晕开成为光圈似的一朵。

  陈昊的脚步倏然一顿。

  柯达剧场?美国?

  他忽然回身,双眼凌厉地看向那灯光下一身藏蓝的身影。

  萧然和张先生竟然失去踪迹后,都被发现出现在美国?

  巧合?这世上从来没有这么巧的事!他拿出手机,一个键一个键地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这么晚了,打电话找我,影响我夜生活,陈昊,你存心的是吧?”王刚伴着女人惊呼的声音从彼端传来,似乎背景都带着夜店里的嘈杂。

  陈昊的心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云溪第一次站在“不夜天”舞台上的样子。如果当时不是一时兴起,是不是如今,又是擦身而过?

  “陈昊,你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又不说话,你故意的啊?”王刚看了看屏幕,的确显示还是通话啊,又凑近手机几分:“再不说话,我可挂了啊。”

  “当初我不在的时候,你为什么答应萧然演出一场戏,把云溪引到不夜天去?”告诉云溪他和萧然吵翻了,甚至不惜将这个整个不夜天都翻了个天,他当初虽然在天津,却是派了人从头到尾把事情都拍了下来。因为这个人是王刚,和他是从小到大的交情,所以他佯装不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更可况,当初他并不知道她其实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她告诉你了?”王刚有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感觉。事情不管过去多久,他心底的这根刺一直悬着,他知道,总有一天,陈昊会知道,从来就没报过侥幸的想法。侧身从身边女伴的一边走开,饶了几个弯,走进了专属包厢,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

  “她也知道?”陈昊对司机打了个手势,并没有上车。他需要清静的地方,好好想想今天发现的事情。

  王刚一愣,不是冷云溪,那会是谁说的?总不该是萧然吧。

  “我对冷云溪没有坏心,当初只是不想你和萧然弄得太僵,毕竟那么多年兄弟……”何必为了个死了的女人,反目成仇?

  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话,即使是事实,也应该吞在肚子里,一辈子不说出来。

  “算了,”陈昊抬头看了看夜空,和萧然的纠葛,他不想把王刚也拉进来:“你帮我查查萧然和张先生是不是在美国碰过面,如果见了面,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萧然和张先生?那个香港的电影大亨?

  王刚皱着眉,答应下来:“知道了。对了,刚刚那个冷云溪的室友打电话过来预定了一个不夜天的包间,说是要开庆功宴。”

  陈昊诧异:“为了什么事情可知道?”

  “你不知道?冷云溪考上了公费交流生,下个月就要去哈佛了。”

  陈昊忽然觉得耳机里的声音很远很远,像是和自己并不在一个世界一样。

  她要离开?为什么?难道是为了和那个詹温蓝一起留学?

  从来的镇定自若现在统统都成了狗屁,他闭着双眼,一片漆黑里,忽然觉得未来的路越来越模糊……。


  ☆、第五十四章 合作


  “她告诉你了?”王刚有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感觉。事情不管过去多久,他心底的这根刺一直悬着,他知道,总有一天,陈昊会知道,从来就没报过侥幸的想法。侧身从身边女伴的一边走开,饶了几个弯,走进了专属包厢,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

  “她也知道?”陈昊对司机打了个手势,并没有上车。他需要清静的地方,好好想想今天发现的事情。

  王刚一愣,不是冷云溪,那会是谁说的?总不该是萧然吧。

  “我对冷云溪没有坏心,当初只是不想你和萧然弄得太僵,毕竟那么多年兄弟……”何必为了个死了的女人,反目成仇?

  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话,即使是事实,也应该吞在肚子里,一辈子不说出来。

  “算了,”陈昊抬头看了看夜空,和萧然的纠葛,他不想把王刚也拉进来:“你帮我查查萧然和张先生是不是在美国碰过面,如果见了面,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萧然和张先生?那个香港的电影大亨?

  王刚皱着眉,答应下来:“知道了。对了,刚刚那个冷云溪的室友打电话过来预定了一个不夜天的包间,说是要开庆功宴。”

  陈昊诧异:“为了什么事情可知道?”

  “你不知道?冷云溪考上了公费交流生,下个月就要去哈佛了。”

  陈昊忽然觉得耳机里的声音很远很远,像是和自己并不在一个世界一样。

  她要离开?为什么?难道是为了和那个詹温蓝一起留学?

  从来的镇定自若现在统统都成了狗屁,他闭着双眼,一片漆黑里,忽然觉得未来的路越来越模糊……。

  蓝朝升得知云溪要作为交流学生去哈佛的时候只比陈昊晚了一个小时。秘书见他皱着眉,尽职尽责地帮他泡了杯地道的美式咖啡。

  钢笔在指尖旋转了一圈,定在桌面上,他啜了一口咖啡,问:“帮我把今晚所有的应酬都推了。”看看时间,还不到九点,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云溪的电话。

  “蓝总,看来你消息很灵通。”云溪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到了金贸国际的楼下,与身边的冷偳相视一笑:“我现在就在你楼底下,一会带个人上来。还是,我们在楼下等你,一起去找个聊天的地方?”

  大楼的保安自然是认识冷云溪的,见她不急着上楼,礼貌地笑笑,换了个地方去巡逻。

  “等我五分钟。”蓝朝升只考虑了一秒,便挂了电话,顺便,将手边的一些资料保存好,吩咐秘书明早的会议推迟一个小时。

  他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云溪和冷偳站在大厅内,相互低声在交谈什么,听见他的脚步声,同时回头。眉目间并不是十分相近,连气质也不尽相同,可这一回头时的神态,却当真有几分相似,无怪乎是一家人。

  “蓝总,冒昧登门拜访,打扰了。”冷偳其实见过蓝朝升,对他的事情也早有耳闻,可真正这样面对面的说话,倒还是第一次。

  蓝朝升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转而看向冷云溪,在她眼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顿时神色放缓:“我还在想你当初可是答应我作为金茂第二股东会尽心尽力地为公司卖命呢,怎么一转头就要飞国外去了,看样子是早有安排啊。”

  云溪拍了拍手,一副很天真,很大度的样子:“蓝总怎么想事实就是什么样。这么晚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吃顿夜宵?”

  “恭敬不如从命。”他难得幽默一回,吩咐司机带他们去附近一家私人会馆。

  进了包厢,三人随意地坐在蒲团边,VIP经理得到指示后,速度送来可口饭菜。

  “当初蓝总答应让我拥有金贸国际第二股东的席位,冒了很大的风险,也得罪了一些股东,我虽然一直没和您道谢,但心底里都是记着的。”云溪很少主动去和别人敬酒,除了冷老爷子,她觉得没几个人值得她这么做。虽说当初认识蓝朝升,不过是因为自家导师的关系,后来赢得了能源竞标案后,关系才逐渐有些私下交情,不过,在当初商会宴会上,能在萧然明显的不对付的情绪下,还向她伸出手,云溪记得他的这一份回护,所以自然承情。

  “我一直听云溪说起蓝总对她十分照顾提携,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平时懒散惯了,能得到您的帮助实在是她的福气,”冷偳也站起身,和云溪并排举起手中的瓷杯:“我们敬您一杯。”

  “这么客气干嘛,弄得反而见外。”情面都是给的,蓝朝升虽然没有冷家的背景,但看到这两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后背还是感到很满意。不论如何,这两个都算是有见识,有手腕的,他家中孩子还小,虽然不至于是垮了的一代,但和面前的这两个比起来,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笑意盈盈地端起酒杯,三人共同喝了这一杯,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下个月就去哈佛,你在北京的事情准备怎么办?”冷云溪学校里出国交流学生的名单公布后,和冷云溪当初合作过能源竞标案的下属们就通知了他的秘书,心底一个个都在想这个总是让他们感觉到莫名有种气场的女孩这次选错了路。

  大一出去交流,如果在北京没有什么背景和牵绊也就算是最好的选择了,可她在北京,不仅有CRIS品牌代理、《青冥》电影制作、金贸国际第二股东,就是在上海也有一家刚上市的百亿企业,这种时候,放下一切去留学?

  说句实话,有些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云溪敲了敲桌面,面对他的打趣,露出几分亲近的笑容:“没有人规定,我去了美国就不能参加公司决策啊。这世上还有个名次叫online(在线),再说,我最多也就是幕后出出主意,最后做决断的还是一把手,只要协商安排好了,完全和我的学业不冲突。”

  蓝朝升听到她这话,终于笑出声:“你个小狐狸,看样子,是真的有九条尾巴,想要抓不到你把柄啊,难。”

  房间里放着柔和的音乐,三个人如老友一般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您看,我把堂兄请来,本来就是为了互利共赢。您要是不放心我在国外当甩手掌柜,我啊,就把冷家的这位压给您了。”云溪夹了一筷子茼蒿,抿嘴吃了一口,侧脸对着面前两位笑得一脸狼狈为奸的人,“金贸国际、冷氏集团,恩,再加上张氏,三家大型企业合作,我怎么觉得,这个消息要是被外面人知道,明天我们的股票都能涨到停板呢?”

  冷偳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嘴角:“就你鬼点子多。”他也是在一个小时前才接到云溪的电话,听完她的建议之后,速度觉得这真的是笔好买卖。金贸国际虽然在整个北京说不上数一数二,但能源竞标案之后,名气大增,云溪又是这家公司的第二股东,老板蓝朝升虽然冷血但到底对云溪不错,不管从利益还是情面上看来都是合作的上上之选,他怎么可能拒之门外。

  “虽然我们三家公司的专注领域各有不同,但有些资源依然可以共享,比如说人脉,资金,”云溪将眼前的浓汤推到一边:“我以后每天都会定时上网,即便公司临时有事,也可以参加视频会议,不会影响任何进度。这样,我在不在北京又有什么关系?”

  蓝朝升最后一点不快此刻也烟消云散:“那就祝我们三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云溪和冷偳相视而笑,和蓝朝升这种人合作就是爽快。

  司徒白今天一天都在校外逛街,接到一个未显示来电地址的通话时,表情很是诡异。

  “小白姐姐,我是水牧莲,你知不知道云溪姐姐在哪啊?我打她电话,一直都打不通。”电话对面,委屈兮兮的水牧莲站在板凳上,可怜兮兮地哭诉。

  司徒白这才想起来,貌似,好像,上次接机的时候,的确储存了这位小公主的电话号码,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打电话给她。

  “啊?她手机打不通?”司徒白一愣,不过眨眼间就反应过来:“我待会和你云溪姐姐约了见面,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转告的?”她看了看手表,约了一个小时候去“不夜天”庆功,云溪会不会恰好在洗澡什么的,手机没有呆在身边?

  “我,我被哥哥压着不给出门,呜呜呜,我想去北京,我想去看你们。”水牧莲水灵灵的大眼扫视了一圈,确定自家那个霸道唯我独尊的坏哥哥并不在房间里,这才大声的抱怨。

  噗噗,想要来看她们?想要来看封影帝才是真的吧。

  国内的《青冥》可是比国外要提前首映一个月呢。

  每个月作者可以在书院后台无条件申请三天休息,所以,你们懂得,加班加点周末无休的人决定好好休整一下,三天后再见,亲们。


  ☆、第五十五章


  老金电话通知了司徒白之后就和云溪进了预定好的包厢。

  不夜天的包厢隔音效果依旧很好,服务人员一顺溜地退出房间后,只剩下她们三个人。一桌子的各种水果零食,老金高呼一声,打开音响,整个人都HIGH了起来:“没人性,太没人性,我整整看了三天的策划案啊。这群做珠宝的简直不是人,暴利啊,完完全全的暴利啊。云溪,怎么办,我好想私吞你的财产。”

  云溪摸了片西瓜,笑得很得意:“幸好今天没外人在,要不然还以为是我在剥削你。有你分红好吧,你是为你自己打工。所以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嗯,嗯,”老金幸福滴摸着话筒,点上自己的成名曲:“为了报答你,请听奴家高歌一曲。”

  云溪笑,刚刚和蓝超升那边把工作交接好,心情舒畅,看她耍人来疯,还跟着点火:“来来来,赶紧来首辣点的,要不要我把空调温度调高点,你把衣服都脱了?”

  “滚!”老金呸了一声,幸福滴倒进软绵绵的沙发上:“想不到,我也是富婆一枚啦。”

  云溪和她闹得开心,转头一看,想来最爱闹腾的司徒白竟然精神恍惚地坐在点歌机旁边,手指在屏幕上切过来切过去,可就是不点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迷迷糊糊的样子。

  “她怎么了?”云溪问老金。

  “不知道,刚刚跳舞的时候还好好的啊。”老金比她更迷茫。

  “小白?”云溪喊了她一声。

  司徒白一晃,忽然站起来,结果一个没注意,膝关节一下子撞到点歌机上,疼得脸色都变了样。

  “怎么了,有没有撞到哪?”两个人一惊,赶紧过去扶她。

  司徒白忍着眼底的泪,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任她们两个人一人蹲一边,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的关节。

  “你啊,怎么做事毛毛躁躁的,啧啧,幸好还有个厉牧肯要你,否则啊……。你就等着做老姑婆吧。”老金不怀好意地用食指轻点她的额头,好心情拿她取笑。按理来说,全寝室最娇贵的应该是云溪,从貌似,这丫头比云溪要娇滴滴的多。

  司徒白脸一撇:“得了吧你,嫉妒就直说,我们寝室可就你一个人现在是小姑独处。”云溪的恋情太云里雾里,搞不明白,但追求者可是大把大把的,和老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呦,这是给谁养出来的,牙口可真利,没少接吻吧,看看,看看,咱家厉牧调教有道啊,以前我们的小白白可不是这样啊。”老金看到司徒白脸上倏然升起的晕红,忍俊不禁,笑倒在沙发上。

  云溪仔细看了看,司徒白关节并没有肿,帮她揉捏也没有肌肉僵硬,估计最多也就是擦了点皮,随即放下心,也和老金一起笑起来。

  论口才,十个司徒白加起来也不是云溪和老金毒舌的对手啊。眼见自己喜欢的歌曲到了,老金不再调戏她,开始放声唱歌。

  她们不闹了,司徒白反是响起一件事:“哎,我差点忘了,刚刚那个水牧莲给你打电话了,说是一直打不通。怎么回事?”

  云溪摸出手机一看,没问题啊。手机上既没有来电提醒,也没有提醒欠费无法正常使用。

  难道是Grantham做了什么手脚?

  云溪有些摸不清,想了想,直接给Grantham去了个电话。

  “WANG,”对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声音,似乎在室外,风很大,明明就在嘴边的声音,刚出口就散去了大半。

  “我室友说小丫头打电话找我?”云溪侧身走进包厢里单独的卫生间,想要尽力挺清楚他那边的声音。

  Grantham似乎一愣,“她爸爸最近正好洽谈公务回来,这小丫头成天乱转,今年都没和她爸爸呆过几天,所以我让她不要随便乱跑,她打电话给你了?”

  云溪恍惚记得,Grantham虽然和水牧莲是亲兄妹,却是同母异父。也就是说水牧莲的父亲顶多算他继父,倒没想到他还这么为对方打算。只不过,他连小丫头打没打她电话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做手脚?云溪支着下巴,忘了眼镜子,她和司徒白都是北京的号,小白的电话可以接通,没可能单独设定了她的电话不能拨通吧。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主要估计想来北京看电影首映式,”云溪笑了笑:“你上次去香港,怎么没让她和封天王多呆几天?”

  世界上估计没有哪个做哥哥的会喜欢自己妹妹倒贴男人,特别还是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段时间欧洲这边有些乱,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

  资本主义社会发展永远迅速得让人无法反应,但变化有时也不仅仅代表着机遇,更多的还是危机。或许这一刻还是个亿万富豪,下一刻便已经倾家荡产,一无所有。最近,某金融大鳄挑起一场黑色股市旋风,弄得整个欧美都振荡不已,估计许多人都忙得焦头烂额。Grantham忙得没办法顾及水牧莲这是肯定的。

  “那行,你记得和她好好说,电影上映我就直接发到你邮箱去,最不济,也能让她能第一时间看到。”估计Grantham那也有视听室,实在不行,也只能委屈小丫头了。

  云溪想起小丫头那气鼓鼓的肉包子脸,就忍不住笑。

  两人又说了些话,谈了些“古玉轩”的事情,就听到Grantham那边一片嘈杂,似乎有人在尖叫。对方绅士地道了个歉,很快挂断了电话。

  云溪静了静,慢慢拧开水龙头,看着那水流,几不可见地露出个微笑。

  老金推开洗手间的门,正好看到她这笑,一愣,似乎有点回不了神。难道是自己最近碰上什么脏东西了,为什么每次看到云溪都觉得慎得慌?

  “诶,我说,你有没有发现,小白今晚有点不对劲啊。”她接了凉水,拍在脸上,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些:“感觉整个人都呆呆的,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回嘴,这不是她性格啊。”

  云溪也发现自从进了包厢,小白的反应都有点迟钝,像是整个人都游离着在,身体是在房间里了,思绪就不知道荡到哪国去了。

  能让她有这种反应的。

  除了家人也就只有她家男朋友了,就不知道究竟是谁。

  “她不说,你不要问,等她想通了就好,如果实在不行,下次看到厉牧的时候多注意一下。”云溪想了想,觉得这种事最好还是让她自己解决。

  老金点了点头,不过总共就三个人,其中一个人还在发呆,太冷清了吧。“算了,干脆退了包厢,直接到楼下去吧。”人多还热闹些,要不然干坐着气氛反而更冷。

  云溪无所谓地耸耸肩。

  两个人领着司徒白又下了舞池,随着音乐随意摆着身体,放松精神。四周音乐爆棚,各色打扮精致雅痞的人围着渐渐围着她们,现场的DJ甚至给她们来了一束光,直直地打在身上,背后的液晶屏幕上立马出现了她们的身影。

  即便是没什么玩性的司徒白也被这气氛感染起来,舞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三人的舞蹈并不妖艳热辣,但年轻姣好的容貌、纤细匀称的身材引得一众围观者口哨。

  老金一手搭在小白身上,一手勾着云溪的肩,笑得乱颤。人群越来越拥挤,许多人往她们的方向靠过来,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就被蹭了一下。

  老金眉头一皱,难道招色狼了?

  回头一瞧,那人正好要道歉,两人视线一对,笑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位和詹院草青梅竹马的小公主怎么会来这个地方?不是芭蕾舞团的首席吗?竟然在这种地方没有丝毫违和感?

  “慧子,怎么了?”一道桀骜不驯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

  梵良慧回头,朝距她们半米远的李赫招招手,“没事,我碰到熟人了。”

  李赫眯着眼扫了老金一眼,颇有些意外,推了推人潮,很快走了过来:“这位是……。”就他所知,这人可不是他们大院那个圈子的,慧子基本上都在舞团跳舞,除了团友也没其他什么熟人啊。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詹大哥的校友,”梵良慧给两人互相介绍:“这是李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感情,这位也是詹温蓝那个军区大院的?瞧着浑身上下的气势,估计就是当初那位军区第一公子哥吧。

  老金侧头看了一眼云溪和小白,两人都已经不再跳舞,站在一边,可惜,丝毫没有上前结交认识的打算。梵良慧显然也发现这情况,有些尴尬地停了嘴,没有继续把她们也介绍给李赫。

  李赫没有发现梵良慧的异样,倒是颇为友善地看了老金一眼,“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吧,詹温蓝就在楼上。”

  老金挑眉,坏笑,回头:“老幺,詹院草的房,到底进不进?”

  一片诡异气氛中,李赫诧异地看着晕眩光线下的女人……。


  ☆、第五十六章 女朋友


  李赫还没有开口打招呼,那个一直站在一边的女孩就转过脸往楼上包厢看了一样。

  这长相……

  李赫还来不及惊艳,就感觉自己的手心被梵良慧轻轻撩了一下。他转头看去,却见她几不可见地摇摇头,让他别多话。

  他一时之间,差点冷笑出来。

  自打他有记忆以来,他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姑娘这么大的架势。

  怎么?是住在中南海,还是哪个家族的千金之子,搞这么大的谱?

  梵良慧无奈,比了个手势,指了指楼上包厢。

  李赫忍了忍,侧头点了根烟,深深呼吸。

  梵良慧领她们三人上去,詹温蓝他们的包厢比云溪她们原来的那个还要大一点,桌上放了些水果饮料酒水,都还没有动的样子。梵良慧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对她们三人笑笑,“我刚刚看液晶屏幕上的人有点像你们,所以下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

  詹温蓝坐在沙发上,阴暗似乎给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迷雾,隐隐约约。但那视线却像是有形一样,所有人都发现,自云溪一进门,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过。

  老金看的玩味,于是笑得像是只偷腥的猫,速度靠到司徒白那一边去,压根就不往云溪那看。

  云溪的目光从她们两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詹温蓝身上,像是没有注意到他那直射过来的眼神似的,只随意弯了弯嘴角,找了个位子坐下来,不偏不倚,恰好正对着詹温蓝的对面。

  李赫明显感觉到包厢里的气氛一变,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但也就是那么一瞬,他就拿起一杯红酒,自然地坐到詹温蓝身边:“最近我要调到北京来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原来院子里一起长大的几个兄弟都想找个机会好好叙叙旧,你看什么时候大家一起聚聚?”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我过段时间就要去哈佛了,最好是在这周吧。”他轻轻转了转手里的香槟,灯光下,闪耀出低调的光芒,即便如此,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动丝毫。

  李赫有些诡异地扫他一眼,就他所知,好几年前詹司令就有意让他去国外了,他一直呆在B大这么多年,他还以为他不打算出去了。

  不过也就是这么一想,出过这种事,不管是镀金还是玩玩,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个事。“行,过两天我和他们约一下,时间定好了通知你。”李赫敲了敲桌面,好笑地望着坐在最外面的梵良慧:“你坐那么远干嘛?平时不最喜欢腻着温蓝吗?”

  闻言,梵良慧尴尬地看了眼云溪,心里恨不得把李赫给骂死。“什么时候我最喜欢腻着詹大哥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乱喷什么!”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她的脸上迅速染开两朵红云。

  司徒白喝了口饮料,终于有点闲情逸致,掐着老金的胳膊,两个人小心嘀咕:“没想到学校里的情敌就够组团了,这青梅竹马还插上一杠子,云溪的敌手此起彼伏啊。”

  是不是情敌还是两说呢。看这表情,那梵良慧估计也就是对詹温蓝有好感,瞧那满眼崇拜尊敬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把他当神一样。

  难道是自己太孤陋寡闻?

  詹温蓝除了学业强到变态,长相过人,哪一点值得这个高干子弟圈里长大的小公主这样膜拜?

  “哎,我说,你在舞团的时候也这样子张牙舞爪的?还号称是古典芭蕾美人呢,你让别人说说,就你这脾气,谁受得了。”李赫一歪脖子,兴义盎然的眼神转到云溪她们三人身上。

  老金摆摆手:“她这已经够好了,我们寝室里可是有人说话能直接把人气到重症病房去。”

  “哦?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啊,我倒是挺感兴趣。”李赫吊儿郎当地含了一口酒,随便点了首舒缓的音乐放着。

  老金可不会说,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坐你身后,冷云溪是也,只是拉着司徒白的手轻轻叹气:“男人啊,就是复杂。问他喜欢什么,不知道,问他想要找什么样的,不知道。可你要是真随便给他配一个对,他又说感觉不对。什么感觉?你再问,他又说不知道,回答不上来。”

  李赫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她绕了这么一大圈是什么意思。

  兴头一起,凑近老金继续:“那你说男人的感觉从哪儿来?”

  “兴趣呗。男人看到女人,觉得有兴趣,呵呵,感觉不就来了嘛!”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可不是她故意挖了陷阱,老天作证,是这人自己要跳进来的。

  李赫一呆,想起刚刚自己说的对她们室友“感兴趣”,觉得自己真么多年的口才都白练了。

  “我们室长护犊子惯了,嘿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计较。”司徒白最善于看人脸色,知道这也差不多到底了,再玩可就过线了,干脆拉着大家唱歌:“最近新出了一歌,就是那个《青冥》的主题曲,特有感觉,有没有人和我合唱。”

  梵良慧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也好喜欢那歌。那个男主角和女主角牵手走进天宫的镜头实在太经典了,还有那块戴在女主头上的翡翠,我敢打赌,绝对是世界一线品牌,估计投了不少钱,否则怎么经常能看到那个的特写。害我也好想买一块。”

  喜欢奢侈品,这大概是所有女人的共性了。不管出生如何,看到好东西都想独家占有,这本来就无可厚非。

  司徒白笑,本想乘机搭个线,都出老金现在就在打理“古玉轩”,想买那块《青冥》可以直接找她。可左看右看,不管是云溪和老金,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意思,皱了皱眉,转身去选歌了。

  两个女生年纪相差不大,唱起歌来,声线圆润好听,倒的确是种享受。

  李赫仰靠在沙发上,听了一会,转头朝詹温蓝示意找个安静的地方,有话要说。

  詹温蓝望着云溪,头都没回:“就在这说吧。”

  意思是不用避讳这个女孩?

  难道这人真是京城哪个世家的千金?

  李赫顿了顿,没有再往下想,用平静的语调道:“最近大会要开了,听我爸他口气,詹伯父似乎有望更进一步。”

  他话说的不太白,但也绝对算不上隐晦。

  三月份的人大一次会议已经过了,这次换届轮不到詹家的事,更多的是他家老头子牵扯其中。但正因为如此,内部的风声如何,没有人比李赫的父亲更清楚。能够对詹温蓝这么说,其实,也算是李家的拉拢与示好。

  詹温蓝纤长干燥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节奏轻缓却带着某种出人意料的镇定:“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这一句话就把李赫后面想要进一步套词的欲望都挡在门外。

  如果是别人这么做,别说是什么军区司令的独子,就算是真的哪位大首长的凤子龙孙,他能立刻掀桌翻脸,可偏偏是詹温蓝。

  是当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能直接把悍匪弄得死无对证的詹温蓝。

  这个他一直看不透更猜不明白的詹温蓝,从那一年被绑票回来后,他就很少在他面前发过脾气。不是觉得自己比不上他,而是不知道真正惹恼了他的后果。

  在他们这一批外界成为“太子爷”的哥们之间,就他所知,也的确没有一个人会当着詹温蓝的面耍太子爷脾气。

  他深呼吸,慢慢平缓情绪,不透露就不透露吧,反正打探口风这事,家里的老头也没放多大信心在他身上。等他脑子真正冷静下来了,司徒白她们的歌也唱完了。

  老金在那鼓掌,他也象征性地拍了拍手:“对了,慧子这次来北京,你妈可是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来瞧瞧你,看你过得怎么样。我听说她和你见过面了啊,怎么她在北京首演,你都不去捧场?太不够意思了吧。”

  梵良慧舞团首演的当天,城里几个哥们都去给这小妹妹捧场助阵,可是压根就没见到詹温蓝。算起来,再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也实在不像他以往温润如玉的性格。

  詹温蓝没有回答。

  只是抿着唇静静地望着云溪。那眼底的温柔,让近在咫尺的李赫一愣。

  后知后觉的,他才发现詹温蓝一直盯着的冷云溪表现实在太过冷淡,不管是对于他们刚刚说的政治,还是梵良慧,似乎都无动于衷,就像是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再自然不过的样子。

  “温蓝,你不介绍一下?”他皱眉,实在觉得好奇心抑制不住,指了指歪着身子安静听歌的云溪,反问詹温蓝。

  詹温蓝浅浅一笑,这似乎是他连日来第一次露出这么舒心的笑容。直起身,灯光下,他的身影将云溪整个人笼罩住。一曲音乐恰好播完,正要转到下一首曲子,房间里很静,很静,他的声音清楚地在整个屋子里回荡:“我女朋友,冷云溪。”……。


  ☆、第五十七章 香溢


  “我女朋友,冷云溪。”……

  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舌尖,如春笋一样剥落而出。

  晕暗的灯光下,云溪抬头,颇有几分匪夷所思地看向詹温蓝。她什么时候和他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像是看懂了她眼底的意思,他轻轻站起身,阴影如一幕黑白泼墨,他缓缓触上她的手,眼帘半垂,任眼底那幽深的欲望锁住她:“我以为你早就有觉悟了。”

  觉悟吗?她看着搭在她手背上那一支骨节分明的手,沉寂了几秒,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直接一手撩开:“我说过,你不要得寸进尺。”

  单方面的宣布关系,给她套上一个“女朋友”的称呼,或许在别的小女生眼里看来是男人味十足,强势中让人忍不住心中摇曳,但是她…。

  云溪有点冷淡地拿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砰”——

  就在詹温蓝神色莫测地看着冷云溪时,一阵刺耳的回音突然在包厢内响起。

  包厢的回音效果实在太好,即便有人想要装傻,也实在装不过去。

  几个人回头,只见梵良慧惨白着脸,手里的麦克风滚落在地,她却毫无所觉。

  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上次在小饭店碰到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詹温蓝对冷云溪的不一样,可是,为什么听到他们是情侣,自己的心还是像被什么挖开了一样?

  是不是很久以前,久到当初那个还是懵懵懂懂的年纪,自己就失了心,丢了魂。

  她往后靠去,墙上的软包支撑住她整个人的重量。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从来不喜欢詹温蓝啊,以他的能力,她即便家世再好,一个不小心被卖了搞不好还会为他数钱。自己从小到大被别人捧出来的性格自己最清楚,绝不会自找苦吃。

  来之前,詹温蓝的妈妈慈祥地叮嘱她如果在北京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他,更让她多多照顾他身体。

  她答应得谦逊温柔,转身,便看到自己母亲从楼上下来,满脸地不认同和不明显的疼惜。

  是的,任谁都看得清楚,自己和詹大哥站在一起,永远没有自己优势的一面。

  她明明什么都懂,明明什么都清楚,早就打算好了只把他当自己的偶像崇拜着,可为什么,为什么眼睛里这种滚烫酸涩的味道一点都控制不住?为什么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到石头上,压得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哆嗦着嘴唇,脸色在这阴暗暧昧的光线下竟惨白得毫无人色。

  老金和司徒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安慰这个姑娘,还是早早拉着云溪闪人。

  李赫捏着拳,豁然站起来,什么也没说,直接拉着梵良慧走人。

  梵良慧摇了摇头,不肯动,深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有那么颤抖:“我没事的,刚刚只是太惊讶咱们院子里的詹公子竟然也会有被人拒绝的一天。”她回头看向神色不动的詹温蓝,“看来,詹大哥的魅力并不是所向披靡啊。”

  她这声调侃听上去竟有几分戏谑的成分,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转身就将话锋直逼云溪:“不知道冷小姐这么直接地拒绝詹大哥,是因为早就有了心上人,还是说连詹大哥这样的人也看不合眼?”就差直白地讽刺她眼光高到天上了!

  司徒白惊讶地拉着老金的手,恍惚自己看了一出神仙大戏。这个刚刚还梨花带雨的小姑娘,竟然一转脸就要和云溪杠上了?

  啧啧,真真是蓝颜祸水。

  云溪放开手中的酒杯,回视着这个一直显得很温顺的女孩。

  直爽、大气,虽然身上还有一些横冲直撞的单纯,却没有给人盛气凌人的感觉,这样的人,很难让她生出反感,相反,她很喜欢这个固执的姑娘。或许,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么傻,这么冲动。

  明知道眼前是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圣诞果,却无论如何,也放不开手。

  一生执念,心中便再也没有自由可言。当自己都不肯放过自己的时候,又能求谁让自己得到自由。

  她站起身,从面色难看的李赫身边穿过,轻轻递给她一瓶酒,在她惊异的眼神中,轻轻一笑:“喝一口。”

  梵良慧既然出身在军人世家,酒量自然不可能和外表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赌气一般地狠狠地吞了一口,只觉得从身体深处突然烧出一团火,直抵心扉。却听耳边这个女孩轻轻地笑了笑:“你喜欢詹温蓝?”

  她的脸果然一下子宛若朝霞,再也装不下去冷静,支支吾吾地垂眉低眼,不敢往詹温蓝那个方向再看一眼。

  李赫怒其不争地瞪她一眼,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一个干妹妹。亏他还从小到大都纵着她,以为会养出个女王,结果,就成了这么只中看不中用的绵羊!别人一句话就把她戳得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云溪望着她红彤彤的脸颊,感觉特别有意思:“詹温蓝的妈妈都暗示你在北京的时候多来看看他了,连家长都同意了,你还怕谁把他抢了?”她们军区大院的这个圈子里,并不是说什么人都能成就姻缘。大多数都是老一辈早就打过交道,阵营又是一致,背景相差不多才能作为考虑的人选。依据这梵良慧所说的,詹温蓝的母亲明显是带着撮合的意味,乐见其成。从某种意义上,世家婚姻最难的一关不过如此,她都已经轻易得到首肯,怎么还一副名不正言不顺的样子,搞得像是青梅竹马的过往都是假的一样。

  李赫诡异地看着她,弄不懂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怎么他听着她话里的意思…。

  他回头看了一眼詹温蓝,果然,见他脸上的青筋都一一浮起,哪还有半点往日镇定自若的风范,就连那温润如玉的眼睛都带出几分煞气。

  哟,今天都是长了见识。原来不是什么欲拒还迎,是真的没把他当男朋友啊。

  他突然大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畅快,感觉憋在肚子里的一口气终于,终于过了这么多年,舒畅了!

  这个从十几年前,他看着都觉得慎得慌的天之骄子,从来不把自己这群“太子爷”放在眼底的詹家的嫡孙竟然碰上了这么大的一个坑,简直是老天长眼。

  梵良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他从背后一把抓走:“天不早了,你明天还要跳舞,早上起来要是两个眼袋,看团里的老师怎么收拾你!”也不给她反抗的机会,拉开门就走,动作利索娴熟,就像是演练过多少遍了一样。

  司徒白张着嘴,只听那包厢的大门“嘭”地一声被带上,瞬间,房间里就剩下那对气氛诡异的男女,和她与老金。

  不用她说话,老金拎着包,直接推开门,她赶紧也打包走人。

  刚刚还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包厢里,速度的就只剩下她们两个。

  詹温蓝沉沉地看着她,脸上的神色收的干干净净。什么君子如玉,什么遗世独立,到了她这滴水不漏的神色面前,统统都成了冰天雪地!

  气质、风度,这些平日里都已经沁在骨子里的东西一下子都忘到脑门后面去了。詹温蓝现在脑子里只闪着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他也要把这妖精也栓牢了!

  不承认是吧?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今天,话不说清楚,她别想再走出这扇门!

  温和优雅的人突然生气起来,往往会有一种禁忌般的吸引力,仿佛整个人都散发出和以往不同的违和感,偏有种倜傥风流散播其中,让云溪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明明一点也不魅,一点也无关风月,却让詹温蓝浑身的怒气随之一缓。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人。

  喜欢时,便靠近一点,不喜欢时,决绝不二,推到悬崖峭壁也在所不惜。

  从一开始,在祁湛的身上他就见识过,在陈昊的身上,他也隐约明白出一点,但没有想到,如今,竟然也应验到他的身上。

  但,这怨不得谁。

  从认识的第一眼就发现她很讨厌发麻,晓芸当初有意挑逗祁湛的时候,她只是笑着挡了一回,随后便听之任之无动于衷,在她爷爷的寿宴上,她发现她二堂姐对他有意之后,就总似有若无地给她们创造机会。

  真说起来,除了她几次没有防备,被他“偷香窃玉”了几回,真真说起来,似乎,他们之间,也顶多只能用“暧昧”两个字来形容。

  她没有完全的拒绝他,却不容他多进犯一步。

  她的底线从来都清清楚楚,只要他一踏过,她便再也不会忍耐。

  这种原则,是因为对他的一视同仁,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想到自己在她眼底竟然和祁湛处于同一位置,詹温蓝忍不住皱眉,眼底的波涛竟宛若暴风雨。

  “詹温蓝……。”云溪突然开口,指了指刚刚连包都没来得及拿走的小公主的位置:“或许,以后,我们应当适当保持距离。”

  他只觉得心口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轰然坍塌,再也顾不上什么气度,“啪”地一声切断电源。

  整个屋子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漆黑。

  她的身子却在下一刻被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冷云溪,你听好,不管我妈她们怎么想,有生之年,你别想我对你放手!”


  ☆、第五十八章 惊情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只要詹温蓝一个低头,就可以把她的唇叼住,他望着这一片玫瑰的艳色,眼底的波涛深深浅浅,几乎只一眼就能将人溺毙。

  云溪整个人被他圈在这闭塞的空间里,如果是自己在外面那群活色生香的大厅里看到这一幕,怕只会微妙一哂,然后转头就走,可如今自己竟然成了别人眼中的珍馐,她心底绕了几圈,到底压住了那一丝莫名的情绪,用一根手指牢牢地顶住了詹温蓝的胸口,再不让他乘机压过来一分。

  她张口刚想说什么,詹温蓝一个俯身,将她整个人都捞进怀里。云溪的头枕在他的肩上,又那么一刹那,被他浑身的气势围绕,忘了有任何反应。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呢喃似的的叹息,轻轻从她耳边划过。

  “有生之年,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会让我这样情不自禁,”他深沉的目光从她脸上一带而过,竟然带上些许自嘲:“我向来做事随心所欲,”他小的时候,身边的人早早站了阵营,不是跟着太子,就是在外面另有依仗,只有他一个人永远安安静静在书院里临摹字帖,家里的几个长辈曾一度怀疑他患有自闭症,内心急的要死,却又怕刺激他,只得想着法子地逗着他出去找同龄人。不管是拿着真枪当着面逗他,还是故意把门反锁,在他们看来,哪怕他们这些孩子打成一团,狼狈不堪地从泥地里爬出来成了皮猴也比自家这个冷冰冰的一丝人气儿也没有的好。

  那个时候,只有自家父亲看着报纸上的头条,笑得一脸刚正不阿:“随他!”

  这一句立场表明之后,即便家里其他长辈再怎么不满,从今以后也只字不提。他却渐渐变了性格,脸上多了些笑容,甚至有人不熟悉的情况下,常说院子里的那个詹家萧公子当真是公子如玉,温文尔雅。他父亲上任成了司令之后,看了他的笑容一眼,却是转过脸去,什么话也没说。

  但从此,他对他的束缚却是全部放开,连一丁点管教都没有,惹得许多同龄人大叹他家家教实在明主。

  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当初詹司令连儿子近身警卫兵都撤掉时,曾意味不明地对着侍卫官笑道:“我这个儿子,看上去最温和无害,其实心智之坚,无人能敌。”

  无人能敌。能在数年前就让铁血手腕名震军阶的詹某人评价到这个程度,詹温蓝曾经也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却没想到,这辈子竟然遇上这么一个人。

  思之,重之,慎之,念之,辗转反侧,分明恨不得含在舌尖,一分一毫都不愿被别人看去一眼。却又不忍遮住她一丝风华,只愿她永远睥睨四周,悠然自由。

  “怎么办呢?”他的下颚抵在她的头顶,“我一辈子都不想放开你。”

  云溪背部一僵,被他拥在怀里,进退不得。

  颈后露出一截嫩白,詹温蓝等待良久,却没听到她任何回音,高洁优雅的双眸缓缓一垂,视线落在她那孤傲的后颈,像是受到蛊惑一般,轻轻地以唇触之,炙热的气息从她耳后袭遍全身……。

  云溪到家的时候,看到整个宅子灯火通明,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份异色。

  她推开大门走进大厅的时候,只听到一阵难耐的寂静。

  璀璨的灯火下,她那忙得几乎快成空中飞人的父亲竟然赫然坐在沙发上,皱眉看着电视。

  一边的冷老爷子正在喝茶,视线却似乎哪里也没有落下。冷偳坐在一侧,正在望着窗外,似乎连她进门都没有注意到。

  李嫂叫了一声:“小姐回来啦。”将三个男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聚焦到她身上。

  云溪脚下一顿,心没由来的一阵紧缩,下意识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去哪了?”先发话的是冷国翼。在云溪记忆里,她这位父亲已经很久不曾这样不顾风度地追问自己行踪,心中犹豫一二,到底还是说了一半实话:“和室友出去玩,路上碰到詹温蓝,耽搁了一会。”

  云溪敏锐的发现,她话音刚落,冷偳的视线一下子定在她的脸上。

  她父亲和老爷子却是意味不明地忽视一眼。

  空气里似乎被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显出几分怪异。

  李嫂见气氛怪异,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到底还是识体地退出了房间。

  问老爷子和父亲明显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她回视冷偳,等待他给她解惑。

  冷偳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想问自家这个堂妹是不是真的和詹温蓝好上了,但家里的两个长辈都在,到了嘴边的话最后竟然转了一个圈,成了:“听说南京军区出了点事,现在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云溪的手一震,眼光如电:“南京军区?”

  “那边乱得一塌糊涂,外面倒像是围成了个铁桶,一点消息都探不出来。倒是有些风言风语……。”冷偳沉吟着到底该把这消息说的隐晦些,却没想到一直没开口的老爷子一句话就掀开了话题:“詹司令身体出了点毛病,军区那边完全封锁了消息,那些心里有想法的人眼下怕是……。”他冷笑了两声,苍凉的声线下,杀伐冷冽之气扑面而来。

  堂堂权柄在握的南京司令,竟然会毫无预兆的一下子身体出现了身体“毛病”?又该是什么样的“毛病”,才能让她成天忙于国事外交的父亲都匆匆赶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云溪双手交错,视线从外面漆黑的夜轻轻扫过,什么也没有看进眼底。

  “一个小时前。”冷偳看了眼手表,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矛盾。如果云溪和那个姓詹的小子只是玩玩,倒还好,如果是真的在交往,他浅浅地叹了口气,不愿去探究云溪眼下的表情。

  一个小时前,也就是说詹温蓝最快也不过和她同时得到消息。想起他在包厢里将她禁锢着,在她颈后印下的那道痕迹,她想不出,现在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连亲身儿子都瞒得滴水不漏。云溪的双眸一暗,只觉得四周的风声凛冽苍茫,那一刹那,她直觉鼻息间充斥着浓稠的阴冷,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老爷子忽然站起来,大声叫了声李嫂。

  李嫂像是从未从客厅消失一般,速度从侧门走进来,低着头,脸上一片恭敬,没有半点表情。

  作为为这个家服务了将近二十年的老人来说,她早已习惯如此。

  “帮云溪把行李收拾一下,今晚她就走。”老爷子看了一眼古董落地钟,偏头看了一眼自己最钟爱的孙女:“你替我去一趟南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管云溪和詹家是否真的有姻缘的缘分,詹司令是从他门下走出去的,他不会袖手旁观。

  老爷子虽然已经从明面政局上退下来了,但牵一发动全身,如果这个时候突然离京,那些嗅觉敏锐的人只会把南京那块围成一块铁饼。房内的几个人都明白,所以,房内一片沉默,没有人反对老爷子的这个命令。

  云溪几乎是回家不到半个小时就又出了门,赶到机场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詹温蓝一身生人勿进的疏离感立在专机旁,漆黑的夜色似乎给他镀上一层外衣,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云溪拉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没想到一个晚上见到两次,却是这样的情景。

  詹温蓝看到她出现的时候,似乎有一刹那的震动,云溪只觉得他的瞳孔一阵紧缩,然后风轻云淡,他又恢复了一派平静,接过她的行李箱上了飞机。

  飞机并不大,机长和乘务人员早已严阵以待,极熟练地送来毛毯,调整座椅,低头询问是否有什么需要,云溪摇了摇头,看着机外的夜色。飞机没有动,似乎还在等着谁。

  很快,一脸苍白的梵良慧和满脸阴沉的李赫出现在她的视野。他们两人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显一愣,倏然回头看向詹温蓝,像是要说什么。詹温蓝却只看了他们一眼,吩咐机长可以起飞。

  梵良慧脸色白得更厉害,随便找了个地方便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李赫望着冷云溪和詹温蓝之间空着的那个位子,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质问的话就哽在喉咙里,什么也吐不出来。

  虽说詹家和冷家关系向来不错,可军、政两套班子两套体系,这么敏感的时候,詹温蓝竟然竟然敢放冷家的这位跟着过去!

  云溪侧过脸看着詹温蓝不露丝毫的表情,不知为何,心底轻轻一颤,像是什么东西正被悬空置于悬崖,一个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机长在广播上正重复:“天气晴朗,东风3——4级……本机还有十分钟抵达机场……”

  云溪掀开毛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脚踝,走到洗漱间稍稍做了简单的清洗。

  梵良慧显然一夜没睡,眼底充满血丝,看到她出来,机械地朝她笑笑。

  飞机很快着陆。

  早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机场,身着作战服的少校向詹温蓝和李赫抬起右手,速度敬了个礼,却没等他们发话,直接打开了车门,一下子坐进驾驶座。

  几人上了车,那看上去极为稳重的少校车速却是一个冲刺,直接上了150码。早上的南京还没到上班的高峰期,车子在路上一路风驰电掣竟是毫不受阻。

  李赫和梵良慧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车速,一点反应都没有。云溪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四周又陷入一片沉默,和刚刚在飞机上没有一丝不同。

  就在车子穿过一条隧道,光线一下子大亮的时候,开车的少校一个急刹车,整个车子顿时在车道上留下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受到惯性影响,云溪几个人一下子都往前座冲了过去。

  詹温蓝一个勾手,将云溪稳稳地搂在怀里,李赫的动作比他更标准,一看就是受过最正统的军事训练,只以一支右手攀爬的姿势就将梵良慧整个人夹在角落。

  那少校脸上一阵难看,却没有回头,而是果断的下车,朝着在车前拦着他们的警员拿出怀里的一张通行证。

  显然,他们的运气很差,遇上交通管制,负责开道和维护的警察拦住了他们这辆军区挂牌的车子,而且,看这架势,显然不会通融,一点转圜余地也无。

  在南京这样的地块,前方又没有发生重大意外,除了遇上“特殊人物”,云溪再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可能。

  显然,她能想到的,在座的这几位军区长大的人精更是门清。

  那少校的通行证递过去却没有人接,警官显然端着一张客气的脸,眼底却是公事公办的冷淡:“不好意思,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实在是今天来的人太过特殊,省厅的命令直达到底,连市里的局长都上了一线,就算我们放你过去也没什么用,前面的管制比这边更严。”

  虽说是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可显然那两位警官是故意说给车上的人听的,冷淡中带着些许劝告的意味。

  云溪原本以为这是军区内部有人发话,把去军区的路都给封了,断了别人探听的耳目,可细细一想就查出些蹊跷。负责交通管制的警员显然不是军区的人,在一般人看来军、警这两摊子看上去像是哥俩好,其实内地里的矛盾不显山露水罢了。怕是真不知道军区詹司令的事情,单纯的因为某位极重要的人物才施行交通管制。

  可,这个节骨眼,突然驾临南京的人到底是谁?能让省厅的命令一下到底?

  云溪看着詹温蓝那张愈发显得清冷矜贵的俊容,慢慢握住了车门把手。正准备下车,却听前方传来一道懒散随意的声音:“谁在那边?”

  那两个刚刚还有礼有节的警官,啪地一声脚后跟一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却是速度敬礼:“报告首长,是军区的车。”

  “嘭”地一声关门声,有人从前方的车上走下来。

  云溪眯着眼,只觉得那人在晨曦下的五官有些面熟,还未有任何反应,只听到身边的梵良慧一声惊呼……。


  ☆、第五十九章 繁花落尽


  梵良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人,双手下意识地拉住李赫的袖口,转头看去,却见李赫也目瞪口呆地看着来人,一副简直白日见鬼的样子。

  云溪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人眼熟,只见这两人已经迅速整理了表情,下了车。詹温蓝因为坐在最内的位置,隐在阴影处,眸底闪过一道云溪看不出的光芒。

  可她当下哪有心思想这个,李赫那句恭敬执礼的“大公子”一下子就将她的理智炸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公子……

  这三个字,从李赫这样出身的人口中说出来。

  云溪下意识地看向来人闲适随意的身影,心底一时五味俱全。怪不得眼熟,全中国怕是再也没有谁能不认识此人的家庭。泱泱中华第一公子,她闭目轻叹,上辈子就算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见到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太子吧。

  “哦,原来是你啊。”李赫的父亲自从入京后便一路高升,有些场合下难免见过几面,再加上此地是南京,算得上是李家发迹的地方,来人抿着一向温和平静的笑意和李赫点了点头,难得的带出一丝平易近人的味道。

  梵良慧抿着嘴看向那两个警官一脸诧异的表情,忍不住皱眉。什么“省厅的命令直达到底”,这位太子的安全怕是由首都那边直接安排,刚刚这两人感情把话还往小了说。

  李赫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算得上是顾忌场合,故意压低了,但坐在车上的云溪既然都听了出来,难道身在那个圈子里浸淫长大的詹温蓝还能认不得来人。

  当下,云溪只见他推开车门,朝那人走去:“大公子,耽误了你的行程,实在不好意思。”

  那人看着姿态温雅如玉的詹温蓝,眼中一动。

  李赫脑子一转就知道这两人根本互不认识,便坐了回木桥,小声介绍道:“大公子,这是詹温蓝,詹司令家的。”

  那人冷淡淡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一副恍然,对着詹温蓝颇有善意地笑笑,随即抬了抬手,朝着身后那一众严阵以待的警戒人员道:“让后面的人统统放行,谁也别拦着这辆车。”

  “是!”所有警官刷地敬礼,那拦在路上的警车迅速地依次移开,向詹温蓝他们敞开大路。

  “见到詹司令,帮我问候一下。今天实在有事在身,不便去军区打扰。”那人看了一眼手表,显然亦在赶时间,对着詹温蓝伸出右手,轻轻一握便已分开。

  “大公子的心意我一定转达。”詹温蓝看了一眼畅通无阻的道路,极为领情,半侧着身,目视他离开。能让警界动用这样的人力,此人此行必定为公务,在这种极为注重安全隐秘的情况下,允许他们的车直达军区,这位传闻中一直让人觉得不冷不热的大公子的魄力可想而知。当然,听说了他父亲的事情,又不便插手,顺便卖他一个面子,这样一举多得的事情,身在上位多年的大公子做起来更是行云流水。

  大公子勾了勾唇角,目光一划而过,没继续在他们身上流露太多的表情,只是,视角一瞥之下,竟发现那辆车上竟然还坐了一个女孩子。在听了李赫这样明显的介绍后,竟然还能安安静静地呆在车上,一点下车的打算都没有。是实在被吓到了,还是原本就是这种与世隔绝、不懂人情世故的性子?

  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他便上了车,绝尘而去。

  云溪只觉得那大公子离开时的眼神别有深意,可来不及深思,身下的车就已经飞驰而去。

  这一次,云溪只觉得车内的气氛更为压抑。连大公子都知道了詹司令的事情,难道……。

  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心跳声越来越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待车子抵到了那军区大院,几人几乎是飞速地跑进了詹家大宅。

  云溪落在最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华灯闪亮,那白得耀眼的大理石地面上,人影憧憧。传说中出了事情的詹司令正一脸倦怠地坐在桌边,旁边的沙发上亦端坐着一人。

  云溪脚步一顿,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整个人一下子被眼前的情况弄得云里雾里,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失去了方向。

  这位当初出现在自家老宅的乔老为什么会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出现在詹家?

  当初古玉轩老板弥留之际,她赶回老宅请老爷子的时候,便见过这位乔老,当时只觉得这人一身千锤百炼出来的沉稳和冷漠,和军人出身的冷老爷子比起来,犀利老辣不遑多让,更让她觉得违和的是,当初老爷子看向乔老时自然流露出来的惭愧与悲伤简直深沉得让她难以置信。我跟在李赫他们身后,走到大厅的沙发区,慢慢停下,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无数疑问。

  这位当初老爷子让她叫“乔爷爷”的老人和詹家有什么样的关系,竟然在外围都被封锁的情况下,坦然坐在这里,这个风暴的核心处!

  乔老似乎感觉到有人正在打量他一样,瞬间抬头,冷厉的目光一扫而过,落在云溪脸上,她只觉得两颊处几乎有劲风拂过!

  “你们都来了?”看到詹温蓝和李赫他们都回来了,詹司令疲倦的神色上带过一道欣慰,随即看到云溪和乔老的对视,恍惚间露出一种叹息的眼神,只是,这眼神转瞬消失。

  “我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乔老杵着手杖极为缓慢地站起来,可即便如此,他的每一分神态依旧给人一种侵略性极强的霸道感,李赫和梵良慧显然和詹温蓝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了,可依旧对眼前这位“特殊的客人”丝毫不了解,当下,客客气气地让开,也不敢上前去搀扶,目送乔老离开。

  云溪若有所思地看着乔老离开的身影,下意识地觉得,刚刚自己一行人的出现打断了詹司令和乔老的谈话。

  “云溪也来了啊?我这人岁数大了,突然生了点小病,劳师动众的,害得老首长担心了。”詹司令暖暖地看着云溪,将她拉到身边,细细地看着,忍不住摇头:“带回我直接给你外公打电话,你就好好跟着温蓝在南京玩几天。”随即,像是想起一直站在詹温蓝身边的梵良慧和李赫,笑着道:“你们年纪相近,多亲近亲近,我早上已经请过医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一下子人精神头跟不上,都不用担心了。”

  李赫、梵良慧和云溪看他面色虽然不错,但是精神并不是很好的样子,便都识趣地点点头,随着佣人上楼进了客房稍作休息,留下詹温蓝和他父亲说话。

  精神头跟不上吗?

  云溪仰卧在床上,打开电视,任各种广告的声音充斥着房间。到了这个年纪,成天忙不完的事情,身体跟不上高密度的工作,负荷过重,的确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是,能让北京那边都得到消息,整个南方都尽力封锁消息,这种情况,要是像詹司令说的身体小恙,她要是真的信了,那才是真正的真善美了!

  云溪翻了翻靠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去。

  既然是人家的事,闲事莫管,这个道理她还是清楚的,只当自己放了个假,过来悠闲度日吧。

  盖上被子,本准备闭目养神,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下了楼,才发现,梵良慧下午就回了自己家,反正就在詹家后面几栋楼,走走就到了,倒是李赫,因为全家搬到北京的缘故,和她一样一只呆在客房里,睡到眼下也才起床。

  客厅里,詹司令和詹温蓝的交谈显然已经早早告一段落,两人神情都是淡淡的,一路上詹温蓝稍显烦躁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只可惜,眼底没什么欢喜放松的样子,依旧是一双看不透的眼,看似温和,却隐着几分神秘。

  佣人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詹司令这几天因为身体不适忌嘴,辛辣油荤都不沾,李赫和詹温蓝一边帮他布菜,一边说着北京的最近趣事,倒真有几分脉脉温情的气氛。

  晚饭后,詹司令就说累了,让大家都散了,不用围着他转。

  云溪睡了一个白天,这个时候反倒没什么睡意,直接拎了包,和詹温蓝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想逛逛南京城。

  婉拒了詹温蓝的陪伴,拉着李赫一起开车,直接往市区开去。

  从下了飞机到现在,詹温蓝几乎都没有闭过眼,李赫自然不会让詹温蓝陪着夜游,再三保证会做好向导,就和云溪一起离开了军区大院。

  在南京这个地头,有李赫陪着,再大的事情都翻不了天。

  詹温蓝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得点头。

  军区大院离闹市有些距离,在车子开着空调倒还好,一下车,两人都被晚风吹得有些吃不消。

  早就适应了北方天气的云溪忍不住将双手都放进口袋里,停好车,两人随意地沿着石子路一路晃过去。可惜,带着南方独有的湿冷,让人感觉似乎骨头缝里都透出几分湿气。只得半路停下来,找个地方买了点热的东西,捂在手里,才稍稍觉得好点。

  两人随意地聊着天,极有默契地闭口不谈詹家的事情。一个是从小就侵泡在商业竞争的聪明人,一个是平台高视野广的机灵人,压根不缺话题,很快就聊到一起,渐渐地没有了原本的疏离感,反倒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

  九点正,听说广场附近有一场小型焰火晚会的两人早早就等在一边。

  人来人往间,既有三口之家的其乐融融,又有小情侣之间的暧昧旖旎,两个人夹在当中,倒是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李赫觉得这感觉有点怪,随便想了个话题,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一阵铃声从云溪口袋里流出。

  云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冷淡如水、清冷如画的女人渐渐屏息。

  四周的喧闹突然如水一般褪去,他只觉得聒噪的声音一下子统统远去。

  “嘭”——“嘭”——“嘭”——

  远方,天空上方突然爆开无数璀璨烟火,印在眼前这一双绝世的眼眸中,只觉得世间繁花四溢,一切,都变得那么俗不可耐。

  他恍惚间,看到眼前斯人眼神渐渐黝黯,只见那炫目焰火在她瞳孔中汇成一点,点亮了整张肃冷空灵的脸上。

  只听,那曼妙的声音一点一点如击在磐石上一般,一字一顿道:“你说,萧然回来了?”……

  李赫只觉得,心头一跳……。

  ------题外话------

  终于,开始上大餐……


  ☆、第六十章 山雨来风满楼


  山雨来风满楼……

  北京刚刚才从过年的喜气氛围中苏醒过来,便迎来了近年来从未有过的紧张气氛。

  CBD附近的写字楼内,不管是什么行业的人员,都被这两天萧氏的高调手段弄得心惊,恍惚间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入了TVB的年度大戏,曲折离奇,跌宕起伏。

  以高于市场价1。5倍的市值强势收购金峰集团的股份,还能抑制住整个金峰的股价,简直就像是将金峰整个跨国集团圈禁在自己的手掌心,连一丝反抗余地都不给那群人。

  人人惊愕金峰这样规模的企业竟然在短短数天之内就被萧氏打压得毫无喘息之地,便是连股东们都各个急于脱离这烫手山芋一般纷纷抛售股票,其旗下员工更是风声鹤唳,早早做好跳槽打算,便是外界人士路过金峰的办公楼,远远看去,都能从那些苍白的面孔上了解到几分真相。

  金峰目前早已一片惨淡,刚刚被祁湛的手腕拉拢回来的一些董事也早已生了退意。不知是谁在外面放出的消息,说是此番手腕完全来自于萧氏企业的那位商界帝王,别说是抵抗,连一丝自保的手法都不敢亮出来,眼睁睁地拱手相认。

  京城的商界此番算是真正变了天。

  作为一向经营良好的巨型企业,只因为某人的一个动向就生生扭转了命运,不得不说,“萧然”两字几乎成了帝都如今最讳莫如深的名字。

  云溪匆匆从南京赶回来的时候,金峰的主导权已经完全不在祁湛的手中。任他百般灵活手段,人缘广泛,依旧无法改变金峰即将易主的命运。

  云溪到了金峰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祁湛,而是直奔章寒的办公室。

  秘书谨慎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播了专线,得到肯定的答案,立马打开办公室大门,战战兢兢地转身逃开。天知道,公司领导层目前的火气一个比一个旺,万一引火烧身,哭都没地方哭。

  扑面而来的烟味将云溪呛得喉咙一阵难受,云雾缭绕间,只见章寒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前,目光直直地向她射来,就只差用“红颜祸水”四个字钉死在她的身上。

  “废话不用说了,你只要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解围的办法?”云溪走到窗边,直接拉开窗户,将这满房间的烟雾散了大半,才恢复了呼吸正常。

  “除了有人大力注资,否则只有等死。”章寒嘲笑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报表。注资算什么,有钱的人在这皇城根下还少了吗?问题是,谁敢明目张胆在萧然的手下帮金峰,准备给自己抬棺吗?

  “我来!”云溪毫不避让,直视章寒:“你来操作内部股份,只要你有门路,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公司已经走了五个股东,腾出了二十个点的股份,现在都在萧然的手下,散户那边根本计算不清,就算你赌上了所有,还是不一定有胜算。”在生意场上见多了分崩离析,即便是落在了自家公司头上,他的脑子依旧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消息失去理智。一般的恶意收购和萧然的出手完全不是一种层面。直面萧然,不仅仅需要的是面不改色地抛钱到坑里,更重要的是要做好以后立足商场上再无一丝顺风顺水的肯能的打算。

  真当萧氏是传说中的纸老虎吗?那可是生吞半壁商界都不会眨眼的帝都王者!

  回答他的只是办公室大门被重重甩上的回音。

  章寒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已然消失的背景,声音极地地呢喃了一句:“就这种维护祁湛吗?我都不知道该是羡慕他,还是同情他了。”声音刚落,指尖已经移到手机屏幕上,接通了某位重要人物的电话。

  云溪没有回家,直奔金贸国际。作为冷氏的合作商,蓝朝升怕是目前对近期形势最公平直观的一位老总。

  直达电梯到达蓝朝升办公室时,某人看着她,轻轻地叹息,眼底却有一抹赞赏。

  毕竟,危难时仍不离不弃的同伴,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实在太过难能可贵。虽然,他觉得眼前的冷云溪其实真的有些意气用事。

  “进来吧。”他示意在他办公室的其他高层先行离开,几人极为识趣地和冷云溪这个第二股东打了个招呼便急忙闪人。

  “到底出了什么事?前段时间,萧然不是已经对金峰放手了?为什么突然又来这么一手?”云溪皱着眉,这才把一路上自己都没有想清的问题抛出来。如果萧然想要金峰,完全不必惺惺作态,虚晃一枪,当初打压到底就行,何必现在花费这样的财力物力演出这么一场不对等角力?

  “我听说了两个消息。”蓝朝升食指轻点桌面,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云溪听他这么说,微微一愣。

  “第一,萧然前段时间不在国内,对金峰打压的事情是由公司副总牵头负责,春节时候突然没有了动静,有人问起他们副总,那位老总说自己从来就没准备对金峰下手。”如果是欲扬先抑,这手法完全不是萧氏会玩的手段。就像是一个在海上早已逡巡多年的航空母舰,看到了驱逐舰,需要玩遍手段,再最后取胜?在绝对了武力面前,什么平等都不过是扯淡。同样,在商场,绝对的财力、势力面前,这个道理同样适用。

  云溪摸着手腕上的手链,陷入沉思。萧氏的副总这话要么是前后矛盾,要么就是在掩饰什么。

  “那第二条消息是什么?”

  “第二条消息更让我觉得奇妙。”蓝朝升喝了一口纯净水,漆黑的眼睛扫向窗外的天空:“听说,萧然回来的当天下午就直接对金峰下手,而负责出面的人,你猜是谁?”

  云溪抚摸手链的动作一顿,下了飞机连回家休整都没有,立刻就对祁湛出手,出面的负责人是谁,几乎已经不用再动脑子去猜:“萧然亲自动手!”

  “对!萧氏的掌门人,有多久没有亲自出面下这种狠手了,云溪,需要我算给你听吗?”

  云溪侧头,脸颊的碎发自然地落下,掩去她冷然的神色。

  这世上怕是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人的手段。

  自从萧氏登上京中商界第一的位置,就再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出面了。

  时隔多年,他竟然为了金峰,肯下这样的功夫?

  “所以,你最近圈子里都达成了共识。”蓝朝升怜悯地朝她摇头:“告诉你那位朋友,不要再挣扎了,越挣扎,最后只会越难看。”

  他却没料到,他话音刚落,云溪就突然推开椅子,一下子站了起来:“还没开始,就已经认输的话,的确没有什么好看的结果。”

  蓝朝升一愣,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久,还是白费心机。

  她压根就听不进去!

  “利益和冒险度从来都是成正比,富贵总是险中求的,蓝总,你觉得,再赢萧氏一次,如何?”

  耳边传来她淡淡的声音。

  毫无激情澎湃,一点起伏也没有。

  可他望着她的那双眼睛,几乎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继在能源竞标案后再赢商业帝王一局,这,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是多么诱惑的一个挑战?

  ……。

  空气似乎在那一刹那僵固住,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的中央空调运行的极为稳定,蓝朝升却觉得自己忽冷忽热,一下子陷入了两种境地。

  不答应,不过是顺势而为,无功无过,没有任何风险,自然也不存在任何损失。

  答应了,胜算极为渺茫,但只要一旦成功,作为标杆案例,他们将是国内唯一胜过萧氏集团两次的企业,无论是影响力,还是日后融资,都决不可同日而语。

  “你应该相信我。”冷淡的女声中似乎有一种难言的情绪破土而出,可惜,蓝朝升陷入自己的思绪,抓不住。

  再抬头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尘埃落定:“我需要再考虑一段时间,如果你有了可行的方案,可以联系我,到时我会给你我的答案。”

  这是最保守的答案,也是最商人的答案。

  云溪没有任何惊讶,反而对他绽开一个笑容:“一言为定。”能得到一个潜在的盟友,已经极为难得。她,从来不贪心。

  正要离开,却见蓝朝升也推开了椅子,走到落地窗前。

  她下意识地觉得他还有未说完的话,站在原地,等他说完。

  蓝朝升突然点了根雪茄,回身望她:“我刚刚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提。”

  从神色间,就可以判定,蓝朝升没说的这句话,才是目前商界所有企业都不敢向金峰伸出援手的最终原因,云溪的脸色一沉,微微闭上双眼。

  “你说。”

  “金峰集团现在所有的合作商都已经被萧氏垄断。”蓝朝升回头看向云溪,“也就是说,即便金峰度过这次的危险,以后,也没有了固定的客户源。”

  云溪的双眼倏然睁开,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所以,萧然是铁了心,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压根没准备给金峰一点活路?”

  “我想,是的。”蓝朝升抽了一口雪茄,复杂地看着云溪,“如果你坚持不改心意的话,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六十一章 峰回路转


  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

  云溪仰着头看着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右手一遍一遍地拂过自己腰间。那里本该有一块陪伴她一辈子的伤痕,她发现萧然在他们的房子里与女人欢爱的那个晚上,她被车碾过去时,从腰上那处生生像是把她断开了两截。

  已经有很久都没有想起那晚的事情。

  尸首、墓地,那些不过像是南柯一梦,如果不是那记忆太过深刻,或许,她真的以为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象。

  “明天,我联系了几个关系一直很好的客户,他们听说你有意要入主金峰,多有些想法,想要约你私下见面谈谈。”章寒打电话来告诉她一天的联系结果的时候,云溪已经躺在家里,对面虎视眈眈地坐着冷偳。

  手机并没有按着免提,所以冷偳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听云溪回了声:“我什么时候说要‘入主’金峰?是我理解有误,还是你最近脑力使用过度?”

  帮金峰是因为金峰是祁湛的,如果她要金峰,和萧然的恶意收购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成了别有心机,一个成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再说,她要了金峰有什么用?只有是祁湛的金峰才是她要保住的。

  “不说是你入主,直说你因为私人恩怨想要帮忙?冷云溪,你觉得作为商人谁会没脑子地因为这个原因跟着你瞎起哄?”

  章寒喝了一口咖啡,连日来连轴转下来,脸色早已不复当初的英俊潇洒,揉着眉间,他一锤定音:“反正,对他们先这样说。既然他们愿意来,就是有商量的余地。把话说在明面上,到底有几分斗的余地,也好事先估量清楚。”

  “余地”…。

  云溪听到这个词,心想,即便是自傲如章寒,怕是也在心底早早给这场商战演算出了预期的结局。

  就当自己入主金峰这个消息是只强心剂吧,先看看明天能来多少人再说。

  挂了电话,果然就看冷偳不认可地放下茶杯,对着她横眉冷对:“你是钱多的烧得慌,还是非要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你是念商学院的,萧然是什么人物,你就算再孤陋寡闻,天天逃课,也该知道他!他想弄死金峰,你赶着趟地往上冲,真以为陈昊能救你一次还能救你第二次?”

  商会酒会上的冲突,与其说,云溪没有下风,不如说,陈昊对萧然来说实在太过特殊,他在意的人,萧然不好直接动手。可这样没有眼色地打断对方的收购,以萧然的秉性来看……。

  冷偳不寒而栗。

  “你既然都不接受祁湛,又这样不要命地帮他,云溪,你太不了解男人。你这样,不是帮他,而是让他颜面尽失。不管最后结果是怎么样,所有人都会在被后续笑他,是靠着一个女人才能混到现在!”

  “我不知道你不想我意气用事。”云溪往后靠了靠,避免自己被眼前这只抓狂得几乎失去理智的野兽一爪拍死。

  “你也知道你这是意气用事?我告诉你,压根就是以卵击石。就算你加上张氏、冷氏两家公司,论资金,论人脉,和萧然有的比吗?你自己明明都知道,为什么非要脑子发热,往火坑里跳?现在能从这里面逃开的人巴不得离得十万八千里,你倒是好,眼看就要出国当交流生了,临走还要给我玩这一套!你存心想要气死我是吧!”冷偳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子发过火了。在公司,他是老总,只要一个眼神不满意,全体员工,上上下下无一不是战战兢兢。现在倒好,自己一直引以为荣,甚至隐约间觉得天分有些近乎诡异的堂妹,搞得像是大堂姐一样,为了个男人,连天南地北都分不清了。

  理智,商人做生意在唯利是图也要有理智。

  和萧然斗,京里从商的,只要是长了脑子的,都不会和自己的下半辈子过不去。

  “我知道你觉得我现在是入魔了,不可理喻。”云溪再一次从肋骨间划过,猛然抬头看向他:“我只问你,帮不帮我?”

  这一双眼,从来幽深神秘,看不出深浅。不管是在老爷子身边,还是在学校里,冷偳从不怀疑,这个堂妹有她独一无二的世界,无人可以迈进融入其中。

  可现在,这个创下电影票房冠军,席卷欧美时尚界,甚至带领金贸国际击败萧氏的堂妹,极清冷地问出这么一句,对着她的眼睛,冷偳竟觉得理智如自己,今天也昏了头,除了唉声叹气,竟再也想不出什么阻拦的方法。

  “你先忙你那边的事,我找找看岳晨,看看他有什么办法。”良久,他只能屈服。作为冷家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人真的被萧然弄得再也不能踏入商界。

  岳晨。

  云溪想了一会,这才记得,自己和这人竟然还有过数面之缘。貌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正好在为张翠挑珠宝,碰到冷偳和他在一起。

  从真正意义上来说,他才是和萧然最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对手。

  从事同一个行业,同样的鬼才,同样惊人的魄力,只不过,萧然的背景实在太高,即便岳晨的手段再高,也无法超越他。但就这样,他还能白手起家,在北京商界稳稳占据着百分之四十的进口贸易幅度的男人。

  如果能将他拉入伙,不用担心他会出力到一半就见风使舵,更不用为合作的事情产生分歧,对他来说,能帮他打击萧氏的人绝对会是朋友。

  “那就麻烦你和他好好说说了。”云溪的眼睛亮了亮,正准备再联系一下老金,李嫂已经站在门口开始催促她洗漱休息了。

  无奈,两人老老实实地跟着李嫂身后回房各自休息。

  冷偳觉得说动岳晨是一件成功失败比例五十对五十的事,当然,这还是低估的。毕竟,和萧氏作为竞争对手,这样一个借力打力的机会,谁都应该不会错过。

  可没想到,他打电话和岳晨说的时候,对方竟然很冷静地直接回绝:“我不想参合这事,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最后劝你的妹妹也不要动手。”说完,也没有解释原因,直接就挂了电话。

  冷偳气得冷笑。

  以前在一处出来玩的时候,见识过这厮对女人的残酷冷漠,没想到对上他这个老朋友,也毫不手软。

  能劝的话他早劝了,可冷云溪要听啊。

  看她这样子是铁了心要帮祁湛到底了。

  算了,当初要不上海的时候,祁湛安排好了前前后后,云溪的母亲自己的婶娘搞不好现在都不能这样健康地站在家里。就当是还债吧。

  洗了把脸,他重新回到电脑前,勾勾画画,将圈子里能用得上的人脉进行一次彻底梳理。

  这一整理,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从房间出来,准备和云溪商量的时候,发现她早就已经离开。

  估摸着是昨天给她打电话约着今天谈事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冷偳心想等她回来,如果谈判的进展很不顺利的话,或许,事情反而就尘埃落定了,也就不再那么急躁了。

  云溪是自己开车去了章寒定好的茶楼。

  看上去很普通的地方,一点都不上档次,还是在一条弄堂里面,倒是环境很安静的样子。

  一进门,就见几张陌生的面孔忘了过来,像是扫描仪一样,从上到下对她打量了个透彻。

  云溪看了一眼章寒,见他轻微地对自己点了点头,知道这是都有合作意向的,便微微露出个笑,伸手和大家打招呼。

  都是老油条,光是寒暄什么的,就花去了将近十五分钟。等茶点上了,才开始步入正题。

  但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所料。

  竟然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知道章寒事先和他们灌了谜汤还是怎么地,一个个都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不摆架势。倒是很客气滴一直夸赞云溪后生可畏,有人甚至把她当初赢过萧氏的事迹都拿出来赞扬了一遍。

  瞧这架势,搞得不像是云溪找他们注资,反而是他们找云溪融资一样。

  一顿早茶的功夫,带上吃东西喝茶,前前后后也就一个多小时的功夫,竟然就被她和章寒拿到了七亿的注资协议。

  云溪隐约间似乎听见到那几个人私下低声嘀咕了几句,但是她正要细听的时候,一通电话直接打断了她的注意力。

  “喂,您好,请问哪位?”来电显示是个陌生来电。云溪开口第一句就是询问对方。

  “您好,冷小姐,我是岳晨。”对方的声音带着种少有的温和磁性。

  就云溪对他少得可怜的记忆来看,这人其实一直性格挺冷。

  不够他和自家堂哥是好朋友,估计昨晚已经事先沟通过了,才会打电话到她这吧。

  云溪笑得十分微妙,既不亲昵,也不疏远:“您好,您找我有事?”虽然是明知故问,当还是要装装样子。

  “我给你十亿本金,但我希望你对外不透露我的名字,作为交易,不管你这次能不能赢萧然,日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这笔买卖,你觉得如何?”

  云溪心跳徒然一顿,似乎听到对方的笑意:“放心,一定是生意上的事情。我已经有了爱人。”……


  ☆、第六十二章 博弈


  “放心,一定是生意上的事情。我已经有了爱人。”岳晨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耳机那边传来。

  云溪听到他故意说这么一句,不知为什么,耳后根有些发烫。

  就她所知,北京城里想要攀上岳晨的女人真的是可以沿着长城排排站了,她刚刚那么一犹豫主要还是怕日后岳晨提出的要求太过,凡事都要有个等价交换,如果以后付出的代价要高于这次岳晨的帮忙,她实在没有必要给自己挖上这么一个坑。

  但既然对方往男女关系这方面理解,她自然顺着阶梯下,只当自己真的是个自作多情的无知少女就是:“那个,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岳晨倒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在自己房子的小吧台上拿出一瓶酒,单手倒了半杯,随意地笑了声:“按理来说我和你哥是朋友,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直接喊我声大哥。”

  其实,我对你没有意图,他抿了一口葡萄佳酿,唇边的这一句话始终没有说出来,微笑地看着窗外芸芸众生在他脚下匆忙来去。

  “晨大哥。”云溪忍着牙酸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只当自己真的是个十八岁奶娃,反正叫一声也不会掉肉。

  “十亿的本金,当然是很可观,但是晨大哥,我再自不量力,也知道在北京这地界和萧然拼财力实在是自己找死。让堂哥找你,主要还是因为你手上握着的资源、人脉。”就算拿到百亿注资又怎么样,萧然能在整个北京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最重要的恰恰不是钱。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清,她就真的是以卵击石。

  岳晨不无惊讶地挑了挑眉梢,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人对这个女孩这么执迷不悟。原本不过是准备卖个面子随意给她点支持,让她多和萧然玩一会,现在,却是,真的生出几分趣味来了。“你想我怎么帮你?”

  “合作商!我想你从你的合作商那边开辟出一条流水线,全方位地补齐金峰集团现在所缺。”最困难的现在反而不是股市、更不是股东,而是金峰以后的出路。

  没有人会看上一个毫无价值的企业,即便过去再辉煌又怎么样,商品卖不出去,产品补给不足,照样会陷入绝境。

  目前,最迫切的需要解决的事情便是现在被萧氏垄断的金峰合作商。要让所有人看得出,不管萧氏再怎么打压,金峰始终有出路。这才是唯一的机缘。

  岳晨摩挲着手机,忽然想起当初在冷老爷子寿宴上。他远远地看着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薰衣草浅紫,嘴边弧度悠然,吸引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目光。冷偳当时却是问他:“岳晨,我是不是撞鬼了?”

  的确精明得不像是人了。

  岳晨本想回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现在却觉得这种手段太没有意思了。

  云溪本以为会等上很久,没想到,不过两秒,只听到对方轻而易举地回了一句:“随你。”眼睛一时间眨了两下,配上她那张颇有灵气的长相,大有一种迷惘震惊回不了神的呆萌状。她傻傻地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确对方已经停止通话。

  就这样?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这种价值百亿的约定?

  两个字,他就两个字直接甩手不管了?

  像是做梦一样地收起手机。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堂兄够土豪了,如今见识到岳晨的做派才发现自己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虽说是被岳晨这霸气得没边的举动弄得精神恍惚,第二天,云溪却是立马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地直接上了章寒的办公室。

  也正是这一天,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却是将整个北京城商界拉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混战。

  没有兴师动众地上门谈判,更没有什么委婉找人中间斡旋,正如冷云溪向来的手腕一样,矛头向来直指红心!

  在萧然全面封锁住金峰的对外渠道时,由云溪直管的上海张氏带头,联盟冷氏下属所有企业,加上金茂的协助,以及金峰中由章寒拉来的同盟,突然形成一股合力,以雄厚的资本开始大力收购金峰外流股票。

  她出的价比萧然更高,最重要的是,她手上的企业各个领域都不尽相同,和各方的合作范围更广。

  明眼人一瞧便知,这是一场冷云溪和萧然的博弈。

  以萧家那位的性子,自不会在这种争斗中都要让他们这些外人插手帮忙。

  也就是说,不到最后,只要他们都不站队,就绝不会碍着那位的眼。

  这样共识一旦达成,为了避免得罪萧家和冷家的商人们,纷纷作壁上观,统统停止了落井下石,金峰的处境峰回路转,竟然在最危险的时候再遇曙光。

  就在所有人纷纷猜测,冷云溪是准备联合这四家企业一起和萧然杠上,拼到最后的时候,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从来未和萧氏正面斗过的岳晨竟然突然横出一手,帮金峰找到了稳定的合作商!

  但凡混迹商界的人都知道,商会是垄断了北美能源贸易各大渠道,但是岳晨之所以一直能在北京的地位毫不动摇,是因为光凭他一人就手握中东大半资源交易。

  且不说这数家企业背后的惊天资产,单凭岳晨竟将其掌控的中东合作商协调到北京这一豪举,就让所有听到这消息的人露出“惊悚”的表情。

  对上萧氏固然是自寻死路,可这样声势浩大,几乎倾城之力的壮举,让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别说是嘲笑冷云溪为了个男人不顾死活,现在,“冷云溪”这三个字在京城里几乎和“神迹”划上了等号。

  谁也不知道,她是凭着什么办法,将岳晨也拉了进来,但凭一己之力尚斗败过萧氏的冷家小姐,这一次连合纵之术都用上了。众人平心自问,自问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对上这样的对手。于是一个个闭紧嘴巴,老老实实地收起爪子,一边呆着,仔细观战。

  眼下,全北京城里最多眼睛盯着的除了萧氏、金峰,怕也就只有王府井大酒店了。

  岳晨请来的中东合作商正式下榻在此。

  当这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药,谁都知道,但谁都不敢触碰。

  春意来袭,寒冷却还未褪去的北京迎来了一场让所有人炙心的焦灼。

  不时有小报记者小心来到酒店打探消息,最后却统统闭上了嘴,回到报社更是连一丝人气儿也没有。

  也不知道是收到哪路的消息,前所未有的,所有的大佬都像是突然陷入了冬眠期,一个个半睁着辛辣双眼,任眼前冲天硝烟,亦没有丝毫动响。

  被萧氏控制了所有合作商的金峰因为中东的合伙人突然插手,不管从上源,还是销售都暂时获得了缓冲,接连接下三笔生意后,势如破竹。股市更是一下子涨停,在外人看来,前段时期可能是恶意收购而故意抬高股价,如今,却似真真正正地遇上了牛市了。

  一时间,不管是业内人士,还是业外散户,所有人都明白,一直处于被压制状态的金峰竟然在这个十八岁的冷家女的手上演出了一记漂亮的翻身术。

  有人赞叹这是青出于蓝,有人惊讶天赋异禀,但,谁都没有料到,就在金峰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起死回生的狂喜中时,风神如玉的萧家掌门人亲自让所有人见识了什么叫做“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对于云溪的合纵之术,他只做了一个反应。在金峰谈下三笔生意之后的隔天去了所有人想去而不敢去的地方——王府井大酒店!

  谁也不知道他和那些富得流油的巨商谈了什么,只知道他转身离开酒店不过十分钟,便传来一个消息——一直顺着岳晨的意思和金峰合作的中东富豪们突然转变立场,纷纷投向萧氏,寻求合作。

  作为中国最突出的能源贸易企业,萧氏的吸引力若没有亲自见识过便罢,如今天渊之别的差距赤裸地展现在眼前,绝无可能还因为岳晨的影响力便放弃这样的合作。

  不仅是中国,在中东,商人更相信“实力代表一切”这句俗语。

  只一次出访,萧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整个局面扭转。

  一切又恢复了远点,金峰在数天之内,再次被打回原形,重新切断了一切供给出路。

  云溪还没有来得及下一步出手,中东商人的立场已经完全转移。现在,不仅是北美,便是岳晨手中的资源也被强制掐断。

  即便是久经商界锤炼,看到萧然的这手,商界人士们都压不住倒吸一口气。

  岳晨提供的帮助失去了效力,云溪手中握着的四大公司——张氏、冷氏、金茂、金峰,被萧氏迅速的分解围攻之势。

  张氏虽是上市公司,财力物力皆出众,但主营并非能源贸易,冷氏具有本土优势,但是以冷家和萧然的政治敏感程度,即便是冷家最常合作的企业这一次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锋芒,金茂在蓝朝升的控制下虽然明面上极为支持云溪,但顾虑太多,萧氏通过商会施压,迅速降低了金茂的影响力。至于,剩下来最后的金峰实在是残余势力的最后一根稻草。狂风刮过,焉有存活?

  从这场商战真正拉开帷幕,到四大企业各个被围困,不过历时一个星期。

  七天,仅仅七天。

  以这四家的背景实力,放在背景任何一个大亨面前,估计也是巨兽般的存在,谁曾料仅仅七天……。

  不得不说,目前,唯一胜过萧氏的冷云溪已经骑虎难下,再无出路。

  但所有人并没有在意这个。

  最让他们放不下心,甚至是辗转反侧的,却是另一个启发点——这场斗争背后的始作俑者,双方至今没有一个在本城大众视角下露过面。

  就像是凭空挥霍着百亿巨资的这场豪赌不过是场游戏。

  双方押了注,开了局,却始终不肯揭开最后的筹码。

  焦躁的情绪首先从冷氏蔓延开来,谁都知道,冷氏是冷偳接手管理,真正说来,他们算不得冷云溪的嫡系,但是损失之大实在超乎想象。员工和高层之间的紧张渐渐影响到整个企业,就像是一部机器,螺丝钉开始松懈,不过是个很小的细节,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很快,公司的运转出现了问题。就连远在上海的那几个原本的冷氏员工,现在身为张氏的高层都渐渐失去了掌控的节奏。

  除了每隔一段时间便紧盯萧氏的动静,整个商界竟没有其他的反应。

  噤声——

  这似乎成了大家潜意识达成的约定。

  冷云溪这边似乎是突然销声匿迹了一般,连一丁点反应都没有。任萧氏如何挤压那四大企业,甚至将岳晨的公司都渐渐拖进这泥泞之中,她如风中秋叶,顺从而落,毫无违逆。

  被章寒拉去茶楼注资七亿的几个老企业家在商战的第八天终于站出来,集体倒戈,宣布立即撤出给予金峰的注资。

  这一天,云溪手下的四大企业总计损失198亿6千万,岳晨的公司供货商全部单方面停止合作,出入口生意全面禁止,损失不可估计,金峰的大股东抛售了手中股票,形势全面坍塌。

  即便是神现在世,也休想翻转这场败局。

  人人叹息,冷家在商界自掘坟墓,从此再也没有一丁点回路可寻。只是一个冷云溪,八天之内,就算是把这些钱围在一起烧也烧不完,她却这样轻而易举地给丢了。

  京城里,纨绔遍地可见,可就算是见过再败家的,但也没有见识过这样倒霉玩意儿。

  时下人们最好奇的不过是,手中筹码全部输掉的冷云溪,还能靠什么来抵挡萧氏当家人的正面威压?

  在开国后便一直为国之政治中心的帝都来说,这几日的气氛格外诡异。

  和冷家交好的世家们一时间都弄不清这一场惊人博弈到底从何而来。

  毕竟,从立场上来说,萧家和冷家虽然不是一派,却也从来没有对立过。

  钱,永远是赚不完的,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背景来说,凡事留有余地,以后才好见面。

  这样浅显的道理若是冷云溪那个小丫头不懂,以萧然的身份、地位、见识、素养却绝不会不明白。

  他们的这场博弈是真的只为金钱,还是另有缘故?

  于是,在揣测中,竟也无人敢插手这两人的争斗。

  第九天,饶是从来不插手商界事物的冷老爷子和向来宠溺云溪的张翠,这一次都没有了往日的镇定,望着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吃饭的云溪,一时间,大厅里静得像是间空宅。

  李嫂小心翼翼地为一家子端菜送汤,大气也不敢吭一下,守在一边,满脸忧愁。

  她看了看云溪的脸色,纠结地又转过脸。

  也不知道小姐在想什么,脸上连个表情也没有,到底是不高兴呢还是毫无压力呢?为什么感觉和平常就像是一个样子一样?难道说是外面的风声雨声都没听说?

  这屋子太静了,有时就有点让人慎得慌。

  她连忙打开电视,财经报道一通专家采访后,一段急促的记者发言却是将冷老爷子和张翠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据悉,日本股市近期持续低迷,接连十一天的暴跌让许多股民陷入绝境,其中甚至不乏1249点一天之间跌到266点,目前,我国上海、香港股市随之渐渐出现颓势,据专家预测,这可能是,近几十年来,东亚地区最恐怖的一次金融风暴。我台记者数月前曾采访股市专家,对此也有过预测,下面插播当时的采访。”

  画面一转,就出现了极为眼熟的画面。张翠手中的筷子一颤,掉到桌上,从来注重礼仪的冷老爷子却连头都没有回。

  这插播的画面,他也极为眼熟。还是当初云溪夺得张氏主动权,以董事长之职九天之内就将张氏集团弄得个天翻地覆时的旧闻。那时,亦是这个电视台播出的消息:“成立了半个世纪之久的张氏集团,以独特的投资眼光和垄断性的技术一直被传为上海最知名的家族企业,但最近,年仅十八岁的新董事长一上任就有接二连三的大手笔,首先是直接解聘了公司第二股东和副总,这期间,四成的员工被以高价买断的方式,请出张氏,许多业内人士分析,这样的‘大刀阔斧’无疑自寻死路,可就在这时,张氏的首席财务官已透露公司正在准备上市事宜,而据知情人士解释,这一个决定,前前后后仅用了九天。赞不论,张氏新当家的做法如何,公司未来的发展又会如何,有一点确是可以期待的,相信不久的将来,很快就会有新股出现。当然,说到股票,我国正处于经济迅速发展,国家宏观调控得当,引来一批有一批的海外公司入驻投资,但据个别专家指出,股市最近处于动荡期,有小幅回落,股民在投资时,需要谨慎处理……”

  那时,人人都笑专家又开始老生常谈,股经这东西,“专家们”要真是那么铁齿铜牙,谁还来做节目接受采访啊,早一个个成股市大亨了。

  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初不以为然的评估竟然转眼成真。

  金融风暴,竟然真的来了!

  一直低头吃饭的云溪慢慢抬起眼帘,看向电视。

  恰好回头的冷老爷子正对上她的眼睛,只看到这一双幽深的眼眸深处划过一丝笑意,顿时,觉得心头一震!


  ☆、第六十三章 浮出水面


  如果说股市震荡将给整个东亚经济带来难以估计的损失,那么这一次几乎是眨眼间袭遍整个亚洲的金融风暴绝对是场浩劫。

  从日本开始,持续的低迷不过只是个序幕,真正的高潮,从香港大盘跌破近五十年来最低为信号,无论是周边最繁华的城市还是内陆交易所,一时间,风声鹤唳,被套牢的股民大亨不计其数,就像是一个漩涡,从股市开始,这股阴冷绝望的气息开始逐渐腐蚀许多行业,银行、投行、房产、税务,无论是哪个行业,只要平日和这些股市能牵扯到一丝半点关系的,即便是中央控股的,照样一泻千里,那些往日打扮精致世贸,永远坐头等舱的精英们终于明白了一句名言“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如今,真的只能用“地狱”二字来形容亚洲市场。

  没有人能救市,再多的资金投入就像是丢到了汪洋大海,转眼消失殆尽。一个资产千万的富翁,连一天都不需要,就能变成债务全身的穷鬼,没有资金周转,没有回旋余地,更没有后路可退,鼎鼎有名的股市名人们各个破血割肉,乘在更大的浪潮来袭之前,将毕生心血挽回一点是一点。

  一时间,风声鹤唳。但凡和股市搭上边的人,就像是瘟疫一样,人人躲闪。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萧然的人格魅力再高大,也没有人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研究他的手段,各个忙着自救都来不及,更何况去看那个被萧然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冷云溪?

  而就在这个人人抛售,纷纷逃离股市的情况下,当听说冷云溪竟然以张氏集团为抵押,全力募集流动资金,以120亿的资产入市的时候,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反应,这人,疯了。

  是的,绝对是疯了。

  在东京、香港、上海交易所几乎天天有人因为股价狂跌而跳楼的时候,这个冷云溪竟然将自己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这浮云上的稻草上。

  无数人笑她的不自量力,更多人等着看无情的股市将她撕成碎片,就连与冷家一直亲近的人如今也冷眼旁观,而萧然那边却倏然没有了声响,似乎也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戏,的确是上演了。

  惊心动魄,简直不足以来形容这场股市征战。

  金融风暴爆发的第九天,又一轮“大熊市”席卷整个股市。投资分析家们的焦灼不安日益加剧,然而,恐怖气氛却并未在华尔街股市出现,恰恰相反,猛烈的金融风暴把许多富豪们一下子砸到了谷底。热衷于海滨别墅,瑞士欧米茄、法国XO、德国奔驰的人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资产清零,一夜之间,他们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的奋斗化为乌有。

  就在这种情况下,冷云溪拿着那百亿进行投资,所有人都被自己手上的股票弄得焦头烂额,谁也没有心思去关注她,因此,当她通过提高玉米期货的投资部位,使玉米过去五年来大涨144,,并刺激玉米4月期货10日盘中在芝加哥期货交易所(CBOT)大涨6。1,至每英斗11。49美元,创下历史新高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神思恍然。

  十五个交易日之后,已经再没有人去数冷云溪在这场地狱般的金融风暴中到底获利多少。

  或许当初她因为和萧然的争斗失去了近两百亿的损失,但这一场股市博弈,毫无悬念的,将她所有的损失都全部补回,更不用说,她的资金完全比以前要雄厚上数倍。

  从头到尾,连经济学家都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她竟然是通过欧美市场、各大交易所的差值,甚至是期票足足转回了个天文数字。

  问题还不仅仅在此,这些表面的数字都还是能够看得到猜得透的,但谁都清楚,她背后肯定做了其他的手脚,否则,不可能在这逆境当中,这般轻而易举地翻牌。如果这不是连着整个亚洲的金融风暴,简直让人怀疑,这一出简直是冷云溪一手精心策划好的阴谋。

  可是,这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女孩,连学校都没走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手腕让她能在这样残酷的股市里获利,甚至全身而退?

  国家宏观调控已经全面开始施行,亚洲众多国家集体开始发力,股市的动荡已经像是一场噩梦,渐渐远去,但谁都也敢轻易入市。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张氏的股票异军突起,竟没有一个人敢有任何动作。

  而就在这最奇异的时刻,所有人突然发现一件被忽视了许久的事情。

  冷云溪携着巨资入市的那一天起,萧氏突然停止了一切对金峰的打压,真是连带着整个张氏、冷氏,乃至岳晨那边合作商的控制都全面放手。像是一下子对冷云溪的动作全面悬空,没有了一点风声。

  这是准备全面整顿之前的宁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平息,还是真的打算一下子收手,全然不顾了?

  即便是在京里呆了数年,早已对萧然作风有些了解的商业人士,此刻都已经摸不着风向了。

  似乎,从一开始,只要这两个人对上,什么事情都脱离了逻辑。

  眼看,从金融风暴爆发,到政府救市稳定下来,一共不过二十三天,张氏的资金涨幅竟足足上升了五倍不止。那些因为萧氏都躲着金峰远远的股东们,一时间各个招上了章寒,想要让他牵线搭桥,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冷云溪无异于真正的财神爷。只不过,统统都被章寒冷处理了,他们一个都没有见上冷云溪的面。

  随着股市的渐渐稳定,北京的气氛又逐渐恢复了往常。

  蠢蠢欲动的商家们也慢慢恢复了心态,双眼紧盯金峰和萧氏之间。

  只是,就在所有人心挂着这场商战时,出其不意的事情竟然接踵而来。随着香港金融风暴的落幕,出奇繁荣的香港演艺界竟然爆出惊天丑闻。

  为冷云溪所有的香港娱乐公司WANG,和冷云溪英文名同音同字的公司竟然被狗仔爆出强迫艺人从事色轻服务。而最让人不齿的是,凭借两部电影迅速在香港娱乐界站稳脚跟的这家公司竟然还和黑道势力有所牵扯。作为受到暴力势力影响多年的港民顿时极为抵触,甚至有人已经联名要求将这家公司除名。

  云溪坐在章寒的办公室,望着对方冷淡的侧面,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冷偳作为公司WANG的董事已经飞到香港去处理事情了,不过,在她看来,即便去了也没什么用。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压下的事情,狗仔们怎么会连香港的商会都一通到底。

  “好不容易出现点转机,现在倒好,什么都没了。”香港的民众往往都带着一点自欺欺人的味道,谁都知道那个圈子不干净,但只要不被揭露,那些明星照样是阳春白雪,出淤泥而不染,但正是这样,一旦事情被揭发出来,那些被公司管控的明星们绝对就是受害者,永远是被“胁迫”,被“强制”的,就像是谁拿着一把刀逼在他们脖子上,不乖乖爬上床立马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一样。其实,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更何况,章寒回头看了一眼喝着咖啡的冷云溪,要说她的手段冷厉吧,他还相信,光从这段时间她在股市的作为来看,就绝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家小姐能做出来的事,但要说她逼良为娼,这是不是有点太刷她的下限了?

  云溪已经连着两周都没有充足睡眠了,每天仅有三个小时的睡眠让她的脑子从最开始沉浸于久违股市的激动畅快,到后来的疲倦不堪,再到现在的麻木冷淡。但眼前电脑上的照片,依旧让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异样。

  章寒一个人说话说了几句都没得到她的回应,一回头,发现她竟然正对着电脑发呆,忍不住,凑到屏幕前一看,顿时,笑了。

  “呦,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萧然是真的因为冷云溪和陈昊翻脸了?爆出个丑闻,怎么能把这位也拉上了?

  他有趣地看着照片上风格迥然不同的两个男人,摇头叹息:“陈昊要是真好男色,估计酒店里的少爷们从今儿开始,能把‘不夜天’围得个水泄不通。”

  云溪顺着他的笑脸,移开了视线,脑子里竟然还能清晰地印出那两人鼻息相触的画面。

  背景倒是挺明显,在香港的星级酒店。似乎还是她去领奖的那次,陈昊也在香港,只不过,照片里,陈昊和封藁唇齿交融的样子。

  云溪眯着眼,舔了一口咖啡,最近用得太过的脑子一点一点地回忆起当时的样子。

  “啧啧,好深情的一对情侣,这么晚了,还不回。”封藁眼色糜烂而幽深,力道惊人,从她侧面轻轻穿过,一把勾住陈昊的头,直直地吻上了陈昊的双唇,而他们的身后,是张先生那直直射来的目光。

  哦,对了,云溪想起一个好玩的事。那晚,似乎还是个嗑药派对,只可惜,这吻连三秒都没有持续,封藁就被陈昊的平静的卸了胳膊。

  她记得他当初笑得一片冰霜:“装嗑药上瘾了是吧?行,我满足你,让你下半辈子都再也离不开那些东西!”

  下一刻,封藁涣散的瞳孔突然一定,浑身发抖的身子肃然停止,像是完全没有失去理智一样,从头到尾都极为清醒。那时,她还轻轻赞了一句。

  这才是,影帝……。

  她轻笑地背靠着身后的大树,看向远处。那原来张先生张望的地方早已无人踪影。

  是发现了封藁的突然搅局而不得不先离开?还是,这位影帝是故意想要引来别人的目光,暂时逼走张先生?

  如今看来,狗仔们竟然能拿出这样的照片,也是这位影帝事先就安排好的?

  果然,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到这样的位置,这演技的确是出神入化了。

  “作为红颜祸水,你有什么想法?”章寒突然有些好奇她现在的心态。要不是在商会举办的宴会上,陈昊的处处维护,估计眼下也没他什么是吧?什么和黑道有所牵扯,陈昊那档子事都漂白了大半了,即使有也在香港演艺圈没多大关系,这纯粹就是被殃及池鱼,还是典型地因为英雄救美而倒霉。

  哎,最最可惜的是,你们要是真一对知心爱人,神仙眷侣也就算了。据他所知,这冷云溪可是和詹温蓝最近走得极为亲密啊。

  红颜祸水,说的,也就是眼前这人了吧。

  云溪睨他一眼,没说话。

  到底是谁操控着这舆论,说WANG公司强逼艺人卖淫也就算了,连陈昊也要泼上臭水,说他潜规则封藁,更是逼他染上毒瘾。照片的事情倒还好说,但是一旦涉黑,后面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

  云溪的指尖来回在桌面上轻点着,只觉得面前一层一层的迷雾。

  这,不像是萧然的做法。

  即便他再讨厌自己,再想打压自己,也不会拉上陈昊垫背。

  更何况,当初他是和陈昊一起的打下萧氏的基础,陈昊作为萧氏的第二股东,如果涉黑的事情被揭露,对萧氏、对他来说,绝对是自毁长城。这样的蠢事,他不会做。为了对付她这样的冷家小姐,他更没必要去做。

  那到底还有谁,在她和萧然斗得正酣的时候,出了这一招冷手。

  “反正涉黑的事情你不用管,最多就是和那些艺人牵牵扯扯,事情没多复杂,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等过了风声再说。”一般来说,这种娱乐圈的事情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你越是打压,有人就越是来劲,倒不如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等过了这段时间,反而好解释。拉个稍微有些地位的人做个和事老,或者,重金封口,这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章寒觉得,除了出了这丑闻,除了将冷云溪如火如荼的势头一下子打压了下去,其他的损失真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云溪捏了捏手指,若有所思地看了章寒一眼。

  章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云溪却已经转开眼神了:“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金峰这边的事情先交给你了。”最近,祁湛始终没有露面,云溪不愿让他尴尬,自然也不去找他,所以每次到了金峰都是直奔章寒这里。

  “放心吧。”他把云溪送出公司,回到办公室收拾了一下手边事物,正准备离开,却见云溪刚刚浏览的页面还没关,正要关机,却发现新闻窗口都出一则最新动态。

  他一愣,点开页面,手指顿时僵住。

  原来,竟然是他……。


  ☆、第六十四章 浮出水面


  云溪回到冷宅,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还没有打开电脑,电话就已经追到家里来了。

  来电的人是个陌生人,一口浓重的香港普通话,让云溪从听到他说话的第一个字开始就忍不住皱眉。

  “冷云溪小姐,我是WANG公司的法律顾问,今早接到张先生的通函,他已正式声明替晓芸小姐和封藁先生提出解约要求,违约金由他单方面支付。”彬彬有礼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冷淡,丝毫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云溪想,这大概是港人专业的体现。

  “另,”那边的人没有听到冷云溪的回答,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说了下去:“张先生同时向警方提出诉讼,严明我公司涉足非法交易,现已受理,估计近期公司就会收到警方要求配合调查的相关通知。”

  李嫂送来热水时,只见自家小姐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种惊人的光泽,那是一种突然发现了秘密的样子,似乎有种神奇的情绪围绕着周边,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有别于平日的懒散幽静,一下子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息。

  “你说,张先生已经把律师函都直接发到公司这边了?”她的指尖弹跳在杯子的边缘,昨天一直想不通的事情,今天终于有了头绪。

  萧然那样的人,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演艺圈里设立任何公司,就不会从这里入手。如果说在金融风暴前,他利用中东合作商将了她一军后,还有下一步动作的话,肯定是从蓝朝升这边下手。娱乐界的那些丑闻在他看来从来都不是什么手段。既然有更直接的方法,何必舍近求远,从香港入手。

  那么,能直接从香港那边下手的,踢出和自己没什么交道的人物,怕也只有张先生了。只是,她有一点想不懂。从一开始合作天空之盟,到后来的电影,他们一直没什么利益冲突,她的祖父和张先生也算是老交情,为什么现在却突然给她来上这么一出釜底抽薪。

  张氏的资产因为这次的股市足足翻了数倍,但如果她手底下的娱乐公司因为丑闻而陷入调查,商人失去了信誉,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坐吃山空不过是迟早的事。

  “冷先生已经着手处理,他让我通知您一声,让您在北京这边万事注意。”那律师依旧客客气气地把话说完,礼仪极好,仿佛他汇报的不是什么噩耗,反倒是在早茶时间的趣闻罢了。

  “知道了,公司法务的事情还要麻烦您了。”连电话都不愿意直接和她打,堂哥这次估计是气狠了。怕是到现在都还以为她和萧然对上只是因为祁湛的缘故吧。

  云溪没好气地摆摆手,朝着满脸好奇的李嫂笑笑:“不用弄早餐了,我冲个澡就出门。”

  股市的事情整个北京城里的人都已经把当成传奇来说,张翠和老爷子也早就在一大堆夸张附和的人口中知道了,对公司那边的事压根就已经不再操心,所以对她的动静现在完全放手不管,李嫂也知道她最近正是忙的时候,劝什么都没用,摇着头,说做好了三明治,让她直接带着走就行。再怎么说,早饭是一定要吃的。说罢,就出了门,风风火火地往厨房去。

  云溪在淋浴下冲着头发,一边玩味地想刚刚听到的信息。

  非法交易吗?

  这是无论如何也要绊住陈昊了?

  想起张先生那张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云溪眉头一皱,眼底一片漆黑。

  她没有想到,她接到律师电话后五分钟,陈昊在不夜天亦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王刚轻轻地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看着面无表情的陈昊:“是你得罪了张先生,还是他故意借着你来整冷云溪?”

  真正算起来,他们和张先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新闻上关于陈昊“强吻”封藁的照片他也看了,但他要是信了,那就真是猪脑子了。

  别说陈昊手里的权势,就光是他的长相,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偏找那种玩意。说的好听,是个什么天王,也不知道给被人玩烂了多少遍。

  俊逸邪魅的脸上突然乍现一丝血腥气息,陈昊回头,看向饶有趣味的王纲,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调子轻轻叹息:“我也很好奇,有人竟然敢拿我当枪使。”

  王纲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殆尽,头皮上一阵阵的发麻。打小开始,他最见不得陈昊这样的表情。轻轻闭上双眼,他在心底为那位演艺界大鳄默哀。

  北京商界的人怕是第一次这么高密度、高强度地注意香港娱乐界。

  那些平日里嗤之以鼻的小报,甭管是不是八卦消息,一个个都看得津津有味。就连晓芸和封藁以前传过绯闻的男男女女们的消息也一概没有放过。

  人人都好奇,在股市上成为传说的冷家小姑娘怎么在这摊浑水里漂清。

  只要是一个不小心,弄得一身腥倒还是轻的,要是“非法交易”的问题没法摘掉,冷家这赫赫世家也不用继续混下去了。在皇城地下,钱什么的都还在其次,这种事情才是最敏感的。

  倒是身为这次丑闻的主角——陈昊,反倒没有人敢去多家揣测。于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位说一不二的狠角色竟然第二天乘着转机直达香港。

  港媒只拍到他冷笑的侧面,连报纸还没上,消息就已经被统统封杀。一时间,所有人都沸腾了。从来都极为八卦的港民们,都在猜测,这位内陆顶有名的教父,是不是真的要冲冠一怒。

  封藁的经纪人收到陈昊抵港的消息时,脸上已经连一丝人气儿都没了。向来利索的嘴皮子紧紧抿着,那双锋利的眼像是刀锋一样直直射向封藁:“你脑子进水了,还是吸毒吸傻了,我在大陆的时候和你说的话,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是压根脑子就是粪,一点都没长记性!那人是谁?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沉尸,你竟然还敢撩他!”

  封藁躺在沙发上,迷人的侧脸对着经纪人竟然露出一个荧屏上极为少见的撩人笑容:“你啰嗦什么,我都没怕。”

  经纪人脸色发青,冷笑地看着赤裸着上身在沙发上的男人:“你难道以为张先生帮你出面就真的会兜着你?”

  浸淫了大半辈子,这圈子里什么人他没见过,别说是什么影帝,你就算是圈子里最负盛名的顶级艺人,在那些人的眼底也照样不是什么人物。“他现在帮着你,不过是看你有利用价值,那照片是你给他的吧?”

  封藁不置与否地笑笑,没出声。

  真是蠢得可以。经纪人攥紧拳头,生生呼出两口气,才忍住没有一拳砸上他的鼻梁骨:“我不管张先生私下和你有过什么交易,乘陈昊现在还没找上门,你最好自己赶过去磕头认罪,或许还有点余地,否则,别怪我到时候没拉你一把。你真是死了,你家里那群赌鬼可没人替你收尸!”

  几年前,他可是真正见识过这位陈昊手段的,别说是内陆,就算是香港本埠,道上的那些人可没人敢捋胡须。那些可是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的,这辈子的见识一般子怕是想都不敢想。

  一个那么年轻的俊美男人,邪气成这样,封藁竟然想靠着张先生就把他搬到?就算张先生有那本事,又关他什么事。一个小人物,随随便便丢了就是,就和破布没什么两样。

  “闭嘴!”封藁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我说过,别和我提那群烂人!”要不是为了还赌债,他家里人把他给卖了,他现在也不会天天看着这些浑身臭气脑满肠肥的人的脸色过活。

  他早就厌了什么当红影星的称号。什么影帝,不过是那群猪在床上的玩物。

  被双脚提着离开地面,像是只狗样地趴在那里任他们亵玩时,他恨不得拿刀一个个杀了他们。

  被迫交际应酬,被那些名人在桌子底下扣住裤裆,脸上还得曲意逢迎时,他恨不得拿枪把这些笑得猥琐恶心的人都崩了。

  但他没有,他没有那个权力。在这个圈子里,他就是爬得再高,也不过就个玩意,连人都算不上。

  一开始在拍电影时接近陈昊,不过是听经纪人的话,想找个靠山。至少,有了一个背景雄厚的人,他暂时不用去应付其他人。更不用说,陈昊的样子实在是让他忍不住。那样禁欲邪气,明明是极端的两种气质,偏偏在那张俊逸到极致的脸上融合,只要是看上一眼,他就忍不住硬了。

  若有似无地试探了几次,却发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他除了放弃,更多的是憎恶,对冷云溪的憎恶。

  千金大家小姐,不知民间疾苦,随便出点钱,搭上张先生名气的顺风车,就在演艺界里名利双收。

  什么顶级名模,什么CRIS的御用MUSE,统统都是狗屁。

  如果她和他一样是下三滥的出身,顶着那样的一张脸,他看她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春风得意。

  颁奖晚会的那天,他就注意到了,张先生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圈子里这样的聚众吸毒狂欢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是一般不会对外开放,组织方那天也不知道是失误还是故意,让她和陈昊都去了。只可惜,没在宴会里面呆多久,他们就出去了。张先生跟着他们,他跟着张先生。远远地就看到他们之间似乎在谈话。

  气氛诡异的很,一点都不像是外界传说的那种融洽的合作关系,反倒是更像张先生在暗地观察着他们二人。

  张先生的名气他在圈子里早就听说过,这么鬼气的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撞上去。但是,富贵险中求,他那一刻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想法,如果,帮陈昊甩掉张先生的跟踪,是不是可以进一步拉近关系?

  将手机放到一边,设定了静音拍摄功能。

  他从暗处走出来,凑到陈昊的身边,直接吻上了上去。

  那一刻,他就做好了一切打算。如果陈昊不领情,以后,那视屏照片就是最后的一张牌,当然,如果从此能够被陈昊化为保护范围内,不管是不是做他的禁脔,他都从此能够脱离这个恶心的娱乐圈。

  只可惜……。

  封藁“啪”地一下,摔了手里的酒杯。

  明明他吻了他,他却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用正眼看过他,就像是他是个乞丐一样,让人嗤之以鼻!

  张先生是走了,但是,陈昊却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他的利用价值不过如此。

  贱啊,就这样送上门去被人利用还被嫌弃。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怪他为自己打算。

  他拿着那视屏照片去找张先生的时候,发现晓芸竟然也在张先生的府邸,当下,什么都明白了。笑得眼泪水都忍不住下来了。

  做戏做得可真好了。

  这苦肉戏演得,连他这个从来都以面具示人的戏子都没有看出来。晓芸,你的最佳女主角的奖杯拿的可真是实至名归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恨,连让你甘愿做小,一直被冷云溪身边的人冷眼嘲讽都能忍下来,只为了反目的时候,给她冠上“逼迫艺人违法”的罪名?

  原来,大家都是戏子。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这话,果然没有说错。

  既然都是被利用,何必管那么多。

  封藁笑着又给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酒:“反正是被人给玩的,被谁玩还不是一样。陈昊能赢了张先生,到时候就算是被他玩,我也认了。”

  经纪人冷眼看着重新倒回沙发的封藁:“你想被玩?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让他玩?估计玩你的尸体还差不多。”这是真魔障了,想爬陈昊的床想疯了。

  经纪人一把摔上房门,只留封藁一个人疯狂地在屋子嗤笑。

  封藁和他的经纪人因为陈昊的行踪战战兢兢,全面翻脸,可是在陈昊看来,这样的小人物,连他看一眼都不需要,手下的人直接就可以解决。既然连脑子都不用过的事情,还去想,有什么必要?

  这次随他来的一共有五个人,都是道上规矩熟到可以烂在肚子里的那种人,不用他交代,上下打点都已经做足。他来港,亲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找人私下调查了照片的来路,得到的确是张先生放出的照片,他当晚就直接去了张家别墅。

  张先生虽然在香港绝对属于风雨人物,住的地方却极为低调,远不是什么富人区。

  只是,正因为住的地方极为清净,四周几乎都没有什么其他住户,只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极为明显。

  他驱车到了别墅外三四百的地方就只能下车徒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若不是清楚这不是在打仗,他几乎以为在此间住着的不是什么娱乐界的大鳄,反倒是军界要人了。

  那群黑衣保镖,各个表情冷凝,连一丝废话也没有,巡逻时,走在路上几乎都没有什么脚步声。

  夜里,这群人就像是幽灵一样,来去自如,却毫无声息。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晚上,张先生的车尾随着他们一起到了云溪在香港的别墅,那司机的动作也如这群人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张先生那张脸上毫无皱纹却白得惊人的样子又一次从他脑中闪过。

  陈昊慢慢垂眼,总觉得,自己又一件事情没有抓住。

  他朝身后跟来的两个手下摆摆手,示意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这里的保安措施实在出乎意料,只有他们三人,进去倒是简单,但想要轻而易举的出来,就实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就在他准备换个方向再观望观望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微微弓着腰,极为小心地朝着另一个人作揖,“先生留步,送到这就可以了,这么晚,打扰您了。”

  离得有些远,那老人的样子看不太清。可陈昊的记忆从来是过耳不忘,这人声音一出,他眉头就挑了起来。

  竟然也是位熟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这么晚了,我让底下人送送你,你明天就回北京吧。”张先生的语调一如往常,没有什么起伏,就像他面前给他作揖的人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样,丝毫没有任何不习惯。

  挥了挥手,旁边站着的几个黑衣保镖立刻走了过去。

  张先生低声交代了几句,没一会,黑衣保镖簇拥着那老头就走了。

  陈昊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身影隐匿在黑暗处,和夜色融为一体。

  那群黑衣保镖送走老人时丝毫没有发现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竟然就站着一个人。

  这位京中素来以“毒舌”著称的圈内名人,当初在萧然举办的商会宴会上当众给云溪难堪的吴老,竟然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张先生的家里?

  他还记得,当初调查这人时,猜测过是萧然为了下云溪的面子故意安排的,可是前前后后查了几遍,结果都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从头到尾,这位吴老和萧然都没什么交集。出身满清权贵,连续娶了五位老婆,性格古怪,说话不顾情面,经常将对手奚落得抬不起头,有时喝得高了,竟然连朋友都能骂上两句。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张先生有所牵扯?

  他忽然觉得,这潭水,越来越深,远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陷入沉思,他往前走了一步,恰好踩在石子上,压在地面的枝桠上发出一声脆响。

  “谁!谁在那!”那群黑衣保镖反应迅速地围了上来。

  转眼间,不过三四百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陈昊眯起眼睛,眼看他们从胸口的衣服口袋上掏出手枪,步步逼近。

  身后的两个手下也立即拿出枪械。

  只待他们一靠近,立刻开枪。


  ☆、第六十四章 是谁


  云溪回到冷宅,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还没有打开电脑,电话就已经追到家里来了。

  来电的人是个陌生人,一口浓重的香港普通话,让云溪从听到他说话的第一个字开始就忍不住皱眉。

  “冷云溪小姐,我是WANG公司的法律顾问,今早接到张先生的通函,他已正式声明替晓芸小姐和封藁先生提出解约要求,违约金由他单方面支付,希望公司尽快办理解除合同的相关手续。”彬彬有礼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冷淡,丝毫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仿佛说的不是那两位鼎鼎有名的影帝影后,而不过是前台小妹的合同一样。云溪想,这大概是港人专业的体现了吧,虽然,这声音,这语气,让她没有来的有些不喜。

  “另外,”那边的人没有听到冷云溪的回答,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说了下去:“张先生同时向警方提出诉讼,言明我公司涉足非法交易,现警方已受理,估计近期公司就会收到警方要求配合调查的相关通知。”

  李嫂送来热水时,只见自家小姐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种惊人的光泽,那是一种突然发现了秘密的样子,似乎有种神奇的情绪围绕着周边,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有别于平日的懒散幽静,一下子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她小心地将茶杯放到一边,却不敢和以往一样和云溪说话了。

  “你说,张先生已经把律师函都直接发到公司这边了?”她的指尖弹跳在杯子的边缘,昨天一直想不通的事情,今天终于有了头绪。这段时间被股市那些数据弄得疲惫不堪的大脑思维一下子通畅了起来。不觉地,她将近期发生的事情很快地串联起来,有些被忽略的事情终于得到了答案。

  萧然那样的人,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演艺圈里设立任何公司,就不会从这里入手。如果说在金融风暴前,他利用中东合作商将了她一军后,还有下一步动作的话,肯定是从蓝朝升这边下手。毕竟,从事能源进出口相关生意的,在她这边最大的弱点就是国贸,只要扼住了蓝朝升,她这边的助力会受到极大影响。娱乐界的那些丑闻在他看来从来都不是什么手段。既然有更直接的方法,何必舍近求远,从香港入手。

  那么,能直接从香港那边下手的,剔除和自己没什么交道的人物,怕也只有张先生了。

  只是,她有一点想不懂。从一开始合作天空之盟,到后来的电影,他们一直没什么利益冲突,更多的时候,她都极为退让,从没有和张先生有什么利益冲突。更何况,她的祖父和张先生也算是老交情,为什么现在却突然给她来上这么一出釜底抽薪。

  张氏的资产因为这次的股市足足翻了数倍,但如果她手底下的娱乐公司因为丑闻而陷入调查,商人失去了信誉,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坐吃山空不过是迟早的事。

  “冷先生已经着手处理,他让我通知您一声,让您在北京这边万事注意。”那律师依旧客客气气地把话说完,礼仪极好,仿佛他汇报的不是什么噩耗,反倒是在早茶时间的趣闻罢了。

  “知道了,公司法务的事情还要麻烦您了。”连电话都不愿意直接和她打,堂哥这次估计是气狠了。怕是到现在都还以为她和萧然对上只是因为祁湛的缘故吧。

  云溪没好气地摆摆手,朝着满脸僵硬的李嫂笑笑:“不用弄早餐了,我冲个澡就出门。”

  股市的事情整个北京城里的人都已经把当成传奇来说,张翠和老爷子也早就在一大堆夸张附和的人口中知道了,对公司那边的事压根就已经不再操心,所以对她的动静现在完全放手不管,李嫂也知道她最近正是忙的时候,劝什么都没用,只能摇着头,说已经做好了三明治,让她直接带着走就行。再怎么说,早饭是一定要吃的。说罢,就出了门,风风火火地往厨房去。

  云溪在淋浴下冲着头发,一边玩味地想刚刚听到的信息。

  非法交易吗?

  这是无论如何也要绊住陈昊了?

  想起张先生那张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云溪眉头一皱,眼底一片漆黑。

  她却没有想到,她接到律师电话后五分钟,陈昊在不夜天亦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王刚轻轻地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看着面无表情的陈昊:“是你得罪了张先生,还是他故意借着你来整冷云溪?”

  真正算起来,他们和张先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新闻上关于陈昊“强吻”封藁的照片他也看了,但他要是信了,那就真是猪脑子了。

  别说陈昊手里的权势,就光是他的长相,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偏找那种玩意。说的好听,是个什么天王,也不知道给被人玩烂了多少遍。

  俊逸邪魅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癫狂的禁欲色彩,在不夜天的包厢内,陈昊的五官如贵族一般优雅出众。这般如上帝杰作般的脸上却突然乍现一丝血腥气息,陈昊回头,看向饶有趣味的王纲,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调子轻轻叹息:“我也很好奇,有人竟然敢拿我当枪使。”

  王纲刚刚还满脸的笑意顿时消失殆尽,头皮上一阵阵的发麻。打小开始,他最见不得陈昊这样的表情。轻轻闭上双眼,他在心底为那位演艺界大鳄默哀。

  北京商界的人怕是第一次这么高密度、高强度地注意香港娱乐界。

  那些平日里嗤之以鼻的小报,甭管是不是八卦消息,一个个都看得津津有味。就连晓芸和封藁以前传过绯闻的男男女女们的消息也一概没有放过。

  人人都好奇,在股市上成为传说的冷家小姑娘怎么在这摊浑水里漂清。

  只要是一个不小心,弄得一身腥倒还是轻的,要是“非法交易”的问题没法摘掉,冷家这赫赫世家也不用继续混下去了。在皇城地下,钱什么的都还在其次,这种事情才是最敏感的。

  倒是身为这次丑闻的主角——陈昊,反倒没有人敢去多家揣测。于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位说一不二的狠角色竟然第二天乘着转机直达香港。

  港媒只拍到他冷笑的侧面,连报纸还没上,消息就已经被统统封杀。一时间,所有人都沸腾了。从来都极为八卦的港民们,都在猜测,这位内陆顶有名的教父,是不是真的要冲冠一怒。

  封藁的经纪人收到陈昊抵港的消息时,脸上已经连一丝人气儿都没了。向来利索的嘴皮子紧紧抿着,那双锋利的眼像是刀锋一样直直射向封藁:“你脑子进水了,还是吸毒吸傻了,我在大陆的时候和你说的话,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是压根脑子就是粪,一点都没长记性!那人是谁?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沉尸,你竟然还敢撩他!”

  封藁躺在沙发上,迷人的侧脸对着经纪人竟然露出一个荧屏上极为少见的撩人笑容:“你啰嗦什么,我都没怕。”

  经纪人脸色发青,冷笑地看着赤裸着上身在沙发上的男人:“你难道以为张先生帮你出面就真的会兜着你?”

  浸淫了大半辈子,这圈子里什么人他没见过,别说是什么影帝,你就算是圈子里最负盛名的顶级艺人,在那些人的眼底也照样不是什么人物。“他现在帮着你,不过是看你有利用价值,那照片是你给他的吧?”

  封藁不置与否地笑笑,没出声。

  真是蠢得可以。经纪人攥紧拳头,生生呼出两口气,才忍住没有一拳砸上他的鼻梁骨:“我不管张先生私下和你有过什么交易,乘陈昊现在还没找上门,你最好自己赶过去磕头认罪,或许还有点余地,否则,别怪我到时候没拉你一把。你真是死了,你家里那群赌鬼可没人替你收尸!”

  几年前,他可是真正见识过这位陈昊手段的,别说是内陆,就算是香港本埠,道上的那些人可没人敢捋胡须。那些可是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的,这辈子的见识一般子怕是想都不敢想。

  一个那么年轻的俊美男人,邪气成这样,封藁竟然想靠着张先生就把他搬到?就算张先生有那本事,又关他什么事。一个小人物,随随便便丢了就是,就和破布没什么两样。

  “闭嘴!”封藁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我说过,别和我提那群烂人!”要不是为了还赌债,他家里人把他给卖了,他现在也不会天天看着这些浑身臭气脑满肠肥的人的脸色过活。

  他早就厌了什么当红影星的称号。什么影帝,不过是那群猪在床上的玩物。

  被双脚提着离开地面,像是只狗样地趴在那里任他们亵玩时,他恨不得拿刀一个个杀了他们。

  被迫交际应酬,被那些名人在桌子底下扣住裤裆,脸上还得曲意逢迎时,他恨不得拿枪把这些笑得猥琐恶心的人都崩了。

  但他没有,他没有那个权力。在这个圈子里,他就是爬得再高,也不过就个玩意,连人都算不上。

  一开始在拍电影时接近陈昊,不过是听经纪人的话,想找个靠山。至少,有了一个背景雄厚的人,他暂时不用去应付其他人。更不用说,陈昊的样子实在是让他忍不住。那样禁欲邪气,明明是极端的两种气质,偏偏在那张俊逸到极致的脸上融合,只要是看上一眼,他就忍不住硬了。

  若有似无地试探了几次,却发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他除了放弃,更多的是憎恶,对冷云溪的憎恶。

  千金大家小姐,不知民间疾苦,随便出点钱,搭上张先生名气的顺风车,就在演艺界里名利双收。

  什么顶级名模,什么CRIS的御用MUSE,统统都是狗屁。

  如果她和他一样是下三滥的出身,顶着那样的一张脸,他看她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春风得意。

  颁奖晚会的那天,他就注意到了,张先生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圈子里这样的聚众吸毒狂欢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是一般不会对外开放,组织方那天也不知道是失误还是故意,让她和陈昊都去了。只可惜,没在宴会里面呆多久,他们就出去了。张先生跟着他们,他跟着张先生。远远地就看到他们之间似乎在谈话。

  气氛诡异的很,一点都不像是外界传说的那种融洽的合作关系,反倒是更像张先生在暗地观察着他们二人。

  张先生的名气他在圈子里早就听说过,这么鬼气的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撞上去。但是,富贵险中求,他那一刻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想法,如果,帮陈昊甩掉张先生的跟踪,是不是可以进一步拉近关系?

  将手机放到一边,设定了静音拍摄功能。

  他从暗处走出来,凑到陈昊的身边,直接吻上了上去。

  那一刻,他就做好了一切打算。如果陈昊不领情,以后,那视屏照片就是最后的一张牌,当然,如果从此能够被陈昊化为保护范围内,不管是不是做他的禁脔,他都从此能够脱离这个恶心的娱乐圈。

  只可惜……。

  封藁“啪”地一下,摔了手里的酒杯。

  明明他吻了他,他却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用正眼看过他,就像是他是个乞丐一样,让人嗤之以鼻!

  张先生是走了,但是,陈昊却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他的利用价值不过如此。

  贱啊,就这样送上门去被人利用还被嫌弃。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怪他为自己打算。

  他拿着那视屏照片去找张先生的时候,发现晓芸竟然也在张先生的府邸,当下,什么都明白了。笑得眼泪水都忍不住下来了。

  做戏做得可真好了。

  这苦肉戏演得,连他这个从来都以面具示人的戏子都没有看出来。晓芸,你的最佳女主角的奖杯拿的可真是实至名归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恨,连让你甘愿做小,一直被冷云溪身边的人冷眼嘲讽都能忍下来,只为了反目的时候,给她冠上“逼迫艺人违法”的罪名?

  原来,大家都是戏子。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这话,果然没有说错。

  既然都是被利用,何必管那么多。

  封藁笑着又给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酒:“反正是被人给玩的,被谁玩还不是一样。陈昊能赢了张先生,到时候就算是被他玩,我也认了。”

  经纪人冷眼看着重新倒回沙发的封藁:“你想被玩?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让他玩?估计玩你的尸体还差不多。”这是真魔障了,想爬陈昊的床想疯了。

  经纪人一把摔上房门,只留封藁一个人疯狂地在屋子嗤笑。

  封藁和他的经纪人因为陈昊的行踪战战兢兢,全面翻脸,可是在陈昊看来,这样的小人物,连他看一眼都不需要,手下的人直接就可以解决。既然连脑子都不用过的事情,还去想,有什么必要?

  这次随他来的一共有五个人,都是道上规矩熟到可以烂在肚子里的那种人,不用他交代,上下打点都已经做足。他来港,亲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找人私下调查了照片的来路,得到的确是张先生放出的照片,他当晚就直接去了张家别墅。

  张先生虽然在香港绝对属于风雨人物,住的地方却极为低调,远不是什么富人区。

  只是,正因为住的地方极为清净,四周几乎都没有什么其他住户,只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极为明显。

  他驱车到了别墅外三四百的地方就只能下车徒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若不是清楚这不是在打仗,他几乎以为在此间住着的不是什么娱乐界的大鳄,反倒是军界要人了。

  那群黑衣保镖,各个表情冷凝,连一丝废话也没有,巡逻时,走在路上几乎都没有什么脚步声。

  夜里,这群人就像是幽灵一样,来去自如,却毫无声息。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晚上,张先生的车尾随着他们一起到了云溪在香港的别墅,那司机的动作也如这群人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张先生那张脸上毫无皱纹却白得惊人的样子又一次从他脑中闪过。

  陈昊慢慢垂眼,总觉得,自己又一件事情没有抓住。

  他朝身后跟来的两个手下摆摆手,示意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这里的保安措施实在出乎意料,只有他们三人,进去倒是简单,但想要轻而易举的出来,就实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就在他准备换个方向再观望观望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微微弓着腰,极为小心地朝着另一个人作揖,“先生留步,送到这就可以了,这么晚,打扰您了。”

  离得有些远,那老人的样子看不太清。可陈昊的记忆从来是过耳不忘,这人声音一出,他眉头就挑了起来。

  竟然也是位熟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这么晚了,我让底下人送送你,你明天就回北京吧。”张先生的语调一如往常,没有什么起伏,就像他面前给他作揖的人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样,丝毫没有任何不习惯。

  挥了挥手,旁边站着的几个黑衣保镖立刻走了过去。

  张先生低声交代了几句,没一会,黑衣保镖簇拥着那老头就走了。

  陈昊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身影隐匿在黑暗处,和夜色融为一体。

  那群黑衣保镖送走老人时丝毫没有发现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竟然就站着一个人。

  这位京中素来以“毒舌”著称的圈内名人,当初在萧然举办的商会宴会上当众给云溪难堪的吴老,竟然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张先生的家里?

  他还记得,当初调查这人时,猜测过是萧然为了下云溪的面子故意安排的,可是前前后后查了几遍,结果都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从头到尾,这位吴老和萧然都没什么交集。出身满清权贵,连续娶了五位老婆,性格古怪,说话不顾情面,经常将对手奚落得抬不起头,有时喝得高了,竟然连朋友都能骂上两句。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张先生有所牵扯?

  他忽然觉得,这潭水,越来越深,远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陷入沉思,他往前走了一步,恰好踩在石子上,压在地面的枝桠上发出一声脆响。

  “谁!谁在那!”那群黑衣保镖反应迅速地围了上来。

  转眼间,不过三四百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第六十五章 借尸还魂


  转眼间,不过三四百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陈昊眯起眼睛,眼看他们从胸口的衣服口袋上掏出手枪,步步逼近。

  身后的两个手下也立即拿出枪械。

  只待他们一靠近,立刻开枪。

  黑暗中,所有人的眼睛都慢慢眯了起来,气息放得极缓极缓,连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只听一道充满戾气的声音从半空中响起。

  “滚!”

  陈昊一愣,这声音……。

  他像是忽然从背后被人敲了一混子,背脊发僵,转身便向那发声的人看去。

  月光下,一道优雅俊逸的身影从一旁的树丛间步出,那张熟悉的,让人明明觉得危险到极致却忍不住飞蛾扑火的俊颜一点一点地在那星点的月光下显露出来。

  他的表情隐匿在黑暗中,让人猜不透,摸不着。可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气魄,便是瞎子也不敢往前凑上一分。

  陈昊只见那群黑衣人的表情一呆,简直像是白日见鬼一样,速度地低头,叫了句“先生”,随即像是怕给什么东西盯上一样,逃离此地。动作之快,简直比刚刚发现声响时来得还要迅速。

  而他自己身后的那两名手下,脸色一下子都极为难看,任他们再仔细小心,竟没有发现,什么时候,竟然有人早就呆在一边,而他们竟毫无察觉。只要对方愿意,他们或许早就见了阎王。

  因此,两人全身都处于戒备状态,只要陈昊一个手势,便一跃而起,直接送人上路!

  夜,静得格外诡异。四周那群黑衣保镖散去了之后,这个别墅四周空洞到渗人。除了风吹起的枝干树梢,整块地上简直就像是个坟场。

  萧然和陈昊互相对视,即便在这么黑的地方,他们闭着眼都可以猜到,对方此刻的样子。

  忽然,萧然朝着陈昊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十步后,他突然定在那里,直直地看向陈昊,说出七个字。

  只七个字,却将泰山崩于面前都容色不改的陈昊直直钉在原地!

  陈昊双目泛出微紫的冷光,与萧然相隔咫尺之间,听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七个字。

  “冷云溪,是不是‘她’?”

  陈昊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刀隔开道口子,里面鲜血翻腾,支离破碎。

  “她”?他说的“她”是谁,不言而喻。

  可,他凭什么用这样惨淡的神情看着他,拼什么用这么悲凉的眼神去说“冷云溪”这三个字。

  他,也配!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死!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到现在都心灰意冷,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祁湛、詹温蓝、甚至是他自己,到现在,她一个都没有接受。冷眼看世界,就像是一辈子的青春年华都一下子老去,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是,冷家的千金,她如今的身份是与众不同了,手上还握着张氏集团,和她当初那个小小的操盘手比起来,完全是天上地下。

  但,他比谁都看得清,她的悔恨,她的厌恶。

  每次晚上入睡时,他梦到她的外公当着她的面纵身一跃,脑浆迸裂的那一刻,他都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人!

  他把自己最爱的女人拱手让给了他,他却还给他一个尸骨无存!

  “‘她’?哪个‘她’?你这么晚不睡,跑到这里和我打哑谜?”陈昊望向萧然的眼睛里几乎射出一种决裂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嗜血的眼神。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谁!”萧然捏紧双手,向来高贵慵懒的双眼此刻满布血丝。那个名字,在舌尖辗转反侧,却偏偏吐不出来。仿佛是南柯一梦,只要一说出来,那梦便要碎了,再也回不来。

  “怎么,连她的名字你都忘了?还会说,你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叫!”陈昊一下子扣住他的前襟,双手合力,稳稳扣住他的动脉。

  萧然脸上的震惊被他的这句话,一下子震成碎渣,在空中一点一点剥落。那从来高贵如天人的脸颊上渐渐被青筋爬满,他直直地看向陈昊的眼底,全身僵直,那个名字,那个在梦里都萦绕在心口处的名字,他怎么会望?那些在国外生不如死,简直是行尸走肉的日子里,他总觉得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和三年前初遇的那次一样,看着他,望着他,明明眼底满是惊喜,却总是假装很镇定地转头不去看他的眼。他记得她在每一个通宵达旦的晚上总是双眼微微眯起,唇边有一个小小的酒窝,靠在他怀里,很满足很满足地微笑。每一次,旗开得胜,在商界创下一个惊人的奇迹时,会娇气地钻到他的身边,满满的骄傲,问她要什么奖励,却从来只会双手紧紧抱住他,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我有你就够了。”

  他以为他都忘了,可是,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吃饭,似乎身边都有她的影子。

  “怎么,你是真的忘了她的名字?”耳边,陈昊的声音一寸寸的逼近。他苦涩地闭上双眼,连自己被他扣住的动脉都没有去管。

  笪筱夏……。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束光,刺进他冰封的心窝。

  他说不出来,他明明已经足够冷血,已经足够强势,可如今,他竟然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敢叫出来。

  所有的温暖似乎都已经随着她的离开早早地抛之而去,他的世界全部坍塌。没有了阳光,没有了温度,一切都成了黑白,什么都像是聋哑剧。

  那个女人,其实比谁都娇气。家里明明有产业,却非要摔得一身是伤,也要留在萧氏。那么多人的冷眼以待,背后诋毁,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只能埋头工作,只能没日没夜的熬,拼尽浑身解数,天真地以为只要拿出业绩就能让别人闭嘴。

  他知道,那些人背后怎么说她恬不知耻,知道那群女人集体冷处理她,甚至有一段时间里,公司里没有一个女性愿意和她靠近十米之内。

  他都知道,他从一开始,听到她在行政大厅被一堆人逼着手足无措,口不择言时就已经猜到了这些。

  只不过,他当时站在楼上,刚刚开完会议出来,恰好看到她站在那群人中间满脸坚定地说着她一定会和他并肩,成为他的女人,那时,他不过当做是一出好戏,看过就忘。看着那些人笑她不自量力,他只是笑笑,懒得下去制止,他认定,她会坚持不下去,那么,就当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就好,总好过,以后她再看到他,只能无地自容。

  他比谁都清楚,当初他们遇上她的那一天,自己最重要的兄弟的目光是多么炙热。

  女人,他从来不缺,更何况,这个女人并没有比别人多出什么更吸引他的地方。

  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和陈昊翻脸?这在他看来是这世上最荒谬的事情。

  可事情却偏偏往最荒谬的事情发展下去。

  他最重要的兄弟,因为那个女人,竟然会来求他,让他和她在一起。

  “只要是她希望的,我都帮她达成。”他还记得那个傍晚,眼前的这个人站在树下,满脸微笑,眼底却是没有半点笑意。

  一个女人……。

  他当时想,怎么就至于这样。

  不过是,一个女人……。

  萧然突然停住呼吸,双眼直直往天空看去。任陈昊压住他动脉的手劲越来越重,任自己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似乎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恍惚起来。

  是啊,不过是一个女人,可,他却把她搞丢了。

  那个连一个好好的觉都不敢睡,死死地追赶着他步伐的女人,那个不顾一切死死占据着公司第一操盘手的女人,那个会在她们的房子里温柔微笑为他洗手作羹的女人,被他就这样弄丢了……。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他的双手开始下意识地抽动。

  陈昊冷冷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放松手上的劲道。

  那两个一直站在旁边的人,只觉得浑身冷汗淋湿了背脊。

  再这样下去,萧然,这个商界的帝王,真的会死!

  萧然却在这时突然睁开双眼。

  天空上的那一轮皎月直直映进他的眼底。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一双宛若皎月的眼。

  清冷,淡定,似有若无的妖娆,对上他时,却永远深沉地让他看不到底。

  这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就像是一根针,突然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的瞳孔突然一阵紧缩,就像是走入深渊的人一下子发现了一道微弱的亮光。

  “冷云溪……”他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眼神一下子恢复了清明。那一瞬间,他忽然一个手肘,将压制他的陈昊顶开,眼睛里透出一股狼样的狠光。就像是站在悬崖口的人突然找到了拼命挖掘的宝藏,只差一步之遥,前一步是目标,后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陈昊被他撞开,却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冷冷地看着他。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滞住了。

  那两个手下,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对峙,竟一点也不敢靠近。天生的直觉,让他们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

  良久,陈昊却突然笑了,他的眼从来就极为幽深,此刻,微微上挑的眼角竟带出几分诡异的色彩:“你发疯最好到精神病院里去发,人都给你弄死了,跑过来问我冷云溪是不是已经死了的人借尸还魂?”

  死人,借尸还魂?

  那两人惊呆地望着陈昊,手足冰冷。


  ☆、第六十六章 死而复生


  “你发疯最好到精神病院里去发,人都给你弄死了,跑过来问我冷云溪是不是已经死了的人借尸还魂?”陈昊的眼底是冰蓝的一片冷焰,如火般焚烧,却没有一丝温度。他当初几乎是自己伸手挖出自己的心,血淋淋地碰到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兄弟面前,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女人亲手送到他的怀里,只求他能好好对待她。他希望她眼底的那一抹晶亮能一直闪耀着,就像是夜空里最美的星辰,每一次看到,都会让他心底里流过温暖。他这辈子杀孽太重,早已没有什么单纯美好的感情。那一次的街头被袭,不过是无数次黑暗沉浮中的小小插曲,却没想到遇上了一个女人,从此便丢了心。

  从十四岁接管事物开始,他早就忘了人性,无论是手下人还是身边的对手,他从来只需要一个眼神,再冷酷的手段都不需要经过思考,只要能达到想要的结果,过程如何从来不在他考虑的范畴。

  十九岁开始,再也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却没想到,上天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他这辈子唯一魂牵梦绕,恨不得倾尽所有来换得的人却独独爱上了他最重要的兄弟。

  萧然,作为合伙人、朋友,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能合拍的,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他的心太过飘了,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真正垂眸以待,他的眼界、他的世界,从来都凌驾于世间的浮华,作为一个伴侣,他绝不是一个合格的情人。

  他和萧然认识的太久,以至于对他身边那些来来去去的女人歇斯底里,崩溃疯狂的样子已经麻木。可她不一样,她那双明明充满了爱意却始终抵死压抑的眼睛每每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忘不了,更舍不得,连这双眼最后也蒙上那样的冰冷绝望,伤痕累累。所以他亲自去求萧然,有生以来,在各种场合,即便是被当年父亲的心腹半路挟持,将双脚对穿横挂在墙头也没有半分弱势,却在自己最亲近的兄弟面前笑得满心滴血,“只要是她希望的,我都帮她达成。”那个傍晚,站在树下,疲惫地撑起满脸微笑,他将自己最重要的女人托付给萧然。

  可是,后来呢……

  阴翳如雷雨一般从他面上渐渐聚拢,他每一次回忆起当初,在医院看到萧然的样子的时候竟可笑的以为她真的是出的“意外”。

  呵呵,真是好的让人惊讶的意外。

  辛辛苦苦爱了多年的男人在她的房间里,在她安寝的地方和别的女人酣畅淋漓,交缠痉挛。他连多靠近一分都怕她会发现端倪从此抵触的女人就这样被萧然当做是个随便丢掉的破布,堵在房间里看着他和别的女人风流快活。

  然后呢,然后呢……

  陈昊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栗。那晚,她看到自己的外公跳楼后,被车碾过,身上的皮肉一寸寸的被压烂,在那地上被车拖着的时候,她是不是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人活着,身体换了,灵魂却依旧不变,那些恶心的记忆永远也丢不去,如影随形,是不是,她至今都能梦到那晚自己在车下被碾压的剧痛。

  陈昊死死的闭上眼睛,至今,他都不敢在云溪面前再提当初。连想象都不愿意,那样的收场,她的心是否已经在那一晚灰飞烟灭。

  这一切,通通,都是眼前这个人!

  如今,他竟然一脸期望地望着自己,希望自己告诉她冷云溪就是当初的她!

  如果不是他的心狠手辣,她不会死,如果不是他的反复无常,她如今依然会是满脸笑容,坐在那幢充满阳光的房子里轻声欢笑。

  既然当初答应了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反悔!

  “我恨不得当初直接杀了你!”声音如同深潭水,冰冷冷的,淡漠疏离。他蓦然转身,再不愿多看萧然一眼。

  陈昊刚转身,身后萧然却突然伸出右手,横在他面前,封住他的去路:“你在隐瞒什么?”

  陈昊脚步几乎是当即一顿,他回头,恰对上萧然那双眼,漆黑,什么波澜都没有的眼。像是什么情绪都被他清理的干干净净,宛如刚刚那个脸上存在希意的人并非是他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昊冷冷地瞥着他,回以冷笑。

  “陈昊,不要忘了,我和你认识了多少年,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你这辈子就只对一个女人动过情。”萧然慢慢放下右手,掌心向内,一点一点地握紧,像是要抓住什么一般,脸上的光芒在琼白的月光下几乎神采四溢,竟连陈昊手下的那两个人都看得忘了移开眼神。

  这是什么样的兴奋,惊奇,他们甚至于怀疑这位在京城无人敢直视其锋芒的商界帝王此刻的表情竟然是骄傲狂放!

  陈昊的表情一刹那被凝固在脸上。他了解萧然,就像萧然了解他一样。语言不过是再苍白不过的掩饰,他当初对冷云溪的维护就已经是最大的破绽。不过,“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人能起死回生?萧然,你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死的,她的墓还是你建的,难道,你忘了?”

  阴森沙哑的声音在漆黑的夜晚里更显得恐怖,陈昊眉峰凌厉地看了萧然一眼,再也不理他顿时僵硬的背脊,转身就走。

  风中,树梢咯吱咯吱作响,有一股悲凉从最深处窜起,萧然站在原地,如同沙漠上看到绿洲的游子,满眼狂喜地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却发现,一切不过海市蜃楼,黄粱一梦。

  两个尾随着陈昊的手下忽视一眼,终于在离开那郊外别墅的半小时后轻声提醒:“先生,张先生那边不用再管了吗?”

  陈昊坐在后车位上,慢慢睁开双眼:“不用。”以今晚那别墅附近的守备来说,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早就料到他会过来,眼巴巴地就准备了大把人手,还有一种,他慢慢地点开手机,“冷云溪”三个字赫然在屏幕上出现,摩挲良久,却始终没有按下键钮去拨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香港这潭水就深得出乎他的意料了。即便是香港这边顶有名的“社团”大佬,他也没有见过几位会有这样圈山为地的本事,更不用说这样的守卫,各个如幽灵一般,毫无声息。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最让他诧异的是,为什么萧然会出现在那里,难道只是为了兵不厌诈,想要通过他了解云溪的真正身份?想起那些黑衣人看到萧然的出现露出那种匪夷所思的表情,陈昊一时陷入僵局,头一次觉得无从下手。

  陈昊不知道就在他思索张先生这边事情的时候,萧然根本没有踏入那别墅一步。相反,他乘着晚上的飞机直接回了北京,出了机场连家都没回,当即前往那片萧瑟的山头。

  离城市太远,等他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凌晨四点,除了星光,一点光亮都没有,宛若整个世界一片沉默的黑暗。他穿过一道铁门,一步一步地走到那熟悉的石块前。

  右手留恋地抚摸上去,像是在触摸心底最柔软的一角,那石块被打理得十分干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但就是太干净了,和“它”身边其他的“石块”比起来,实在太过寡淡,连个刻字都没有,显得一片苍白。

  这是一块没有署名,没有标注的墓碑,一块将他的心埋葬了人的葬身之处。

  他自嘲地闭上双眼,什么葬身之处,连一具完好的尸体都没有,哪来的葬身之说。

  墓碑前那硕大的薰衣草,以及绽放得如此精致美丽,温柔无比,就像是一个童话。每天,这花都会从法国空运而来,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换上,重不耽误。

  他轻轻蹲下,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前倾,直到额头碰到那冰凉的墓碑,全身的颤栗忽然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再没有一丝动静。

  耳边似乎传来一道飘渺的声音。

  “明年年假,我们去法国吧。”那年,在上海,她指着屏幕上普罗旺斯的屏保笑着回头,温柔缱绻,似有无尽的欢愉。她不爱玫瑰,不爱牡丹,独爱薰衣草。普罗旺斯一直是她想要去的地方,只是,这么些年,除了工作,竟挑不出一点时间留来享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萧然竟然有些回忆不起来。

  从那晚亲眼看到她被车子碾过去之后,似乎很多记忆都记不起来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一天懦弱到连回忆都不敢再记起。

  是啊,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明明,明明是他亲眼看到她死的。

  明明,她死的时候,离他只有五步……。

  明明,她当着他的面,闭上了双眼,从此,生死永不相见。

  他却从那一刻才明白,自己竟然爱上了她……。

  冰冷的湿滑从他眼角流过,嘭地一声落在那墓碑上,溅在薰衣草上,四周,静得像是地狱……。


  ☆、第六十七章 巧合


  大清早的,整个萧氏集团的高级经理们都噤若寒蝉,脸色冷峻。秘书长看了一眼门外一个个或矗立或踟蹰的身影,皱着眉,再一次向坐在办公室的那位君王拨通内线。

  电话很快被接通,但是一丝声音也没有。

  他深吸了口气,尽职地再一次通报:“萧总,各大区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了。”从来安排在每个季度初的汇报今天竟然破例,这样重要的会议都缺席,即便是贵为一方诸侯的老总们此刻也没了往日的从容,如今,冷家小姐凭着惊人的胆识和过人的手段竟然在这样窘迫的股市里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创下一记传奇,对于近期一直和冷氏集团处于对立面的萧氏来说,绝对是一击巴掌,响亮透彻。

  资金链速度接了上去,股价迅速攀升,不要说继续围困打压冷云溪,就连当初狼狈不堪的金峰也在她的扶持下水涨船高。

  这,怕是京城里的人打死都没想到的事。

  从来高坐云顿的神一样的人竟然会被一个还在学校的女人给狠狠拨了面子,这简直是在萧氏头上狠狠踩上一脚,虽各个恨得咬牙切齿,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自家的这位萧总手段可从来雷厉风行,只不知,今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听说,自从进了公司后,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说过,就连秘书长打电话请示工作,也如同现在这般,只听不说,惜字如金。

  “咯哒”——

  清脆的一声,电话被里面那位挂断,秘书长叹息,对各位负责人摇头,表示已经拼尽权利,别无他法。

  各位老总互看一眼,摇头苦笑,只能转身离开。

  天南地北地聚到一起,却是连一次会面都没有,即便这样,没断然没有一个人敢有怨言。

  一阵不明显的脚步声慢慢远去,门外渐渐恢复了寂静,萧然低头盯着手中的一本报告,漆黑的眼眸随着内容波涛翻转,苍白的神色中渐渐地带出几分支离破碎的脆弱。

  他的手指在那本厚厚的调查报告上来回拨动,最终停在一张绝艳的照片上,再无动静。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灯光下人影匆匆,一团花团锦簇的娉婷美人中,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薰衣草浅紫,嘴边弧度悠然。那纤细的颈项如高贵的天鹅,让人忍不住印上一吻。来来往往的军政要人们似乎都格外注意她,无不对之侧目以待,唯有她身边的寿星公——冷老爷子一副雷打不动的镇定霸气。

  他的食指轻动,翻开一页,视线落在另一张照片上。硕大的标题在一边清晰无比,“CRIS的MUSE横空出世,史上最惊艳的首秀!”

  这次的照片却和第一张迥然相反,完全的大师作品,无论是灯光、角度都让人惊艳叫绝。只见法国大皇宫风格的长廊上,十盏施华洛世奇经典吊灯依次排开,火烛已经点起,那摇曳的灯火在渐渐黑下去的天幕中,带着古时法式浪漫,美得像朵朵斑斓的云。那豪华奢靡的迷宫花园独有的芬芳唯美。

  大朵大朵的白茶花在花园中绽放,纯白得让人忍不住叹息。

  太阳西照,洒出一片血红色的残阳殊景。

  一朵朵金色琉璃般的烟火下,一双碧玺一样的眼睛闪着神迷的暗泽,她用迷离的眼神看着你,像在俯瞰深不可测的大海那样,又像是看着无边浩瀚的星际,你忍不住一阵眩晕,她却已微微撩起嘴唇,漾开微笑。

  白色的雾气在整个T台上渐渐染成了云海。

  她像是凭空在云端踱步,极风雅,极高贵,极妖娆,那姿态如上古时代就被雕刻在石壁上的传说,尊贵得,大抵只能用“步步生莲”来形容。

  最纯最真的薰衣草紫从尽头开始迤逦拖曳,她缓步向前,那耀眼夺目的长裙就流动起一片华光,每一处的褶皱都似乎是由上帝亲自接连,完美无瑕,灼人的风华在这一片烟雾缭绕中,隐藏着深邃的冷静。

  萧然眷恋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仿佛在轻抚她身上的每一寸衣角。

  指尖轻轻一转,那报告又翻过几页。这一张照片竟是比上一张时尚秀场上的照片还要令人拍案叫绝,名闻国际的时尚鼻祖《FASHION》杂志的首页海报上,她整个人凌波站在水面上,罗曼蒂克的薰衣草紫带着种黑夜的冷艳,迤逦飘逸的长裙像是在夜空中画出一道流星般的轨道。

  远远看去,姣好的身段在夜幕的背景下划出了一朵妖娆的芬芳枝蔓,她浅浅一笑,眼睛没有看向一人,只是随行地睨了一眼脚下满山璀璨,香港维多利亚港最豪奢的夜景尽收眼底,这一刻,她的眸一如剔透琉璃,极清、极透、极魅地映出整片流光艳影。

  他的嘴唇渐渐颤抖起来,英俊至极的脸庞显出几分黯哑的红色,一张张的照片,反复翻来覆去,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那完全不重复的华服上,不同的妩媚,不同的气场,却是同样的薰衣草紫色。

  她怎么会不是那个“她”,明明,明明都这样爱薰衣草成痴,可是陈昊的话又一次地在耳边响起,“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人能起死回生?萧然,你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死的。”

  他颓然闭上双眼,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借尸还魂,那么,“她”若活了,第一个就会冲来找他,即便是玉石俱焚也绝不会放过他。

  是啊,明明知道,可为什么,理智再也不受控制,发疯地觉得,那个冷云溪,有时候真的是“她”。

  黑暗中,他紧紧地握住那些照片,难道这些都是巧合?……

  公司股价大涨,连着资金大幅收拢,不管是张氏还是冷氏集团都洋溢着说不尽的喜气,云溪累得几乎虚脱,却没什么精力和那些功臣们通宵庆功,只开出一张支票,允诺费用全部报销才得以安全脱身。

  回到家,几乎立刻陷入黑甜的睡眠中,无论谁来敲门都没有反应。

  李嫂炖了各种滋补的汤,最后只能热了一遍又一遍,直达第三天上午,她一脸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间,才得以大显身手,营养餐是变着花样的来,搞得张翠都直呼再这样下去非胖上三斤不可。

  云溪无奈,不敢直接拒绝张嫂的关心,只能借着回校的机会松口气。

  老金显然资讯通畅,一早就听说了她的丰功伟绩,冲在一众同学崇拜激荡的脚步之前,把她拉到了学校后门的餐馆里。

  “怎么了,今天突然想请我吃饭?”云溪扫了一眼包厢,觉得今天老金有点不对劲啊,从来都是豪爽型,坐雅座包厢和大厅从来没区别的人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注重起隐私了?

  “去,要请也不是我请。”老金睨她一眼,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她,一杯留给自己。“小白今天请客,让我无论如何要留住你这个大忙人。”在大学,同寝室的女友几乎算是半个娘家人,只要其中一个找到了男朋友,全寝室的饭是必须要请的。从司徒白和厉牧交往之后,还没正式请过她俩吃饭。说来,当初如果不是冷云溪,这两个冤家还不一定能聚头,算起来,她还算得上是她们俩的半个红娘。

  云溪想起上次和司徒白在“不夜天”碰上詹温蓝的那两个“发小”之前还笑得挺欢,之后也不知道是碰上什么事,小白的表情就变得郁郁不欢,随后再没有消息,感情现在又恢复如常了?难道真的是谈了恋爱的女人就必然患得患失,间歇性的发些神经?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小白都这样,云溪叹息,这叫什么事。

  “哎呀,你们都到了,我还以为你们会被那群人堵在寝室里出不来呢。”说曹操曹操到,包厢门一推开,一张娇俏的脸从外面伸进来,脸上红润透亮,还带着几分惊喜。

  随着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另一个身影落入云溪的视线,笑得一脸宠溺的厉牧拉着司徒白走了进来:“大忙人,想请你吃一顿饭搞得比登天还难。”

  云溪望着这两人光是视线相望就已经全身都充满粉红色彩的两人,勾了个笑,转头就在老金耳边低声问:“这是怎么了?”难道热恋期的顶点到了?秀恩爱秀到她面前来了。

  “不要问我。”老金摇了摇头,笑得一脸嫌弃,“我只负责带一张嘴来,今天它的功能就一个字——‘吃’!”说完,拿起菜单就开点,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她面上极快的闪过一道阴翳却没有逃过云溪的眼睛。

  云溪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如胶似漆的人影,想起那晚在“不夜天”的包房里,小白整个人都处于游离状态,明明身体是在那,思绪却不知道荡到了哪,再看一眼如今这小鸟依人的模样,眼中单纯的喜悦慢慢沁出一些复杂。

  深思一飘,却听到门外两个人的声音远远飘来:“你说萧大神竟然败给我们学校的在读本科生?开什么国际玩笑!”


  ☆、第六十八章 眉眼官司


  饭店就在学校后门口,碰到学校里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包厢门口的人显然是他们学校的硕士或博士,说起“本科生”时,那语调都有些不太正常。一起在桌子下起腻歪的小白和厉牧突然停了动静,颇有含义地看她两眼,貌似伸长了耳朵想要听外面的声音。

  “我和你开什么玩笑,这事情就差上报,成为本年度最不可思议的新闻头条了。”其中一个人显然满脑子的惊奇:“要不是因为那是萧然,你看吧,这些大小报纸早就把这事捅出来了。”没人敢触萧家那位的霉头,即便他真的被云溪压制住了,谁还敢火上浇油?不是谁家都有冷家那么硬的脊梁。

  “我记得当初萧然好像还来我们学校百年讲堂?”那人山人海的架势,搞得许多人都往而兴叹。

  “就是那次百年讲堂上,听说,那个本科生就和萧然杠上了,他们院的院长当时差点脸都黑了。”这么传奇的人物,好不容易能请来,结果在会场上竟然有学生不买他账也就算了,还公开和他对上。阿弥陀佛,光是想想都觉得那位院长太不容易了。这等祸害,在他们学院绝对会被重点关照。

  “诶,你说,萧然会不会是故意的啊,再怎么说,两个人的背景完全不是一个水平啊……。”那两人似乎已经等到了位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有些迷糊。

  “谁知道啊……”只隐约听到这么一声,后面再也不知所云了。

  老金阖上菜单,若有所思地盯着云溪,也来了兴致:“说起来,你最近动静那么大,怎么也没看到萧氏有什么反应?”自从云溪在股市上捞下那么一大桶金之后,萧氏那边整个是沉默了,别说是什么动静,连个消息都没传出来,围得像是个铁通一样,让人看得雾里看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啊,对啊,我感觉你好像从一开始看到萧大神就不顺眼,每次碰上都血流成河的。上次那个商会举办的宴会上,萧大神似乎也对你不太友好。难道说,你们上辈子是世仇,这辈子重新投胎了也没有忘了上辈子?”

  整个包厢一静。

  老金和厉牧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

  “噗嗤”一声。

  小白还没等云溪说话,首先自己就笑场了:“开玩笑,开玩笑。”

  开玩笑吗?

  云溪玩味地晃着自己眼前的茶杯,任眼底的墨色一点一点晕染开来。

  萧然还是原装货,她却真的是“重新投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司徒白的这句话已经完全接近真相。

  至于萧然为什么会对她有敌意,这就要去问他本人了。

  “不提这些,老金,最近古玉轩的生意怎么样?”一直忙着和萧氏斗,香港那边的事情又接连不断,弄到现在,古玉轩自从交给老金打理之后,她几乎都没有沾过。

  “和你那边动不动就上百亿的事情比起来,这还不是小意思。”老金唤来服务员,将喜欢的菜一一说了一遍,随即打了个呵欠,“香港那边丑闻爆出来之后,反而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现在完全是供不应求。几个店长天天都打电话给我唠叨要拓宽货源渠道,要不然买一个少一个,很快就可以直接关门歇业了。”

  明星效应有时候奇特的很,香港那边爆出来电影男女主角都身陷绯色潜规则了,按理来说,一般人对古玉轩这个凭借电影走红的牌子应该好感度下降吧,可偏偏相反,简直是那边名声怎么臭,这么生意怎么火。就像是再不买就没得机会买一样,各个都兴匆匆地跑过来。有的女孩子还带着男朋友,指明就要古玉轩的订婚戒指,否则直接拜拜。

  云溪一愣,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问题是,古玉轩主要以翡翠、玉石这些宝石为主,和钻石、珠宝比起来,这类的原材料进货渠道要狭窄的多,更不用说,上档次的玉石、翡翠是越来越少,如今世面上能拿得出手的也没有几家。

  古玉轩老宅子的地下室里确实有不少顶级原石,但那些连她这个外行人看来都知道是绝世珍宝,更不用说那些被Grantham请来鉴定的专家们,各个看到那些宝物几乎都要发狂,那些东西要是划开来作专柜上的货,云溪叹了口气,实在是有些糟践。

  “你早说啊,我爸以前出国的时候有一缅甸同学,后来合作一起在缅甸投资了一家翡翠矿场,这几年那人听说挖了不少好货,赚了满盆金。”厉牧看了一眼老金,摇头啧啧:“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货源,怎么样,小爷我够意思吧。”

  老金倒吸一口气,“连翡翠矿场你家都有,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小白转脸,一脸不忍目睹老金刷下限的样子:“你怎么不说他是土鳖,还土豪呢,哪里豪了?”

  厉牧把她往怀里一抱,“怎么听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我是哪种鳖,憋到你什么了?来,来,来,给爷说说。”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像纨绔一样用一根指头挑起她下巴,作势就要强吻,给小白给臊的,恨不得爬到桌子底下。

  “你爸那矿在什么地方?”云溪捏了颗花生米,颇感兴趣地追问。

  “和云南比较近,沿着乌鲁江流域,夹在高黎贡山与巴盖崩山之间,面积倒不是很大。”厉牧一点点地挖着脑子里的记忆:“我记得那个场区的名字还挺有意思,叫‘那莫场区’,缅语‘那莫’的意思是雷打,所以那个场区也叫雷打场区,出来的块体就叫雷打石。”

  老金从包里掏出手机,搜了搜相关信息,只是越看眉头越紧,到最后干脆把手机一推放到云溪面前。

  云溪扫了页面上的信息几眼,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扫了老金一眼,却是回头对厉牧说:“我知道了,过段时间正好要拜访你爸爸,到时我和他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啊。那个场区位于康底江上游,多见为表生矿,块体低劣,裂纹多,底水干硬度差,质地疏松,绝大部分不能切割制作,虽然有绿色但大多属于变种石,价值十分低廉。

  但这话老金不能当着厉牧的面说出来,再怎么说别人也是好心,只能朝着云溪干瞪眼。

  云溪在桌下拍了一下她的手,“菜来了,我都饿了,赶紧开动。”

  厉牧和小白立刻举起筷子,连云溪和老金的眉眼官司都没看到。

  吃晚饭,小白闹着要去唱歌,老金推说最近店铺太忙,都没什么时间休息,今晚要好好睡个觉。她既然不去,云溪更不可能去做电灯泡,四个人在路口就分道扬镳。

  见小白和厉牧走的远了,老金一下子拉住云溪:“你到底怎么想的?缅甸翡翠的矿区要真的那么好,厉牧的老爸能让给我们?刚刚网上的那些信息你也看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云溪看了一眼老金,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那边很快就已经接通,熟悉的男声带着欧洲贵族特有的气质懒懒响起:“云溪?”

  “恩,是我。”云溪看老金一下子双眼冒金光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出来:“古玉轩最近有点麻烦,不知道你这位大股东能不能拨冗来解决一下?”当初老先生去世的时候,这古玉轩可不是留给她一个人,有这种优质资源不利用,就实在太对比起自己的脑细胞了。

  “什么事连你都能难倒?”虽然是调笑的语气,但那边Grantham的声音明显正经了很多。

  “东西卖的太好,快没原石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找个稳定的渠道进货?”别人都是生意不好太烦恼,他们倒是生意火爆反而越发焦躁,这事给同行听到会不会引发围殴。

  果然,Grantham那边还以为出了意外,心都已经沉了一半,突然听到她这找打的原因,脸上一阵翻腾。

  连呼吸声都重了许多。

  云溪摇头,有准备地拉开点与手机的距离。

  没想到贵族教育到底是贵族教育,即便心底气得翻云覆雨,说出来的话依旧礼礼貌貌:“我会留意有什么适合的矿区,过段时间给你消息。”

  “好,等你好消息。”云溪笑得心满意足,和厉牧比起来,Grantham不管从人脉还是眼光都远远高出,更不用说他接触的人群几乎囊括各形各色,交给他来,完全是最稳当的办法。

  两人又叹了一下近况,就挂了电话。这边老金已经忍不住“吧唧”一口就冲着她的脸颊来了个香吻:“美女,真有你的。”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还不用欠人情,天经地义啊。

  云溪笑笑,没接她的话茬。

  老金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笑容,莫名其妙觉得天气竟然越发的冷了。

  最近,似乎云溪的表情越来越冷淡了呢。

  难道赢了萧然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满足感吗?还是说因为其他的什么事?

  似乎是因为被人在心里念叨了太多次,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翻阅关于冷云溪个人信息报告的萧然突然打了个喷嚏。

  已然月上梢头,四周灯火璀璨,商业区又迎来了一个不眠夜。

  他从专属电梯下楼,双手下意识地又在证券部那一层楼按停。

  原来,“她”还在的时候,他常常下班的时候顺道载她回家。如今,她走了,他却总是会忘了,她早已不在这一层楼。

  惨然一笑,他按下按钮,继续往下。

  电梯即将合拢的那一瞬间,他忽然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盯着证券部四面环绕的股市大盘屏幕,倏然,他脸上表情僵硬如铁……。


  ☆、第六十九章 耍横


  原来,“她”还在的时候,他常常下班的时候顺道载她回家。如今,她走了,他却总是会忘了,她早已不在这一层楼。

  惨然一笑,他按下按钮,继续往下。

  电梯即将合拢的那一瞬间,他忽然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盯着证券部四面环绕的股市大盘屏幕,倏然,他脸上表情僵硬如铁……。

  证券部作为整个公司最繁忙的职能部门之一,向来二十四小时有人在办公室随时待命。倒不是说明文规定必须这样,而是作为萧氏的操盘手及资产运转重要部门,这里的任何一个岗位都是他们用血泪换来的一席之地。不是你做得不好,而是只要你不够优秀,等待的唯一一条出路,就是出局。

  职场之惨烈在这个地块升级到顶点。一头是地狱,一头是天堂,当年华尔街的名言,在这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眼下,萧然手心紧握,面色僵硬地看着墙上环绕的股票走势分析图,双眼阴沉。

  自他走下电梯,证券部的人都心神不定,各个小心翼翼地往一边退去,仿佛一个个忙于手中事物一样,天知道,这个时候最多数据研究员手上有堆积如山的事情,他们大多不过是在研究近段时间被吵得神乎其技的那只股票。

  “这是冷家那位操控的股票?”

  萧然盯着那起伏的线条,任双眼贪婪地在那密密麻麻的数据中寻找着熟悉的痕迹。

  良久,清冷寂静的办公室内,响起他毫无起伏的声音。

  部门经理晚上出去应酬了,留下一个副经理,望了一圈,四周的人个个连气都不敢吭了。这可是最近把他们公司弄得灰头土脸的冷云溪运作的那支股票,私下研究也就算了,整个部门都聚在一起细细琢磨,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简直是赤露露地声明他们这群精英到现在都没有摸清这位十八岁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把股市玩得这么精妙绝伦的。

  副经理不出声,别人更不敢往老板面前碰钉子,一时间,空气几乎凝固在那,浑身都觉得难受的紧。

  谁知道,自家这位威信惊人的老板,没听到回话,竟没有任何反应。副经理背后湿了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去,心口一顿,只觉得那双俊美过人的双眼里竟闪耀着灼眼的狂喜。

  狂喜……

  他吓得简直以为自己神志不清,摸了摸眼睛,正准备细看,却听到“叮”的一声脆响,那专属电梯已然阖上,老板竟然……

  一干人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难道是忙得太久,神经错乱了,怎么会,怎么会看到那个神一样的帝王恍若找回了迷失的珍宝一般,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云溪刚刚回到寝室大楼,就见到一位就未蒙面的熟人。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一脸疲倦的王纲,有点搞不明白这人突然出现在她学校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次见面应该还是在南方拍电影,后来,似乎他有意回避,即便她去了不夜天也很少能和这人打上照面。

  “张先生这个人,你到底知道多少?”王纲烦躁地丢开香烟,皮鞋在火星上碾了碾,脸上一股子抑郁,像是好几天都没有洗澡了一样,强打出来的精神。

  “怎么了?”云溪见他眼底满布血丝,想起前两天陈昊去香港,心中不知为什么,隐约间有股不安。

  “什么电影大鳄,道上的人背景都没他这么凶。”王纲烦躁地扯开领带:“陈昊带过去的人才回来一天,昨天都还好好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都失踪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云溪眼睛怔怔地望向他,“他在你们鼻子底下把人给弄走了?”如果没弄错的话,当初自家老爷子的意思是张先生的势力在香港盘踞深厚,王纲的意思是,他竟然能在北京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动手?

  王纲血红的眼睛微微一眯,那些都是好手,身上谁没个绝活,被人掳走之后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光是想想他都觉得不寒而栗。“所以我过来和你打个招呼,最近不要太张扬,张先生那边到底水有多深,现在我们都没挖出个深浅,你最好自己小心点。”詹家那小子貌似最近都留在南京军区,陈昊又要呆在香港,他哪有什么时间给这位姑奶奶当奶爸。

  “知道了,”云溪抿抿唇,商不与黑斗,更何况,老爷子和张先生是旧识,如果真出了个什么意外,面子上不好看的还是冷家,“你们最近也小心点,千万别太冲动。”

  王纲切了一声:“我就搞不明白,陈昊是发什么疯,对你走火入魔了。那姓张的硬骨头,他也真愿意花心思去嚼!”

  云溪的眼睛在月光下暗了暗,王纲的抱怨太明显,几乎已经带上几分轻嘲。在他看来,要真是陈昊的女朋友出了事,两肋插刀也就算了,如今,詹温蓝、冷云溪关系这么微妙的,他拼死拼活地为冷云溪保驾护航到底为的是什么啊?

  “你很不乐意?”云溪望着他脸上的不耐烦,突然一笑,如昙花一现,美得惊人,却有种说不出的凉薄:“我倒是一直忘了问你一句话。”

  “什么?”他下意识地回问。

  “记得我当初帮你的时候,说过什么没?”她懒懒地挑起一撮发梢,顺着耳边捋上去,看上去格外温柔妩媚,王纲却是一口气噎在喉咙处,上不得下不得。

  怎么会忘!

  希望这个女人施恩不忘报?做梦吧!

  “不就是人情债吗?我还!我还还不行!”简直就差一脸“算你狠”的恶霸样,王纲涨得一脸青紫色,转身就走。

  就一定要提醒他,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听到陈昊为她冒了那么大的风险,竟然脸色都没怎么变,果然是个蛇蝎!

  老金在一边看她们两人“聊”得差不多了,这才从一边走了过来:“怎么了,那不是不夜天的老板吗?一副气得恨不得杀人的样子,你怎么他了?”在她看来,云溪不开口还好,倒像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问题是一开口,只要有心,简直能毒蛇到让人无地自容。反正小白在她的反复调戏中已经从风中凌乱到渐渐的麻木不仁了,可今天这位王纲不是陈公子的死党吗?

  “没事,”云溪突然觉得对手太弱,虐起来实在没什么成就感啊。这王纲真的是多少年都没变过,一点就着的炮仗。

  至于,他刚刚说的张先生,连陈昊手底下的人都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掳走,云溪揉了揉眉间,倒是没想到,这位的背景竟然这么深。或许,是该找个时候,和老爷子谈谈这位真正的身份了。

  老金看她紧皱着眉头,没有刚才调戏王纲的那种随意,忍不住轻轻叹息。这都什么事啊,一大堆破事。想着拿个什么话题转移一下气氛,忽然灵机一动:“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啊,你玩股票的时间也不久啊,平时看你模拟大盘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你怎么对这上面的事情这么门清?院里的几位老教授都说你大概是今年来遇上的最有灵气的学生了。”

  股票那东西,老金自己也玩过。不是看不懂,是反而看得越明白,就觉得越复杂。反倒是那些平日里随意玩玩的散户们,摸不清水浅,全当运气投资。那一条条数轴,各种比例,时机掌握,别说是一般的专家,就算是真正的操盘手,怕也没有几人能像云溪一样随手就来。

  就好像……

  老金抿着嘴,就好像,云溪对那些股票熟悉已久,为此而生一样。

  简直是邪了。

  云溪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却见王纲刚刚口中的那人竟悄无声息地不知站在她们身后多久。

  神色复杂,满眼沉甸甸的漆黑。

  老金正等着她答案呢,却发现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的背后,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猛地一下回身,竟然看到陈昊就立在那里。

  挺拔如松,玉一般的面孔上依旧带着格格不入的禁欲感,反倒不像是什么真人,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望着两人忽视的眼神,她讪讪一笑:“那个,你们先聊吧,我有点困了,上去先睡了。”

  虽说是个美男,可满眼只能看到冷云溪一个,否则就成天板着张脸做冰山样,再惊艳,老金也要为自己的小心脏着想,速速地遁了。

  “他有没有来找你?”陈昊望着她,三步之遥,却没有靠近,手心紧紧攥住,慢慢垂下眼帘,尽力掩饰自己浑身的气势。

  他知道,他这幅浑身想要杀人的渴望,再不压抑,很快怕是会找来许多人注目的眼光。

  “他”是谁?自然不可能是才走的王纲,云溪挑眉,淡淡地看着头顶的月亮:“你觉得,他会来找我?”

  陈昊望着她毫无变化的脸色,突然低哑一笑。那声音宛若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声音苍茫而悲伤。

  “你连股市都动了,他还能不知道你是谁?”


  ☆、第七十章 物极必反


  “你连股市都动了,他还能不知道你是谁?”陈昊觉得自己简直越活越回去了,以她的性格,别说和萧然重新开始,就算是原谅他,都绝无可能。明知道是这样,可当初,她和萧然亲密的样子始终挥之不去,就像是从一开始就刻在他脑子里一样,任他怎么压抑,都无法忘记。

  简直就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他垂眼,心中的苦涩越加泛滥。他在香港虽然侥幸骗过萧然一次,那时却是萧然根本静不下心。云溪对操控股票的手段,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睡在枕边那多年,担任萧氏第一操盘手的她,萧然怎么会一直被蒙在股里。

  云溪回头,看向垂眸的陈昊,忽然,璀璨嫣然:“我既然敢动手,就没想过他认不出来!”

  貌美如花,嫣然如玉,这般文雅,浑身却是炽烈冷炎,仿佛能将周身的一切燃烧殆尽,统统踢进地狱。

  “所以,你当初并不是为了帮祁湛,而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对萧然出手?”陈昊惨然一笑,他竟然忘了,她是多么睚眦必报的女人。怎么会为了一个祁湛,连冷家都不理不顾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狠萧然也好,怨萧然也好,从头到尾,那个祁湛不过是个借口,一个公正严明能放到太阳下的借口。那么他呢?他千方百计隔开她和萧然直接的一切接触,是不是在她看来反倒是多此一举,让人厌恶呢?

  云溪眉目间闪过一道阴影,嘴唇收拢,几乎不见一丝弧度:“你认为我是借着祁湛的原因报复萧然?”从明面上说,冷家和萧然进水不犯河水,她如果轻易挑衅的确会让所有人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处于完全被孤立的状态。而如果是为了替朋友,乃至前男友出面,那么却是另外一说,至少情理上来看,的确外界一直觉得萧氏对金茂单方面的压制才换来如今她的动手。

  “难道不是?”陈昊在朦胧的月色下,脸上渐渐收起表情,“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祁湛才站出来,那你应该明白,作为一个男人,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护在身后,有多么屈辱!”

  再青涩的男人都不愿意是个被女人保护的软脚虾,哪怕输的精光,也不愿意再自己心爱的人面前露出一分窘迫。

  可如今,整个北京城的人怕是都传遍了,金茂之所以能存活下来,完全是因为被一个女人给护着。咱不提那个男人曾经在上海如何呼风唤雨,只这一条,便能将他的自尊打的粉身碎骨,体无完肤。

  云溪表情一窒,双眼几乎有些呆滞。

  陈昊看见她这反应,心中那种吞咽不下的感觉,奇妙地舒缓下来。

  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

  幸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忽然觉得,原来,老天并不是那么绝情。至少,云溪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在乎萧然。

  那么,是不是,是不是代表他还有机会?

  “我和云溪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这个外人插手?”就在陈昊欣喜万分,几乎感谢上苍的那一瞬间,背后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僵局。

  云溪呆呆地看着那个消失了很久的人,双手紧紧捏住,像是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样。

  如果陈昊刚刚没说那么一席话,她原本以为,她虽然当初害得金峰被萧氏打压,但至少对祁湛是没有亏欠的。可,是不是,祁湛也是这么想的?她为他的公司奔走,在这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面前,是不是,真的反而伤了他最深的反而是自己。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祁湛挥手打断。

  “什么也不用说,我都知道。”祁湛疲惫地捏着眉心,他在上海的时候,曾经在外滩请过萧然吃饭,那次,云溪的包间就在他们隔壁,房间里放着的音乐竟都是ADELE的歌曲,那时,他心底隐隐有过几分模糊的猜想,却没有想到,当初自己一心宠溺的孩子,如今竟然能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一切明枪暗箭。

  而陈昊,明显知道,云溪和萧然之间的一切渊源。

  当初求而不得的真相已经近在眼前,如今,他却反而害怕地不愿意再去接触。

  “我有话和你说。”看也不看陈昊,转身便朝着校外的方向走去。

  云溪望着他的背影,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终化成一声叹息。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过两天我再和你联系。”丢下这句话,云溪朝祁湛走去。

  陈昊静静地没有一点动静,整个人靠在寝室楼边的湖水旁,连眉毛都没有动。似乎,全身都僵硬住,双眼落在那湖面的月光上,良久,毫无反应。

  “我说,”这时,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慢慢从树梢后传来,王纲叼着根草在嘴边,一脸不屑地看着他:“人都走了,还装什么!”

  “你回来干什么?”刚刚还一脸伤情悲凉的男人,忽然抬头。月光印在那俊美的五官上,越发让人觉得遥不可及,简直就是个引人入魔的尤物。

  而这尤物眼下正勾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懒懒的睨着他,哪里还有什么深情男配角的忧伤悲凉,简直一副波心荡冷月无心好吧。王纲一身寒颤:“怎么,人刚走你就过河拆桥啊?”

  陈昊眼风一扫,那当初的邪性仿佛一下子又重回本尊,透着骨子里的邪气让人心脏都忍不住一颤。

  王纲忍不住叹息,这哪里还有刚刚明媚忧伤的深情男半分精髓,分明是个极品腹黑可好。“我被你强抓过来演出一把苦情戏已经够伤心伤肺的了,兄弟,你能不能别摆出这幅男女通吃的表情,好歹为我心脏考虑考虑。”

  陈昊要是连一个功夫底子都没有的人站在一边偷听都发现不了,早不知道死在哪条街头了。那祁湛也真心够悲催的,早不来晚不来,非在陈昊“不小心”道出云溪和萧然之间有猫腻的时候出现,运气背成这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同情了。

  说起来,那祁湛不过是冷云溪的前男友,他有必要这样吗?

  当初为了个笪筱夏,弄得个阴死阳活的,成天魂不守舍,现在倒好,情商一下子上拔到这个高度,难道真的是物极必反?

  陈昊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在他脖子那比了个手势,吓得王纲立马闭嘴。

  湖水在夜晚显得格外清幽冷寂,陈昊望着云溪和祁湛消失的方向,渐渐勾了勾唇。

  既然是情敌,就不能怪他下手太狠。怪只能怪他还没修炼到家,根本没到水平。

  既然老天都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次谁也别想和他来抢。

  幽深漆黑的眼神在夜光下发出淡淡的光芒,王纲瑟缩了一下,觉得这位发小中毒不浅。

  离开湖边的两人却不知道今晚前前后后被人给摆了几刀,走到学校正门口的一间咖啡馆里,各自点了杯咖啡坐下,气氛一时间凝重如冰。

  云溪不知道前前后后,他听了多少,索性等着他平复心情,只一口口地啜饮着,眼神温柔而平和。

  “你和萧然……”他只开了个头,却已然说不下去。

  就和陈昊所说的一般,他自出生起便是天之骄子,站在人上人的高度,别说是失败,就算是挫折都极少遇到。

  当初在上海遇上云溪的时候,他宠着她,腻着她,认为这一辈子她都离不开他,没想到,转身,他的公司,他最骄傲的一切却是凭着她才勉强保住。

  原来,自己再心高气傲,再手段果敢,到了萧然面前不过是个摆设。

  他苦笑,原来,从头到尾,最没有看清楚形势的,反倒是他自己。

  云溪是不是借着自己和萧然对上,现在又有什么关系?

  祁湛涩涩地紧抿双唇,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被云溪纳入强者的范畴。

  “我和萧然的矛盾有点复杂,”云溪用汤匙划开奶沫,任那咖啡的颜色一点点变浅,最后化为唇边一道复杂的弧度:“无论刚刚你听陈昊说了什么,我只告诉你一次,我从来没利用过你对付萧然。”

  这个身体的原来主人是多么爱着眼前的男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爱而不得的绝望,她自己已经体味了太多,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希望这个男人因为她,从此变得失去自我。“我……”

  “不用说了。”祁湛摇头,即便脸上依旧苍白,却已经可以勉强地带出几分笑意:“本来就分手了,你还帮我保住了公司,应该是我好好谢你才是。”

  既然不是恋人,再多的解释又有什么用。早就回不去了,只不过是他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我晚上来找你,主要是听说‘古玉轩’最近缺少货源。”强逼着自己转开话题,心脏再痛也会有个极点,没有关系,跌到了没什么可丢人的,祁湛心底一边自嘲,一边努力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最自然的样子:“我听到一个消息,或许可以解决你的麻烦。”

  “什么?”云溪一愣,没想到他消失了那么久,今晚突然来找她竟然是这个缘故。

  “听说英国那边有人收购了英国著名的皇室珠宝矿源,如今还没有正式公布消息,如果来得及,乘对方还没有合作方的时候敲定合作,古玉轩的问题完全就会迎刃而解。”

  云溪诧异地望着祁湛,怎么会这么巧?

  “是谁收购了矿源?”

  “X先生。”


  ☆、第七十一章 宣告


  司徒白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十二点,和厉牧亲亲密密吻了吻唇,依依不舍地在树林下挥手作别,就差来一句“不,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差不多就是琼瑶戏附身了。

  刚进房间,就发现今晚的气氛有点诡异。

  回头看看老金,见她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凑近一看,好吧,又是那个什么古玉轩的策划书。自从接手古玉轩的事情后,这位也朝着女强人的康庄大道奋力奔跑着,搞得她们寝室三个人,现在就自己貌似是个软萌呆,胸无大志。

  话说回来,云溪应该已经回来了,怎么没在床铺上?

  她转了个圈,才发现这位竟然靠在阳台栏杆东面,恰好阳台的门窗挡住了她的身形,远远看去倒像是和夜色融在了一起。

  小白砸吧砸吧着嘴,这月下看美人,果然惊心动魄啊。那皮肤,简直就像是玉石雕刻出来的,美不胜收,就是这目光,怎么说呢。小白脑子转了几圈,都没想到什么适合的词汇。

  正准备上前调笑调笑小娘子,却被老金挥手一拦,直接架住。“乖,早点洗洗睡啊,明早还有课呢。”

  小白光靠鼻子都能闻出几分味来,更不用说老金这么直白的护驾了:“怎么啦?”

  老白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云溪是怎么了,原来是和那个王纲碰着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却是祁湛把她送回来的,只是,从回来到现在,表情就没有变过,一副沉思的样子,眉间都没有送过,连话都没说一句,只隐约听到祁湛走之前提了句“X先生”。

  老金忽然觉得,云溪的世界越来越复杂起来。一个商界的帝王萧然在眼前,另一边又有一个名震世界的隐形富豪X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牵扯,让她的表情这么飘渺。离去哈佛的日子不远了,她只希望这些商场的事情不要太影响云溪的情绪。毕竟,她们才不过十八,一切才刚刚开始。

  “没什么,听说詹院草已经销假了,估计明天就回来上课了,要不要去围观帅哥?”老金随便扯了个话题,拉着小白转移注意力。

  “嘎?詹温蓝要回来了?太棒了!我要吃那个鱼翅宴,咔咔,终于找到大牌土豪了。作为娘家人,真幸福吶。”小白立刻转开频道,双眼冒星星。让她来说,这学校处处都是学霸,难得一个长得看得过去的放到詹院草旁边瞬间就被秒杀。特别是这位对她们家云溪的痴情,啧啧,简直是无敌了,到现在云溪都没松口,可他就是有本事,让全院的人都认定了他是准夫婿候选人。加上那从来没在学校曝光的背景身世,完爆啊!

  “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老金翻了个白眼:“晚上,你家那位还没喂饱你啊。”

  老金其实意思不过是厉牧今晚才请的客,哪知道那句“喂饱”实在含义太丰富,也不知道小白联想到哪个方面,脸颊瞬间刷地通红,小粉锤咚咚咚地锤在老金的身上,恨恨地喊了句:“我,我不和你说了!”得,当年一首淫诗横扫天下无敌的人竟然玩起娇羞来,毫无违和感。

  老金摸着自己被捶得发疼的地方,在心底真心给跪了。这孩子,思想太不健康了。

  回头,再看了一眼云溪,月光下,站在那里许久,竟是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仿佛她们在这边的聒噪喧嚣一点都没有传到她的耳中一样。

  轻轻一叹,今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老金和司徒白起了个一大早,准备拉着云溪去食堂吃早饭,哪知道,大清早的,就被眼前的场景震得站在原地楞得像是个木桩。

  “什么情况?”司徒白拉拉老金的衣服下摆,完全脱离现实。

  谁来告诉她,这满眼的薰衣草是什么情况?

  什么叫花海?什么叫放眼过去,满眼都是?从她们寝室门口一直绵延到寝室楼外,一路走过去,简直像是踩在云层之上的锦瑟,天神啊,这到底该多败家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看就是进口品种,连颜色都差不多,清晨都带着露珠呢,这该是什么时候空运过来的?

  舍监竟然都没发现,神不知鬼不觉地铺满了,这么大的手笔,妈妈诶,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宿舍这两位都回头看着神色平静得诡异的云溪,暗暗咋舌,难道是詹院草又来表白了?这来势汹汹的,简直就是高调求爱啊。貌似,好像,怎么看都不像那位温润如玉的公子的性格啊。连自己是将军的独子都没人知道,这会子玩花海战术?

  云溪垂眼,看着这满眼的薰衣草。

  “要是有时间能去普罗旺斯就好了,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肯定很漂亮,很漂亮……”曾几何时,她微笑着,将自己心中最美好的愿望,一点一点地告诉“他”,不期望能立刻得到全心全意的回复,却总在心底存着一份奢望。

  耳边,是一阵一阵的倒吸气声。整幢大楼的人都惊动了,像是傻了一般的,一个个低头抚摸着那金贵的空运花朵。

  “这到底是谁啊,天,要是给我的,我立马就嫁了。”有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孩做昏倒状,一个俯身,靠近花海,眼中几乎满是羡慕惊艳。

  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光吧。

  云溪嘲弄地看着那些花朵,若是时光倒流,当初的自己收到这样的礼物,或许也会这样情不自禁,惊喜连连吧。

  来送这花,是想和她宣布,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吗……

  她从那大片大片的花海中踏了过去,一丝怜惜也无,一簇一簇的花团在她脚下坍塌,浅紫色的花朵沁出几分冷艳,她每走一步,就掀起一阵涟漪,竟像是在梦中才能出现的画面,无人出声,眼睁睁地看着她目下无尘地从那令人窒息的浅紫天堂中步步摇曳,漫步云中。恍惚间,竟越发让人觉得她整个人宛若并不是这尘世间的凡人。

  至此,这花朵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一天的课很正常的开始,除了身边许多偷窥打量的眼神,以及不时响起的嗡嗡讨论声,这一天的日子过得很自然。

  老金和小白无数次瞥向教室门口,却始终没有发现詹温蓝的身影。

  按说,如果回校了,听说了早上那么轰动的事情,怎么也该有点表示吧。怎么反倒一点消息也没有?

  还是说,詹院草已经知道“情敌”是谁了?

  两个人在脑子里八卦了各种可能,却又一一理智地排除,只觉得越加雾里看花,越看越花。

  好在,自从上了大学,跟这位室友搭上关系之后,就与低调彻底绝缘。在这样高密度的围观中,两人也能自得其乐的在心里各种YY。

  云溪打电话给那位身在香港一直在暗自生气的堂兄时,差不多已经是傍晚。

  厉牧接了小白约会,老金赶着去“古玉轩”落实计划案,就剩云溪一个人。

  “什么?你想让我去找警察‘自首’?”电话那边的声调几乎高到云际上面去了。

  云溪揉了揉耳朵,有些受不了这位一惊一乍的个性:“没说是‘自首’,只是让你去警局,申请调查令,让他们彻彻底底查个干净,以示清白。”

  “这跟‘自首有什么区别?”他气得脸都白了。“你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圈子里的那些事难道还真不知道,不管是不是我们公司,一查一个准,上门找着被抽啊?”

  云溪笑得别有意味:“既然那位影帝和晓芸,都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我们当然要负责。检查嘛,咱们正大光明,没什么好怕的。”

  冷瑞身边还坐着人,熟识的人都知道,冷瑞越是生气时,反倒越是冷静。眼见他听个电话,整个气氛都掉到冰窟里去,心里是越来越没底。

  正想告辞,却听他说了句:“随你。”竟然就这么挂了电话。

  竟然没有发火,也没有扔电话?

  奇迹诶。谁这么大的面子。

  还没开口,就见冷瑞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来,顿时闭嘴。

  第二天,警局接到一个很诡异的任务。各个老油条互视一眼,别有深意。当天下午,就冲到了某会场,结果恰好抓到一批人正在吸毒狂欢。由于正在瘾上,连衣服都脱得差不多,脸上一片潮红,一个趴在沙发上张着大腿,一个坐在地上靠在一边。

  四处都是一片淫靡,做什么的都有,啧啧的一片水声,让见惯了这种场面的老条子都忍不住面红耳赤。

  其中两个人,面色红润,嘴边晶莹,微微一笑,竟是一片艳光。

  冷瑞在一边看着冷笑,警局的人勾了勾眉毛,“影帝,影后,跟我们走一趟吧。”

  晓芸和封影帝正在体会那白粉的余感,整个人都像是飘着的一样,全身滚烫的异常,一个警察刚走去,正常偏低的体温就引得他们忍不住贴合过去,浑身无骨,简直暧昧到了极致。

  迅速从门口钻进来一大批记者,对着这满室的淫靡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有人的话筒抵到了那两人面前:“请两位解释一下,这场聚众XX派对,是公司组织的,还是艺人私人活动?”

  全场除了这两位影帝影后,竟没有一个WANG公司旗下的艺人,更没有什么老总富豪,各个都是圈内艺人,一眼扫去,答案不言而喻……。


  ☆、第七十二章 翻脸


  晓芸的瞳孔一阵收缩,仿佛自己正飘在天空之上,悠悠然,整个人都像是一团云一样,忍不住抿着唇,喘息一二。那声音各位迷离,被那些几乎双眼发光的记者们捕捉到,各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前凑。

  封藁已经过了那一阵子最舒爽的时刻,渐渐恢复了一点神智,却发现四周都被记者们包围着,大门口处竟然站满了警察。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晓芸四肢交错,衣服凌乱,而那些“圈中好友”们,更是各个放浪形骸,一点顾忌也没有,甚至有人的姿势都还维持着“进出”的状态。

  “请问,这场派对是由谁主办的?是不是因为平时工作压力过大,作为公众人物私生活太过曝光以至于……。”女记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封藁一个挥手拍开了镜头。

  全场都是一静,本港最有前途的影帝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记者这样?

  封藁只觉得满脑子都嗡嗡作响,理智根本离自己十万八千里,嘴里骂了声,却是速度拨了电话给经纪人,随即闭上眼,再无任何反应。

  非暴力不抵抗……。

  记者们冷笑,再大牌的影帝,就凭你出现在这场聚众XX派对上,跳江都洗不清。现在装清高?简直就是妓女还想立牌坊。

  “啊!”突然一声尖叫,四周的人没顾得上去找封藁的麻烦,只见晓芸披着一件白色透明衬衫,连臀部都遮不住的样子,忽然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冰凉的地板让她很快地感觉到了四周的不同。但那飘飘欲仙的感觉还没有消失,感觉到身边封藁的裤脚,想起今晚狂欢的原因,心头一阵快意。

  摸着被磕痛的地方,她软着身子爬了起来:“封藁,再,再给我一点。哈哈,哈哈,冷云溪那个小贱人,我看她还怎么得意。被警察盯上了,别说想在香港发展,我让她立足也难。呵呵,呵呵,忍了这么久,我终于能出口气了。哈哈,哈哈……。”

  冷偳只想一脚踢死这个贱货。

  这个时候连嘴都管不住,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果然,记者们听到晓芸的话,一阵乱拍:“这么说,前几天爆出您和封藁被公司强制潜规则不过是因为你们对冷云溪心怀愤恨,出口诬赖?”

  冷家的嫡亲小姐呢。不仅是CRIS的御用MUSE,还是连登《FASHION》杂志封面的亚洲顶级名媛,这样的人竟然还手控百亿资产,听说一次金融风暴,让她足足将资产翻了个倍,这样的人,谁不嫉妒。可,没想到,晓芸竟然这么简单地就把真相被爆出来了,啧啧,怪不得,人人都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记者们看着咬牙切齿,青筋直爆的封藁,脸上一片嘲讽。

  “各位记者朋友们,请配合我们警局的工作,大家都往右站,”一个老警员咳嗽了一声,适时制止。虽然香港是个法治社会,不能阻止新闻采访,但这个时候再闹腾下去,今晚就真的没法收队了。

  几个年轻警员将全场搜了一遍之后,找出许多还未来得及“消耗”的白粉,有经验的人瞟了一眼,得,这重量,绝对够得上刑拘了。

  也不再废话,将那群还飘飘乎的明星们按到一遍,依次带上手铐。

  晓芸只模糊地觉得有人在身后一直推她,她四肢正无力,一下子软在一个人身上,就没有了任何感觉。

  再醒来,竟然发现自己被关在警局。身边都是一群神色狼狈的圈内人。

  衣衫不整,妆容模糊,各个面容尴尬,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她吓得一阵哆嗦,回头四处去寻找封藁。

  却看见,唯独他一个人站在一个角落。门口似乎有个熟悉的声音:“张警探,您别客气,来,抽根烟,”一个人将一包香烟塞了过去,脸上笑得无比亲近:“封藁肯定是被人给骗过去了,您一直看他长大的,还不知道他吗?毒品那东西害得他家破人亡,从小孤苦伶仃的,他怎么可能自己去沾那东西?”

  晓芸脑子里乱糟糟的,却依稀记得,这个人曾经去过现场探班,貌似是封藁的经纪人,在圈子内很是吃得开。

  一时间,她心底渐渐多了几分底气。只要有人脉,至少事情不会糟的离谱。反正,她也没准备再拍电影了,封杀就封杀了。只要能出去,不被曝光就行。

  她心里各种猜疑,不知道到底是谁把那场聚会给捅了出去。按理来说,知道内情的人都是圈子里的,谁还会自己把自己往茅粪里坑?

  “别给我来这套。”那警探显然一副懒得搭理他的表情:“套关系也没用。今天这案子是上面亲自交代下来的,没有命令,谁都不能放。再说了,管你家封影帝是真的被骗还是其他原因,那群记者们什么东西都拍到了,明天的头条听说都排好了——情缘谁顾,恩将仇报,影帝影后真面目大曝光!怎么样,这个噱头赚足了眼球吧。”

  经纪人脸色一片青紫,忽然回头,狼一样地盯着封藁和晓芸,那样子简直像是想要冲过来把她们身上的肉都割下来,省得干净。

  晓芸看不到封藁的脸色,但实在被他经纪人这幅要杀人的表情弄得心神俱颤,忍不住大声叫起来:“给我电话,我要找律师,你们没权利这样关着我。”

  那警探冷笑一声,连看她一眼都懒得搭理。

  经纪人知道这个北妹唯一依仗的不过是张先生,虽然恨不得把她给剁了,但眼下如果张先生真的肯出手,或许还有几分回旋的余地。

  和那警探打太极,又是低声下气,又是重金利诱,到底是给了个机会,让晓芸打电话。

  “张,张先生……。”晓芸拨通了电话,听到对方冷淡的声音,差一点吓得没把手机掉到地上。可面前就是那位经纪人阴森漆黑的脸,只得抽泣着把话说完:“我,我被拘留了,您能不能让人过来帮我保释?”

  那边没有说话。晓芸知道,没有解释清楚的话,以张先生的性格说不定立马就要挂电话。哆哆嗦嗦地解释了一大堆,到底是说明白了。

  然后,对方一片沉寂,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的心渐渐绝望,只觉得,一切到此为止。

  颓然地坐到地上,正准备扔了电话,却听到对方传来清清淡淡的三个字:“知道了。”这仿佛就像是福音,一下子,云溪的双眼都通红,一阵阵地感谢,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经纪人不屑地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张先生平时和这个女的是怎么相处的,但绝不是动了什么真情。怕是真的如业内传说的那样,想要借着机会,打压冷云溪才是真的。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张先生和冷云溪一直来说是合作关系,利益共同体,为什么他会突然翻脸?

  既然张先生答应会来接手这事,他也懒得多想,直接走人。这期间,连和那位影帝说一句话都没有。

  外界统统知道了风声,原以为,第二天,张先生肯定会把这事压下来。

  哪知道,事情越演越烈,竟然不仅仅是小报记者,就连各大主流媒体都开始争相报道。那天被拍下来的画面,包括那淫靡的场景,某人挥开镜头的不耐样子,通通上了电视。

  前端时间吵得沸沸扬扬的wang公司涉黑事件也被重新翻出来回锅肉一样翻腾着。

  有业内人士猜测着,估摸这两天张先生就要出手了,否则再这样吵下去,估计风向要完全往冷云溪那个方向吹了。

  到时候,弄出个什么有人故意针对内陆投资,分离同胞感情的新闻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张先生如果下手够狠的话,就直接一摊子脏水泼到冷云溪的身上,说她的公司逼迫旗下艺人养成恶习,造成不可弥补的影响。又或者,直接弃子,把晓芸这批人直接冷处理,不发表任何看法,但可以使用其他手段模糊群众。比如说,到底是谁举报那晚的聚会,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反正,作为地头蛇,以张先生的势力和资历来说,无人质疑,这场丑闻之后将是一出惊心动魄的好戏。

  但,恰在所有人都拭目以待的时候,一个出人意料的身影出现在了大众视线。

  向来和张先生八竿子打不着的背景萧家公子,竟然在事发的第三天出现在张先生的公司里,被一直蹲着等消息的狗仔们抓拍到。

  最让人匪夷所思,甚至感觉玩味的是,就在萧然离开一个小时后,一直没有露面的张先生竟然举行了记者招待会。

  镜头前,面对无数好奇、尖锐的问题,张先生笑得十分坦荡:“关于前两天的事情,我并不知晓。影视圈内明星压力大,各种发泄的方式层出不穷,这并不难理解。不过,对于前段时间,我曾以为听信某些明星的胡言乱语而对WANG公司有过过激言论,在此我希望各位娱乐界朋友都能做个见证,我向冷云溪小姐郑重道歉。”

  台下忽然一片吸气声,人人面色呆滞……


  ☆、第七十三章 真相


  “冷小姐年纪轻轻,却在影视圈创下不俗的成绩,为人低调平和,从不轻易对旗下的明星约束控制,是难得的实业家。不仅如此,这段时间,因为误解,我曾经对WANG公司的事物是否合法提出质疑,对此,冷小姐却并未对此心怀愤恨,相反,本着光明正大的态度开诚布公。如果不是各位记者发现了真相,可能我会一错再错。”张先生虽久不在交际圈,但这一番洋洋洒洒的话说的极为真诚。

  冷偳指着电视上转播的访谈,笑得像是白日见鬼,“这才是真正的影神啊,看看,看看,他夸你是实业家诶,我怎么听着这么慎得慌?”冷偳摸了摸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转头就喝下一大杯酒来压惊。

  能让这位大佬公开道歉,那位萧家公子到底给出了多大的利诱?听说,有媒体看到那位是冷着脸走进张先生房间的,结果当天张先生就改了态度,直接从对云溪的封杀变成夸奖力捧。

  乖乖,这可是典型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他用眼角瞟了瞟云溪,越发觉得这位子的桃花运错综复杂。

  晓芸这把是真的一身腥,想要再扑腾出什么幺蛾子,完全是白日做梦。倒是那位封影帝,完全出乎人的意料啊。冷偳摸了摸下巴,别有意思想,该不会真的开上那位陈昊了吧,听闻记者到他家里采访,满屋子贴着的不是他的个人写真,而是那张两人接吻的照片。

  啧啧,要么说,如今男人长得太妖孽也实在是罪过,连影帝都对陈昊浮想联翩,那位还真的是个祸水。

  就不知道,姓封的是打从一开始就和晓芸蛇鼠一窝,还是半路突然动了邪念。

  冷偳回头,想和云溪讨论一二,却发现,她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块。

  顺着她的视线往电视方向看,那张先生简直快把云溪夸到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地步。

  明明说的是极好的称赞,却让人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冷偳不再嬉皮笑脸,云溪盯着镜头中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庞,深深看了一眼张先生那冰冷的眉间,良久,慢慢闭上双眼。

  不论萧然到底去他那里干了什么,她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丑闻被娱乐界曝光,众人视线反倒都集中到了明星们的阴暗面上,再加上张先生的撤诉,香港WANG公司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运转。

  这段时间学校的学习压力不是很重,云溪回了趟家,拿了些换洗衣物,选了一处温泉,好好泡了个会。

  服务员很有眼色地发现,这位年轻的小姐身份不俗,早早地将各式餐点拜访整齐,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一时间,山泉度假酒店的这一处变得极为安静,只偶尔听到风过树梢的沙沙声,竟极为雅致脱俗。

  云溪放松着,任那温暖的水温将身上的疲倦一丝丝熨帖,微微眯起双眼,向后靠在石台上,慵懒地任大脑处于放空阶段。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隐隐地觉得有些睡意,翻了个姿势,找了个舒适的地方靠着,想着小憩一会。

  突然,身后的草皮传来一阵低低的声音。

  “不用过来了,又是我会打电话去总台。”算了下时间,应该是服务员过来定时服务,云溪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身后却没有回答。

  她觉得这脚步的声音略有些重,和刚刚那受过专业训练的服务生有些区别,神思一晃,微一抬头,恰一人俯身而下,鼻尖相处,呼吸撞到一处。那湿热的、暧昧的、熟悉到极致的声音在她不到一寸的地方喃喃响起:“笪筱夏…。”

  三个字,犹如一道魔咒,将身边的一切在那一刹那定在半空一般,漆黑的瞳孔直直地盯着面前娇若鲜花的面孔。

  这般柔美、精致、空灵的女子,竟然就是当初那个在他怀里百般肆意疼爱的女人。

  他的手指像是被一种说不出的魔力牵引着,一丝一丝地随着她的发尾往上移动。

  没有碰上她半分肌肤,几乎是贴着她浑身的湿气,一寸一寸的描绘。

  那专注的模样,让水雾缭绕间,两人的气氛越发显得魔魅。

  萧然眼睛灼灼地看着眼前这大片春光,那波光荡漾的水面隐藏不住丝毫,这么近的距离,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丝温度。真是就连她那皮肤都像是玉石一样散发出一种难言的光泽。

  和当初那妖娆妩媚的身躯不同,这是一副稚嫩的,尚存几分青涩的身体。

  眼前的美色几乎可比历史上任何惊世红颜,可眼角眉峰却没有半分异色。

  被他这样突然“造访”,截住行踪,甚至是刻意“轻薄”,她除了那微微抬起的下颚,竟是连眼睑都没动半分。

  若不是鼻尖的温暖,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梦里,一切不过是凭空幻想。

  “笪筱夏…。”他轻轻地又唤了一声,仿佛是害怕叫破一个梦一般,那般小心翼翼,恣意怜爱,竟连向来冷意泛滥的眼角都带上如许温柔。

  可是,空荡荡,这一声叫唤,没有任何回应。石沉大海,万般皆静。

  她抬着头,冷清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萧然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上不得一分,下不得一寸,恍若突然被隔空割了一刀。

  没有憎恨,没有厌恶,没有惊讶,一切平静得不可思议,异常得令他害怕。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承认吗?”风神如玉的脸庞微微一侧,幽暗的双眼轻轻撩起,只一刻,他竟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身慑人的气场,上身轻轻一压,那双薄唇以狂暴的气势瞬间袭上云溪。

  眼见,那咫尺距离被他划开,眼前的人却突然一下下沉,速度沉到水底,没留一丝余地。

  萧然身形一顿,眼神犀利地看向迅速滑到另一头的云溪。

  露出水面的那一刻,那徐徐顺着她肌肤流淌而下的水珠,那乌黑顺直的长发恰好挡住她身前一片美好风光,却更显风情撩人,清纯与娇媚竟同时出现在她身上,云雾缭绕间,简直就像是个精灵,美到让人窒息。

  云溪眯着眼,看着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男人,良久,轻轻地勾起唇角。

  “好久不见,萧然。”这六个字,似乎从重生后就刻在心底,每一笔都透着血,掺着恨,可如今,真正摊牌的时候到了,她却忽然连看他一眼都不屑。

  当这六个字从她口中划出的时候,萧然的脸上绽放出一种惊心的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奇迹似的疯狂,是一种从地狱仰视到天堂的狂喜,更多的却是一种惊讶后的忡楞和茫然。

  她并不应他的话,但,从一开始,当她入股市的那一刻,就明摆着向他宣告,她是谁,不论冷家三小姐再怎么引人注目,她始终是那个真实存在过的笪筱夏。

  笪筱夏,这三个字,自那天之后就是他心底永远的殇。触不得,摸不着,却如影随形,如罂粟般让他再也拔出不掉。

  他不会忘了,当初,她站在房门外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纠缠时的绝望、悲凉。

  他也忘不掉,他告诉她,她跟着他那么久,不过是个玩物时的疯狂与愤怒。

  更忘不了,她死前被那车子碾压后支离破碎,死无全尸的样子。

  每一分,每一刻,他的脑子里都充斥着她的影子。如今,她就在眼前,他恨不得连呼吸都不用,只想狠狠的,狠狠地把她拥进怀里。

  她,还活着。

  真好……

  这大概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相信世上真的有上帝的存在。

  “你一直都在,只是从前一直不肯告诉我。”他微笑着,像是呢喃着情话一样,对着她放松身体。从刚刚“抚摸”着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全身都紧张的失去了感觉。深怕她像是自己凭空杜撰出来的泡沫,稍稍一碰,便成了空。

  如今,终于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做梦。

  她,真的回来了。

  他突然有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这一辈子,没有一刻比现在更高兴,更手足无措。

  从小受到的贵族教育在这一刻都被统统丢到了脑后,他只觉得世上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

  他心底的女人,终于回来了。

  活生生的,会笑,会怒,即便……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即便,她是这样地厌恶他。

  他慢慢地走到温泉的另一边,轻轻地坐在她的身后,双眼如被下了咒一样,一丝一毫都不肯移开半分视线。

  “我好想你。”低哑深沉的声影像是世界上最有磁性的乐器,沙沙地在这弹丸之地响起,吹皱一池春水。

  他轻轻伸出右手,勾着浴袍,将要将她抱出水面。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子弹壳落在地上,砰砰砰地三声脆响。

  他抬头看去,只见陈昊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在对面草地上,阴森地双眸直直地对着他,忽而春风一笑,可那嗓音却如同从地狱走出的魔鬼,能割开人的耳膜一般:“放开你的脏手,萧然!”

  那高贵的银质手枪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光芒,此刻,硝烟从鼻尖氤氲而开,似乎刚刚射向他的那颗子弹不过是个幻影一般。

  萧然突然一笑,俊美邪魅,回答那枪声的,是一瞬间扣住云溪的蛮腰,“哗”地一下,那一刻,水声四溢……。


  ☆、第七十四章 告白


  这一刻就像是电影慢镜头回放一般,云溪被萧然拦腰一抱,整个人都悬空起来,处于失重状态的那一瞬间,人类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平衡身体。云溪也不例外,她的双手轻轻地环住萧然的脖子,陈昊站在对面远远的看着,虽看到她慢慢皱起的眉头,可那副景象却是她“温顺听话”,静静地依偎在萧然怀里。

  湿热的环境将萧然已经全部打湿,他却紧紧地搂住云溪,将她身上最引人犯罪的地方统统压在怀里。

  陈昊冷冷地眯起双眼,即便站得这么远,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云溪身上根本什么也没穿。

  第二声枪响的毫无预兆,简直是贴着萧然的脸颊过去。

  那一道红丝只片刻便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诡异妖冶的弧线,火药味还没散去,萧然却是连头都没回,将云溪小心地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地将她包裹起来。

  “萧然,我数三声,你最好给我滚。”陈昊将手枪换了一只手,改为左手拿枪。

  云溪的视线望去,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萧然。道上的人,不论黑白,都知道一项铁律。陈昊的左手枪下从没活人,别说是什么江湖大佬,就算是在世阎王也照样得去投胎。

  萧然直到将云溪身上那件西服的最后一颗纽扣也扣紧了,这才回过身。

  那刚刚的一枪贴着他的面颊而过,子弹的轨道邪乎到诡异,竟是绕着他半边的脸划开,恰到鼻梁下方终止。简直就像是在上好的瓷器上用叉子横批一道,可映着萧然那俊逸到让人止步的容貌,竟隐约间因此平添几分魔魅,让人简直怀疑他是不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撒旦。

  “陈昊,这个世界上,你是最没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的人。”萧然冷冷地看着他,眼底的嘲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你不会忘了,‘她’出意外前三天你做了什么吧?”

  云溪披着西服,原本懒散的眼眸一顿。她死之前,陈昊和萧然有过什么关联?

  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晰,绵延的呼吸,眼中那恍若月光的皎洁都缓缓地沉淀了下来,瞬间将人的直觉拉开。不知名的小虫在户外竭尽全力地嘶吼着,似乎在为它即将消逝的生命做最后的挣扎,云溪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疏忽了……

  陈昊脸色一白,却是被云溪的表情蛰得浑身一颤,他何曾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不论是当初昧着真心将她推到萧然面前,还是后来极力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从来,只要她希望的,他无不满足。

  就因为萧然的这一句话,她就怀疑他……。

  云溪望着远处这个一身戾气的男人,他的尊严、骄傲似乎每一次遇上自己都毫无原则的退让,可到底,人心食肉做的,她潜意识里的防范最终还是伤了他。

  她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她并不是因为萧然的说法而去怀疑他,而是对于当初,自己的死实在太过耿耿于怀。

  “算了,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被她那层看不见的隔膜给阻在外面,近不得,又舍不得,就只能这样耗着,拖着,僵着,无论怎么做似乎都没有办法让她重新恢复原来的样子。但无所谓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没必要说一半藏一半。我要是真对不起她,直接死在她手上也无所谓。”

  云溪迎上陈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呼吸微微一窒。那一瞬,眼中的酸涩似是不受控制,仿佛只要再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水泽就再也留不住。于是,只能在心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淡下表情,静静地退后,拉开与萧然的距离。至少,这样,会让他心里好过一点。如果,他还有心思在乎这个的话。

  就在这时,低沉性感的男性嗓音随之丝滑般流泻而出,如同耳边神秘的呢喃,萧然抬头看向云溪:“有一点,我必须得告诉你实话。”“你在我身边三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明明对这个男人再无爱恋,甚至有一种恨不得你死我活的冲动。可这一刻,听到他这样说,她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房间,眼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在自己的床上乱来的样子。

  如果他对她毫无感情,那自己当初的那三年到底算什么?

  心底被什么狠狠地撕裂,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伤口迸裂出来,云溪止不住,也不想止住,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听着那声音愈加低沉,愈加危险,最终却无可奈何地消失在冰凉的空气里……。

  瞬间,原本妖娆淡定的眼变得冰凉,那里面已经没有一丝情绪,云溪淡淡地用这样一双眼看着满脸复杂却依旧坚定地说出实情的萧然,毫无感情地开口:“所以呢?”

  温暖的口腔平滑地吐露出这么一句话来,轻柔,却又出奇地让人战栗,明明那声音出奇的平静,却是连她自己都害怕起来,这么无波的平静下到底掩藏了怎样的波涛……

  他是不顾滟尘淡淡抵制的眼神,兀自勾起她的下颚,望着刚刚紧紧咬住的红唇,不住地摩挲,眼波暖暖,良久,却是只得三个字。

  他对她说:“都肿了……。”他摩挲着她的脸,指尖久久不愿离去,最终,却是只说出三个字来。

  他说:“都肿了……”仿佛,她是他的心头宝一般。

  众人听到这句话,说不出为什么,竟然心底都是一颤,不由自己地顺着他清冷的眼神望去。

  只一眼,一切便是了然。

  的确,滟尘肿胀的红唇,映在那娇嫩净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只是,衬着那双妖孽般的双眸,竟会给人一种冶艳的感觉。即使是那么大的一片红肿,却是丝毫不能减轻她的魅力。

  原来,久别重逢,这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君子如玉,名玉似水,似乎,他已经离记忆中的那个影子越来越远了。滟尘微微侧过身子,看到所有人集中过来的眼光,柔和的脸庞上渐渐地挑起一抹妖娆的笑靥,眼中幽冥一闪,竟是难言的蛊惑。

  看着近在尺尺,小心翼翼端着她的脸庞检查伤痕的男人,她只是微笑:“主席大人,今晚我和墨少约了晚餐,再这样耽搁时间下去,你替我担待那人的臭脾气?”说罢,手掌轻轻一挥,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将那玉石般华美的五指直直挡开。

  “啪”的一声,清脆且刺耳,他的掌心瞬间便染上了一层绯红。

  一霎那间,整个过道,只剩下沉寂……。

  就连那女生和默默都忍不住呼吸一窒。

  那个人学生会主席竟然给滟尘这样一掌拍开了?

  许靳却是对众人眼中的诧异丝毫没有感觉,轻轻地抬起右手,慢慢地又抚了上去。只是,这一次的位置却换成了她的头顶,看着滟尘刹那间的迷茫,他却是柔柔的笑了,揉着她那头顺直的黑发,他眼中满满的温柔:“做不成恋人我们还是朋友,你就真的要和我这么疏远?”

  声音缱绻而叹息,想要替她出头,却又怕她心有不满。这种矛盾犹豫的心情,竟然又回来了。兜兜转转,结果,他还是唯独拿她没有丝毫办法。明明,她来了此间学校的时候,他不知。明明,她销声匿迹了那么久,他一直在满世界地找,她也没有回音。所以,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消沉,却从来不知,她早已安好如初,只是再不愿意和他有星点联系。

  她是水中月,他却是那只迷失了心魂的猴子,一点一点地捧起湖水,只想长长久久地把她留在怀中,可到头来,依旧是思念如狂。

  “许哥,都过去了……。”我从来不会回头去看任何人的背影,既然当年我们都已背道而驰,你就再也没有资格再站在我的面前,满眼忧思。现在的你,于我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今天约了几个老朋友聚一聚,你如果有空,就一道走吧。”

  “……好。”他终于垂下眼,掩去那深深的眼睛里闪着的某种情绪。所以,谁也没看到,那一刻,恍若完人的许靳眼底迸发出的何等火热!

  天上人间,滟尘,你既然已经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又怎么会将你拱手送人?对别人残忍,对自己更是如此,往往,逼得毫无退路不是她的性格使然,而是她的心底比谁看的都透彻。他的声音如同深潭水,冰冷冷的,淡漠疏离。

  熟识的人都知道,他越是生气时,反倒越是冷静。墨子到底是在座的和他处的日子最久的发小,眼见整个气氛都掉到冰窟里去,心里是越来越没底。直直向墨少打眼色,希望他罢手。可那祸头子哪管你脸色难看?他不怕你生气,就怕你不够生气!

  刘妈咧嘴笑笑,像是最痴愚的妇人,心直口快而已,那表情就像是再说:“这事怪不得我啊。”此时,她顺着她家少爷满意的视线,刘妈又回头看看滟尘,发现滟尘连手指都没抖一下,显然是对眼前的情况视若无睹。


  ☆、第七十五章 曾经


  “所以,你就找了一个女人,在我的床上演出那么一场好戏?”想让她死心,想让陈昊趁虚而入,想让她转投陈昊的怀抱。于是,他的帝国,他的一切都岿然不动,只用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就能换来这一切,何乐不为?

  云溪终于渐渐拼凑出当时那出闹剧的蛛丝马迹。

  随之,亦看到陈昊霎那间失去血色的脸庞。

  他曾以为一切都是萧然的错,从头到尾,他把她的不幸都归咎于萧然,却没想到,竟然,这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

  竟然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陈昊惨然地闭上双眼,不愿去看云溪的那双眼睛。

  “当时,的确如此。”他忽然声音一低,云溪还没发现异常的时候,只觉得背后一热,下一瞬,被萧然整个人一下子搂进了怀里:“可是,我错估了一件事。”

  他的手指一遍遍地从她后颈那块流连而过,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我这辈子从没乱过心,不知不觉,却被一个女人偷走了。你猜猜,这个人,是谁?”萧然的怀抱太过霸道,那温度几乎能将人炙伤,云溪挑着眉,匪夷所思地回头看他:“萧然,你竟然和我说你的心?你有过吗?”

  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人竟这样带着神情而痛苦的表情看着她,问她谁偷了他的心?

  锋利的眼神一沉,他如画般的五官微微一皱,似是被她的话给迎面刺了一刀,有那么一刻,他的表情一片空白。

  有的。

  他在心底轻轻的说。

  只是,连他自己当初都没有察觉出,自己竟然还有一颗这样的心。他以为,他早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派系争斗中磨平了一切个人色彩。

  “多么久,每次看到你,其实,我一直想要问你个问题。”

  云溪冷冷地看着他,发现他的视线似乎落在空虚的一点,整个人的神态有些脱离,突然为困扰了自己那么久的问题找到答案。

  萧然顺着她的话望向她的眼底,似乎有一抹灼热,仿佛是在期盼着什么。

  就连陈昊站在那里,表情也是一变。

  “你既然一直把我当玩物,为什么从头到尾都默认我会是你未来的妻子?公司里的人个个试探的时候,你别当我眼睛是瞎的,看不出你引导他们认定我是未来公司的女主人!”

  她进萧氏的第二个年头,已经渐渐没有人敢小觑她,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她的业绩在整个公司无人可及。长相过人,能力也可以,背景听说也有那么一些。如果只是这样,谁见到她,不说巴结拉拢,好歹都会有个好脸色。只可惜,她却死缠着萧然,每日同进同出。在女同事看来,这就是狐狸精一只,连折都不用打,百度百科都不用查的那种。在男同事看来,这就是靠着美色借机上位的潜规则,鄙视都来不及,还能怎么地?

  有人想要接机整整他,又怕万一被这位“金主”知道了不高兴,所以拐着弯地打探。

  那天在公司的茶水间,一位副经理端着咖啡,看到顺路从专属电梯上下来接她下班的萧然,极其自然地,仿佛不经意一般:“萧总,你对小夏还不放心啊,就这么紧迫盯人?”

  她当时正在洗杯子,站在茶水间里面,顿时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反应,更别提走出去了。

  他却似乎笑得很平常,甚至还带着些随意:“当然,不盯紧点,哪天跑了,我到哪找去。我也就这么一个笪筱夏。”

  那一刻,她恍然进了桃花林,真正的世外桃源,真正的美梦成真,眼睛酸涩得恨不得大哭一场,到最终却只敢在里面无声抽泣。

  那种付出了所有,本来毫无希望,却突然见到了曙光,看到了未来,那种狂喜几乎让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奔进他的怀抱。

  他说,“我也就这么一个笪筱夏。”声音随意而清淡,却带着一种可在骨子里的亲昵和爱重。

  那一天以后,全公司的人不管背地里多么看不起她,却无不微笑着调戏一句“第一夫人”。和他的认定比起来,那么尖酸刻薄又算的了什么?

  如果不是这样,她不会以为这个从来不说爱的男人真的爱上了自己,也断然不会傻到自诩自己和他会有未来。

  再卑微的境地她都尝过,当初没有冒头,只在公司底层做一名最普通的员工时,他那般高不可攀,她也没有绝望过。却是在她以为他亲口承诺了他们的未来之后,当着一个裸着全身的女人的面,他轻易地赏了她一句“玩物”。那一刻,她的世界轰然坍塌,她所有的爱恋就这样被碾得点滴不漏。

  萧然望着她,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的唇向来很薄,如当初出名的薄唇君主汉武帝,如刀剑一般,让人觉得极其美好,却在一个不经意间就能送了命。

  此刻,他抿着唇,望着她,眼底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的情绪在不断翻涌中。似乎,是在挣扎,似乎,又是在决断。

  认识这个男人这么久,不论是当初寻找新能源,还是在股市上操控,他从来是凌厉风行,毫无手软。可这一刻,这个男人,竟然为了一个答案,迟迟没有做声。

  云溪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就像是这场人生之戏,他和她的交接已经到了边际,该是时候分开了。

  萧然忽然生出一种,她转身走了便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的感觉。那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她被那车子碾过去的样子。

  神经反射,第一个动作,竟然是死死地拥住她。

  云溪只觉得背后的身躯正一阵阵的发冷,她脚步一停,微微一侧脸,什么也不说,只等着他的回答。

  “当时……。”萧然这一刻,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心底的那种虚无感立刻就被填满,再不愿意承认,他也生生地生出一种叹息的冲动。他低着头,自嘲一笑,从不知道自己会软弱成这样。

  “当时,我的确想过要和你结婚。”他看着自己怀里冷若冰霜的女子,明明和当初那个熟悉的女人没有一丁点的想象,却没有来的生出一股怜爱。“我曾经真的打算,和你白头偕老。”

  被西服裹住的人,果然浑身一颤。

  就这么不相信他妈?

  萧然苦笑。

  让他成为他的妻子。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

  貌似是她成了公司第一操盘手不久后就生出来的了。

  她的资质并不算多么惊世决绝,顶多是先天足够聪明,后天又足够努力。青春洋溢的时间不用来大肆挥霍,每天只埋着头和数据死磕,甚至连睡觉都不敢,常常半夜惊醒。

  同居之后,她的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他更知道,她会有这些反应,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不安全。

  那时候,公司里的人话说的非常难听,风言风语有很多,他懒得去管,却总有好事的人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一直以为,她会回来向他抱怨,甚至告状,就算是撒娇也可以。

  但,没有,一次也没有,从头到尾,即便是最欢愉的时候,她也只是满足一笑,从不谈起这些不高兴的事情。

  和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陈昊认定了她和他在一起才会高兴,可从那以后,他才知道,这个女人,是有多么的珍惜和他的一切。

  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平时交际喝酒,她从里到位,一一都为他想着,几乎快失去了自我。

  从他出生以来,见过的肮脏实在太多。一切都可以用利益衡量,一切也都可以用利益解决。

  只有这个女人,是真的只为了他这个人,只因为她爱着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怀疑,是不是这个女人少生了个心眼。

  只要他不说,她永远都不会有什么身份。别说是未来的妻子,就算是个女朋友都算不上。

  商场上永远是这么残酷。

  别说什么男女平等那一套。

  谁的职务高,谁就是主动的那一方。

  输了就要认,即便是被辜负了,被玩了,说出去,别人也会说你是活该。

  没有人会觉得你真的付出满腔感情是为了爱,狗屁的爱情,商界的人只相信利益,只相信好处。就像那群暗地里嚼口舌的人说的一样,低一档的人就是在借机上位。

  感动……。

  他对她生出的第一种感情,不是爱,而是感动。

  除了兄弟义气之外,第一次有人以实际行动告诉他,其实,世界上真的有人不求你的背景和其他,只是为了你这个人,她的眼中只是单独地看到你这个人。

  “妻子?”云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满世界的好笑:“你因为陈昊的一句话就准备甩了的妻子?”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但自己的妻子也算是衣服,这话她到今天算是终于明白了!

  看着云溪满脸的嘲讽和不信,萧然低声叹息,慢慢闭上双眼:“这是我答应你外公的事,我一定会和你结婚。”

  他话音刚落,云溪仿佛被人凭空打了一拳,怔怔地,双眼睁得偌大,脸色死白地直直盯着他:“你说什么?你见过我外公?”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外公从来没有说过。

  萧然怎么可能见过她的外公!

  她想起外公凭空从高楼上悲凉一笑,俯身向下,冲向地面的样子,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全身的鲜血都开始逆流……。


  ☆、第七十六章 当年


  萧然看着面色乍白的云溪,眉目稍动。那双如画的眼睛带着从未有的伤痛淡淡地望着她。

  相处三年,他从来都习惯了这个女人的全身心信赖和期盼,没想到,如今,却是连他说的话,她都不肯再信。

  他回头,看向面色惊异的陈昊,扯了扯唇角,“你也见到了她的外公,不是吗?”

  一句话,如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又投上了一颗巨石。

  云溪惊惶地看向陈昊,满脸不可置信:“你也见过我外公?”什么时候?为什么,陈昊和萧然见过外公?可外公却对她绝口不提?

  云溪摸着外套,只觉得浑身一阵阵的发冷。

  陈昊呆滞地看着她,手指发抖。

  脸色的气色越来越僵,后背泛起细微的颤栗。

  他看着那张年轻娇嫩的脸上满是惊疑,似乎是震惊,又似乎是诧异,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似乎堵在自己喉咙那里,上不得,下不得。

  他忽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怎么告诉她,其实在她刚进公司第二年的时候,她的外公就已经私下和找过他们?她外公的惨死是她心中最痛的一根刺,即便再次相认以来,他也从不提及这个话题。是有意不愿引起她的伤心,还是自己下意识地不愿再勾起当初的回忆?

  陈昊难堪地转过身,下意识地避开云溪的视线。

  不用言语,光是陈昊的表现就已经让云溪明白了答案。

  她退后一步,不管萧然的搀扶,慢慢地蹲下身子,坐在地上,神情寂静,像是一波毫无动静的死水。

  “他不肯说,你说。”

  陈昊浑身一呆,面上的气色完全没了人气,只看着萧然,望着他,说出当初的一切。

  “你在萧氏的第一年,做得是最繁杂琐碎的事,那时候虽然常常加班,却不影响正常作息,所以还住在你自己租着的公寓。”云溪一抖,几乎想要抬头问他,他怎么知道这些。第一年的时候,别说出现在他面前,就算他见过她,怕也不知道她叫什么。萧然很想把她搂住,给她一丝温暖,可如今,她对他,怕是恨不得千刀万剐,哪里愿意他再碰她一下。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吗?

  或许,这就是报应。

  沉重而迟缓的眼眸静静地落在虚空的一处,他似乎陷入了以前的回忆。

  “可是第二年,你换了部门,做股市投资的,向来昼夜没什么区别,超负荷的工作加上压力太大,你渐渐没有时间花在路上,所以就申请进了公司的员工宿舍。过了小半年,你业绩突出,终于有了成绩,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你搬来了我的公寓。”萧然索性也坐到了地上,直视着她的脸颊,“有一天,你去欧洲出差,你的外公突然造访。引荐人说是一位有意想要入股萧氏的先生,信誉良好,值得一见。我和陈昊就是在公司会议室接待的他。”

  “他的气质很特别,年过古稀,眼神看上去虽然和随和,却处处透着挑剔。说真的,以萧氏当时的规模来说,并不需要再募集资金,也不需要多增添一位股东来平衡集团内部的权利斗争,见他,不过是因为他是你的亲人。”

  萧然望着她颤抖的睫毛,压在舌尖下的那一句话,到底还是没有提起。其实,当初见到那个老人的第一面就感觉,笪筱夏和他很像。那是一种透着骨子里的一脉相承。

  “老人家说话很坦荡,直接告诉我和陈昊,要想他入股萧氏,就要善待他唯一的外孙女。”其实这话是他间接处理后的表达,当初,老人家几乎是拍着桌子,指着他俩的鼻子大骂,不是个东西,冷血、恶毒,连让职工回家休息的时间都压榨,害得他外孙女有家都回不了。

  陈昊听到这,手指下意识地扣在掌心里,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老爷爷,这么大把岁数了,动不动还发脾气,您可得注意养生啊。您发脾气也得先查清楚了再说啊。您外孙女是忙,但又不是因为这个才不回家?”吊耳当啷的笑着斜睨了萧然一眼,话是对着老人家说的,意思却是递给萧然的。

  老人听了他的话,果然转头看向萧然,“他这话是真的?”

  当时萧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倒不是场面上的话说不出来应付,而是因为陈昊把他逼上了梁上,后路都封死了。除了暗叹一声,损友,只能对着老人笑:“我们才刚刚交往,所以没有告诉您,希望您见谅。”

  若是一般的富豪,听说自己的孙女和他在一起,别说兴高采烈,就算是雀跃欢庆都是可能的。可当时老人却一下子像是被抽了脊梁骨。

  呆呆地坐回椅子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良久,无语。

  那是一种诡异的缄默,并不是觉得自己的孙女配不上他,而是其他的什么因素,让老人连话都不愿意对他说。仿佛,他和他是完全两个世界上的人,什么都不相同。

  这,还是第一次,萧然觉得自己明晃晃地被人嫌弃了。

  就这么不言不语的坐着,一直过了十分钟,老人站了起来,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抬腿走人。

  他还愣着的时候,萧然就已经追了出去。

  “老先生,话还没说完,您怎么就走了?”在电梯门口,好歹是追上了,陈昊拦着电梯口,笑着堵住他的去路。

  萧然当时只觉得陈昊完全是走火入魔了,为了个女人,连这事竟然也做得出来。

  哪想,那老人家却是冷笑,“我外孙女不懂看人,我还没瞎,里面坐的那个是萧家人,他是什么身份,我家孙女又是什么身份?高攀不起!明天我就让她辞职,早早断了才好。你也别拦着,说句实话,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变着样的在外面玩,最后家里娶的绝对不是如胶似漆的那个。与其最后被你们糟践,还不如早早有自知之明。”

  那一刻,他们两人才知道,老人家是借着入股萧氏的名头来看看外孙女的心上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身世本就已经高不可攀,若人品还是个高傲自大的,不如乘早替他外孙女了断了干净。

  他就这么一根独苗,别说是什么外孙女,比真正的亲孙女还要宠着,孙女孙女的叫个不停,让人总以为她真的是他独子的女儿。被人糟践着当玩具一样搂着玩?他宁愿让她恨他也绝不同意这样的糟粕事!

  别说是萧然被这话弄得一肚子闷火,陈昊都没有转过弯,他们这是当面被人给骂了种马?

  “老先生,您这样,笪筱夏会伤心的。”陈昊想都没想就挡在前面,丝毫不肯挪动半分。

  “爱情这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佳偶天成的那是少数,背景不一样没关系,情投意合的不就行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天衣无缝?”说着,向萧然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好好说话。

  望着这么一个脾气性格几乎和笪筱夏一模一样的老人,萧然即便再高傲,也发作不得,只得做个笑脸:“您说我和笪筱夏身份不配,当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感情。或许,现在您还不支持,但以后,或许,您会很高兴地祝福我们。”

  “祝福?”老人只讥讽地睨他一眼:“你家堂堂萧氏名门,在这北京城里跺跺脚多少人都要喝西北风,别人知道我外孙女性子的还好,不知道的,还怎么背后编排她拜金追逐荣华富贵。你倒是说说,我好好一个娇生惯养的姑娘,撞到你手里,哪有什么幸福?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挺不起腰杆,非要这样你们才满意!”

  虽然自己的资产不俗,但是全北京的人,都知道萧氏是什么样的背景。别说是黑白两道,就算是国外,一般人想都想不到的生意,他们也能做的。

  他不是嫌弃笪筱夏的眼光有问题,而是这人太傲,身份又太特殊。自家外孙女就算是再掏心掏肺,这人也觉得理所当然,毫无感恩。这样的爱情,能多长久?

  “俗话说的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把话说的这么死,万一以后笪筱夏不肯分手,您不是自打嘴巴吗?”陈昊从小就在圈子里漂浮,邪性惯了,说话也难免带了几分模糊邪气。

  他本想是激怒老人家,干干脆脆地把话说死,然后置之死地而后身,他乘着机会去安抚笪筱夏。

  他没有萧然的估计,身后又没有那么庞大的家族要顾忌,再多的资产都是靠着自己挣来的,就算是双手送给笪筱夏也不可惜。老爷子性子再犟,他软绵一些,俯首帖耳就是。

  那个时候,其实他是动了心思的。

  他当时后悔把云溪送到萧然的身边。每天每夜的后悔。看到他们相处的每一秒,心底都像是被蚂蚁在啃咬着,可在他们面前却永远要不懂生色的微笑,再微笑,仿佛,永远祝福她们一般。

  他当时,是抱着掐死后路的心态,存心坑萧然的。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是多么渴望着,笪筱夏的外公,直接顺着他的话,将话一竿子说死!


  ☆、第七十七章 剪不断


  “俗话说的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把话说的这么死,万一以后笪筱夏不肯分手,您不是自打嘴巴吗?”陈昊从小就在圈子里漂浮,邪性惯了,说话也难免带了几分模糊邪气。

  他本想是激怒老人家,干干脆脆地把话说死,然后置之死地而后身,他乘着机会去安抚笪筱夏。

  他没有萧然的顾忌,身后又没有那么庞大的家族要照拂,再多的资产都是靠着自己,就算是双手送给笪筱夏也不可惜,更何况那些根本不是他看重的。老爷子性子再犟,他软绵一些,俯首帖耳就是。

  那个时候,其实他是动了心思的。

  他已经后悔把云溪送到萧然的身边了。

  每天每夜的后悔。看到他们相处的每一秒,心底都像是被锤子反复敲打着,可在他们面前却永远要不动声色的微笑,再微笑,仿佛,像是一幅最熨帖的背景画,永远祝福他们。

  他当时,是抱着掐死后路的心态,存心坑萧然。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是多么渴望着,笪筱夏的外公,直接顺着他的话,将话一竿子说死!他对笪筱夏的感情,或许萧然从头到尾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其实,真正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表露。只可惜,当时两个当事人,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那句话的潜台词。

  “您把话说的这么死,万一以后笪筱夏不肯分手,您不是自打嘴巴吗?”陈昊想起当时自己说出的这句话,曾无数的后悔。

  “你觉得我外孙女会为了这么个男人连我的话都不听?”老人当时冷冷地看着他。陈昊心底却是高兴的,无论如何,以笪筱夏的性格,唯一的亲人,他的话她不可能不听。只要她外公下定决心,她和萧然绝不可能继续下去。

  他隐秘地在心底暗暗欢喜,并不是他不成全她,当初他将她拱手让出,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只要老人这边斩断了她和萧然的可能,他就可以完全不再顾及。

  “筱夏当然不可能对您的决定有任何不满。”

  陈昊没有想到的是,萧然竟然在这个时候接了这一茬。

  当下愣在那里,有些反应不过来。

  以萧然的性格,并不会是和别人大嘴皮仗的人,凡事都将实效,结果出来之前,从不轻易承诺什么,这才是他一直稳握胜利的关键。

  可那一天,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向来对外人寡言少语的萧然,竟然对着笪筱夏的外公,看似很平常的问出一个问题:“您觉得我太高傲,身份又特殊,您外孙女和我在一起只会受委屈,我倒是想要请教您,您又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她?”他看着老人漆黑的脸色,笑得极为笃定:“您非得让她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同床异梦才觉得美满吗?”

  “那也比和你在一起没有未来强的多!”老人想都没想,直接反驳回去。

  “谁说我和她没有未来?”萧然挑起一边眉梢,状似诧异地回问。眼神却是飘向陈昊,见他只是发呆,还以为他被现在这状况弄得有些尴尬,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去挽留别的男人,他摇头,这事怕也只有陈昊做得出来。既然他这么爱那个女人,给她一个身份又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呢?

  “只要她愿意,她以后会成为我的妻子。”他笑,神色平静而雍容,宛若高高在上的君王为自己指了一名皇后,给予一个女人最崇高的尊敬和爱重。

  陈昊怔怔地看着他,嘴边想要阻止的话被萧然的这一句承诺截住,再也吐出不来一个字。

  他竟然要和笪筱夏结婚?

  什么时候,他竟然爱上了笪筱夏?

  明明直说了处着看看,才不过小半年,就已经覆水难收?

  那么她呢?她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激动得热泪盈眶,是不是觉得那么久的等待和煎熬终于换来了希望。

  一边是自己的私心,一边却是自己最爱的女人最幸福的未来,他在那一刻,犹豫了。

  不过是那一秒的犹豫,事情完全朝着他预期相反的方向发展下去。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到时候你食言而肥,我绝对拼了所有,也不会放过你!”话说的那般咬牙切齿,但以萧然和陈昊的历练和眼神看来,却顿时了然,老人在听到“结婚”的许诺时,极轻极轻的吐出一口气。

  那感觉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将最大的隐患踢出了一般。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一出将计就计?

  陈昊自嘲的想,他满心以为的好机会,不过是老人为笪筱夏争取未来的一步好棋?

  那么,他牵线搭桥,让那位引荐人向萧然推荐老爷子是为了什么?只是未来成全他们,为他们的爱情再加上一把火吗?

  他颓然靠在一边的墙壁上,满脸的茫然。

  明明是他找来的老爷子,明明是他将两人的情况隐约地透露出来,也明明是他促成了今天的这场见面,到最后,却换来了这个结局?

  萧然看着他绝望的眼神,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陈昊后悔了。

  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那种浓烈的失望和自嘲。

  可,话已经说出来,事情早已覆水难收,望着老人略带满意的笑脸,萧然淡了神色,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那天,秋高气爽,老人是在一片金色的暮光下离开那空荡荡的会议室。

  留下他们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天之后,他知道了一切的来龙去脉,从笪筱夏外公是怎么知道公司里的那些流言,再到笪筱夏和他同居的事情,其实,不是偶然,都是某人很巧妙的传了风声。

  当时,他只觉得,陈昊为了个女人都快魔障了,这么邪性的一个人,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竟然也算计上了。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他也不想再收回来。除非,有一天那个女人真的想开了,转投陈昊的怀抱,否则,事情就这样吧。

  婚姻,爱情,不过是这样,和谁在一起不是一辈子。更何况,他其实,也已经渐渐地习惯了那个身影朝夕相伴,便是个影子,也渐渐的生出几分眷恋了。

  从此,和她外公的这一次会面便是一个结,像是扎在他们之间最深处。

  谁也没有碰,像是以往一般的默契,可谁都知道,谁戳破了那一个结,以后便再也不可能同日而语。

  后来,笪筱夏真正的消失了,他回想起那时的一切,才发现,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那么一句话。

  他其实已经对她生出不舍。

  即便陈昊没有要求,面对可能离开的结局,他首先抛出了最好的可能——结婚。

  一个世俗上,对爱情,对男女最高尚的定义,即便是不看好他们的老人也无法拒绝这种许诺。

  世界依旧在转,公司依旧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

  上班下班的时候,满办公室飞奔的人影,到处都是数据,到处都是决策,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奋斗着,为了实现自己最大的价值,为了让自己能够提升,为了能得到最广阔的发展平台。

  人人如此,他和陈昊也是如此。

  所以,当不知道股东群里何时传来风声,说有人要入股萧氏,在这个赚钱机器里再分得一杯羹的时候,他们都有那么一刹那的莫名其妙。

  除了那个引荐人,公司里几乎没有人知道笪筱夏外公的那件事。

  更何况,当初说要入股萧氏,也不过就是个幌子,萧氏又不缺资金,怎么可能真的成功?

  可是在利益面前,一切荒谬的事情,都变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有人认为是他们在安排自己的势力,想要打破目前的利益集团。也有人认为是笪筱夏那个女人野心太大,想要借此插手公司事务,稳定自己在公司的地位。

  什么样的流言都在股东们之间流散开来。

  他们俩花了最大的精力才抑制住这种事情没在公司基层蔓延开来。

  可是,人心不稳,权利平衡被打破却是不争的事实。

  人心开始浮躁,那些平日里隐藏的极好的老狐狸们个个开始打着不同的算盘。

  于是,笪筱夏的外公正式成了靶子。

  “你进公司的第三年,我们渐渐发现有些股东开始私下接触你的外公。”萧然坐在地上,看着她比月色更惨白的脸色,忽热生出一种疼痛。

  一种久违的揪心。

  他不知道,当初那些事情,那些眼睁睁看着发生的事情,如果早一步阻止,是不是,如今这个女人就少受一分伤。

  这时,一直沉默没有出声的陈昊竟突然开了口。

  “当初,那个引荐人是我找的,但我没有想到他会向股东们透露风声。”陈昊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去看云溪的眼。

  这件事情,他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惶然失措。

  “然后呢?”私下接触了外公,不会是利诱这么简单吧。

  云溪悲凉地抬头看向陈昊。

  “他们做了什么?你们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有人通过黑市栽赃了你外公一批货。”陈昊的声音轻轻的在这空气里响起,却似一戳击破。


  ☆、第九十八章 昨日之日不可留


  “有人通过黑市栽赃了你外公一批货。”陈昊的声音轻轻的在这空气里响起,却似一戳击破。

  云溪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刺破了她的心脏。

  黑市,一批货?

  这就是当初被外面传的直上云霄的“洗黑钱”的真相?

  就以为她外公接着入股萧氏的名义来了公司一趟,那群人就这样对付他?

  为什么,明明他们都知道,还任由这样发展下去?

  出这事的时候,如果真的只是她在公司的第三年,明明离外公的公司被逼到绝境还有一年的时间,为什么,他们谁也没有告诉她?

  陈昊垂下双手,任那晚风将指尖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带走。

  他当初是想出手的,可是,萧氏内部已经出现了分化,如果他突然帮助盛传即将入股萧氏的人,别人会怎么想,股东们会怎么想?

  坐实了他们的猜想,一切绝对会更变本加厉。

  与其让她外公那些狐狸们直接分尸,还不如假装袖手旁观,直接暗道资助。

  可是,一切既定的事实都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次的听之任之,竟然会使那些人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

  是了,能够排除异己,即便是潜在的敌人,假象的敌人,既然抓住了机会,哪里会有轻易松口的可能?

  他和萧然的冷处理,反而让那些人水到渠成,直接酿成了最后的惨剧。

  风,湿热的风,吹在身上却那么的冰寒刺骨。

  云溪望着他们两人,脸上再不见一分悲喜,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全部隐盖在那一双冰霜样的眼睛下面:“我只问一句,我外公是不是因为你们给逼死的?”

  陈昊和萧然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流淌着酸涩、悲悯,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将他们历来优雅冷静的心都揉成了碎渣。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应她。

  不是他们不愿意说,而是谁也不知道。

  当初的事,只是一个引子。

  公司的那群老奸巨猾虽然栽赃了她外公,但是后续画蛇添足的事情并没有几件,如果没有人揭发,绝不会有人发现任何端倪。

  距离他跳楼出事的那天,差不多有一年。

  出手的有可能是商场上本来的对手,也有可能是萧氏股东之一,还有可能是当初公司内部出现了问题……。

  可能出现的意外太多,线索又太过模糊,他们谁也给不了她一个真正的答案。

  只是,若没有当初的那一场会面,不是陈昊有心将她外公引来,不会有那场“结婚”的诺言;若不是萧然一时冲动,突然答应了会给她一个未来,公司的那群老狐狸不会自乱阵脚,以为会引来外戚挡道,早早埋下伏笔……。

  就像是多米诺,一张接着一张,一环接着一环,直至最后那晚,那绝望一跳……。

  “好,很好!”云溪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们一个都不说,行,一辈子都不用再说!”她何尝不知道,这简直就是命运开出的一场玩笑。

  不是他们有意为之,却因为他们的无意之举,引来她外公的杀身之祸。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幽深地看着远处,一步一步踩在石子路上,整个人像是瞟着走一般,可那两人心神巨震,看着她眨都不眨的目光,只觉得一把刀在心头来回的割肉。

  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个女人流过泪?

  这个经过商场千锤百炼,连浑身皮肉都该坚硬如甲的女人竟然目光空洞地留着泪。毫无所觉,毫无所感,恍如一下子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再也无法自拔。

  萧然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开始在撕扯。

  当初,为什么会下那个决定,为什么在陈昊来道别的时候,突然决定放手!

  明明舍不得的,明明都已经融在骨血里分不开了,为什么还要自以为是的认为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只要是他愿意的,没有任何东西舍弃不掉,包括她!

  那晚和另外一个女人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没有平常的轻松,舒适,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味道不对,气息不对,全部都不对。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愿为了个女人,坏了自己一直的习性。

  早就习惯了抛下,割舍各种各样不需要的东西,他冲动、毛躁,他的长辈就把他房间里所有的装饰都抛掉,只剩下一张床,如是,从十岁到十五岁,整整五年,他养成了精炼,冷静、沉稳的性格。他爱字画,如痴如醉,便将他所有能碰得到的字画都当面送给了别人,一副也不留,只为了教会他隐忍不发与沉默。

  从小,被所有人仰视的他,就是这般被培育成萧家的继承人。

  毫无人性,毫无保留。

  他早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是一个女人。

  他真的以为,她也不过只是他众多喜欢的其中之一。

  丢开了便丢开了,只要能换得他更重视的东西,比如公司的未来,比如兄弟的情谊,这都是一笔真正值得做的买卖。

  可,现在,他恨不得在自己的心窝子上开一个洞。

  不大,只要正好能将她的位置盖住就好。

  他抬手,倏然就要冲到冷云溪身边。

  已经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一次,他再也承受不来第二次。再也不愿意看着她背过去的身影。够了,统统够了,哪怕变得再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也决不能放手,决不能……。

  他迈开的脚步只出了右脚,整个人却忽然定住。

  陈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身后,用那把手枪抵住了他的背后。

  “让她一个人清静清静。”

  宛若暮年,浑身死气。

  那握着枪械数十年的手心,此刻紧紧是拿着那把手枪,竟颤抖成这副模样。

  萧然闭眼,竟不想再去看着自己往日最好的兄弟。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云溪一步深一步浅地回到房间,忽然惨然地摔倒在地上。

  她却似无知无觉一般,躺在地上动都不动。

  只是下一刻,却突然想是一个疯子一边,抽搐一般疯狂发笑。

  笑得眼泪顺着脸颊落在嘴里,她轻轻一抿,随即发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任那猩红的鲜血流遍半边脖子。

  他们是凶手,她又如何不是。

  如果不是外公担心她,他怎么会去萧氏和陈昊、萧然会面?

  她外公是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如果真的打算早早把她和萧然给掐断了,根本不用找任何借口,直接将她骗回家里让人看住,哪里有那么麻烦?

  他不过是看不惯萧然那样恣意地享受着她的爱情却毫不付出,所以想要逼逼看,尽所能地为她争取一切的可能。

  她将手指死命地扣住地上的地毯,如果不是因为她,那群萧氏的股东又怎么会这么怕自己的利益被分割,想着法地来陷害他?

  地上的温度和云溪刚刚从温泉出来的体温比起来实在有些冰冷,她呆呆的躺在那,毫无知觉,渐渐地,声嘶力竭的哭变成沙哑的嗤笑,然后,一片死寂。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房间里再也没有一丝声音。

  已经有客服人员在外面敲门,询问是否需要服务。

  但里面依旧没有一丁点反应。

  萧然和陈昊慢慢地顺着走廊走到她房门外,久久地凝视着那扇门,似乎这样能透过那木门看清里面的一切。

  可惜,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反应。

  她似乎整个人都没有了任何感知,一切都不过是隔绝在外的。她有的只是她自己。

  惨然一笑,两人分别站在两个方向,谁也没有去按下那个门铃。

  像是最虔诚的教徒,安安静静地靠着墙根,默然守候。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呆在一起,像是突然放下了所有的芥蒂,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只要里面的那个女人不再自苦,一切都无所谓了。真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这一夜,外面的星辰那般美丽,颗颗闪耀如钻,可她们三人却只觉得一片荒芜,时间变得格外的漫长。

  第二天,陈昊猛然一惊,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地,竟然靠着墙就这么睡着了。

  对面的萧然看着他,眼底竟带着苦涩和悲凉。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打开。

  不用去看,他也知道,此刻,房间里肯定空无一人。

  “走了?”他开口问萧然,声音嘶哑,几乎没有什么力气。

  “走了。”萧然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一双眼深深地看着他背后的窗户,那里,什么也没有。

  又是不辞而别吗?

  上一次是生死离别,这一次呢?

  萧然猛然一拳砸到墙上。

  下一秒,转身离去。

  谁都不知道,冷云溪回到学校的时候恰好是中午十二点。

  整个寝室就老金一个人,惴惴不安。

  见她脸色不好的回来,表情都变了,从来都压得住场面的一个人眼下竟然几乎呼吸都有几分急切,明明看得出云溪的心情不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下子拉着她就往对面教学楼跑。

  “出了什么事?”云溪被拉着迎风一路跑,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呆愣。

  “出事了!”老金一边跑一边回头对着云溪叫:“小白别人打了!”

  云溪手心一紧,“怎么可能?”几乎是下意识觉得老金在说谎。

  那个无法无天的司徒白,只有别人吃亏,自己绝不受骗的疯丫头竟然会被人打?

  “我操,”老金想到这事就一肚子的火,发了疯一样拽着她跑得飞快:“别问了,她现在自己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被人围死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准备直接把那群人撕了。”

  要不是怕事情闹大,让司徒白在学校里留下不好的名声,她哪里会在寝室等着这神出鬼没的祖宗。

  一出门电话就一直打不通,找了冷家都说没有消息,要不是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去古玉轩,她早就直接站在教学楼把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揪出来了,哪还要等到现在?

  被人围死了?自己把自己锁在卫生间?

  “到底出了什么事?”云溪脑子里混乱得几乎失去了章法,她想不出有什么事情竟然能让司徒白那么无法无天的一个人弄得这么狼狈。

  “靠!厉牧那个狗娘养的劈腿了!”显然人家小三还跑上门来,让小白识相点,自请下台!

  云溪脚步一顿,脸色顿时一沉。

  又是一个贱男人!


  ☆、第九十九章 弄死她


  云溪和老金赶到教学楼的时候,整个三楼都已经被里里外外堵起来了,一个个拿着手机,神情诡异的带着一种偷窥欲,竟是双眼各个都在发光。

  对于这种两女争一男的事件,无论是在哪个高校都算得上是爆炸性的绯闻,虽然不会像影视圈内那些男女关系那么惊心动魄,内容错杂,但是作为平时娱乐的消息,也算得上很有看头。

  更何况那个男主角在院里还小有名气,和他扯上关系的女生各个条件优良,这次竟然还发展到了外校,怎能让人心存好奇?

  那司徒白当初和他好上,听说也是践踏了一路美女的辛酸和泪水,这把倒好,这新人上位的速度,可真够火箭速度的。

  心里各种八卦,正YY的厉害,突然被人一巴掌撩开,谁也一肚子气。

  正准备开骂,一见来人,立马闭嘴。

  这冷云溪现在完全都成学校里的公众人物了,到哪里都有人认识,更别说里面那个现在被堵在厕所的是她室友,看样子另一个怒气冲天的怕也是一个寝室的。啧啧,她简直替里面那个敢带人来堵住“正室”的小三捏把冷汗了。

  别说其他的,这冷云溪在商场的手腕那是一套一套的,连天王天后想要泼盆脏水到她身上就被弄得身败名裂了,这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嘛。

  一个人让开了,后面的人接着感觉到了异动,原来嘈杂的教学楼一下子静得吓人。

  云溪昨晚一整夜都没睡,加上听说厉牧劈腿,整个人的脸色让人见着都忍不住发颤,一个个都老实地往后退,简直是像是给她们倆让路一般。

  老金眼睛直直地往那靠最西面的卫生间扫去,大约十七八个女生面面相觑地朝着她和冷云溪看过来,一个个张着嘴,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又嗤笑。

  看着这几张浓妆艳抹的脸,老金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艺术学院的,撒野竟然敢跑到太上皇的头上来了,连司徒白是谁都没查清楚,竟然还敢不要脸的上门来闹!

  “我说,你们几个谁啊,没事往我们学校跑?也不怕风大闪了腰!考不进我们学校也就算了,非要来和我们比智商,丢人现眼也该有个度吧。”老金其实一直很有风度,从来不会让人在明面上下不了台,最多也就毒舌一点。但今天,知道厉牧的小三竟然带着一大帮子“姐妹”跑过来威胁司徒白,那心火简直就要冒到嗓子眼了,哪还管什么淑女风度,没当场让她们血溅三尺,就已经完全是手下留情。

  连智商都扯出来了,简直是骂人低能白痴嘛。可高考考不过别人又是事实,一个个女的听得面上滴血,恨不得把老金活吞了,却又不敢在别人学校里闹得太大。

  “呦,听听,听听,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呢,怎么,你考上B大就了不起了。我们才看不上你们这破学校呢。要不是你们当中有些人给脸不要脸,我们何必这么老远跑一趟。”不就是两个黄毛丫头,竟然还敢给她们脸色看。呸!站在最中间的一个染了一头浅黄发色的女声上下地打量云溪和老金一眼,神情鄙视。

  云溪往卫生间的方位看了一眼,那个堵在门口的女生正好回头。

  紧身皮裤,上穿一件紫色皮草,配着那洋娃娃般的五官,长相的确让人印象深刻,就是那柔弱弱的眼神连女人看了都恨不得冲上去好好恋爱一番,更不用说是那些惜花爱花的男人们了。

  只可惜,她只看过来一眼就立马转身,像是被人恐吓了一般,浑身上下透着的那股水灵劲一下子就变成林妹妹似的弱不禁风。

  云溪却看得分明,那女的刚转过脸的一刹那,嘴角微微一翘,带着几分挑衅,一脸“你敢拿我怎样”的表情。

  只可惜,别人只看到她们对视的那一秒,云溪居高而下冷眼以待的样子,哪里发现的了那女孩背过去的嘴脸,一时间顿时愤愤不平。不过是个书呆子,竟然敢瞧不起她们。那刚刚一刹那被老金骂的面红耳赤过后,各个怒火中烧,恨不得上来撕了她。

  竟然让小白碰上这么个极品“白莲花”。

  云溪怒极反笑。

  很好,很好,厉牧,你且放心给我好好的等着!

  云溪哪给那些女孩开口的机会,直接往卫生间的方向就冲过去。

  三四个人站在那拦着,还没动手,老金一个侧踢过来,撂倒一片。

  谁也没想到,就她们两个人,对着她们这一大帮子人竟然还敢先出手?

  简直是找死!

  那黄发的女孩带头就往云溪脸上想要招呼。

  云溪看都不看她一眼,仿佛是觉得迎面而来的是地洞里的一只老鼠一般,微微一个侧脸,转过去了。

  后面那一大群女生看的兴起,叫你看不起人,读B大有什么了不起,被打了是你活该!

  可这幸灾乐祸还没到脸上,就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男人已经站在那,“刷刷”两声,左右开弓,一刹那,在那黄色头发女孩的脸上同时绽开了两朵红色的“巴掌花”。

  那群女生一下子都傻了,呆滞地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那两个黑衣人,各个面无表情地站在云溪身前,恍若天生就是影子一般。

  “我操!”被打得一蒙之后,那女孩忽然发狂,一下子冲到云溪前面,抬脚就要踹。哪知那两个黑衣人像是早有所料,一人一边将那女孩的胳膊卡住,下一刻,整个过道里只听到她的鬼哭狼嚎:“贱货!你以为找两个姘头来我就怕你?有本事你别走,小心出了校门,你就不得好死!”她认识的人可不像学校里的这群大学生这么阳春白雪,竟然敢给她耳刮子吃。她阴冷地盯着云溪,心底已经打算找几个人“做”了她,事后她拿她那张漂亮的惊人的脸蛋练手。

  云溪却好像听都没听到这人的叫嚣,压根从她面前掠过去的时候,连一个眼角都没朝她看过。

  那两个黑衣人,手上微微一个巧劲,那女的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满头的冷汗,背后顿时湿了。

  剩下那群女生哪还敢当着这煞神,一个个连那两个保镖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再看眼下这状况,心里各个惊叫。不过是帮着朋友出面找场子,哪想到竟然碰到个强人。

  看躲在一边偷偷看热闹的那群学生,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就知道这人肯定背景吓人,否则光天化日的,带着两个保镖在学校打人哪能这么风轻云淡?

  “你,你别过来。”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那女生已经再没有刚刚隐藏的挑衅,一张心形笑脸吓得乍白,望着一步一步像是散步一般走来的云溪和老金,浑身都在打战,别有一番楚楚可怜之态。

  云溪垂眉,看了一眼躲在旁边的那群女生,淡淡的问:“你们找司徒白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抖着嘴唇,那些女生们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没干什么,为什么围着卫生间?难道各个三急?”上挑的眉梢带着天生的一股冷色,稍稍一露气场,震得当场就有人拼命的往外跑。

  “跑什么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云溪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卫生间,心底冷炎直冒,“我只听说过老婆打狐狸精的,倒从来没见识过狐狸精自己找上门去骂人家名正言顺的,你们倒是给我解释解释,是我孤陋寡闻,还是这个狐狸精犯贱?”

  一边是罗刹样的存在,一边是柔弱可怜的“朋友”,谁也没敢张口,就怕一个不小心,下一个别打的就是自己。

  那心形脸的小姑娘看似很勇敢地一把拦在那群人的前面:“你要生气就对我来,她们都是担心我才来帮我的,和她们没有关系。”

  这话一出,有人羞愧地低下头,有人泪眼点点地看向她,一副惭愧的样子。

  还圣母玛利亚成习惯了?这个时候还敢在她面前装!

  云溪眼睛微微一眯,果然是个狐狸精,连话都这么会说,小白这个直肠子恐怕在她面前就是一仗势欺人的主,这才让她那群好朋友看不过去跑过来帮她堵人吧。

  纤长秀美的一双柔胰轻轻地合在一起,拍出声音:“啪”“啪”“啪”……。

  所有人包括老金,都是一愣。

  云溪竟然帮这个小三拍手?

  “你朋友担心你,所以为你出头,跑来我们学校撒野。我倒是想要问问,我是里面那个的朋友,我为她出头,就算是把你弄死了,你也该无怨无悔吧。毕竟,都会为了朋友嘛。”

  云溪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如春风雨露,又如白云流水,清脆鸟鸣,那神态高雅脱俗,宛若清风拂面,却是当场让所有人一捧冷水倒头,血液逆流。

  “你敢!”那姑娘也不再装什么柔弱,逼到这个地步,再瘫倒在地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她还不信,一个学生,谅她再大的背景,还敢在学校行凶不成!

  云溪只回她一笑,那笑容仿佛是看着一个死人一般,不屑、嘲弄、冷淡。

  有人一阵血气上涌,心想不过是两个保镖,她们这么多人,谁怕谁啊。刚要冲过去,云溪身后一阵动静,顿时吓得那群人动都不敢动。

  过道里的声音越来越静,衬得那些脸色毫无喜怒的黑衣人越发觉得恐怖起来。

  就在这说话的当下,不知道从哪又来了一批黑衣人,冷冷地看着那群女生,如磐石一般站在冷云溪的身后。

  老金扫了一眼,竟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即便现在心里各种滋味,还是忍不住叹息一把,这萧然和陈昊的人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那心形小脸的女孩这时脸上一片惨白,呆滞地看着这群人,恍然是灵魂出窍。

  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疾跑的声音。

  一阵吸气的声音,有人看着那一路跑来的男生,顿时表情各有所异。

  那刚刚还被吓软的小姑娘,像是一下子看到了踩着七彩云朵出现的英雄一般,嘭地一声冲进他的怀抱:“牧,我好害怕!”

  云溪看着那躲在厉牧身上瑟瑟发抖的姑娘,微微挑起右眉,无声一笑。

  老金赤红着双眼,一下子冲过去,也不管厉牧脸上复杂的表情,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厉牧,你竟然还敢出现,你自己说,你怎么对得起司徒白?”

  “咔嚓”一声。

  身后,一直纹丝不动的卫生间突然从里面打开。

  满脸泪水的司徒白从里走了出来,双眼直直看向拥抱在一起的厉牧和那个女孩……


  ☆、第八十章 把她给我扒开


  司徒白看着眼前这宛若“英雄救美”的一幕,脸上的泪水交错,平日里那张不饶人的嘴像是突然被人给缝起来了一样,咬着嘴唇,竟然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花花公子的,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从来没料到竟然这么快,她就会落得这么尴尬的境地。

  才多长时间?上次请云溪她们一起去学校后门的饭馆吃饭仿佛就是眨眼的事情,他就这样迫不及待地看上别的颜色?

  “牧,她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带这么多人过来围着我们?我不过是想看看你女朋友,我没有恶意的。”心形脸型的女孩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看向面色僵硬的厉牧:“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你,并没想要和你女朋友争什么,你相信我。”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水嫩面孔,嗓音呢喃,楚楚动人,更不用提她瑟缩地躲在那人怀里,一副连看都不敢看司徒白的样子。

  若不是知道司徒白是被人蹬鼻子上脸,堵在卫生间,所有人大概都要为这朵小白莲鼓掌喝彩了。

  “装!你他妈的继续装!”老金从来都是护犊子护得毫无天理可言,就算真的是司徒白理屈,她也能把事实掰歪,更不用说这次这人耍贱耍到人面前了,不一巴掌抽死她简直对不起她自己!

  “年纪不大,猪八戒倒打一耙倒是练得够熟啊。我说,你要是真这么没心眼,怎么会出现在这啊?难道是我家小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请你来我们学校的!”老金看着四处闪着各种情绪的眼神,没有来地为司徒白心冷。明明不是她的错,却因为这么一男一女的极品,弄得被人当猴子样的参观。

  “我…。”硕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女孩满脸惨白地看着怒目而视的老金,嘴唇哆嗦:“我只是好奇,牧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只是……”她哽咽地闭上双眼,双手捂住眼睛:“我只是羡慕她……。”颠来倒去,似乎一下子陷入混乱,什么也不知道,就只会傻傻地看着厉牧,满脸的悲伤和乞怜。

  厉牧怔怔地望着隔着人群的司徒白,刚想走过去,就感觉到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

  环视一圈,果然,一个个冷峻的黑衣人将他们俩圈成了个圈,围得丝毫没有缝隙,就像是一堵墙,连一点余地都不剩。

  别说是一个女人,就算是个见惯世面的男人,这一刻被这样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冷冷监视着,也如芒在背。

  “厉牧,我只想知道,你和她是不是真的有关系?”司徒白痴痴的眼神落在那两人拥抱的地方,眼底像是一摊死水,却保有最后一丁点的希望。

  明知道无风不起浪,明明觉得自己蠢,但这一刻,她竟然打心底的希望自己听到他否认的声音。

  和从来果断分明的云溪不一样,她的爱情付出去了,想要收回来,简直是在割自己的心。

  老金气苦地看着司徒白,满嘴像是吞了黄连一样。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在犯傻!想说什么,却什么都不能说。她最清楚,她们寝室里,看上去最空灵的人,反而是最心狠的,最大大咧咧的人,反而是最敏感脆弱的。平时什么话都荤素不计,真落到自己头上,却只能手足无措。

  对于感情,谁都是外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即便再觉得小白这样子憋屈,她也只能站在一边。

  厉牧望着司徒白,千言万语都已经到了嘴边,可那哆嗦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他却突然颓然,瞬间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关系?

  一夜贪欢,原以为不过是另一场刺激的艳遇,哪想到竟然会弄得这样不可收拾。

  他喜欢司徒白,真的上了心,但他更喜欢的是自由自在。

  司徒白的身段火辣,完全符合他心目中完美女朋友的标准,更别说,她的性格,常常让他觉得很放松,没有以往交往的那些女人来的束手束脚。

  可最近,她看得他越来越紧,像是突然没有了他,就不能生活一样,到哪都要和他到电话,一天要是不见面,光是短信都能塞满他的邮箱。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觉得和当初看上的那个洒脱、直爽的女孩和现在的她完全是天壤之别。

  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拿了一条绳子,拴在他脖子上一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认识怀里的这个是在夜店,长得清纯娇小,却完全放得开,跳舞的时候冶艳放荡,让他看了一眼就知道是那种常出来玩的人。

  这种人向来最合拍,天亮说再见,毫无负担。

  于是,私下玩了两次。

  对着司徒白毫不知情,一直笑靥如花的样子,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要和这小妖精散伙。毕竟小白是他上了心的,而这女人也不过就是放松放松的,偶尔偷腥就算了。

  可他这几天都在外面有事,还没来得及摊牌,这女人竟然跑到他们学校来给他玩这手!

  厉牧捏了捏手心,看着司徒白的脸色,只觉得满心的负罪感而颓然无力。

  司徒白看着他这表情,脸上顿时一片死灰。果然是自己够蠢,竟然真的会信这花心大少的鬼话,以为自己会是他的唯一。

  “原来,那天晚上在‘不夜天’里真的是你……。”她眼前一片模糊,明明告诉自己不要这么没有骨气,这个时候哭,和那个白莲花有什么区别,可是一想到自己被这么个人玩的像个白痴一样,她就觉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什么‘不夜天’?”老金诧异地看她一眼,脑子自然地往前段时间回忆。

  不过片刻,就记起来,似乎云溪有一晚和她们在不夜天遇上詹温蓝发小的时候,小白的气色真的不对劲。

  刚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回到包间,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当时还以为是身体不舒服,原来,那天,她就已经看到这个王八蛋在外面鬼混。

  竟然还自欺欺人到现在?

  老金一边心疼她,一边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不就是个男人,为了他,把自己委曲成这样,小白,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

  厉牧一愣,表情顿时凝固。所以,这段时间,她才这样紧迫盯人。因为,她真的没有安全感,害怕他甩手走人?

  那群黑衣人神色冷淡地看了厉牧一眼,纹丝未动,同时走到冷云溪的身后,似乎等着她一个眼色便直接出手。

  厉牧的性格带着一种从来很少涉及纷争的直接,是那种外行人看着觉得绝对有城府,但云溪这种历经商场的人一眼看去却绝对能望得到底的程度,简直就像是在看镜子没多大区别,否则,当初厉牧的父亲也不会感叹幸好他儿子有点眼色,没往云溪身上靠。就凭两人的眼界都不是一个档次。

  别人看不出厉牧愣住的那一刹那是什么意思,云溪却看得分明。

  幽幽一笑,她伸出右手,轻轻一点,指着那个死抱着厉牧不放的女孩,“给我把她扒开!”

  所有人都是一愣,没听明白冷云溪这意思。

  当然,这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除外。

  第一时间就将那个死死依偎在厉牧怀里的女孩一拽,就像是拨笋子一样,轻轻一扣,瞬间,两个紧密拥抱的人就分道扬镳。

  云溪睨了那女孩一眼,轻轻地呵出一口气,颇为可怜地看着她:“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两面三刀,说句实话,有当明星的潜质,只可惜,我手底下影后影帝各个都比你道行深得多,你这点水平,就别出门卖弄了,搞不好哪天给人卖了都不知道。”

  她轻轻挥手,早有人将那女孩的一双胳膊反抓,在她放声尖叫之前,速度地捂住了她的嘴,然后转身就走。

  老金看得分明,那人是陈昊的手下,怕是早就习惯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人物,这个时候什么话也不说都能将人冻得不敢吭声,就这架势,说是拉着这女的去沉江,估计都有人回信。

  四下,突然嗡地一声就炸开了。

  那女的带来的朋友,早就给吓得不敢哆嗦了,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带走,竟然一个人都不敢站出来,脸上统统一阵青一阵白,仿佛害怕下一个就是她们一样。

  转交口一个转身,眼看那女孩就要被带走。

  厉牧叹气,到底是自己惹出来的事,总不能让一个女人承担。

  他走上前,微微加快脚步,跟上那个黑衣人,还没开口,那人竟突然一个回身。眼神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仿佛在研究要从哪里下手。

  那眼底一丝温度也没有,就好像是精密的机器,早已经习惯不去看人的五官,而是去看他身上所有的“零件”,然后第一时间思虑到底哪里最方便下手。

  他被这一眼,看得心跳一窒。

  还没缓过神,只听到“疙瘩”一声脆响。

  下一刻,天地翻转,轰隆隆一片杂音在耳边响起。

  有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薄膜给包裹住了,什么感觉都没有。然后,就像是突然被人打开了脑门,一股剧痛从天灵盖上冲到脚板底,连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湿湿腻腻的,粘稠地滴落在眼里。

  他费力地用手擦去,却无能为力地发现越擦越多。

  然后,使劲全身力气,抬头看去。

  只见视野所到之处,一片血红。

  又一滴血融到了眼睛里,他闭上眼,笑得比哭还难看。

  站在三楼楼梯口处的云溪正拍了拍脚边莫须有的灰尘,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自高而下地俯视着他,露出一个微冷的笑容。

  “厉牧,你最好乘我现在还能压得住脾气,赶紧滚!”一下将人踹下楼的女子神情淡淡地转身,拉起司徒白和老金,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随意地从那血人一般的厉牧面前跨过去,目不斜视。

  “叫,叫救护车啊!”看热闹看得发蒙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刚刚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事。

  天,这个冷云溪竟然众目睽睽之下,从背后狠狠给了厉牧一脚,害得他摔成这样。

  瞧那流血不在的样子,估计脑门上都开了个口。

  喧闹间,任云溪拉着走的司徒白突然回头,看向瘫软在地上的厉牧,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像是要把这个人刻到心底一样,死死地盯住。

  知道老金忍不住拉住她的手,她才忽然垂眼,像是具毫无感觉的躯壳一样,任老金和云溪拉着她离开教学楼……。


  ☆、第八十一章 不能言说


  未免学校到处都是窥探的眼神,盯着司徒白不舒服,云溪和老金拉着她一直走到校门口。那两队黑衣人有条不紊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脸上是职业性的警备,却让她们三人显得更为醒目。

  刚刚倒是觉得这些人挺好用的,可为什么现在怎么看怎么别扭?老金转过头,皱着眉瞪了这群人一眼,心想再怎么着总的有点眼色吧。

  呵,好吧,完全是对牛弹琴,别人压根不理她。

  迎面走过去的学生几乎都用一种别有意味的眼神开始扫描起来,那眼神实在是让人受不了。不过倒是有一个好处,显然没人敢往前凑,倒是给了小白一片清净。

  想起刚刚那个贱男,老金就一肚子窝火。当初自己也算是白瞎了眼,一直暗地里把两人往一起凑,心底里以为厉牧碰上了小白,哪有肯能再在外面胡来。以他追求小白的架势,不用说是在学校里,就算是放眼望去,他就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下过心思。谁能想到,这才多久,一个学期都没到,他就禁不住诱惑。

  呸,老金嫌恶地吐了吐舌,就刚刚那白莲花,也不知道历经风尘多久了,面上装得多清白如许啊,背地里什么货色,只要是长了眼睛估计都能猜出来。亏她那群“朋友”还给忽悠过来帮忙撑腰,一群没长脑袋的蠢货。

  望着身边几乎灵魂出窍的小白,老金又是气自己,又是气她放不下。为了个花心萝卜,伤了自己,找谁算账?

  “肚子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从早上吃过早饭之后,小白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就被堵在教学楼那,眼下早过了饭点,估计都饿得没感觉了。对于一个热衷于吃的人来说,老金只期盼着能尽量转移她的注意力。

  一直被两人拉着走的司徒白呆呆地看了她一眼,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是整个人都没有回过神,“不要吃饭。”

  不吃饭,难道找个地方偷偷地去哭?

  老金眉头皱的几乎能打劫,她从来没想过单纯的小白会受这样一遭罪。不管当初她接受厉牧时是什么心态,眼下,怕是真的完全爱上了。可正因为爱上,才会伤的这么深。

  为她出了气,又能怎么样?

  就算厉牧头破血流,她还能是原来那个一尘不染的小白吗?这个几乎从进了寝室就一直是她们开心果的姑娘,永远是嘴里满口跑火车,可现在,萎靡得连话都不想说,不过就这么点时间,一个人竟然能变这么多。

  老金心疼的难受,无处发泄,只能冷眼瞧着那群死跟着阴魂不散的黑衣人:“我说,你们也差不多了,该干嘛干嘛去,老跟着我们,别人还以为我们混非法团体呢。”

  老金知道自己这是迁怒,可是没办法,一肚子的火,再不发出来,她就快烧起来了。

  可是,没人抬头看她一眼,连眼皮子都不翻一下。

  云溪呆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直到这一刻,才扫了这群人一眼:“你们平时也这样杵着你们老板面前碍眼?”

  一句话,让两边的人都面面相觑。

  开玩笑,又不是不要命了,敢在萧公子和陈老板眼前立成棺材板。

  两边领头人一个对眼,比了个手势,得,先找个地方避避,刚开始怎么跟踪保护的,现在照样怎么来,只要不跟丢人,她爱怎么样都成。老板的话犹言在耳,万一得罪了这姑娘,估计以后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一群人速度撤了,她们三个人反而显得更加没话可说。

  不吃饭,又不肯说话,从来都最习惯热闹的人一下子静了下来,只让人觉得没有来的心慌。

  同样是她们三人,几个月前在巴黎还那么快乐的一起购物旅游,幸福得像是在梦里一样,现在,却面对面,一句话也聊不下去。

  老金和云溪的脸色都有些郁郁。

  眼看小白走路都心不在焉,只能陪着她,一遍一遍地围着公园草坪绕着走。

  她不说话,她们也陪着她,只当这是一次郊游,看看绿色,听听喧嚣,在这纷杂的市区里享受少有的宁静。

  从白亮的阳光,一直走到几乎红色的傍晚,小白一声不吭,却突然在一对少男少女从她身边穿过的时候,泪泉涌而出。

  云溪怔怔地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睫毛被打湿成珠帘一样,眼睛通红,却直直地看着那对少男少女的背影。

  远远的,似乎听到老金一声叹息。

  这刚放学的学生,满脸青涩,却一副甜蜜的走在路上,在北京实在是大大小小的巷子里太平常的一景,却没想到竟然让小白假装坚强的样子颓然崩溃。

  是不是,看着他们,她想到了她和厉牧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

  云溪不得而知,却没有来的松下一口气。

  哭出来就好,只要她肯哭,还有办法。总比一个人自苦,假装不在意好得多。

  大声哭泣,渐渐地变成小声抽噎。

  老金和云溪都知道她心底的哭,谁也没有出声安慰,就这么陪着她,听她哭,看她倔,微微收拢肩膀,借给她依靠。

  有时候,什么话都不如你陪在她身边来得强。

  就这样吧。

  云溪看着天上最后一抹亮色也渐渐褪去。

  只要是个人,都要经历忧伤和疼痛。哪有人会一辈子顺风顺水?只希望,小白可以慢慢走出来就好。

  天气虽然已经开春,但到了晚上,凉意还是一点也不少,小白哭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才感觉到自己趴着的肩膀上一片冰凉。

  后知后觉地望着老金和云溪苦笑的脸,一刹那,鼻尖通红,连手指都不知道放哪。

  “我们…。去吃饭吧。”歪着头,她看着霓虹灯下璀璨的夜景,慢慢地垂下眼帘。

  晚上九点,司徒白终于说了一句让两人放心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后背:“想吃什么,随你点。”

  竟是异口同声。

  一直呆在公园一角的保镖们眉目一松,竟觉得这场景有些难以介入的温馨。

  第二天,老金和云溪起了一早,难得勤快地去食堂打了早餐,回到寝室热腾腾的招呼小白。

  “赶紧麻溜地起床,也不看看都几点了,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

  司徒白捂着眼睛,好不容易从床头爬起来,刚想下地,眼睛都一阵刺痛。

  往洗漱间一走,得,眼睛肿的像是什么一样,连睁都睁不开。

  “我没法见人了。”带着哭了好几个小时的沙哑嗓音,听着都觉得刺耳。

  小白一把扑进床铺里,死赖着不肯出来。

  “别耍脾气,今天可有你最喜欢的儒雅教授的课,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再不起床,教室的位子都被别人占了,你到时候被和我哭。”老白瞅着她那双核桃眼,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人民大众的眼睛。可,当鸵鸟也该有个限度。哭也哭了,痛也痛了,不站起来,难道一直萎靡下去?

  再说了,劈腿的也是厉牧,该没脸见人的也该是他,凭什么小白要受这委屈?

  “你看,以我这人品,都能早起帮你买早点,小白,你知足吧。”云溪看她一脸恨不得藏在被窝里死不出来的架势,忍不住加入劝说行列。

  迟早要出门见人的,躲得了今天,躲不过明天,该干嘛干嘛,就当一切是个噩梦。

  再说,以她昨天给厉牧的那一脚,他要还能来上学,那才奇葩呢。

  估计现在早在哪个医院病房里躺着才对呢。

  “你要是不想吃饭,也别碍着,给我起床叠被子,听说多运动能促进血液循环,对消肿有帮助。”云溪随口胡扯,老金听了还当真,一下子把小白揪出来,“听见没,赶紧的。”

  哪想到,小白死命泛起倔强来,谁也拿她没办法,怎么着都不肯动。

  眼见两个人拉锯了差不多有一刻钟了,得,上课快迟到了。

  “你们先走,我化个妆,遮着眼圈,一下子就过去。”小白乘着两人没发火之前,一下子窜进了卫生间,誓死不开门的样子。

  老金和云溪拿她没办法,把早点打包起来,就往教室赶。

  直到一节课都结束了,司徒白连个影子都没有。两人的心同时一沉,忽视一眼,开始打她的电话。

  无人接听,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云溪和老金死命地往宿舍赶,一开门,两人都呆了。

  书桌上的一切都没有变,问题是,小白的包不见了,再一看她的抽屉里,证件之类的东西统统都没了。

  “她去哪了?”老金没想到,昨晚都已经哭成那样,仿佛完全放手的人竟然会跟她们玩失踪。

  小白,你至于吗?

  想散心,她们陪着就是了。

  一肚子的憋屈,偏还心疼的没办法。老金一屁股坐到床边,狠狠地砸着小白的枕头,就像是把它当做某人一样。

  一时想不开也是常有的,以小白的性子,那可能说下狠心就能断的了的。

  云溪冷静了一下,倒是觉得可以理解。现在这事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小白避开几天也可以理解。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劝着老金。

  哪知道,小白这么一走,就是一个星期。

  这下子,连云溪也坐不住了,找个委婉的方法向老师请假,实际上倒是在打探小白的下落。

  再怎么说,她的出勤率还是一直不错的,不可能走的这么没消息吧。

  果然,老师的回话很明确:“她家里帮她请了一个月的假,怎么,你们还不知道?”

  在那双狐疑诧异的眼神下,老金和云溪捏紧了手腕,很好,很好,小白,你给我等着!


  ☆、第八十二章 行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第三次拨打小白的电话,得到的依然是这么标准的一句普通话。

  老金对着那手机,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吓死路边走过的小孩:“有本事,别给我抓着。”恨恨地按下关机键,老金对司徒白完全死心。

  家里人帮她请了病假。这病倒是生的挺彻底的,竟然给我消失一个月,连个招呼还不打。

  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两下,老金神色一变,回头看向云溪,却见她脸色微冷,带着几许漫不经心的笑侧头对着某人在笑。

  老金最近一看到她这表情,背后就起起皮疙瘩,反应迅速地朝来人看去,同时挑起右眉,一脸怪异。

  见过欠抽的,还没见过刚出了医院就上门找抽的。

  “你这是刚从古埃及回来?”cos木乃伊倒是挺专业啊,不过就是被从楼梯上踹下去,摔破了头吗?有必要整个脑门上绷带绕得像是被一颗子弹穿过一样吗?

  “小白去哪了?”厉牧撑着有些发胀的头,勉强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对四周的眼神自动屏蔽,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白?这名字也是你叫的?”拿他当人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再来这一招浪子回头,鬼才信。老金不屑的转过头,环视一周,对于身边每一个人的眼色都打量得尤为仔细,吓得其他人立马低头装在看书。

  老金的脾气是那种看上去挺高端大气,但一旦上了火,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特别是在她关心的人身上,这种“连坐”情绪更为严重。而冷云溪……

  厉牧的头只觉得越来越重,越过老金,对上态度不明的云溪,慢慢低下头,轻声道:“我问过缅甸那边的矿场,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从那边入货。”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有些虚脱。

  医院诊断出来他因为这次摔跤引起脑震荡,短时间之内不易移动。但是,每次想到小白那双水润悲伤的眼睛,他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回来。

  解释什么的,在冷云溪这样的人面前根本没有用。他知道自己这种办法很上不得台面,用“古玉轩”的货源来利诱她,但除了这个办法,估计就算是他下跪哀求也不会换来一个答案。

  云溪微微抬头,看着勉强支撑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那眼神,仿佛在非洲看到一只北极熊:“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翡翠矿源就把小白卖了?”

  她摸摸自己的脸,虽然和萧然杠上去的时候,自己是比较商业,但,这人难道是脑子给她踢坏了,以为她为了钱就会把司徒白这个少有的朋友丢到他这边?

  要真是这样,她还干嘛把他弄到医院去?干脆一开始就瞒着小白,私下威逼恐吓得了。

  以前还觉得这人挺聪明的,现在看来,他老子没把事业交给他,不仅是这人年纪还小,还有一条,就是做事不动脑子吧。

  连老金这么直脾气的人都被他的这句“利诱”给弄得满脸不以为然。

  “我真的是找她有急事。”厉牧知道,她们绝对清楚小白的行踪,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司徒白和她们倆最亲近,否则,她们眼下也不会这么冷静地安心上课。

  “大声嚷嚷什么!”云溪冷声一喝,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你家女朋友多的是,小白和你早非亲非故了,跑这装什么情圣?”云溪最不耐烦这种人,看着教授已经进门,正皱着眉看过来,拉着老金换了个位子,向教室的第一排走去。

  “那位同学,如果你要上课,就快递坐下,不上课的话,还请赶紧离开,你打扰到全班的正常课程了。”老教授擦拭着老花镜,看了一眼“重伤”的某人,实在觉得现在的学生一点都不知道尊师重道。他都已经站在这这么久了,有什么重要的话非要上课说不行。

  厉牧咬牙,只能在一种或闪烁或打探的目光下走出去。

  既然老金和司徒白这边走不通,他就让人直接查。

  就算是翻遍了整个北京城,他也一定要找到司徒白!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幸亏当初没搭他的茬,要是真和这种人合作开发翡翠,估计眼下非逼着我们交出小白。”老金翻了个白眼,拿着课本,一张一张的翻着,可惜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云溪低头想了会,给Grantham发了条短信。当时和厉牧说完翡翠原石的事情之后,就找过他,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也有结果了。

  三节课后,电话如期而至。老金听完她和Grantham的对话,很豪气地给她点了个赞,默默竖起大拇指:“按我说,这位贵族才是真踩住,找个矿场就算是拔颗白菜一样,厉害啊。”

  云溪摇了摇头,“他的身份不一样,和我们接触的人也不一样,从外交场合来说,平时这类消息肯定比一般人要灵通的很,再说,他也说了,自己介绍的这个矿场有一定风险,必须让我们派人实地去看看。”

  和厉牧说的那个缅甸‘那莫场区’不同,Grantham说的这个翡翠坑在缅甸的南部,地区偏僻,当地人对这种翡翠原石又极为精炼,一般人没有专人引荐,根本得不到开采权。算起来,就算是缅甸内部自己人,也为了这矿场打得头破血流,她们两个外国人哪能那么轻易都沾手?

  “再怎么说也有了个方向,反正都打算找个好的原石基地了,总比一闭眼,两眼瞎来得强吧。”老金实在是这一周被全校人打量的眼神弄得心烦。这群人估计各个都在猜疑司徒白,转来转去看不到人,结果眼神都落在她和云溪的身上了。云溪倒还好,大家都知道她背景不一般,所以眼神还稍微忌惮点,到她这,都快成全程围观了。上下学的路上简直怀疑自己都快成公众人物了。由此,她极为佩服某人的淡定,想当初,被人放在首页上天天和晓芸并列的时候,那淡定劲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这事,我再想想。”其实,Grantham也就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要是真让她们去探路,只靠她们这两个外行人,估计就算真找得到了,被人骗了都正常。

  “还想什么啊。我可和你说,古玉轩的存货没剩多少了,要真是哪天突然开了天窗,估计都能被人笑死。因为卖的太好了,结果货源无法保证,倒闭结业,啧啧,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是脑子不好的老板才做得出来,你说是吧,东家?”眼见下课,老教授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她撇过头,不怀好意地将头搭在云溪身上,装作一副痛苦样。

  云溪发现,老金最近是越来越喜欢恶搞了,也不知道是看了什么小说,迷上了东家、掌柜的这样的称呼。自己在那些店里的人面前显摆是掌柜的也就算了,只要有机会,就要叫她两句“东家”,搞得像是在拍戏一样。

  一手拍开某人的头:“总得找几个导游,专家跟着吧,就你这样,还没到地方,估计就能给人啃了。”

  冷云溪无语,幸好小白没看到她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否则估计“小白白”这种名头都能改朝换代了。

  “说好了,只要有消息,我第一个参加。”留在学校也是被人当猴子围观,干脆学小白一样请“病假”。

  云溪苦笑,自己这出勤率,再跟着来一出“病假”,估计张博那边都能电话轰炸了她。

  以防丢人现眼,被老金死揪着的云溪招了招手,找来自家司机,飞速地上了车,找人帮忙去了。

  话说,一到老胡同,就看到几个人如痴如醉地坐在“古玉轩”门口一棵老树下,笑眯眯地为树在浇水,一边还在念念叨叨:“怎么就这么没有缘呢?要是早几年,我们或许还能成为老哥们,聊聊玉佩,聊聊翡翠,该多好。”

  云溪听这声音正觉得耳熟,一打照面,好吧,就是当初被带来这地下室“验货”的几个专家。

  看这架势,估计还没少来,一副和来人家“神交”已久,却无缘见面的叹息,各个白发苍苍,脸上却没什么苍老的痕迹,一看就是很注重保养的人。

  “老先生们,有段时间没见,身体可还都好?”云溪觉得这有时候机缘巧得让人不得不感叹妙不可言,刚她还和老金说路上没有专家不能成行,竟然现成的就这样把泰斗级的鉴宝大师都送到眼前来了。要不是,Grantham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一茬,她简直怀疑这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几个老人家一抬头,看到阳光下的云溪,顿时就像是女人们见到了最欣喜的钻石一样,双眼闪闪发光:“小姑娘,你终于来了啊,我们找你好几次都没找到人。”

  自从见了这古玉轩地下室的那些个宝贝们,就是做梦都能梦到这里,可惜,不能日日相见,否则,真想呆在里面不出来了。

  这么多年,大江南北,什么东西没见识过。可是,和屋内的那些好东西比起来,就统统只能算是还能入眼罢了。

  看着一群年纪加起来都能横跨几个世纪的人,脸上露出这样喜不自禁的表情,云溪觉得,此时不拐人,更待何时:“说起来,我最近打听到一个很不错的缅甸翡翠矿区,听人说那里的原石不比我这差,正想找几位老爷子问问,有没有兴趣去实地考察一下?”

  望着一双双瞬间发亮的面庞,云溪很淡定地给老金拨了个电话:“喂,老金呀?”……

  ------题外话------

  喂,小丽啊?

  哈哈,突然想起当初好红的一句广告语……。


  ☆、第八十三章 背景复杂


  从确定行程到请假打条,再到整理行李整装出发,这一大串事情下来,竟然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当天晚上云溪和老金连着四名老专家就出现在了首都机场门口。

  看着站在大厅入口处那风姿出色的男人,无论多么力挺詹温蓝,老金此刻还是忍不住叹息。

  漆黑如墨的双眼如一对玉石,神秘得让人恨不得被吸进去。映在灯光下,五官立体得像是被镀上一层光。笔挺的身姿,俊逸的侧面,明明极其疏离,却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让人舍不得移开半分视线。

  这样的神,简直就该是梦里出现的一样,可每次看到他和云溪站在一起,为什么就觉得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呢?还是说,她潜意识里觉得云溪赢过萧公子一回,理所当然的,他金光灿灿的背影就被打落凡尘了?

  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老金神色怪异地退回刚迈出的半条腿。

  怎么自己刚刚靠近一步,就被这位浑身的气势弄得进退不得。

  明明依旧高不可攀,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等了一分钟,见萧公子只是看着云溪,那眼底的神情实在太过复杂,让她只是看着都觉得心底流过一阵酸胀的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和那一次在百年讲堂上的争锋相对全然相反。

  按理说,云溪基本上每次对上萧然就没有心慈手软过的,前段时间还传出为了祁湛的金峰集团弄得整个北京商界都隔岸观火了,怎么现在倒反是这种情形?

  可即便满肚子的疑问,不插手云溪的私事向来是老金的习惯,她扯了个笑,招呼着几个专家,速速地进了大厅,连头都没回,朝着服务台走去。

  云溪将行李箱立起,站在原地,瞥了四周一眼,神情微妙:“陈昊没来?”

  萧然的突然出现,她不诧异,那群“保镖”几乎二十四小时盯着她,要是连她打包走人都不知道,那就真的可以不用再呆在北京了。可问题是,同样派了人,陈昊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会一改作风?

  萧然眼底一涩,曾经无数次想过,等这个女人不再粘着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真的发生了,反而他舍不得了。

  “他大概一时还没有适应。”没适应自己竟然是当初害得云溪外公跳楼的导火索,没适应和他重新站在起跑线上重新再经历一次曾经。

  如果不是太过希望得到结果,或许自己现在也不会站在这。

  云溪一呆,想起当时陈昊的反应,这才终于相信,他当初为什么会有那种恍惚的表情。他不是忘了当初找人将她外公引到公司去,而是压根忘了,这件事是那些萧氏股东拿她外公开刀的引子。从那晚萧然道出当初的秘密开始,他才意识到,不仅是萧然导致了最后的结果,他亦是共犯。

  “我暂时不想见到你们俩的任何一个。”反应过来事情的始末,云溪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她静静地看了萧然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既没有当初那种隐约克制的对峙,也没有故作毫不在意的大方,只是很直白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神色柔软而悲凉:“我知道。”

  只是想要来送送你。

  到了嘴边的话,却只能散在心底。他笑笑,拉起她的行李箱,“我看着你登机。”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再缓慢的一步他都极为珍惜。轻轻闭上双眼,只要不是再对着那冰冷的空坟,再艰难都好。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什么都好。

  从来目空一切、俯瞰众生的人竟然一下子脾气温柔到这般境地,要不是太过熟悉这个人的点滴,云溪简直怀疑眼前的萧然是个别人装出来的冒牌货。

  跟着他随意的步伐,她一步步地走向老金。

  离开的那一刻,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萧然,“矿场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不是请求,而是陈述,直白且毫无转圜余地。

  对于自己的事业,从她成为冷云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他再没有一分关系。再艰辛也是自己的付出,得失这种东西,自己知道就好。

  “……好。”他终于垂下眼,掩去那深深的眼睛里闪着的某种情绪。所以,谁也没看到,那一刻,恍若完人的萧然眼底迸发出的何等火热!

  上了飞机,老金和云溪的位子在一排,几位专家的座位都靠在窗口附近,在语音提示下,几人很快关闭一切通讯器械,慢慢地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等下了飞机,辗转反侧请了当地导游,又包了两辆车,行驶了一天崎岖道路之后,终于到达了Grantham口中有些风险的矿区。

  当地的缅甸人似乎早已习惯了来来往往的外国人,特别对于中国人的出现早就已经习以为然,看到他们一行人从车里下来,仅仅是看了两眼就转过视线。

  矿区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小型集市,大多是以翡翠为生意的商人。有本地人转让赌石的,也有做批发生意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当地的傍晚,暮霭沉沉,洒在那些带着点点墨绿的石头上,竟像是缀上了一层朱漆,荧光乍现。

  别说是那几位专家看得目不转睛,就连老金和云溪都有些入迷。

  导游速度地找到当地矿区的人打探了一下情况,回头解释给他们听:“这是他们平时比较小的集会,基本上每天都有,交易的人并不是很多,好料一般很少出现。到周末的时候,各地来寻料的商人都聚在一起,那时候,比较有门路的人才会拿出好石头,当然,赌石买卖只是其中一种,还有其他成本比较高的交易,那些要把稳些。”

  老金和云溪点点头,赌石其实“赌”的成分比较高,虽然看上去切出来的那一脚成色斐然,但搞不好真把那偌大的石头切开来,也就只有露出的那一点绿色,反而其他都是废料。如果遇上这样的情况,整块赌石就属于废石,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

  这和买彩票有点类似,金额出的越高,中奖率可能越高,原石的购买,如果光是那种不露色的赌石,价格相对低廉,可惜剖出翡翠的几率也小,而那些成色较好的原石,价格高些,风险随之降低,但也不可能一击必中,层层叠叠下来,利益空间越发薄弱,反而没有赌石来的利润大。

  就好比天平两侧,各有利弊,让人无从下手。

  几个老专家都是坚定玉石翡翠真假的高手,但却没有长了通天眼,能透过那厚厚的石岩,看出内部是否有绿,绿又绿到什么程度。

  须知,翡翠的等级更是繁杂,真是万幸可剖出块绿,也并不见得是上好的翡翠。铁龙生、龙石种、豆种、金丝种、芙蓉种、白底青种、花青种……。虽各个都是翡翠,但价值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既然是想投资这矿区的,首先还是要掂量掂量这里的翡翠品质。与其让这里的主人拿几块成色较好的翡翠忽悠着掏钱,还不如自己亲力亲为。

  几个人商量了一番,决定还是先住下来,先找当地人请教请教,乘着这几天小集市好好练练眼,等周末人潮都涌过来的时候,这矿区原石的成色也就能隐约摸透几分了。

  决定一下,当即找了个附近县城住下。晚上分别在房间里打开电脑,搜了搜这片矿区的具体情况。

  原先听Grantham说这里的人比较精炼,特别是对于外来商人,更是有种老辣的交道方式,老金下足了功夫在这上面研究,一个晚上过来,第二天盯着偌大的一双熊猫眼,直愣愣地看着屏幕,弄得那两个导游都有些发憷。

  “云溪,这里的人实在太……”太了半天,老金竟然一时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该怎么说?漠然习惯?

  私人矿区在如今看来已经完全不可能,这里即便再偏僻也躲不过政府的控制,最让她惊奇的是,这里竟然还隐约有几分军队控制的色彩。

  缅甸和中国不一样,政府和军队算起来是两个独立机构,在这种夹缝下生存下来的矿区,外来人想要来分一杯羹,除非是倒向一边,否则就算有见缝插针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万一得罪哪一边,弄不好能不能安全离开都有问题。

  原来,Grantham电话里的意思是指这个。

  老金一时间有些咬牙切齿,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市调的地方,背景竟然还这么复杂。

  “万事开头难,都万水千山的飞过来了,怎么着也该先看看。”这倒不是云溪说的话,反而是那四位专家中的一位平静地开了口。

  “来都来了,实在不行,就当是观光,好好看看这里人怎么剖开翡翠的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小姑娘,凡事不要那么悲观嘛。”另一个老先生捏着自己泛白的胡须,微笑地吃了口早餐,面容隐约间竟有些跃跃欲试。

  老金无奈点头,专家们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

  吃了早餐,一行人跟着导游,开车到了那个小集市。一路上看着来买石头的商人摸着石头,眼睛滚烫,时而和商贩小声交谈,时而拿出个放大镜对准着石头慢慢移动,小心观察。有人甚至还截住着一种类似于杵的工具,一边小心翼翼地敲打着,一边附耳贴过去。

  经过这些人身边时,他们下意识降低了声音,就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突然,有一个人高声惊叫了一声,引得一大群人都往那围观过去。

  云溪她们几人同时看去,正听到有人一阵撕心的哭喊。

  是个年近五十的汉子,脸上没多少皱纹,可惜手上斑驳着到处都是痕迹。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听着那人沙哑的喊叫声,脸上几乎没多少表情。

  云溪问了其中一个导游,只听那人陈述故事一样说到:“这人刚刚花了笔巨资买了一批石头,貌似已经盯着一个月了,最近一直价格没有谈好。那卖家说已经出现了第二个买家,他要是再犹豫,他就换人交易,于是那位今天下午拿了借款就一下子把钱付清。”导游指了指那个喊叫的男子,眼底带着些怜悯。


  ☆、第八十四章 奇迹


  “原先是说好,三分之一的石头先开,如果有问题,剩下的石头可以原价退回给卖家。”就光这样站在路边数一数,都被这大片的石料弄得有些眼花,也不知道这卖家到底从哪里弄出来这些石头,这里的矿区可不是什么私人所有,要是真的全部从里面弄出来的,查出来可是全家都没活路的事。想归想,导游砸吧着嘴,还是尽职尽责地继续解释里面的弯弯绕:“这交易其实是因为石料太多,卖家怕别人不肯一下子买下来才勉强同意的。哪知道,这个买家先后来市场好几次,对这些石头看了,也挑了,虽然没有当场下决定,可是基本上认定这些毛料里面绝对有好冰种,所以当初说这条的时候,压根就说那卖家是多此一举,他既然敢买,就绝对相信自己的眼光。”

  有人在一边听到导游在用中文解释给他们听,瞧着热闹,笑嘻嘻地对着他们说了句话。

  老金只觉得稀里哗啦,语速极快的一大串,还没听到个音准,别人已经说完了。

  看向导游,双眼微眯,他们说了什么?

  导游神色带着几分古怪:“他们说这买家这里人都认识,以前就是靠着赌石发的家。”

  望着那一大片被剖开的赌石,横七竖八地摆在地上,零星几点绿意,其他的几乎都是石头。就这眼神,还是靠赌石发迹?那几个专家都讷讷无语了。

  不过,事实上,赌石赌石,成败都在这个“赌”字上,一夜能发家致富,一夕更能倾家荡产。真比较起来,这赌石和股市的风险竟毫无差别。即便再相信自己的眼光,只要一次看走眼,便万劫不复。

  导游没看到他们目光复杂的样子,回头听着那群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简直有些尽职过头地给他们描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老金估摸着,这位导游也来了兴趣。

  “刚刚那买家买了这些赌石之后,根本等不及拉回去,直接就在现场剖石。开始三分之一的石头,虽然量不多,倒确实出现了几块玉种,只可惜成色一般。虽然沮丧,还算没有失去信心,觉得剩下的石头里肯定会有不错的好料,就没管刚开始的约定,继续接着开。

  这这一开,就是大半个上午,等开了一半赌石的时候,那情况反倒比刚开始的三分之一更差,都是些不上档次的料石,别说什么好的冰种,连点能摆上台面的料都没有。就算心理素质再好,眼下也着急了。这一大片石头的价格绝不算便宜,他手头上几乎没有什么现金,钱都是借来周转的。说”借“,其实就是高利贷,如果看走眼了,那这笔钱几乎就是眨眼间就打水漂了。

  原来还有几分笃定,随着那一块块白花花的石头被打开,渐渐心凉。别说是自信,简直是对自己的眼光立即产生了怀疑。这种内心想要相信奇迹一定会出现,又被眼前的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时,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咬着牙,狠心又开了数块,依旧没什么结果。

  于是,就这么几个小时的功夫,那借来的大笔资金转眼间就化成了泡沫。当已经开了三分之二,最后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看着满地的石料,他颤抖地拉着卖家,嘶喊着不开了,这石头不开了,求着照原价退回那最后的三分之一赌石,好歹还能留下最后一点钱……。

  别说是浸淫这赌石行当的人,就算是个外行,看着眼前这状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过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没退,现在喊停,那卖家怎么可能同意?

  剩下的事情,不用导游翻译,他们都能隐约猜出结果。

  既然被当场开出了三分之二的废料,卖家绝不可能回收。钱都已经稳当当地赚进口袋了,再伸手掏出去,谁也不是做慈善生意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愿意回收,这石头能再卖个谁?谁也不是傻子。赌石,之所以有市场,是因为有”赢“的引诱在前,都已经有了一个人亲手打开这批石头了,再在同一批赌石上翻跟头,那就真的是脑子转不过弯了。

  更何况,当初这两人协议的是,三分之一的石料剖开后可以退掉剩余的,既然他在三分之一的时候剖开后选择继续,那卖家不管从哪个层面都没有义务收回去。

  生意,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的直来直往,容不下一丝仁慈。

  跪地求饶如何,当场崩溃又如何?你情我愿的交易,输的就要心服口服。这世上,谁会去管别人的未来如何?

  ”我买你剩下的石头。“就在所有人怜悯地看着这个哭的满脸纵横的男人的时候,突然,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拿出一包现金,扔在那个嘶叫的男人面前,那浑身上下的随意劲让人怀疑她丢的不是钱,而是草纸。

  全场一静。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浑身包裹着衣袍的女人。

  看打扮,就不是本地人,口音也不像,说的是英文,带着浓重的鼻腔,整张脸上只露出一双硕大的绿色眼睛,到有几分异域风情。

  老金小声地在云溪耳边呢喃了一句:”这人很灵。“

  那四个专家听到她这句话,顿时来了几分聊性:”怎么说?“

  ”你看,这要卖石头的本来就是靠着赌石出身,眼力肯定比常人要高点。他既然肯花大价钱买这批原料,肯定是反复推敲后决定的,现在石头开了三分之二,也就是说,只要真的有好玉种,赢面几乎都在这三分之一的石头上。用原价购买这批赌石,担的风险降低了三分之二,赌赢的几率却提高了三倍。当然,换一种说法,最不济的情况,也不过就是这买家看走了眼,这批赌石都是废料。那这女人也不过只是原价购买了三分之一赌石,损失不至于像这人一样。“

  也就是说,这买家反倒用高出一倍的价格帮这女人做了马前卒。

  她能想得到,全场这些浸淫赌石生意的人精怎么可能转不过弯?

  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这突然开口说话的女人是个外行。看到那些赌石连怎么分辨都不知道,只是听到了喧嚣声,才有这么一出异想天开的”一箭三雕“。

  她这个提议一出,没有一个人嘲笑她是个冤大头,相反,所有人都为这女人的”灵光“颇感意外。

  既然是个外行人,她买哪些赌石都不过碰运气,碰上一个内行人猜测有可能开出上等玉石的情况,本来对她来说就相当于请了免费顾问。

  商贩不愿意回收的石头被解决了,买家最后还能换回三分之一的资金,这中东打扮的女人更是用运气堵上一把,无形间提高了自己的中奖率。从实质上说,皆大欢喜,谁的利益都得到了最大保障。

  不过……。

  云溪颇感趣味地看着那个忽然卡壳的男人,往前又走了两步。

  按理来说,既然有人肯接手这烫手山芋,他该立马扔出去,死活拽住最后的浮萍。可现实却是,但凡是个人,都有贪欲。

  原本的哭闹,不过是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商贩是绝不会同意回收石料才那样失态,可眼下燃眉之急给解决了,突然心底又换了个方向去思考。

  如果,自己真的没有猜错呢?要是万一,那剩下的三分之一赌石里真的藏着上好的玉种呢?那他之前付出的三分之二的价钱就全部是替别人当探路石,全白费了。

  这是生意人的惯性思维。不是他太过贪婪,而是人性就是这样。明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赌石都不可能开出好料,但心底里始终会惦记那百分之一。

  风险和利润永远是成反比的。正如那么多人同样从事一种生意,利润空间只会越来越小,只有够胆大,敢冒险,那用游刃在一线的生意才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丰厚成果。

  是保守的退回自己三分之一的资金,还是铤而走险,去拼最后的一份可能?

  成王败寇,只在刹那间。

  这一瞬,所有人设身处地,心底也生出一种难以言状的进退维谷。

  ”话都说出来了,现在又改口,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婆妈的男人。“那女人白了踟蹰的男人一眼,指着地上的那包现金:”要么现在就拿着走人,要么就还给我,两条路,你选!“

  老金站在一边,几乎要为这姑娘吹口哨了。身为一个异乡客,这么牛掰地冲着一本地做赌石生意的人大喝。要不是知道事情的始末,她简直都怀疑这中东女才是真正的行家。

  ”不……。不卖了。“男人被她这嗓子一吼,反倒像是下定决定,死死护着那批剩下来的赌石,”嚯“的一下子将地上的牛皮纸包着的钱又扔了回去。

  双手来回在那赌石上抚摸着,眼睛都几乎开始发光了:”都是我的,这都是我。“

  切割师傅怕他碰上工具,赶紧往后挪了几步。

  看热闹的人跟着开始起哄:”开!开!开!“不管这石头到底属于谁,现在大家最关心的是,这石头是不是真的有玉种藏在里头。

  人群都沸腾了,那中东女人还没发火,瞬间就被人潮淹没。

  云溪放眼看去,竟一时之间被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涌过来的人挡住了视线。

  老金和那四个专家跟着灵活的导游顺着人流往前攒动,很快,就找到一块靠近赌石的高低,站在人群东边,位置竟然很不错。

  云溪和老金并肩站着,听着人群间越来越安静,呼吸声却越来越清晰,没有人讨论那男人出尔反尔,只恨不得多长一双眼,好好看看今天这批石料是否真的能让他们见证奇迹。

  那男人颤抖地抚摸着赌石,就像是抚摸着自己的情人一样,小声的呢喃着,声音太小,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整个人都开始微微打颤。

  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良久,抬起头,对着那切割师傅喊了声:”开!“

  瞬间,引得全场一阵欢呼。

  这切割师傅也是行内的老人了,就住在离矿区不远的村子里,一大早就被喊过来开石头,结果开了这么久,一块好料都没看到,心头早就没什么想法。如今,看着架势,竟然手上也带着几分微微的抖动。

  只是,奇异的是,当他的双手落到赌石的那一刻起,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仿佛是最静谧的仪器一般。

  他先挑了个稍稍小点的石头,大小刚好相当于一个石凳。

  顺着石纹的方向,首先从边角露出一点绿色的地方下手。

  没敢深,只是轻轻挑起了个角。

  一点亮色也没有,还是一片花白。

  四周呼吸一窒,顿时有种空气都凝注的感觉。

  老师傅的手却没有停,沿着那块被打开的小角,金刚石砂轮又往上磨了磨,这次的动静稍微大点,他一下子开了五公分,将点露出的绿色完全函括……。

  太阳下,那石头里被打开的地方,竟然还是和其他表面一样。除了那一小处外露的绿色,其余都是石纹。

  老师傅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雇主,只见他脸色乍白,脚步虚晃,整个人几乎都有些站不住。

  这块最有可能开出玉石的地方竟然都没有星点翡翠的痕迹,那剩下来的……。

  老师傅摸着石头,继续往下又开了些。这一次,动作更大,直接就豁出来一个十公分的口子。

  四周嗡嗡的讨论声比那工具开石的声音竟然还要大。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已经有人在叹息,渐渐离开人潮。

  空出来的位置也没有人往前填补上,大家几乎都知道了结局。这种事情,其实天天在上演,多出一出不足为奇。

  很快,那石凳大小的赌石就被师傅顺着边裁开了,压根连点像样的颜色都没有,纯粹的废料。

  男人眼睛无神地开始四处游移。

  老金站在原地猜,他估计潜意识地在找刚刚那个中东女人。

  他没出声,那开石头的老师傅手脚伶俐地又挑了一块小的。

  这一次,这个比石凳还要小些,宛若一个儿童脸盆大小。

  和上一个不同,这块赌石压根就没有在外面露出半点绿色,整个石头长得都是白色掺杂着些许泥土。

  顺着东南角,老师傅开始开石,当即下去的第一刀,手就是一顿。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妙的神色。

  男人一呆,瞬间,脸上由惨白生出一丝红晕,眼底闪过一道狂喜,直直地盯住那老师傅手上的石头,几乎发狂。

  四周的人群也渐渐开始围拢,舔着嘴唇,虎视眈眈。

  谁都知道,这些开石头的老师傅手底下的敏锐度绝不一般,只要拿起工具,打开石头的一角,手下哪怕是一丝纹路的差别都能他们猜出石头里面藏着的东西是什么质地。

  虽然根据师傅的经验多少,准确度会有所变化,有时候并不那么精准,但,也相差不了多少。

  眼下,看这老师傅的表情就知道,这石头里,有料!

  老金拉住云溪的衣角,忍不住和她小声咬耳朵:”真的开出翡翠了?“

  云溪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四个专家就更激动了,从来只看过成品,还没见识过这样从原石里开出翡翠的场景,一个个顿时压低了声音,小心观察。

  只见那老师傅手指灵动地顺着方向一点一点地移动着工具,动作并不快速,似乎是一边思考着,一边在动手,有时候甚至偶尔会停上那么一会,寻摸了好久再继续开始。

  就这样,一直过了大半个小时,那脸盆大小的石块竟被切割成一个台历的大小。

  隐约间,透着太阳光,竟然就已经可以看得出那里面的水色很不一般。

  男人几乎发疯了一样,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死命的笑:”我就知道,我没错,真的有,真的有翡翠!“

  ”快,快找水来,打开看清楚!“人群里早就有人等不及了,催促着那老师傅把那料完全拨出来。

  有人很快打来一盆水,顺着石头上浇下去,很快,里面那玉料的颜色、裂纹分部和水头显得更明显了几分。

  懂行的人都知道成品越大,越难得,价值越高。能做手镯,先做手镯,剩下的做小饰品。裂隙多的只能做花件或凋件。

  看这大小,玉石并不起眼,但最主要的还是要切出来看成色,这才是决定一块翡翠价值的根本。

  迎着日光,老师傅换了个更精致的称手工具,速度比原先要慢上一倍,一点一点地沿着纹路开始打磨。

  忽然,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冰种!是冰种!“

  人群速度一下子炸开了花,嗡地一下子就乱了。

  竟然是冰种!

  那可是透明度和水头略次于玻璃种的高档货!


  ☆、第八十五章 峰回路转


  “快,快找水来,打开看清楚!”人群里早就有人等不及了,催促着那老师傅把那料完全拨出来。

  有人很快打来一盆水,顺着石头上浇下去,很快,里面那玉料的颜色、裂纹分部和水头显得更明显了几分。

  懂行的人都知道成品越大,越难得,价值越高。能做手镯,先做手镯,剩下的做小饰品。裂隙多的只能做花件或凋件。

  看这大小,玉石并不起眼,但最主要的还是要切出来看成色,这才是决定一块翡翠价值的根本。

  迎着日光,老师傅换了个更精致的称手工具,速度比原先要慢上一倍,一点一点地沿着纹路开始打磨。

  忽然,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冰种!是冰种!”

  人群速度一下子炸开了花,嗡地一下子就乱了。

  竟然是冰种!

  那可是透明度和水头略次于玻璃种的高档货!

  冰种?

  云溪和老金互看一眼,简直要感叹人生无奇不有。这前后才多长时间啊,前面给吓得几乎要家破人亡,现在一个峰回路转,一下子从哀人突然成众人羡慕的焦点。演绎真实反转剧吗?

  啧啧,简直是突然走狗屎运了。

  不过,冰种也只是别人猜测而已。离得这么远都能这么简单分别出来,那这世上还要专家鉴定干嘛?

  再说,冰种像冰一样透明,质优者常被充为玻璃种出售,这种水色也不是说开都开得出来的。

  身边的人围得更密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那老师傅把整块翡翠都给磨出型来。

  按行话说,刚刚的开石过程,其实是“切石”,现在大致形状已定,开始换工具一点一点的研磨,这样小心翼翼的过程就是磨石了。一般意义上来说,磨石是为了抛光,把透明度完全的表现出来,这样能使人看到它的色好或水好。不过,从传统层面上来说磨石有两中赌法,一种是暗赌(朦头赌),石头一点都没有擦切的痕迹,也没有自然的断口。二是半明半赌,就是在石头上有敲口,与擦口,或是有小缺口,已经能够看到一部分石种的颜色或底水,但是还有其他部分仍是未知数有较大可赌性。好在如今这块赌石,因为颜色并不很深,更被切开了形状,整个魔石的过程要比一般情况下要容易的多。

  老师傅的动作很仔细,作为手艺人,自己能开出一件宝贝是他们这种人最期盼的事,拿捏的手法比平日还要精细几分。

  很快,又过了十几分钟,整块翡翠的颜色几乎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人前。

  “天,”有人在那惊叹:“真的是冰种!”

  巴掌大小的一块透明翡翠,形如玉,状似虹,竟带着几分柔美的弧度,像是嵌在那老师傅的手中一样。

  一双布满了碎屑的大手堪堪将它握住,这样子竟让人忍不住想要夺过来好好把玩把玩,又让人忍不住想象半窝在贵妃榻上的贵族轻轻捏着这无暇珍宝的一角会是怎样一番奢靡情景。

  饶是见惯了无数珍奇的那四位专家,都一时间有些充愣。

  老金双手交握,横在胸前,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

  “真的是冰种,哈哈,哈哈哈,我果然没有看走眼。”捧着那冰种的男人乐得脸上都不知道除了笑还能有什么表情,对着阳光,一点一点地掉换着角度,欣赏着自己惊心动魄换来的果实。“快,快,看看其他的,赶紧再开!”不过是眨眼间,他就反应过来,指着其中一块赌石,目光炯炯地看向老师傅。

  老师傅笑着应了一声,搬起那比前两块都大上许多的赌石,继续切石。

  “富贵险中求”,那刚刚还脸带怜悯的两个导游不知不觉地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好在环顾四周,大家都忙着在看下一块石头,没有人听到他们说话。

  云溪虽然看过不少好东西,但说真的,对翡翠这块的了解也仅是皮毛,见人群又闹哄哄地围在新赌石的方向了,便往后退了退,靠近那四位老专家。“刚刚那石头真的是冰种吗?”

  算起来,翡翠的种类千差万别,冰种的档次就算在是那些著名的矿区都极为罕见了,更别说这个地域偏僻的小地方。

  四个老头对视了一眼,让她稍微等一等。

  几个人站在那略一合计,说了会话,脸上的表情各异,倒是让人反而猜不出他们的想法。

  “站得有些远,又没有亲手去摸,说句实话,不太好确定。”约莫也就是三四分钟的时间,一个人站了出来,对云溪说:“不过,站在这个位置看着,那水色的确很有可能是冰种。”

  大千世界,说淘到金子的人多了,可真正靠着这个发财的却是极少极少。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能见到这么奇迹的一刻。不仅是这位赌石成功的商人,就算是他们这群人,有幸见到这一幕都绝对算得上是少有的运气。

  就在他们说话间,那边切石的师傅已经手脚利索地将那块石头顺着方向好好倒腾了一圈。

  又是一次漫长的等待。

  微风拂过,竟依旧有些感觉躁动不安。

  老人们对这种出现了一块冰种的赌石格外青眼,已经有人陆续在底下和那商人叫价,让他转卖这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赌石。

  当然,这种情况在圈子里很常见。

  对于已经开了绿的赌石来说,价格要比一般的赌石高的多。因为赢面大,所有赌赢的成功几率高,所以常常有人在刚开出一点边的时候就继续转手下一家。一种是为了赚保险前,还有一种就是怕万一只是露出来的那一点绿,里面并没有真材实料,自己的投资也就是打水漂了。所以,常常会出现,一块两米大的赌石在从矿区运出来时候,辗转了数十买家卖家的手,到最后一个人手里的时候,已经被开过无数次,也就是说,价格已经被翻了无数倍,可那最可能开出翡翠的地方顶多只破了个口。

  这种畸形的事情在赌石界里屡见不鲜。

  赌石,很多时候拼的不仅是眼光,更是胆量。

  既然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眼光是对了,又开出了冰种这样高档的翡翠,当下,谁还会为了赚那保守的钱把这聚宝盆给卖了?

  再说,他这几乎是举债倾尽所有才买来的赌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赚个翻倍,而是绝对的暴利!

  无论那些人怎么叫价,这商人一声都不应,只死盯着那老师傅切石的一举一动,仿佛是一个眨眼,一次呼吸都能漏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很快,底下的人也不叫价了。

  因为,除了那一块开出了冰种之后,剩下的每一块又恢复了早上切石的那一幕,就像是动作重演一样。

  除了石头的花纹,里面依旧空空荡荡,还无“内涵”。

  天色越来越暗,再这样下去,就不适合切石了,要知道,光线太弱,如果赌石里面真有翡翠,很有可能一个不小心就直接将翡翠切坏,那价值绝对会大打折扣。

  老师傅又切了一块,依旧还是没见好消息。摸了摸酸痛的脖子,对着那商人道:“明天再继续吧,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实在不能再切了。”

  狂热劲已过,那些人也渐渐冷静下来了。

  这么大批赌石,要是真的只开出那么一块冰种,说真的,即便是赚,估计也赚不到哪里去。

  有人摇头,赌石这玩意,有时候对心脏是中绝对的考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今天这男人的买卖看上去小赚一笔,但遭的罪绝对不少。

  从刚开始的绝对自信,到后来一点好消息都没有的万念俱灰,再到突然冒出个买家肯接手烂摊子,反倒是自己又开始犹豫焦躁,再到放手一搏,一路死拼,眼见毫无希望,竟突然开出了个宝贝。然而,这高兴也没有维持过半个小时,却被这眼前白花花,黑乎乎的杂石弄得烦躁不安。

  一天下来,要不是有颗强壮的心脏,估计一般人绝对受不了。

  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这样停手了。清点了剩下来的赌石,那商人和切石的老师傅约好第二天继续在这里当场切石。

  然后歪倒在地上,竟然就这样不走了。

  当然,这么多石头,一下子搬运也不好弄,呆在原地守着石头,等到第二天是最保险的办法,也是最吃苦的一种。到夜里,这里的天气可不是什么阳春三月。

  老金拉着云溪,叫上那四个专家跟着导游回了旅店,草草的吃了点东西,洗漱睡了。

  第二天,等她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人早就沾满了空地,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云溪估摸着眼下这回,应该已经开了一两块石头了,可这气氛,看样子还和昨天一样,没消息啊。

  昨天站了一天,今天已经渐渐习惯这切石的速度,反而几个人有了谈性,便打开了话匣子:“这里的人好像对赌石特别热衷,昨天还没这么多人,估计附近的人听到消息都来凑热闹了。”

  “谁说不是,连个中东女人都能随便一扔一包钱,说真的,这里才是遍地土豪。”老金似笑非笑地往中间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看了一眼:“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昨天那位卖赌石的商贩怎么今天没有出现?”


  ☆、第八十六章 吓人


  因为在这样的矿场上突然开出冰种,周末的集市上几乎所有从各地涌来的买家都蜂拥而至,挨个打听那家卖赌石的店家。本地人都声称不是很清楚,转个身自己倒是跑到前几天那卖家摆摊的地方转悠,心想捡个漏这种好事怎么可能留给别人,难得碰上这种上等质量的赌石,搞不好余下的东西也能开出一两块冰种。不多,只要一两块就足矣。

  抱着各种想法的人转着集市,终于发现那位卖家,只可惜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连脸都见不着全部,干脆缩在临时搭建的小屋子里拿着个扩音器在那喊话:“我手上没多少赌石了,各位要是真有诚意要买,请先在我这登记,我下周还在这个地方,到时候货到付款。”

  “老板,我们要是都要,你哪来那么多赌石?别以次充好吧。”一个打扮年轻的男人将头上的帽子拿下来,看着这里里外外的人潮,实在忍不住:“就算你有那么多赌石,能一次运到这个地方来?市场的路口估计塞满了都不够。”

  那卖家显然也是第一次应付这情况,生意好吧每个生意人都喜欢,可碰上这么多客户一下子挤上来,别说运输,货源都成个问题。真当赌石是路边随便捡起来的石头啊。

  想要买他家赌石是因为赢面大,要是真被人随便以次充好,谁还花那个大价钱?

  “老板,要不你看这样,我呢也不要货到付款,看看……”那年轻人忽然抽出一打现金,在空中甩了甩,“美金,看到没?我现在就付订金,紧着你最好的石头卖,有多少,我买多少!”

  这声音一出,四周的人简直就炸了。

  “就你有钱?我呸!还有多少买多少?撑不死你!”

  “老板,别听他的,大家都是来买石头的,凭什么他说了算。你开个价吧,你要你开了价,我保准一个子都不还!”

  “谁还付不起订金?别说是订金,全额支付都没问题。只要你给我好料子,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各色各样的声音简直把整个市场都快吵暴了。

  云溪和老金站在最外围,看着这人山人海的架势,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果然像是传说的一样,缅甸这个地方,对赌石文化有种格外的情节,这才发生多大点事,这会就传开了。

  “也没有人管管?”四个老专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架势,好歹这矿区也是这边政府和军队名下的,听说了这事,都没人出面的吗?

  老金指了指站在路口巡视的两个军人,笑得有些猫腻:“不是不管,而是压根不想插手。”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

  老金抓着云溪的衣袖:“走,跟着她。”

  几人随即跟着那前几天像暴发户一样的中东女人,一路七拐八拐到了间茅草屋。

  这地方其实地处偏僻,说句实话,连个像样的村子都没有,大多数人口不是在矿区工作的劳工,就是附近乘着周末来赌把运气的商人,再加上地区潮湿,一般人家都住着茅草房。

  但是,亲眼见识过这个豪气的女人一甩就是一幢别墅的富豪走进这么一件简陋的房子,心底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怪”。

  他们跟着那女人到了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敲个门,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两个人。

  当即,那四个专家的表情就是一变。

  竟然是路口刚刚巡逻的那两个军人。

  手上似乎还拿了个什么东西,用黑色的布包着。

  “难道那个女人是军方的人?”这话没人说出来,可心底已经基本上断定了这个想法。在缅甸,军队可不是像在中国的解放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即便对待平民有事冷血无情起来,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个国家的同胞。

  可是,军方的人为什么在自己的矿区出钱买赌石?

  这个疑问脑子里一转,还没猜出个端倪,只见那两个军人就已经出来了,随后竟然还跟着一个男人。

  原来草房子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用黑布包着的东西现在正提在他手上。

  等他们三人走后,云溪她们等了又等,竟然那个中东女人一直没出来。

  老金往门前一站,也没敲门,直接把那大门一推:“果然。”

  云溪眼睛一扫,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露出一个迩然的笑容。

  两人一个对视,慢慢悠悠地又晃到集市的地方。

  老金指着那个卖赌石的卖家,“看来,这人该也是军队的了。”这一手好牌打的极其妙笔生花,军队里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样的人物,玩了这么漂亮的一局。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虽然都是赌石的外行,但云溪不得不承认,老金比自己上心的多,对于这一场好戏,怕是真如两天前所说,那被当众开出来的冰种其实不过是个障眼法。

  “从那个中东女人在开赌石的时候突然离开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不过那个时候还不太确定。”老金笑笑,指着那个离卖赌石的店家有点远的男人,正是刚刚从那个茅草屋走出来的男人。“那个中东女人只露出一双眼睛,按理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我看了一眼她的脚,”随即她指向那个男人的脚:“大的有点太出格了,虽然声音还算是比较女性化,但神态看上去一点以男人为天的意思都没有,这就比较有点不寻常了。”

  中东女人的地位并不是很高,除非女人是贵族,但那是极少数的情况。出现在这种集市里,又没有保镖又没有护卫的,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哪家贵族。所以,老金当时就怀疑这其实是个男人。看那扔钱的姿势就知道,一般女人豪气归豪气,可没有那种感觉。

  “所以,开了个‘冰种’,故意是为了抬高价位?”一个老专家听出了她们俩话里的意思,直接接下去:“让所有人当场见识到开出‘冰种’的全过程,借此打响名气,然后以次充好,用一大批差档次的毛料卖出顶尖的价格?”

  “对。”估计当初说好的三分之一赌石之后如果反悔,可以退回其他的赌石也是一个圈套。一步步,一圈圈,引着人上钩。

  “如果是这样设计,还有一个人肯定也是事先串通好的。”云溪四处扫视了一圈,指着人群最少的地方,轻轻一笑:“看来,我们得找他好好谈谈。”

  几人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个切石的老师傅正坐在地上把玩一块毛料。

  看那样子的大小,竟然和刚刚那两个军人拿在手上的包袱一般大小。

  走近一看,果然,那块黑布正丢在不远处。

  云溪指着脸上一片惊疑的导游轻笑道:“别担心,我们不想惹事,只是想和他谈笔生意。”

  从头到尾听到她们怎么讲这场“圈套”说的像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导游正满脑门子的汗,在缅甸,知道军队的秘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让军队知道你知道了他的秘密。

  世上能保密的最安全的人,是死人。

  在这个最明白的真理面前,是谁都害怕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两个人吓得几乎腿都软了,哆哆嗦嗦,连站都站不稳了,哪还有心情去翻译什么。

  老金一下子将两人拉到一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通,声音很小,连云溪都没听到她说什么,但看那两位导游的面色明显好转。

  过了一会,只见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凑到那老师傅耳边,说了几句。

  只见,那老师傅倏然抬头,双眼锐利,简直像是在天上翱翔的一只鹰,那眼神如刀锋一般从她们几个人的面上割过去,像是有形的刀刃,让人觉得在这暖暖的太阳下,背后突然生出一份寒意。

  老金楞了一会,这才上前,“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对着矿区的翡翠比价感兴趣,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够签订合同,长期合作。”

  她在最后“长期合作”这四个字上有意地加深了语气,然后瞟了一眼那老师傅手上的毛料:“当然,我们要的是真货,像两天前那样的‘冰种’就算了。”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真货?”让人惊讶的是,那老师傅一出口,竟然是一口标准的中文。虽然声音沙哑了些,但丝毫不影响发音。

  云溪一愣,没想到这个地界上竟然碰到一位真正的行家。光这口音就知道,是长期和中国云南地界的人打交道的老手,估计玩着赌石,没有数十年,绝对没有这口音。

  “矿区都是军队的,最好的资源不在这还能在哪?”老金给他狠狠地拍了一个大马屁,天知道,要是换了个政府的人在这,她估计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一番话。

  但是,放眼天下,谁不爱听好话,明知道这是句恭维,那人的脸色却格外的好了起来,竟然笑眯眯地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你们跟着我,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再谈……”

  就这么简单?……


  ☆、第八十七章 合作


  简单的买卖绝对不会是真买卖。云溪和老金都是学商的,听到这老师傅直说是换个地方谈事,压根没有透露详情,便知道后面肯定跟着事。

  果然,刚饶过人群最嘈杂的地方,就突然被几个打扮成村民的人围住,衣服里有东西正鼓鼓的,对着她们,眼睛像是狼一样凶狠。

  那老师傅打了个手势,并没有吭声,带头往偏北的方向走去。

  云溪握着老金的手,几个老专家倒是很平静地跟着他们,被这群“村民”以及其“礼貌”的方式护送到一块空地上。

  大约也就走了十分钟左右的路,四周便是一片被砍伐了的树林,人烟稀少,偶尔有那么一两只鸟低空掠过。

  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定,看身形,竟是那个伪装成中东女子的男人。

  刚一回头,老金和云溪都是一愣。

  原以为能模仿女人声音那么像的人至少也该有几分女气,或者未成年的感觉,谁知道竟是个极为阳刚的男人。

  回头对着他们一行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看向那个老师傅。

  这时,刚刚那两个偷跑的导游被一个“村民”提到一边,用枪指着,吓得浑身哆嗦。

  “你们是中国人?”那黑衣男人说了一句,朝着其中一个导游略了个眼神过去,吓得对方坑着头不敢吱声。

  那个老师傅倒是成了临时的翻译:“这是我们的队长,希望你们诚实回答问题。”随即又把那人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对,我们是中国人,”老金拦在云溪前面:“单纯是为了和你们谈生意,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要是正想惹事,早就把知道的一切告诉给政府那边的人了,哪还会自己送上门找死?

  知道里面弯弯绕绕的老师傅点了点头,和那黑衣人避开她们站在远处说了会话。

  只见那黑衣人不时用那双眼睛扫视她们,时不时地指着老金和云溪,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他一样。

  最后,绕了一圈,他使了个眼神,让那些拿着枪的人拉过来一个老专家。

  其他三个专家表情惊恐地看着被拉去的同伴,想要救他,却被其余的枪一下子抵住,云溪和老金立马站在他们面前,安慰:“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军队也担不起这个名声。”

  话是对着那个切石的老师傅说的,这人是个人精,既然能和云南的玉石商人打交道那么多年,觉不会是什么善茬。

  果然,听到她们的意有所指,他转过头,看向她们:“你们认识政府的人?”

  “与其说是认识,不如说是有交际。”老金看着被那个黑衣人单独拉走的老专家,眼神有些担忧。

  那切石的老师傅却老神在在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方面的交际?”

  远处,一个导游被踢到了老专家那边,黑衣人现在在问他什么,那个导游正在翻译。神情紧张,脸上几乎被恐惧布满,显然十分怕这个黑衣人。看样子,竟然不仅仅是认识,怕是耳熟能详的人物。

  一个区区的队长,男扮女装,在这种小村子里,只为了设一个局,引的是谁?为的又是什么?

  云溪脑子里飞快的运转。只是线索太少,根本分不出思路。

  “缅甸和我们中国关系向来不错,我们在中国虽然不是多富贵的人,但也有一定的社会影响,”老金一边说话,一边打量这切石师傅的表情,却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心底越来越没有底,想了想,到底蹦出一个人名:“出国前,我们向Grantham打听哪里有好的矿源,是他介绍让我们来这里的。”

  赌一次吧,既然Grantham当初能告诉她们这个偏僻矿区的位置,应该认识相关人士。现在只求,他的面子够大,让这群人不敢轻易动她们。

  心底的祷告像是被上帝听到了一般,这个切石老师傅没有任何反应,那边一直在盘问老专家的黑衣人却是极为迅敏地回头看向老金:“你们是Grantham介绍来的?”

  话里带着几分疑惑,眼神竟是有暗了几分。

  老金小心地吸了口气,朝着那黑衣人大声喊了句:“不信,你可以打电话去证实。”

  谁知,那黑衣人冷笑一声:“然后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在我的手里,好让政府的人跑过来保你们?”

  老金一下子噎住,没想到这人思维竟然这么灵敏。

  云溪有心想说什么,却没料到那黑衣人表情一变,竟然立即拿出一只手机,打了个电话。

  这通电弧的持续时间很短,压根不是国际长途,但很快那黑衣人的表情就缓和了很多。

  云溪猜测,他可能另有办法证明他们的身份。不仅是从她们这几天下榻的酒店,还是进入村子以来四周“暗哨”的关注,都能隐约拼凑出一点痕迹。

  “Grantham是欧美上层人士,既然你们是他介绍来的,不妨晚上我们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聊。”初步排除了她们是政府的人后,黑衣人的表情亲和了一些,可惜配着那常年见惯血腥的辛辣模样,怎么看,怎么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好歹是度过了眼下的危机。

  只要是肯卖Grantham一点面子,就好办。

  跟着那些军人七拐八拐,上了辆军用卡车,很快,他们来到附近最近的县里。

  被带进一个外表很破旧的酒店,一进门就被带上了黑色的头巾,什么也看不着,两眼抹黑地被拽进了一间屋子。桌上备了吃的喝的,一路颠簸下来,本就没什么胃口,但又怕有了这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餐,几个人囫囵吞枣地吃了个大概。

  这时候,那个黑衣人去而复返。

  显然,在他们吃饭的同时,他已经确定了他们一行的身份。

  “不好意思,最近我们和政府的关系比较紧张,你们知道的缅甸这边向来不是很太平,所以有点风声鹤唳,吓到各位,实在不好意思。”那个切石的老师傅跟着黑衣人走进来,中文说得越来越顺溜,手上还拿着一个硕大的盒子。

  云溪倒没怎么在意这两人脸上“抱歉”的表情,自从听说Grantham的名字,那黑衣人停止盘问的那一瞬,她就知道此行没有多大问题了。

  想来,估计也和Grantham证实过,否则,没这么快转变态度。

  “这是什么?”在别人的地头上,形势比人强,这种时候最好不用逞强。这个道理,在座的人都知道。所以,明明是对方玩了手段被她们识破了,她们被强掠过来也不能委屈。老金指着那师傅手里拿着的盒子。

  “作为礼物,给各位贵客压惊的东西,希望大家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多多见谅。”老师傅笑笑,伸手将那铁皮盒子递给老金。

  老金一接过来,就觉出这分量有些不对劲,问了一句:“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黑衣人做了个手势:“这是我们合作的诚意,希望你们满意。”

  老金一翻开盒子,云溪他们几个都是一愣,当即被这满眼的通透惊得忘了身在何地。

  “这,这是玻璃种!”一个老专家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这盒子里的那块翡翠,满眼惊艳。

  明明是没有窗户的房间,灯都有些晕暗,可这铁盒子一打开,只见那静静躺在里面的翡翠竟带有荧光,也就是行家所说的“起荧”。那光泽并不是钻石的璀璨,相反,竟是带着种玻璃光泽,老金离得最近,一垂头就可以看到这翡翠的细腻纯净无瑕,颜色极为纯正,而且这绿色带着明亮、浓郁,正是传说中的翡翠中的上品。

  光是这一块,价值绝对让抵得上“古玉轩”小半个月的营业额。

  老金的眼睛几乎开始冒光:“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么现在不妨谈谈正事吧。”

  她这话不仅是息事宁人,也意在卖他们一个乖,不谈前面不合,只谈生意。利益这种东西,有时候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特别还是和他们这种做翡翠生意的军人在一起,没有什么比利益来的更直接有效的了。

  他们设这么一个圈套,是为了引无知的商人购买大量低价赌石,囤积资金,还是另有所图,这些统统不在她们的考虑范畴。

  能随便拿出这么一块老坑玻璃种的矿区,知道她们是Grantham的朋友而立即换了态度,光这两点,就够谈下这笔生意。

  两个小时候,云溪、老金、四个专家一行人走出酒店,表情如释重负,隐约间带着欣喜。

  “没想到,才入股‘古玉轩’几个月,你都快成行家了。”云溪笑睨老金一眼,这女人刚刚在谈判桌上的精明,简直让那个黑衣人目瞪口呆。

  “那是,进价的女儿,怎么可能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像是自夸,又像是沾沾自喜,老金弯着眼,在夕阳下,对着云溪笑得很淡定,很淡定,换来一个白眼,此话暂且不谈……


  ☆、第八十八章 王不见王


  原本打算既然已经出国了,不仅是看看这一处矿区,还想四处走走,搞不好,会碰到什么其他翡翠原石的消息。可惜一行人在酒店这大半天下来,几乎是被枪械指着脑门守在那小小的房间,限制自由,限制活动范围,别说是保持平常心,没有吓出什么问题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云溪、老金倒还好,那四个老专家年纪各个都过了半百,这番劳师动众下来都有点身子骨吃不消的感觉。好在这次靠着Grantham的名声,对方看在她们是他介绍过来的缘故,再加上云溪她们提供的价格也还算满意,所以对于提供翡翠原石没有二话,甚至答应,只要不是矿区没有翡翠可挖,军队这边的货源一定可以保证质量。自然,如同那天在众人面前切开来的“冰种”是绝无可能掺杂到他们货里鱼目混珠。毕竟,她们要的是翡翠原石,而不是入赌石这一行业。

  直到这个时候云溪他们才知道,那天之所以能将一块毫无价值的赌石“切”出冰种来,不过是靠着这位切石的师傅玩出来的一把障眼法。翡翠有时候只要不细看,光从外形很难断定种类。既不能用玻璃种这类太惹人注目的品种引得四下好奇上前仔细打量,仅靠着那师傅的一双巧手,就能蒙混过关,当时连着四位专家也看不出猫腻的缘故。可见,这赌石一行,真真假假,实在难以让人判定。

  须知,宝石类的东西,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当然,如果真的把这类“冰种”放到珠宝店里,经过打磨之后,专业光线照射下,就极少有可能能够避开行家的眼光。眼下生意既然谈妥,也不想再呆在这个国家。几个人速速第收拾了一下行李,连留下来观光的心态也没有,隔天上午就搭上飞机回北京。

  坐在飞机上,正觉得无聊,空服人员送来了报纸。老金随意的翻了翻,一边和云溪闲谈:“好像没几天你就要去哈佛当交流生了,到时候,寝室就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掐指算一算,最多也就只有十来天的功夫。现在晓芸因为聚众吸毒被抓起来,小白也因为厉牧跑得无影无踪,想到以后寝室就她一个人成了独行侠,她恨得牙痒痒,简直想立马把小白那个胆小鬼给抓回来暴打一顿。

  云溪拍拍她的手腕,以示安抚。“就一年,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估计你都已经称霸全院,成御姐一枚了。”

  “呸,这还用你说!”老金不屑地抬起下颚,转过头看窗外风景。

  翻着报纸的手一顿,云溪的视线被其中一条标题吸引。老金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随着她的眼神低头,一看,竟是条关于英国珠宝品牌入驻中国市场的消息。

  “这个牌子我听说好像是英国皇室御用的,什么时候被收购了?”老金细看了一下报道的全文,脸上泛起一道匪夷所思的表情。按理来说,这种颇具历史的品牌,不该这么简单就被人轻易换了东家。当初就连IBM这种存在不到一个世纪的品牌,收购的消息一出都震惊了全球,更别说这个存在了几个世纪,堪称英国国宝级的牌子了。她的手指在那些小字上游移了一会,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X先生是谁?”

  X吗?

  云溪闭了闭眼。

  詹温蓝,你总是在无意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那里。不用煊赫滔天,只是一笔交易,便能让世界都见识到你的存在。

  “哎,云溪,你说,这人既然也是做珠宝生意的,又是这么历史悠久的老店,会不会影响‘古玉轩’的生意?”耳边,传来老金犹豫不定的声音。

  想起某人提议她和X先生合作,她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主要是经营钻石珠宝,我们是翡翠,完全方向不一样。”

  “奇怪?”老金怪异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能告诉她,X先生就是詹温蓝吗?显然,在当事人还没有打算昭告天下之前,她没有必要帮人打响知名度。只是轻轻一笑,转了个话题:“这两天累死了,回去我们一起做个SPA吧。”

  “好啊,反正请的假还没到期,不用白不用。”既然云溪不说,老金也聪明的不提。

  翻了会报纸,实在没什么吸引人的事情,两人闭目养神,一直到下飞机。

  结果,一只脚刚出大厅,就被眼前那两道挺拔的身影震得一顿。

  别说是老金,就连那四位老专家都看得目不转睛。

  实在是连拍电影估计都没这么震撼的场景。

  一个如水墨世族,古雅兰芝,浑身透着温润如玉,仿若是一道虹洒在人间;一个倾盖俊彦,若天神降临,尔雅大气,浑然天成,疏离冷漠间带着高高在上的气势,让人无法直视。

  一人倚在一边,双眼望向云溪的方向,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无视四周各种打探、窥视的目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一般,专注的让人怦然心动。

  若真用四个字来形容,怕只能是——“王不见王”。

  老金很想用一句“好艳福”的总结眼下这情况,可怎么看,怎么有被牵连的嫌疑。

  不过,说句实在话,这位萧公子出现在这,她毫不奇怪,毕竟送机的时候就是这位,可詹院草又是怎么知道云溪是这班航班?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溪微微皱起的眉头,忍不住猜测,会是谁泄露的行踪?

  这场景,简直就像是一场拉力赛,双方各执一边,云溪便是那个彩头。

  看着那四位专家趣意盎然的表情,云溪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机场的安保人员显然也已经注意到这边发生的情况,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生怕发生什么万一。

  原本应该来来往往,急切行走的人群忽然都停在了那里,这状况,简直就像是慢镜头,刻意的一个特写过来,每个人的表情都细腻至极。

  云溪看向那两个出色的男人,第一次发现,和萧然这样光芒四射的人物比起来,詹温蓝竟毫无被比下去的黯淡。

  当然,除去詹温蓝的出身亦不是凡人这一点,和萧然在商场上的历练还远远不能相提并论。

  自己这样觉得,或许还是存在着主观原因吧。因为萧然当初的背叛,以至于不管他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都再也不是自己当初心目中那个神了。

  云溪默默地在心底叹息一声。

  与其说是,旗鼓相当,不如说,萧然是故意收起了气场。

  云溪和萧然只点了个头,便走向詹温蓝的方向。老金和那四个专家随后跟着,一起走出了大厅。

  背后,人潮里忽然爆出一声叹息。不知是为了这一出无硝烟的战争,还是为了萧然这样的人物竟然会被一个女人这样无视。

  老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挺立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不悲不喜,不知为什么,心底竟然有些不忍。

  可到底没说什么,跟着云溪上了詹温蓝的车,一路疾驰,回到了市中心。

  原本两人是打算直接去SPA,既然詹温蓝出现了,老金自然没提这一茬,好好安顿了那四位专家之后,自己先行回寝室了。

  詹温蓝温暖的眼睛此刻终于直直地落在云溪身上,“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

  这话里隐约带出几分怒气,却不明显,依旧礼貌的压制着。云溪猜,是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又或者,是因为刚刚在机场的那一出,但不管是哪一件事,她眼下都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索性只是微笑,避而不谈。

  那一刻,詹温蓝专注的眉目间,闪过一道空白,仿佛整个人一下子没有了任何表情。

  少有的,从来在人面前温雅出众的人竟有一种隐约间让人难以抵挡的强势。

  他转过头,打着方向盘换了个方向:“和我去见一个人。”

  云溪一呆,看了眼四周往后倒去的大厦,不明白他突然想要带自己去见谁。

  这个方向,似乎是回学校吧?

  下了车,上了楼,走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扣扣地轻敲两声,里面的人满脸笑容地看着云溪,话里颇有深意道:“好久不见,冷同学。”

  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慈祥”气息的脸,云溪少有的生出一种呜呼哀哉的悲叹:“院长好。”

  “好,当然好,没有学生给我调皮捣蛋,能不好吗?”对方回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云溪知道,自己今天是被送过来会审的,哪里敢接他这茬。

  逃课逃到院长都习以为常,怕是全校像她这样的觉悟第二个。

  詹温蓝站在后面,看她苦着张脸,不吭声的样子,微微挑了挑唇,几不可见地露出一丝弧度。

  打量云溪良久,又望了望隐约带有保护欲的某人,老院长长长地叹息一声:“要不是有人帮你说情,就你这出勤率,还想当什么交流生,没被勒令退学都是你运气了。走吧,走吧,别站在我这里现眼。”

  说完,右手一挥,一脸不待见他们两人的样子。

  从办公室出来,詹温蓝显然心情不错,云溪看着他翘起的嘴唇,慢慢垂下眼帘:“我很好奇,你和院长到底熟到什么程度。”

  詹温蓝那双浅浅的眸子落在她脸上,良久,一笑而过……。


  ☆、第八十九章 峰回路转


  当老金知道詹温蓝就是传说中的X先生时,只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当时的情况——惊天地泣鬼神!

  平时那么理智、毒舌的一个人竟然张着嘴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三秒后,一道直破天际的尖叫,简直将整个寝室楼都要叫塌下来。

  然后,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和詹温蓝敲定,古玉轩与他旗下的英国皇室珠宝品牌合作,打造整个北京城第一家“珠联璧合”旗舰店。

  从头到尾,詹温蓝只是含着淡淡的笑容看着云溪,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另一重身份被曝光的问题。

  明明,全世界知道这个真相的人怕是五只手指都能数的过来。能隐藏住这样的消息,无论是金钱还是背景向来付出的绝不仅是一点。

  不管出于哪种考虑,詹温蓝能将自己花了这么大精力隐瞒的身份当着老金的面露出来,无论是谁,都知道这是因为谁。

  三天后,当缅甸的第一批翡翠原石抵达北京,由四大“古玉轩”店主策划的“惊喜之夜”正式上演。

  眼花缭乱的复古珠宝,经典的款式,绝美的切割,加上水色惊为天人的各色老坑玻璃种翡翠,简直让见惯了世面的京城大户们都忍不住流连忘返,一时间,收益创下历史新高,简直比当初电影上映后的哄抢之势来的更为火热。

  如果说,当时因为一部电影,“古玉轩”打响了头炮,那么现在,在各家眼光毒辣的买家心底,无疑,古玉轩的品牌、档次都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作为奢侈品消费,专注于少而精。对于一般原石材料不够水准的珠宝行来说,古玉轩的翡翠原石来路简直成了一个谜,最让人在意的却是,这家名声斐然的珠宝店,主人家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只由四位店主前后招呼着,委实太过奇怪。

  不过,再多的猫腻也抵不住人们疯狂抢购的欲望。须知,珍奇越早购买越有价值,谁知道过了几天,这货架上的东西还在不在原地?

  被冠以“最神秘的珠宝行”至此在北京城里彻底火了。

  Grantham带着水牧莲到了北京时,几乎给这整版的报道给弄得神情一愣。

  看着坐在包间内正在点菜的云溪和老金,他又看了一眼自家妹子,说实话,要是以为他家这个只知道追星的小孩能变成这样,那该是多么奇妙的一副情景?

  右手习惯性地抵住下巴,他轻轻地在水牧莲的头上揉成一团,满脸的宠溺。

  只可惜,被抚摸的这只抬头回他的却是一对白眼:“哥哥,不要动不动乱摸我的头,我都已经是大姑娘了。”

  “咳咳”在一边低头点菜,假装没有看到对面那两位秀亲情的老金和云溪同时被呛,看着这粉嫩嫩、水灵灵的小丫头,心想,谁说你是个大姑娘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最该被呛的应该是被嫌弃的某位伯爵,深蓝色的双眸里闪过一道投降似的无可奈何,他惯性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以前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一个司徒白怎么今天没来?”

  话音刚落,包房内的气氛就是一冷。

  两人沉默以对,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似乎有些隐约的担忧,但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冷然。

  整个学校现在怕是都认定,司徒白这次因为被人“甩”了没面子,连学都不来上了。最让别人八卦的却是,那贱男竟然还敢三番五次的找上门,死命追问司徒白的消息。搞得全然一副情圣像,让人恨不得再把他打进医院去。

  说起来,最没骨气的还是小白。一个男人,为了他要死要活的干嘛?搞得现在连学都不上,也不和她们倆联系,全然一副人间蒸发的样子。

  生气归生气,其实心底除了担心,更多的还是愧疚。

  当初云溪和老金其实都是顺势推舟,从某种层面上,小白和厉牧能确定关系,她们也隐隐间插了一手。如今,弄成这副情况,说不自责,怎么可能?

  就算是水牧莲,也知道她哥哥这次是踩到雷区了。

  接下来的时间死命的卖萌打诨,好歹让气氛缓和了一些。只是,谈到某些话题的时候,Grantham下意识地开始避而不谈。

  这次聚餐估计是最冷场的一次见面,原本是Grantham作为“古玉轩”的二老板回来和云溪、老金商量生意的,顺带为云溪即将到来的交流生之行践行,谁知道气氛弄得不尴不尬,搞得晚上也不好再多聊什么,借着水牧莲需要早睡的借口将她们二人先行送回学校。

  天气越来越暖,在寝室楼附近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只可惜,今天云溪和老金没什么心情在路上晃悠,和Grantham、水牧莲道别之后,两人直接回了寝室。

  结果,门一开,两人表情当即一变。

  老金反应迅速的把门一个反锁,直接上了阳台,将门窗都关得死紧。

  确定没有任何露出声音的地方,她回头,死皱着眉头,看着一脸没事人样的坐在床铺上的晓芸,冷冷道:“你回来干什么?”

  “果然是好姐妹,当事人还没发话呢,就轮到你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晓芸哼了一声,看都没看老金,只拿一双阴森森的眼睛觑着冷云溪。

  过了两分钟,这人的脸色竟然丝毫没变。

  晓芸脸上狠辣的表情一闪:“没想到吧?你花了那么大经历把我弄到监狱里,我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云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从桌边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慢慢地喝了一口,根本不接她的话。

  晓芸脸上一阵一阵的抽搐,偏偏却不能撒泼上去给这女人两巴掌,忍得手都抖了起来,咬牙切齿,但更忌讳某人临行前的交代,只能强逼着自己闭眼,不去看云溪那张脸。

  “你这下得宜了!以后我们也不用再斗什么了。吸毒入狱,聚众YIN乱,XING交易潜规则,什么烂的毒的我都占全了,想翻身还不如重新投胎来得快!是不是特别有感觉,高高在上,看着我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你是不是特别有快感?”明明告诉自己要忍,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转眼,肚子里的什么东西都想枪子一样蹦出来了。

  望着气息翻涌,满脸青色的晓芸,老金忍不住转开视线,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怎么会弄成这样?

  刚开学的时候,明明大家关系都还不错,那时上学放学就连晚上逛夜市都是一起,简直和连体婴没有丝毫区别。可什么时候,她们之间成了这样?

  云溪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长篇大论一样,晓芸听到老金那声叹气,顿时火气,什么理智,什么警告统统都甩在脑后,破罐子破摔道:“你以为你这么简单就把我弄到监狱去是因为什么?不是你后台硬,而是那个死老头不肯保我。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肯帮我了?”

  她说到这,突然恶意地望着云溪的腰间、胸口,然后抿嘴一笑:“张先生对你可是另眼以待,云溪,你可要好好珍惜。”

  说到那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几乎是一字一字,轻轻地含在嘴里一样的慢慢念出来。

  老金听着她这声音,只觉得汗毛都快立起来了。

  哪知她后面的语调却是突然一转:“他可是个‘变态’,以后,接触多了,你就慢慢知道了。”

  意有所指地瞄着云溪忽然沉下来的眼睛,晓芸忽然生出一种快意,笑得越来越酣畅:“被张先生看中的人,以后想清闲安稳,怕是没可能了。云溪,你好好享受这最后自由的时光吧。”

  老金早在当初云溪和晓芸轮番登上各大报纸头条的时候就知道晓芸和那位“张先生”的关系,如今听到她这番暧昧的言论,脸色沉得如铁,却被云溪一个冷淡的眼神浇熄了所有怒气。

  “你大老远的从香港赶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云溪看着笑容凝固在嘴边的晓芸:“看来你的时间真的很多,无聊到这个程度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任凭再大的火气,听到云溪这句轻描淡写的吐槽,老金都忍不住露出咧嘴一笑。

  她怎么忘了,晓芸和云溪从来不是一个重量级啊。最近果然忙昏了头了。

  哪知这次晓芸却丝毫不以为然,像是对云溪的冷淡早就料到了一样,气极反笑:“你觉得我无聊?你还真看走眼了。你最看重的室友不是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了吗?你这么好的眼光,倒是猜猜,她现在在哪?”

  云溪眼神如电,转身一瞥,那一瞬间,晓芸感觉自己四肢似乎被什么扎了一下,控制不住的抖动了一刻。那种感觉不像是恐惧,倒像是下意识的动作,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再回头,见老金也眼光如炬地看向自己,一时间,嘴里几乎都能冒出火来。

  明明都是一个寝室的?凭什么她们差别待遇这么大!

  心底里越是愤恨,面上她却笑得越是欢畅:“你们以为司徒白又是什么好鸟?她后天就要结婚了。”

  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晓芸捂嘴做出一副惊奇样:“怎么?你们都不知道?”

  看着两人面色倏然发沉,她忽然觉得浑身一轻,嘴边的那口怨气竟然消去了大半,随即懒懒眯起双眼,别有深意地望着云溪:“猜猜,新郎是谁?”

  望着她颇含恶意的笑容,老金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第九十章 结婚


  晓芸走的时候似乎故意要让云溪和老金坐立不安一样,只丢下这个不怀好意的问题,拎着包就转身走人,压根没有打算告诉她们那位新郎到底是谁。

  云溪摸索着手边的那个矿泉水瓶,眼神一点一点地眯起来。晓芸既然这样说,那个人肯定她和老金都认识,而且平时和小白走得绝不亲近。这个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窜过的对象竟然是陈昊。

  无论如何,以他的本事,绝对能查出那位新郎是谁。

  拨电话的手指却在当下一顿,想起那晚他告诉自己外公去找萧然见面的原因,没由来的心情一乱。前段时间故意避开去想这件事,如今摆在眼前,却是越来越乱,无从下手。

  老金比她好不到哪去,一个人在这房间里转来转去,脸上阴晴不定:“好啊,长本事了,休个病假竟然还能给我休出花样来了。连晓芸都知道了,就避着我们是吧。有本事,一辈子别给我回来!”

  话撩得再狠,一看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知道她压根口不对心。

  云溪到底还是拨通了电话。

  没响两声,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声音,陈昊的声音沙哑的不可思议,仿佛是泡在酒坛子刚刚拿出来一样,别说什么性感沙哑,简直是一副颓靡的落寞。

  “云溪?”他有些不确定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有些神思飘忽,直到他在那边又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是我。”

  “没想到,你还会打电话找我。”陈昊苦涩的笑笑。自从知道自己当初让云溪的外公引火烧身,引来一众股东的陷害,他已经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了。他怕,云溪看到他时的眼神,憎恶、厌倦、烦躁,每一种可能都会让他觉得绝望。与其这样,不如就这样静静的。

  其实,不过是自己懦弱罢了。

  陈昊苦涩地扔开手边的酒瓶,闭着眼,认真地听着近在耳边的每一声呼吸。

  “我有事想要找你帮忙。”听到那边酒瓶落地的声音,云溪扣在手机上的手机微微一蜷,眼前的老金已经反应灵敏地坐到她身边来,双眼灼灼地盯着她的手机,强压下烦躁。

  以前不知道陈昊的背景还好,自从她筹拍电影后,老金对这位的手腕简直是盲目崇拜的地步。

  “你说。”果然,自己在奢望什么?陈昊抽出根烟,站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靠着玻璃,让那冰冷的温度降下自己浑身的颤栗。

  “我想知道司徒白后天要和谁结婚。”云溪到底把嘴边的话说了出来,面前老金的视线几乎快燃起来了。

  陈昊站在那里,一顿,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上似乎是出现了迷惘的神情。毕竟,身为一个寝室的室友,云溪不不应该到他这里来打听消息。不过……

  “明天早上等我电话。”他弯了弯唇角,有些阿Q精神的想,这句话竟然让他觉得他们俩的关系非同一般一样。

  “好。”云溪挂了电话之后,轻轻拍了拍老金的手,“早点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老金愤恨地咬了咬唇,转身上了上铺。

  第二天,得到答案的云溪,表情实在诧异,让老金把脑子里猜了一圈的新郎人选统统都想了一遍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她要和祁湛结婚。”云溪说完这句话,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很。这两个人,百八十里都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突然决定在一起结婚?

  貌似也就在祁湛当初和她晚上逛夜市和当时过生日的时候见过两面,怎么现在成了这样的场景?

  “怪不得晓芸知道。”老金恍然大悟。当时云溪拒绝祁湛的时候,晓芸死命地贴上去,谁知还贴不上。如今,一个寝室里,竟然另一个人“重走她的老路”,怪不得她当时的表情那么意味深长。

  “婚礼在哪举行?”捏了捏手心,嘎吱嘎吱的关节跟跟作响,老金决定好好给这个创造意外惊喜的人来上人生最重要的一课。

  “上海。”祁湛是上海人,金峰集团的本部就在那,两人结婚的地方先是在上海,其次是在小白的家乡。

  老金转身,直接打开自己的电脑。

  “你干嘛?”这个时候还有心情上网?云溪怪异地看她一眼。

  “定飞机票。”老金只回她一个手势,下一瞬,就直接上了某航的官网。

  云溪摇了摇头,到现在,她都觉得司徒白和祁湛这样的组合,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很没有信用的,两人才回校一天半,又开始翘课,班里的人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两人到了上海,直接打车去了司徒白住的酒店的时候,都做好了一切“大刑伺候”的准备。

  哪知道,按了门铃,打开房门的人竟然是祁湛。当下,门里门外的双方都愣住了。

  还是在房间里面一直没听到动静的司徒白高声喊了句:“谁来了?”才打破僵局。

  祁湛的脸那一刻闪过一种恍惚,似乎很想和云溪说什么,却只拿那一双深深的眼睛沉沉地看着她,良久,侧身一让:“你们聊。”转头就走。

  老金看着他的背影,竟觉出几分苍茫的感觉。一时间,对小白和他的婚礼感觉复杂。

  小白穿着双拖鞋就出来,看到两个人,当即脸色一白,却故作坚强地朝着她们微微一笑:“你们怎么知道的?”

  “怎么,你还打算一直瞒着我们俩?”刚刚降下去的火气被小白这么一句话就重新勾了起来,而且大有火上浇油之势,老金恨不得捏着她的耳朵:“你怎么和祁湛走到一起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厉牧玩脚踏两条船,你就来闪婚?斗气也不是像你这样斗的!”

  “我没有斗气。”谁知,从来性格跳跃的司徒白却平平淡淡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和谁结婚都一样了。”

  老金一怔。她以为,小白只是被那个花心大少给刺激到了,却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心灰意冷。“那也没必要这么急着就……。”一时间,口才了得的老金竟然讷讷无语。

  小白回她一笑:“无所谓,家里决定的,反正是联姻,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以前是因为有自己心爱的人,家里人再怎么逼着,她还能有个喘息的机会。现在……。司徒白看着云溪,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云溪正因为她那句“反正是联姻”细细思索,听到她这句对不起,一时间不知道好气还是好笑:“我和祁湛早就过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她重生为冷云溪,原来的那位消失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小白扯了扯唇,想要说她知道,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同意这场婚姻,可想到那个男人对云溪的爱情,她又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侩子手。

  老金看着她复杂的表情,觉得云溪和司徒白谈论祁湛,这感觉实在太过尴尬,赶紧转开话题:“你说什么联姻?陈昊是什么身价,为什么需要和你联姻?”

  司徒白看着老金,苦涩地笑笑:“我家在江南,我又姓‘司徒’,你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姓氏?”

  江南首富,学商的人谁能不知道这个?虽然司徒这个姓氏的确少见,可,平时疯疯癫癫,傻傻闹闹的司徒白竟然是从江南首富家走出来的小姐?

  从第一次见识过小白吃货本质的时候,老金就已经完全不往这个方向去想了。

  云溪却站在原地大彻大悟,既然鎏金可以是金家最宝贵的一颗明珠,那么司徒白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普通大学生。

  当初,她们同游巴黎的时候,她就应该猜到的。

  任何一个普通家庭,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对巴黎的一切那么安之若素,更何况除了来回路上的费用,一切开销都是她们自己负担的,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这太过奢侈了。

  或许,晓芸之所以那么偏执,最主要的原因就在这。

  对于全寝室来说,或许她才是第一个敏锐察觉到她们两真正身份的人。

  一个寝室四个人,三个都是名门富豪出身,只有她是真正的平凡人,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原因,她才那么不甘,才会早早的就离开寝室,和她们形同陌路。

  一时间,三个人都缄默了。

  为了个男人,赌上自己的婚姻。

  老金和云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可是看着小白那双不喜不悲的眼睛,却觉得有些话真的不必再说了。

  三个人住在一间房,第一次没有交谈,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化妆师就跑来给司徒白化妆。

  云溪乘着老金闲聊的时候,走到楼下酒店礼堂,见祁湛正在那指挥婚庆公司布置会场,走近他身边,轻轻道:“你真的决定了?”

  祁湛背后一僵,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确定自己不会露出不合宜的样子才回头,看着她:“我已经决定将公司的重点移回上海,股东们对在北京的损失耿耿于怀,司徒家正好想要在上海立足脚跟,所以,这场婚礼,如你所见,我和小白只是各取所需。”

  商场上哪有什么感情可谈?再忠诚的股东,一旦你损失到他的利益,不敢当初你为他挣下多少,他都可以立马翻脸,直接撤资。

  对于金峰集团来说,从来不是他一个人所有,而是整个家族的寄托。

  从他和云溪分手的那一刻开始,或许,就已经注定,他再也没有机会拥有这个女人。

  云溪看着他,微微地侧身,心底轻声叹息。

  她到底忘了,男人该有的自尊。

  即便她最后帮助金峰集团挡住了萧然的打压,但对于一个商界的男人来说,这无异于在他的身后钉上一根耻辱柱。只是,他从来不说,怕是不想让她愧疚罢了。

  商场的人说话有多无情,对于一个失手差点被萧氏吞并的“罪人”的来说,言语不过是最浅薄的轻蔑,真正设身处地,怕是谁也忍受不了。

  可,建立在这样基础上的婚姻真的会长久吗?他们哪里会真的幸福?

  或许是看出了云溪的顾虑,祁湛故作自如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管怎么样,我和小白是朋友,我绝不会伤害她。”

  既然不能拥有自己自爱的人,和谁结婚又有什么区别。

  以后,他会把司徒白当做最尊重的妻子,只是,没有了爱情而已,除了爱情,他们可以有亲情、友情。人活着有时候便是这样,求而不得,便求而不得吧。

  得到这样的保证,云溪虽然对这场婚礼仍不是满心欢喜,到底还是放下了心。

  已经有几个人在往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怕引起不必要的猜想,云溪正准备离开,这时候,一阵惊呼声从与礼堂相连的户外花园传来:“天!竟然是直升机?那个男人是谁?帅到没天理!”

  云溪侧头看去,刚刚落下去的心再次提起。

  萧然这个时候,会什么会出现在这?


  ☆、第九十一章 风云迭起


  整个礼堂里的人,几乎是女性,眼睛都停在那草坪上刚刚从直升机下来的男人身上,完全移不开眼。

  外面的工作人员却完全没有这副闲情逸致,堪比严阵以待,各个简直把这个突然在酒店草坪迫降的男人当恐怖分子对待一样。

  已经有保安围成一圈,手上拿着通讯设备,开始围住草坪。

  混乱是直升机降落的刹那整个现场的气氛,只是,当四个黑衣人以极为标准的防护姿势护送萧然走下飞机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被那气场所掳,竟没有一个人敢大步向前。

  直到酒店的经理似乎接到什么通知,急吼吼地跑到草坪上对着那人低头哈腰时,四周警戒的气氛顿时如瀑布一样,飞流直下。

  可那男人却似浑然未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那简直比电影明星来得还架势十足,举手投足明明没有任何特意的动作,看上去和常人没有多大区别,偏偏就是觉得自己眼神黏住了一样,移都移不开。说起来好笑,以前总觉得什么乘着专家出行的人浮夸到简直让人看不进眼,如今才发现,也要看是谁。这样一个集华贵、孤傲于一身的男人,无论哪一个角度,即便没有看人一眼,也让人觉得自己眼前的是一副绝世奇画,贵气逼人。

  萧然的视线微微一偏,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视线迷离,有那么一刻,云溪清晰地听到四周工作人员的低声喘气,而后,便见那个世人瞩目的焦点正朝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来。

  神情专注,偏脚步不疾不徐,总给人一种游刃有余却又势在必得的感觉。像是最广阔的丛林里永远立于顶点的王者,只一眼,万物膜拜,甘愿臣服。

  这个男人……。

  云溪在嘴边慢悠悠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转眼间,他就已经走到眼前。

  祁湛站在一边,下意识地挡在云溪身前。

  在他离开北京之前,萧然打压云溪时的收不留情他仍记忆犹新,特别是云溪接手金峰集团之后,整个业界都疯传他们两人杠上了,他潜意识地觉得这个男人太过危险。

  萧然看着祁湛半搭在云溪手腕上的右手,几不可见的眯了眯眼。随即又像是刚刚一切只是场幻觉一样,竟对着祁湛伸出右手,浅浅一笑:“你好。”

  祁湛一愣,几个月前还准备恶意收购自己公司的萧然竟然眼下文质彬彬地对自己伸手?

  他机械地伸出手,并不想今天在这场婚礼上弄得太难看。

  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注意到,他与萧然握手时,恰好松开了云溪的手腕。

  萧然似乎很高兴他的此举,连笑容都深了几分。只可惜,刚松开手,还没等云溪反应,直接半楼着她的腰就往酒店外间的空中走廊走去。

  身后一甘人,怔怔地看着这场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女人竟然是两个这么优质的男人的密友?还是说,他们之间存在着其他更为暧昧的感觉?

  望着新郎官复杂的视线,聪明人低头干事,绝口不提。

  云溪顺着萧然的力道,并没有推拉,直到两人走到贵宾室的拐角处,萧然自己停下了脚步。

  “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看着云溪这张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的表情,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多好。再不用对着空气幻想她的声影,不用再在夜里一个人闭着眼睛怀念她的味道。

  她就在眼前,活生生的就在自己的眼前。

  如果不是怕她反感,此刻他恨不得狠狠地将这个女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不放手。

  “陈昊告诉你的?”她很怪异地看他一眼,他和陈昊难道又和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萧然脸色一暗,“陈昊也知道?”

  看样子,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云溪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不是陈昊说的,那就肯定是男方这边露出的消息。司徒白连自己和老金都瞒着,绝对不可能不想活地告诉萧然她结婚的事情。

  可看刚刚祁湛的样子,也不像是他通知的。到底是……。

  萧然忍不住揉了揉她耳边的碎发,“不用想了,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这么亲昵的动作,仿佛是上个世纪发生过的一样。

  那个时候,她常常腻在他的怀里不肯起床,他无聊时就这样逗她,总说她像是一只怎么睡都睡不醒的猫。

  然后,常常就是用其他各种方式扰乱她的睡眠,比如说……。

  两人表情同时一僵,云溪转过脸,自然而然地退后一步。

  萧然只觉得自己满嘴的苦味,连黄连都没有这么酸涩。

  这毕竟是婚礼。

  云溪站在外面耽搁了许多,老金已经有些担心了,从小白的房间出来后就团团在找她,一看到转角处她熟悉的衣服,立马拉了云溪一把。

  还没说话,倒是被眼前的萧然震惊的一下子失去了言语能力。

  “是你请他来的?”说不出话来,可眼睛里的意思完全明晃晃的。老金盯着云溪,只差在自己的脑门上刻字了。

  云溪摇了摇头,“小白那边怎么样?”

  能怎么样?老金差点翻了个白眼。哪有半分新娘子的感觉,就像是在完成义务一样,坐在那像是个瓷娃娃一样被化妆师摆弄着。妆饰很漂亮,妆容很精致,礼服更是让人惊艳,可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悲凉。

  家里人倒是来了几个,看上去各个慈眉善目的,没有恶势力、贪图金钱,或者满身铜臭的感觉。身为江南首富,竟然各个都像是出自书香门第,反而小白倒像是个异类一样。

  她们一家子人在房间里说话,她不好杵在那,正好出来找云溪,哪想到碰到这茬。

  最近,似乎这位萧大神出现在云溪面前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啊。

  她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却听到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慎得慌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

  一回头,老天爷?

  竟然还是两个人。

  陈昊咱且不说,连詹院草也满脸肃杀地看着萧然。

  这情景,这情景……

  完全HOLD不住好吧!

  老金紧紧地捂住云溪的手心,心想,这是上演三剑客吗?

  这气氛怎么凝重成这样?

  幸好云溪不是新娘,否则,怕是谁看到都以为这几位是过来抢亲的吧?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下,外面的大厅竟然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音乐。

  Whiteknucklesandsweatypalmsfromhangingontootight。

  泛白的关节汗湿的手心握紧的拳头不肯松开

  Clenchedshutjaw,I’vegotanotherheadacheagaintonight。

  咬紧的牙关又是一个头痛欲裂的夜晚

  Eyesonfire,eyesonfire,andtheyburnfromallthetears。

  灼热的双眼灼热的双眼滚烫的眼泪刺痛着我的双眼

  I’vebeencrying,I’vebeencrying,I’vebeendyingoveryou

  我不停哭泣不停哭泣我曾经想要直接了断

  Tieaknotintherope,tryna(tryingto)hold,trynahold,

  在绳子上打个结我也想坚持下去不要放弃

  butthere’snothingtograspsoIletgo!

  但是我抓不住虚无所以放手

  [Hook:]

  IthinkIvefinallyhadenough,IthinkImaybethinktoomuch

  我想我终于受够了或许我真的想太多

  Ithinkthismightbeitforus(blowmeonelastkiss)

  这大概就是我俩的尽头(给我最后一个飞吻)

  YouthinkI’mjusttooserious,Ithinkyou’refullofshit

  你觉得我太认真我觉得你满口胡言

  Myheadisspinningso(blowmeonelastkiss)。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给我最后一个飞吻)

  JustwhenIthinkitcan’tgetworse,

  就当我以为屁事从此打住的时候

  I’vehadashitday(NO!)

  不料我衰神上身

  You’vehadashitday(NO!)

  不料你衰神上身。I’lldressnice,I’lllookgood,I’llgodancingalone。

  我会盛装打扮艳妆四射自己一个人尽情跳舞

  Iwilllaugh,I’llgetdrunk,I’lltakesomebodyhome。

  我会大笑享受狂欢我会带人回家陪我睡觉IthinkIvefinallyhadenough,IthinkImaybethinktoomuch

  我想我终于受够了或许我真的想太多

  Ithinkthismightbeitforus(blowmeonelastkiss)

  这大概就是我俩的尽头(给我最后一个飞吻)

  YouthinkI’mjusttooserious,Ithinkyou’refullofshit

  你觉得我太认真我觉得你满口胡言

  Myheadisspinningso(blowmeonelastkiss)。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给我最后一个飞吻)


  ☆、第九十二章 癫狂


  说是专属休息室,可这房间简直堪比套房。章寒笑呵呵地将萧然领进房,陈昊和詹温蓝自跟着云溪出了礼堂,三人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诡异的吓人。

  老金自知这种时候插科打诨完全没有用,干脆离他们三人远远的。

  一进休息室,章寒脸上的笑立马收敛,连最后一丝笑纹也无,堪比四川变脸。

  他回头,看着这个将金峰完全逼入绝境,却又因为一场股市风云,被云溪一下子翻盘,将整个金峰的股价都顶到历史最高点的男人,这个被商界誉为“神”,从未败过的男人。

  那眼神,带着一种冷静的窥视,几乎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研究的表情在一分分地分析着。

  面对这种怪异的眼神,萧然连眼神都未变,随手撩起窗边的窗帘,眼睁睁地看着楼下云溪和那两个男人从草坪上走过去,渐行渐远。

  “我一直很佩服你。”身后,章寒突然出声。

  萧然淡淡地看他一眼:“我知道。”

  这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听到祁湛身边最厉害的能人说出这么一句话不过是最理所当然的事。

  “你当然知道。”谁知,章寒嗤笑一样,吊儿郎当地坐到沙发上,完全一股子痞气,和刚刚在门口那种文质彬彬完全如同两人一般:“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还跑去找你合影,这辈子估计也就那个时候最天真了。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全学院的人几乎都是你的追星族。”

  至今这张照片都留在钱包最底一层,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直以他激励自己,还是怎么真把这位BOSS当奋斗目标始终警醒。

  萧然显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他合了影,“怎么今天突然开始回忆起以前来了?”

  为什么突然开始回忆当初?章寒苦笑。

  若干年前,自己青葱岁月,看着这人,除了自叹不如,简直恨不得把他供起来顶礼膜拜,最搞笑的是,他们院的强人各个如此。再厉害的人物,和这位一比起来,简直连边都算不上。

  说着,他拿起自己钱包里的那张照片,上面两个人几乎是并肩而立,其中一人脸上带着静静的雍然,对于镜头似乎毫无感觉,另一个人却像是突然在影视城里碰上自己疯狂追捧的明星一样,满脸狂喜。看这姿态,简直不像是什么校友的合影,倒像是一个追星族最美好的回忆。

  可,事实呢?

  真的是这么天真可爱?

  若是有当时经历过金贸国际“内鬼”风波的当事人在场,肯定眼下会被这张照片吓得失声。

  当初,云溪查出进了在金贸国际藏了五年的章寒竟然是内鬼的时候,蓝朝升就将他禁闭在公司里,可那时谁都明白金茂和金峰处于能源竞标案的敏感期,下意识地都联想到章寒是祁湛的人。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可当初,或许谁都不记得了,被揭开“老底”的章寒并不吃惊云溪发现他是内鬼,反倒是出人意料地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怀疑我是萧氏的人?”

  从本质来说,那场竞标最大的受益者或许谁都不能肯定,但是要是失败,受到影响最大的必是萧氏无疑!单就它十年不败的傲人业绩来说,若是就此栽了跟头,信誉额的受损将是不可估量。

  毕竟,某种程度上,“萧氏”二字直接代表了业界的神话。

  虽说金贸国际和萧氏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但这并不能排除对方使绊子的可能。相反,正因为外表上看来最不需要这样做的萧氏,才最方便乘虚而入。

  可至今,章寒还记得她当时的反应。

  “他不会。”冷着眼,淡淡地瞥了他最后一眼,只留下这三个字,云溪将他丢在房间内,随即让人直接落下大锁,死死地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那时,他被封死出路睁着眼睛怔怔地摸出钱包,对着眼前这一张合照喃喃道:“她说的不会是指‘萧氏’还是‘你’?”除了怀疑,便是迩然。那时,他不知。

  “他不会”

  这三个字,带着无尽的熟悉与愤恨,竟真牵扯到后来无数的事情。

  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冷云溪,噙在嘴边的妖娆除了让他胆战心惊之外,更多的是莫名的恐慌。

  那时,他就开始怀疑,冷云溪和萧然是不是存在什么过去。

  只是,无论怎么调查,一个是冷家的天之骄女,一个商界的神话,从来不是一个交际圈,怎么可能有关联?

  如今,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往日校友,只觉得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忍不住叹息:“我当初来金峰集团,不过是因为五年前你就已经打算在上海开拓新市场,作为眼线,你把我埋在祁湛的身边,一待就是好几年。哪知道世上巧合的事情那么多,当初在金峰北京分公司成立之前,祁湛和你想出了同样的办法,让我去蓝朝升的金茂偷师。结果倒好,如今我真正的老板看到我反倒像是见了仇敌一样。我说……”章寒不怀好意地抽出一根香烟,“啪”地一声点燃,“人都说烽火戏诸侯,你这到底……。是玩的哪一出?”

  为了个女人,连几乎送到手边的金峰集团也不要了,就这样突然放手,埋伏了数年,一招修行尽毁也就算了,如今还不惜纡尊降贵,从北京一路追到上海。

  啧啧啧,这哪点是当初那个睥睨天下,放眼学校所有人都膜拜的萧大公子?

  简直是不疯魔不成活!

  萧然听着他说,一双眼幽幽暗暗,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视线越过了他落在某一点,良久,什么也没答。

  偏这种反应,更让章寒一颗心沉到谷底。

  刚刚绕回来,准备敲门告诉章寒祁湛找他的老金此刻站在门口,脸色一片惨白,背后止不住地冒出细密的冷汗。

  章寒,祁湛最信任的助手竟然是萧然的人?

  她到底听到了什么?

  一个站立不稳,她向后倒去,恰好碰上了立在植物旁的烟灰缸,发出一阵响声。

  门内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老金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都被提了起来。

  四周像是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她不敢想象,若是在云溪没有看到的时候,被里面那两人发现她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她能不能完好无缺的离开这里。

  背后,一道黑影不知不觉的靠近。

  老金双眼怔怔地看着那休息室的把手,似乎整个人都魔怔了。还未疾呼出声,已经被身后那个黑影一下子捉住手腕,强拖出去。

  那一刻,老金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呼吸顿时停止。

  晕乎乎的脑子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只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重复:“醒醒!给我醒醒!”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触到光亮时下意识地眯了眯。直到眼前那个人影越加清晰,整个人也恢复了一点理智,可下一刻整个人都陷入疯狂的愤怒:“厉牧,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

  “告诉我,小白在哪?”厉牧脸上带着恐慌,气息急促,一把挥开老金掐在他胳膊上的双手,冷冷地盯着她:“你要不是不想被外面那两人发现,最好老实点。”

  老金心头一凉,几乎立刻感觉到刚刚的那种恐慌又一次袭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潜意识对萧然的印象来得太过深不可测,她刚刚听到章寒竟然也是萧然的一步棋的时候,第一时间并不是诧异,为祁湛不值之类的心思,反倒是绝望。

  萧然绝对不会愿意让云溪知道这些。

  明明不知道为什么,她偏有这种预感。

  只要让萧然知道是她在门口偷听,崩管她是不是金家最珍贵的女儿,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以前的生活……。

  厉牧看着老金闭着嘴,始终不肯开口的样子,作势要去推开房门。

  他刚刚拖着老金不过是进了对门房间,只要他轻轻一转门锁,对面那两人一定立马察觉。

  老金浑身一僵,压低着声音,死咬住嘴唇:“卑鄙!”

  厉牧冰冷地看了她一眼,事到如今,别人怎么看他他完全不在乎。他只知道,如果再不见到司徒白,让她和祁湛真的结了婚,他一定会疯掉!

  十分钟后,老金领着厉牧到了新娘房门口。

  正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位女士脚步一停,上下打量了一眼厉牧,慢慢道:“你就是让我家阿白伤心的人?”

  厉牧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没想被眼前这个气质过人的女子打断:“不用说什么了,阿白说了,你要是来了就直接进去,谁也不会拦着你。”

  像是突然在临死之前看到了火光,厉牧整个人一下子迸发出惊人的热力,他轻轻地推开眼前的房门,站在门口,用几乎贪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那个坐在化妆镜前的女人。

  这个娇媚的、可人的、随时都会撒娇,偏总是得理不饶人的可爱女人正坐在那,转头看来。

  门,一点一点地阖上。

  老金担心地盯着房门,却被那个气质悠然的女人拉走:“放心,阿白自有主张。”

  作为司徒白最小的长辈,她经历过的事情在整个家族里来说都足以让人闭嘴,老金虽然不认识她,但看小白的亲友都对这位女士格外谦让的样子,便讷讷闭上了嘴。

  带厉牧来见小白,她是不是做错了?

  神情恍惚地离开走廊,还未回过神,只觉得一道锋利的视线从背后袭来。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通通凝固,她回头,只见,萧然正直直地朝她走来……。


  ☆、第九十三章 独处


  老金站在那里,只觉得四周像是被一片黑色的玄布遮住,一切的光亮都被剥夺。

  只有眼前的这一双眼,像是可以直接撕开一切,锋芒得可以直接剖开人心。

  老金只觉得自己徒然被人从头到脚浇下一盆冰水,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一直和云溪在一起,看到萧然的时候除了觉得这是“传说中神一样的存在”并没有其他的感觉。最多觉得他的气势实在惊人,即便皇城根底下也找不到几人能比得上。

  可这一刻,她才恍惚之间感觉到这么一个人,浑身的气魄竟让她连直视都做不到。

  更不用说,她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人还未走到,她连眼神都已经慌乱到不知道要放在什么地方。

  手指颤抖,一个趔趄,往身后的墙壁倒去。

  司徒白的小阿姨在一旁看得分明,虽然不清楚小白的室友到底招惹了什么麻烦,但眼见这个女孩骇得连镇定都保持不了,正准备伸手去扶她一把,谁知道背后的房间里突然爆出一道尖锐的哭喊声。

  所有人神情一愣,这是……。司徒白的声音!

  老金连害怕都顾不上,转过身就去死命地扭转房们上的锁。

  课不管她怎么转动,三番四次却一点效果都没有,门像是早就被从里反锁了一样。

  那声哭喊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寂静。

  心,顿时沉到谷底。

  “厉牧,你要是敢对小白做任何事,我发誓,不管花多大代价,我绝对让你在北京呆不下去!听到没有!你给我开门!开门!”毫无理智地拍打着房门,老金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多少理智,只觉得,如果厉牧敢在里面做出一点伤害小白的事,她绝对会活剮了他!

  就在这时,里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心的破碎声。

  老金的手一顿,连司徒白的小阿姨也再保持不住镇定,慌忙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到服务总台,要求酒店的人立刻,马上赶过来开锁。

  里面突然又陷入了一片寂静,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开水里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饱受煎熬。

  就在她们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时候,这一瞬,门突然从里打开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定住了一样,老金和那气质卓然的长辈看着司徒白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背后跟着满脸苍白的厉牧。

  老金刚张嘴,还没说话,“我没事。”小白竟然对她们微微一笑,仿佛刚刚发出那声凄厉哭喊的人并非是她一样,然后,头都不回地向户外草坪走去。

  脚步摇摇晃晃,可眼神始终凝视着远方,仿佛远处有什么她始终执着追求的东西正在那里等她。

  小阿姨不放心地想要搀住她,却被小白一个挥手,轻易挡开。

  老金一愣,随即跟上,没敢多问什么,只一步一步地跟在她后面,深怕她受了什么刺激。

  谁都没去看定在原地的厉牧,任他满脸苍茫无措,那一刻,恍惚被压垮了脊梁。

  鎏金眼见司徒白踉踉跄跄地走到草坪上,四处投来无数惊疑的目光,仿佛都在打量这个新娘想要干什么。

  平地吹来一阵风,刮得司徒白身上的礼服飘飘飞了起来,鎏金捏紧双手,尽可能地用温柔的嗓音凑到她耳边:“小白,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进去吧。”

  司徒白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对着天空上飘飘摇摇的云朵浅浅一笑:“要是我能像它一样就好了。”

  像云一样?

  鎏金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司徒白提起裙摆,突然发了疯一般往外跑。

  这一刻,鎏金心魂俱碎,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就觉得如果让司徒白就这么跑了,绝对再也见不得到她了。她就是有这种预感,毫无原因。

  手脚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运作,她发狂地跟着司徒白的脚步,从草坪一路追到外面,酒店里人来人往,只见她们两人狂奔而去,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

  来一个人啊,随便是谁都好,就算是厉牧那个混蛋也行,谁来帮她拦住小白!

  鎏金眼看着跌跌撞撞的小白一路奔跑,险些被地上的石子绊倒,这才发现她竟然一直赤着脚,那双白玉无瑕的双足眼下已经血迹模糊。

  眼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得视线模糊,鎏金却不敢却用手擦,只怕一个眨眼,眼前奔跑的那个人影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无助过,明明触手可及,她却离自己这般遥远。

  为什么,为什么!

  她们一起游荡夜市的情景仿佛还在昨天,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眼看司徒白就要跑到酒店大门口,鎏金筋疲力尽地伸出双手,却见那身影越来越远,那一刻,她只觉得脑门一片空白。

  “嘭”——

  就在司徒白要夺门而出的那一瞬间,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脚步。她被稳稳地搂紧一具结实的怀抱里,身体相触的那一瞬间,发出一道闷响。

  鎏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终于在那一刻恢复了跳动,看着稳稳搂住司徒白的祁湛,她从未有这么一刻这样感激一个人。

  “没事,小白,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像是最温暖的哥哥,他轻轻地扶开她汗湿的发丝,慢慢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平静,宛若在对一个即将睡去的孩子重复睡前故事一般,一遍一遍地重复:“什么都不要去想,如果觉得累了,就哭吧。什么也不用管,有我在这,你什么都不要去想。”

  他慢慢地,低声地:“乖,不要怕,都过去了。”

  僵直的身影渐渐开发颤抖,哽咽的声音渐渐一点一点变大,鎏金呆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目无焦距的小白像是迷途的孩子一般在祁湛的怀里失声痛哭,像是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到底是怎么了,她们到底是怎么了?

  从前的畅快恣意呢?从前的欢声笑语呢?

  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为什么,眨眼间就变成这样了?

  鎏金麻木地朝她走去,却见祁湛对她摇了摇头。那一刻,她脚步一顿,不知为什么,竟踟蹰着不敢向前。

  像是抱着一个洋娃娃般,祁湛轻而易举地将司徒白一把横抱起来,“先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鎏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这一刻,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底。

  苦涩,纠结,郁闷,悲伤,还是痛苦?

  不,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割了一刀。

  曾经那样天真无邪,恣意妄为的小白竟然会变成这样……。

  她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脑子里顿时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云溪!或许,云溪有办法让小白恢复过来。毕竟,她什么时候都那么冷静!小白总是肯听云溪的话的。

  对,云溪肯定会有办法的。

  她转身,就往刚刚云溪离开的地方跑去。

  走廊曲折,人影重重,她举目四望,终于在一楼咖啡馆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要向前,突然像是被人用一把刀钉在原地一样,脸色倏然惨白。

  那个坐在云溪对面的男人,正抬眉看来。那尊贵至极的一双眼,竟像是最锋利的刃,仿佛只一眼就将她毫不留情地剜下一块肉。

  她颤栗地靠在墙边,眼神发直,望着远处云溪对面的萧然,再也没有力气迈开一步。

  陈昊也坐在云溪的对面,冰冷的视线在萧然身上一掠而过,随后像是没有看到鎏金一般,又落回云溪身上:“我有话要对你说。”

  萧然的目光从鎏金身上移开,落到云溪身上,似乎不愿意让陈昊先行开口:“关于你外公的事,我查到了点线索。”

  云溪抬头,看着突然陷入对峙状态的两人,眼神一片漆黑,随后,极慢极慢地,喝了一口白开水。

  鎏金眼睁睁地看着云溪像是突然陷入一种悲戚,心口一凉,想起刚刚在专属休息室外听到的那一切,背脊一震。

  萧然那般心计,暗中指使章寒在金峰这么久,就连萧氏恶意收购金峰的时候都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竟然还装作一副和云溪共进退的样子,实际上指不定在背后早就和萧然汇报了她的一举一动。

  和这样的人对上,云溪哪还有什么胜算?

  是她们当初想的太简单了。

  被眼前的一切迷惑,以为一场股市,就搬到了商界的“神”,其实,一切都不过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

  她刚踏出一步,却被人一下子扣住了手腕。

  那一刻,任她再坚定的心性,也被迎面挡住她的人弄得神思一乱:“詹温蓝……”

  她呆呆地被詹温蓝拉出咖啡馆,两眼呆滞。

  为什么,他竟然会放任云溪和陈昊、萧然呆在那里?

  似乎连背后都长了眼睛,詹温蓝连脚步都未停一步:“这是她的私事,尊重她,是我们眼下唯一能做的。”

  不是看不出,陈昊、萧然和她之间诡异的气氛,更不会不知道那两个人看她的眼神有多么的炙热。可是,她从来不提,从来不说,不仅是对他,就连她最好的两个室友也根本不知道,那么,既然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去提。

  谁都有自己不愿意被别人所知的秘密。

  他的眼神暗了暗,这一刻,鎏金几乎从他的背影里看出几分诡异的复杂。

  “可是小白……。”她有些惊疑不定,刚出了个话头,便被他打断:“有祁湛看着,不会出事的。”

  手腕上的力量强势惊人,鎏金从来不知道温润如玉的院草竟然会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让云溪和那两人独处,是为了真正的了结过去吧。

  强迫自己连问都不问,只为了让云溪真正的把一切都解开,然后再无负担,再无顾忌。

  鎏金望着眼前头都不回的詹温蓝,第一次觉得,或许,整个学校对这个看似兰芝温和的男人都想错了。

  最后的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已经被詹温蓝领进一间套房,接着,他就转身离开。

  鎏金呆呆地坐在床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一下子被抽得干干净净,整个人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门外,一直尾随着的章寒,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房间,慢慢地转身,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正好,懒洋洋地撒在草皮上,带出一股子青草的干涩味,一切像是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咖啡馆里的那三人却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千丝万缕,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当年。

  如果不是那一次当街枪战,如果不是她被胁迫帮忙,或许,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不会因为一段感情越缠越紧,她也不会最后落得死无全尸……

  轻轻的往后一仰,云溪直直地看向对面卡座上的陈昊与萧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有什么话,今天我们一把说清楚。”


  ☆、第九十四章 摊牌


  多少次想要一个机会,可以坐下来和她谈起过去,又有多少次,在她死后夜夜惊醒,只想获得一次这样面对面说话的机会。可明明期盼了那么久,执着了那么久,如今,话到了嘴边,人在了面前,他却突然什么也说不下去。

  陈昊捏住手中的瓷杯,眼底翻江倒海,那张充满魔魅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

  “我……”他刚说了一个字,身边的萧然轻轻地将手中的杯子磕在桌上。

  那一刻,陈昊的脸上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还是由我来说吧。”萧然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转过头,嘴边却泛出苦涩。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他看着云溪,明明是问句,却丝毫没有让她回答的意思。

  “意外!是的,很意外。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能把车开成那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追忆的感觉,似是突然想起当年他和陈昊竟然在路上被人阻截的场面。从来只有他们阴人,竟然会被人明目张胆地下了套瓮中捉鳖,不得不说,这辈子算下来也只有这一次算得上是阴沟里翻船。

  他还记得那时看到她的第一眼,只觉得是个很清丽的女人,还没完全张开,最多就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开着辆中高档车,一看就是家里宠爱的娇娇女。

  望着他们俩一身血迹斑斑,脸都白得不像人了,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们,简直像是大白天看到了鬼一样。其实,那时是晚上夜店的后门附近,黑得连猫扑过来都看不清影子,可他偏偏记住了她的那一对眼。

  坦荡荡的,犹如一个孩子,还不遮掩,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落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惊惧、害怕的情愫,相反,那一刻,他甚至看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痴情”的东西。

  那一刻,他迩然一笑,很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还是在这种被枪击追跑的落魄时刻,竟然会被一个女孩用这样的阳光注目。

  实在有点太过像八点档上演的不入流的偶像剧。

  花痴。

  其实,这才是他对她的第一映像。

  不管她长相有多脱俗,那一刻,被围堵在她的小车上,四周都是对方的杀手,她却只会盯着他发呆,不肯开车,天知道,他多想直接推她下车一了百了。

  直到窗外一发子弹在陈昊身上开了个窟窿,那一刻,这个女人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死踩油门,车子飞速地疾驰而去。

  看着被子弹打碎的玻璃划破她的手腕,血一路蜿蜒而下,沁得整个空间一阵浓浓的腥味,从来不曾柔软的内心那一刻竟少有的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他已经让她停车,随手扯下她脖子上的丝巾帮她包扎伤口。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初遇。

  三个人,于枪林弹雨中,在一个闭塞的车子里,鼻尖到处都是鲜血腥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口,可那时,他只觉得,这也不过萍水相逢,第二天便是回归原点。

  只是,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竟然已经是萧氏的员工。即便是他,也难免心底一阵诧异。

  她的长相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更精致了,又似乎更成熟了。

  那时他曾经一度怀疑过,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是不是谁派过来的?直到每一个深夜,每一晚那个落寞的背影静静地立在硕大的股市电子屏幕前,筋疲力尽地离开,第二天又继续沉思埋头时,他才渐渐降低的防心。

  不过是一个女人。

  即便再漂亮,再有能力,也就只是个员工。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眼底的女孩,他心中其实只有这么一句评价。

  但是,身边的挚友眼神却是一天比一天炙热,神思简直都放在了这个人的身上,仿佛一时间,突然从黑道上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陈少一下子成了彬彬有礼的绅士。

  可是,他的眼神再迷恋,他们也从来没有私下谈过这个女人。

  就像陈昊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感觉一样,她这个人竟然也直白的吓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萧氏对他露出那么赤果果的爱慕,在崇拜随处可见的视线里,她灼热的目光简直像是一枝独秀,不仅给自己树敌无数,也让他和陈昊之间渐渐多了一层薄膜。

  直到有一天,他脸色难看地找上他:“我希望她幸福。萧然,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兄弟的情分上,和她在一起吧。”

  这是个情圣,不是吗?

  那时他简直要嗤笑出来。

  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还不够,甚至还要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她铺上锦绣大道。为了让心上人达成所愿,竟然拱手相让,这种情操,简直高尚得让他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可,对自己来说。接受一个女人,这简直都不像是一个责任,温柔乡,从来都不会是什么沉重的负担。

  只是,当初他忘了问一句:“陈昊,你可不要后悔。”

  自己竟然会那么无所谓地就答应下来,如今想想,或许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就已经生出这种想法了吧。只是,他从来都高高在上惯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太久,以至于连自问一句“为什么我会这么快就答应”也没有。

  不是不意外的,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学生,竟然会那么快就在公司最核心的部门站稳脚跟。任那些人背后话说得再难听,也从来不曾动摇。

  这么一个女人,他和她住在一起了,才渐渐发现,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被娇惯坏了的独身女。

  她脾气硬,再难弄的CASE交到手里,发了狠都要完成。不管别人是不是暗地里使绊子,她只管埋头苦干,转身就像是忘了那群势力小人一样,看都不看一样。

  他天天看着她,只觉得这个小姑娘越发让人看不懂。明明城府不深,偏敢和那群狐狸一样的饿狼斗在一起。

  输过,败过,惨过,绝望过,但,从来不肯倒下。

  就在这个时候,陈昊做了一件他想都不会想的事——他竟然暗中利用中间人将她的外公引荐到萧氏。

  于是,大家都知道了她家室不俗;于是,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他和她暗中交往;于是,股东们渐渐地将目光投向他和她的关系。

  他知道,陈昊最初不过是为了让她的地位名正言顺,迫使他承认这段感情,封住他一心二用的心思,让围绕着他的莺莺燕燕彻底销声匿迹。

  但,后来,事情渐渐地超出他们的预料。

  股东们什么时候纠结在一起,暗地里使绊子,什么时候对她外公的公司下手,慢慢地埋下隐患,这一切,如果现在再去查,蛛丝马迹肯定都会有的,只是那时,他们谁也没有在意。

  他满心的疑惑,陈昊到底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什么程度。

  陈昊却充满了矛盾,明明爱着一个女人,却要为她扫清一切障碍,只为了将她推入自己最好的朋友的怀里。

  日子就在这种最莫名其妙的境遇里坚持了下去。

  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将近五年。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么久过。

  当她外公再一次“逼婚”的时候,他竟然下意识地就答应了。

  不排斥,他那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不排斥。对于一个相伴了这么久的女人,他难得生出这么一点温情。

  毕竟,对于萧家的门槛来说,她算不得多好的选择,只不过,他还看的顺眼,不排斥,所以答应便答应了吧。

  那时,他将这个消息告诉陈昊的时候,只不过是为了最后一次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陈昊已经看开,那么和她结婚未尝不可,甚至,以后,陈昊只可能更死心塌地地帮助他。相反,只要他有一丁点反感,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那是一场赌注。

  他赌的是兄弟间的信任,一个未来妻子,一份最坚固的友情。

  只是,当陈昊醉倒在酒吧里,闭着眼,朝他疯狂的喊道:“滚!你把她还给我!”的时候,他知道,一切都错了。

  三年,他以为陈昊早该淡了,却没想到,他醉了才说出了真正的心底话。

  那一刻,他犹豫了。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陈昊这样的朋友,不管从多年的情谊来看,还是利益层面,都是太不理智的决定。更何况,他又不爱她?

  他微笑着,摸着烂醉如泥的陈昊,轻轻道:“好吧,我成全你。”

  于是,时隔三天。

  当她回家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浑身无骨的女人倚在他的身下。

  看到他回头,冷淡一笑,心平气和地对她说出那句“你和别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玩`物!”

  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心底冰层破碎的声音,碎得那么彻底,自己却毫无所觉。

  直到,亲眼看到她被碾在车下的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被活活地割下了什么东西。

  身体似乎少了什么。

  那一天,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跟着那辆肇事的汽车,却被拖着一路,几乎双腿骨折,可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疼,看着她的“尸体”,那一摊血迹模糊,他真的,再也没有什么感觉。

  陈昊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医院里清醒过来。

  可是,她死了。

  她在他眼前就这么死了。

  “你当着我的面被车碾过去的时候,我知道,我的心也死了。”他抬头,第一次将云溪的右手攥住,像是要握紧,却偏偏不敢用力。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咖啡厅响起。

  云溪看着陈昊豁然站起来,一巴掌拍开萧然:“别他妈的给我装情圣,我看着恶心!”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浑然冰火不容,一个冷厉疯狂,一个霸道桀骜,四周的人几乎一下子都噤了声,呆呆地向他们看来。

  “我觉得更恶心。”一道并冰焰更无法形容的光从云溪眼底射向两人。她姿态高雅地端起手边的冰水,右手轻轻一送,“扑”地一下子,竟然将整杯水都洒到两人的脸上:“到现在还说一句藏一句!”

  两个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似乎对淋得满头的冰水毫无所觉。

  冰凉的视线从上而下地将他们刺穿了个透,她倏然起身:“为什么我外公会在那天突然跳楼,为什么我正好从家里出来会碰上?”

  巧合?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巧合。

  只有最精密的算计才能达到“巧合”的标准!

  什么“心死了”!什么“看着恶心”!

  她现在看着这两个人,只想用刀割开他们的喉咙!


  ☆、第九十五章 他一直都在这


  偌大的一个北京,人潮攒动,那么多的人,别说是擦肩而过,就算是隔着人海远远望上一眼,事前没有相互约好时间都机会渺茫。

  她从家一路跑出去,那个时候为什么外公会突然站在楼顶?又为什么跳下来的时候直接撞在她的脚边?

  她不是没想过的。

  可每一种猜测的可能都让自己恨不得立即被割断脖子放血。

  从那天萧然、陈昊说出他们早就私下和外公见过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一切自欺欺人的谎言是时候烟消云散了。

  没有事先安排,那晚的一切绝不可能这么凑巧。就像是一张连着一张的多诺米,从一开始,触碰了第一张,事情就已经被规划成最后的结局。

  “你说我被车碾过去的时候,你的心也死了。”她忽然压在萧然的耳边,讥讽一笑,那声音宛若冬天里的冰柱,寒气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几乎可以将人的心脏冻得粉碎:“我死的时候你装情圣,现在活了,连句真话都没有,你怎么不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那一刻,任她的红唇近在咫尺,眉目倾城,萧然脸上却再也没有了一丝温柔,死灰、冷寂、惨淡,像是被她眼底冰冷的光攫住,完全没有了说话的能力。

  天下无双,让整个商界的忌惮的男人,如今头发潮湿,满脸水渍,竟呆呆地看着她,忘了身处何处。

  他的眼神慢慢地空了下去,像是落入了无底深渊,没有了焦距,渐渐地露出一片寡淡。手指蜷缩,似乎在用最后的一点理智努力地克制自己,却没有发现,自己的指尖竟微微的颤抖,哪里有丁点的控制力。

  “还有你!”云溪回头,一张寒气四溢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昊:“你说你爱我,为了成全我所以把我拱手相让,送上他的床。行,你真行!可你装他妈的圣人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装到底啊!为什么又突然决定要给我外公和他牵线认识?当初把我外公扯进来你就该想到公司里的那些魍魉鬼魅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一个顺手,我外公成了那群狗东西眼里的障碍,众矢之的,生怕他会谋夺了萧氏一样。你看,你多本事。随心所欲,反复无常。我外公死了,‘我’也死了,就他妈的为了你那可笑的‘爱情’。”

  她沉静过,冷静过,反省过,站在她外公那座坟墓前,她什么都想过。可是,这两个人似乎总把她还当做当初那个为爱不顾一切的白痴,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没有的白痴。

  死过一回,那全身都被碾压的透彻的痛早就深深刻在记忆里,连回忆都不敢,他们却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一次次地跑来和她要爱情?

  她一点一点地攥紧自己的手心,死死地闭上双眼。

  萧然脸色灰败地扣住自己的双手,陈海呆滞地看着她,唇角颤抖,四周人人面面相觑,咖啡厅里的空气宛若被冰冻住一般,就连呼吸声都显得那么急促。

  许久,那两人就像是化成了雕塑,看着她,陷入了难堪的沉寂。

  “不说,是吧?”她倏然起身,虽然依旧脸色难看,但已经恢复几分理智,竟带着一分微笑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现在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你们嘴硬,我比谁都清楚。现在我是拿你们没办法,撬不开你们的嘴也没问题,总归,风水轮流转,该来的,终归回来。”

  拿起手机,她刀锋样锐利的眼神从萧然和陈昊失神的脸上划过。

  觉得以萧氏的保密程度,她绝对查不出当初是哪些股东做的手脚是吗?

  即便在悔恨,也不愿意拿萧氏的稳定来作为代价?

  很好,很好!

  果然是商人本色。

  到了这个时候,还维护着那群狗东西,就为了萧氏这个商业王国?

  那么,睁大眼睛等着吧。

  现在以她的能力是拿他们毫无办法,可是三年后,她敢保证,就算是把萧氏玩弄于股掌之上,她也绝对不眨一眼。

  她要让这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帝国成为垃圾,被人唾弃,然后,消失!彻彻底底地给她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刚起身,萧然像是忽然恢复了神智,一个倾身,扣住了她的手:“别走,听我说……。”

  “啪”——

  一道清脆的玻璃响声,下一刻,只见桌上你空空的玻璃杯直接摔在萧然的额头,碎成残渣。

  血,沿着他的鬓角一路蜿蜒,滴答,滴答,落在地上。那英俊得让人恨不得顶礼膜拜的脸沾上血红,竟宛若黑暗里最夺目的烈焰,带着刺激人的冰冷高贵,像是最鬼魅的一副图,让人无法直视。

  四周的人再也按捺不住,爆出一阵惊呼。

  已经有人迟疑地拨打电话,想要叫120,却被萧然一个眼神震慑住,吓得不敢动弹。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我没有兴致再听你们俩给我扯来扯去。”像是拍开污秽一样,她将萧然的手从身上弹开,如入无人之境,笔直地走出咖啡厅。

  陈昊忽然笑了出来,自嘲的,冰凉的,惨烈的,那声音像是刮在耳膜上一样,让人不忍耳闻。

  有那么一刻,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那个长相空灵的女人。

  这样两个望着就知道无法靠近的男人同时为她落魄成这样,她的心难道是铁打的,就不会有一分迟疑?

  可,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一丝停顿也无,就这样,漠然地直接离开,就像是丢开什么难以人忍受的东西一般。

  酒店的咖啡厅里,这时已经没有任何人敢出声说话。

  这一切都像是假的一样,竟然会活生生的发生在眼前。

  走出咖啡厅,云溪一路向前,直到站在太阳下,她忽然抬起双眼,直直地目视天空。

  那灼热的光芒,刺目地映入她的眼底。她却恍然没有任何知觉,直直地目视远方。

  忍耐。

  没有什么比这个让她更难以忍受的事情。

  偏,再痛恨,再绝望,她眼下唯一能做的还是忍耐。

  萧家的门楣,她惹不起,目前的冷家也惹不起。

  无论如何,想要弄垮萧氏,她得忍,咬断了自己的血肉也得忍。否则,如今她所在乎的一下,眨眼之间都能被萧家压得粉碎。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事实。

  所以,她会离开国内,离开这群她在乎的人。强大,只有真正变强了,她才能得到真相,才能把自己珍视的人都护住。

  这一次,再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重视的人离开而无能为力。

  她死死地盯着那太阳,任眼底热辣翻滚,决绝地在心底发誓。

  “云溪!”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云溪一震,回头看向来人,脸上带着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几分失态。

  祁湛望着她,一时间僵在那里,想要伸出右手,却顿时回神,死命地安奈住。

  云溪从没有见过祁湛这样焦灼不安的样子,即便是当初眼睁睁地看着金峰被萧然恶意收购,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她的心突然一沉,生出一种无法言语的预感:“出了什么事?”

  “司徒白,”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种被揉的皱巴巴的纸屑,垂下眼帘递过去:“她走了。”

  云溪诧异地接过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一排字:“祁先生,我错了,我根本没法忘了他,我不该答应结婚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着这张纸,云溪刚刚沉下的心,一下子掉到冰窟里:“是不是厉牧来找她了?”

  祁湛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云溪,有那么一刹那,他只想什么也不管,将她搂在怀里,把她扣在自己的胸口上。明明是自己在婚礼上被人悔了婚,可为什么,他只觉得看到她这样,他反而更疼。

  “走了,在房间的梳妆台上留下这个就走了。”眼下,司徒家那边是完全翻了天,她小姨和鎏金整个酒店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低头悲哀一笑:“是我的错,不应该让她和厉牧见面。”

  “不关你的事。”云溪摇摇头,那个笨蛋,傻到无可救药,就连听从家里的安排结婚都做不到。只为了个脚踏两条船的男人。

  当初她把厉牧当众踢下楼的时候,怕是心底里还为那个男人心疼吧。

  不过就是见了一面,竟然做了准新娘的人这个时候给跑了。

  云溪苦笑,或许,从头到尾,她都弄错了。

  小白不是她,从来不能狠下心。

  失踪,这次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她跑到哪去了,这一场悔婚很快就会成为丑闻传开,到时候,小白,你要怎么办?

  云溪无力地靠向墙角,手里的纸屑飘到地上。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心力交瘁。

  无论是自己的事情,还是关心的人,都像是一下子往最坏的一面发展。

  只觉得全身心的累。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轻轻地将她托住。

  温暖的体温透过衣袖印在她的身上。

  她一愣,只觉得背后的这个人很温暖,很温暖。

  她眼底闪过一道迷茫,和少有的柔软,仿佛心塌陷了一处。

  像是知道她的一切反应一样,那人轻轻地将她裹进怀里,慢慢地抚着她的头发,轻轻地叹息。

  那声音缱绻而悠长,带着呢喃似的的疼惜,宛若一块烙铁直直地落进云溪的心底。

  她慢慢地回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她有多么的小心翼翼。

  璀璨的阳光下,她抬起双眼,只见詹温蓝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柔而坚定,恒久不变。

  就像是,他一直、一直这样站在她的身后,只要她一个回身,就能触到他宽阔温暖的胸膛……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第九十六章 有恃无恐


  詹温蓝搂着怀里的这个人,双手坚定而温柔,像是在呵护一株草,又像是在怜惜一朵花,微微的,颤颤的,将所有的风雨都恨不得统统挡在外面,不露出一丝侵袭到她的身上。

  他从没有见过这个女人这么脆弱过。

  冷淡、平静,无论是空谷幽兰的清雅还是万众瞩目的艳光四射,她总是任意游走,带着一丝慵懒,仿佛从未将任何放在心上。

  就如同那一次在世界最注目的T台上走秀,她身穿的那袭长裙,只一个回收,便将所有人的眼光永远地留住,再也移动不了一分。

  从骨子里,她似乎永远透出一股疲惫。明明不过十八岁的青涩年纪,却好像早早就已经跳过了这种稚嫩自由,她的灵魂里刻着一股让人看不清的谜,他越是靠近,却越是觉得空虚。

  怀里的女人突然抬起双眼,望着自己。

  这么一双空灵的眼睛……。

  詹温蓝在心底静静地叹息。

  这一刻,就像是被封入了一层蜜蜡里一般,感官、直觉都一概远去,眼睛、鼻息间只能感触到这么个温热的女人。

  她的眼从来不是清澈灿烂的,犹如黑暗前的最后一道光,带着让人窥视的神秘,能让人看到希望,可下一瞬,只要一个触碰,却能瞬间消失。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的眼眸并不是真正的黑,而是带着一圈淡淡的浅色。

  这层浅色似乎常常随着她的心情变化。时而暗黑如深渊,时而又透明如韶光,他甚至曾见过她眼底里闪过一道幽幽的金色光芒。那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如今,才发现,或许,是他想的太少。

  这个冷云溪,这个从来将自己保护得点滴不露的女人,或许有太多太多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微笑着,轻轻地将自己是手心扣进她的五指,将他们交错的双手抬起来,仔细的端详。

  长长的睫毛犹垂下,他兀自端详着,像是在研究什么奇妙的事情。

  “发现了什么?”云溪挑开一抹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么个闻名世界的人竟然这么孩子气的样子,她心底竟有几分想笑的冲动。

  “我在看,我和你的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他竟像是个学生回答老师的问题一样,有模有样地看她一眼,随即稳稳地回答,丝毫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任何不当。

  “握着什么?”除了空气,她看不出来,他们手里还能握着什么。不过……。又看了一眼自己被他紧紧攥住的手,其实,连空气都钻不进去吧。

  他轻轻地将她的手心拉到自己的面前,缓缓地,以一种少有的姿态,微微俯身,极浅极浅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未来。”

  云溪只觉得手背上那一道湿诺的痕迹像是一把火,燎原而起,几乎烧得她心口都要热起来。

  “什么意思?”

  “不管以前怎么样,未来总是掌握在你手心的。”他凑在她的耳边,不顾身后已经有女工作人员面红耳赤地朝这边张望过来,竟露出一种少有的邪魅气息:“何况,你还握着我,不是吗?”

  湿滑的热气从她耳廓边划过,带起一阵颤栗。云溪怀疑,这人完全是故意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么一个仿佛不沾尘俗、文雅高贵的人露出这样的一副样子,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诧异,反而竟有几分放松。刚刚在咖啡厅里恨不得杀人的煞气也一下子静了下来。

  如果说,这人上辈子是佛前点拨的一颗佛珠。明明带着最清明的佛性,有时候却又跳脱的不像那么回事。

  该怎么说这个人呢?

  云溪轻轻的笑了。

  有一股放松而写意的味道。

  一直站在他们身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祁湛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或许,早就该死心了……。只是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舍不得,惨淡的笑容渐渐苍白。

  他看着那一群为了突然失踪逃婚的准新娘弄得鸡飞狗跳的一众人,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个玩偶,一直一直在一出荒诞的剧目里转来转去,永不停歇。

  “心情好点没?”十五分钟后,他拉着她的手,一路光着河边的风光,迎着那缓缓落下的夕阳,静静地回头朝他一笑。恍若春暖花开。

  这般纯粹的笑容,让云溪几乎有些恍惚。

  似乎这一刻,身上的那股沉重的、浓郁的气息被这一个笑容驱赶走,只剩下身边这一个人满满的宠溺和关怀。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她一侧头,迎着微风里卷来的青草味,朝他露出一个不带任何含义的笑。

  詹温蓝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

  怎么可能不在意,不论是那多久远的过去,只要是发生在这个女人身上,他都有无限的好奇。

  好奇?

  他扪心自问。

  不,比这个更多。

  不仅仅是好奇。如果只是好奇,他不会这么反复,这从来不是自己的作风。

  从在她当初被枪击送进医院,陈昊发狂地冲进病房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相信任何事情都有自然法度,什么事情都有前因后果。

  以她的年龄、资历、生活背景,为什么会和陈昊,乃至萧然扯上关系,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他不问不代表不担心,不在意,可是,他一直视而不见,甚至帮着拦住鎏金,不让她去搀和。并不是他有多么的伟大情操,而是自己比都清楚,再迈进一步,或许,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仅仅只是好奇?骗鬼去吧。

  他该死的在意。在意到,如果自己一个不小心,或许会忍不住失去理智,干出一些愚不可及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别人口中的“独占欲”?

  他暗暗地将她的手心扣紧。

  如果,再让他看到她单独和哪个男人独处一室,露出那种无人可以插足的表情,他或许,真的会发狂!

  “怎么了?”云溪感觉手心几乎被拽得发疼,眼见他露出这种复杂的眼神,忍不住回头问他。

  “差不过该回去了。”

  他摇了摇头,仿佛刚刚的那种种表情不过是空穴来潮,轻轻地从后面围住她的肩膀,叹息般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再过几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国了。云溪,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她回身,默默地看着他,却不期然,唇边袭来一股温热。

  这味道,带着一种浓烈的缱绻和珍惜,竟让人不想推开……。

  司徒白突然逃婚,别说整个司徒家都七上八下了,这边祁家业好不到哪里去。

  本身就是联姻,请的亲友大多都是生意场上有来有往的贵客,如今一场喜宴就差临门一脚,弄出这样的丑闻,即便是祁湛丝毫没有追究的意思,两方也弄得就差撕破脸。

  好在司徒白的小姨到底还是个站得住脚跟的人,手腕灵活,在家族里的地位也非同一般。除了许诺祁家一众亲友司徒家族与金峰集团的合作绝不变卦之外,还另外从自己名下的公司调来相当一部分资金,作为金峰集团今年新项目的启动资金,以实际动作打破司徒家故意悔婚的谣言。

  当着一众来宾的面,脸不红气不喘的表明自家最娇宠的司徒小姐临时患上罕有的症状,如今需要静心疗养,婚宴延期,日后补办。

  虽然这谎圆的有些不伦不类,但好歹面子里子都过得去,祁家的人知道见好就收,也没多问那个新娘为什么竟然在最后的一刻突然悔婚。婚宴不了了之,一大堆人争相等着看笑话。谁知,当事人一个比一个还理性。

  一边是江南大族,冷静地处理大小事端,干脆大方,让人悠然佩服。一边是祁湛,金峰的掌舵手,纹丝不乱,思路清晰,进退得宜。仿佛这一场婚宴不过是凭空设计出来的一样,倒是让很多人怀疑,这场婚礼不过是个借口,压根没那么一回事,只不过是司徒家和祁家合作的一个幌子罢了。

  如是这般,在两家人的联手下,第二天宾客都渐渐离去,讨论声依旧还有,却已经没有昨天发现只有新浪没有新娘的那种欷歔观望的气氛。

  鎏金找了一圈云溪都没有发现人影,知道祁湛更是忙得没有功夫说话,一个人惴惴不安的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犹豫到底该不该把自己听到的一切在临走之前说出来。

  她和章寒不熟,论起来,不管这人心思都有深,沉浮有多重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可云溪曾经和章寒站在一条战线上,那时,萧然还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不仅是云溪,恐怕对章寒最信任的人应该是祁湛。

  如今,这个他们曾经信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他们背后捅上一刀,这种情况,每每想到,她都背后一阵冷汗。

  有人突然敲门,鎏金一愣,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钟。

  已经上午十点,很多宾客都已经散了,估计祁湛终于想起她来了。

  她赶紧朝门口走去,直接打开了门。

  “祁……。”第二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整个人就完全卡壳了。

  她呆呆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章寒,嘴唇抖了抖,却压根发不出声音。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面前的男人斯文有礼,一副绅士左派,甚至微微欠了欠身,朝着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鎏金呆呆地看着他:“你来干嘛?”

  章寒轻而易举地将从她身边穿过,几步便踏入房间,也不管她僵硬的表情,随意地倚进客厅的沙发里:“没什么。只是乘你没走,和你聊聊天,顺便,给你上一课。”

  鎏金扶在把手上的手一抖,回身看向一脸闲适的章寒:“你都知道了?”她不懂,明明她当时躲开了,章寒是怎么知道偷听的人是她?

  下一刻,她呼吸一顿。想起一个人。

  一个只用一个眼神就将自己定在远处不敢动弹的人——萧然。

  他回她一笑,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应该说,是你都知道了吧。”

  是,她知道。她不仅知道他是萧然的人,还知道他一直瞒着云溪和祁湛,或许,当初在金峰被萧氏恶意收购的时候,他也贡献出一份“绵薄之力”……。

  不对。

  她忽然诧异地看向章寒:“你压根不在乎我告诉云溪?”他要是真的想要封她的口,不应该到现在才找上门,昨天最兵荒马乱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聪明。”展航吹了声口哨:“你再猜猜,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既然压根不担心事情暴露,那找她还有什么用?

  鎏金被他弄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答案明明到了嘴边,却又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然要是真想弄垮金峰,不用我插手,他多的是办法。”等了良久,见眼前的人还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章寒耸了耸肩,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冷云溪那个女人这么精明。“现在金峰和司徒家联手,又重新退回了上海,财力、背景都比当初在北京要厚得多。我就是想看看,这出戏,他们准备怎么唱。”

  他呆在祁湛身边这么久,只见过他为了一个女人失常。最诡异的是,他认识了萧然那么久,却从来没发现,他竟然也会像个普通人一般会有软肋。最搞笑的是,这两人的软肋竟然还是同一个女人。

  他抽出一根烟,慢慢地点上,微微一笑:“你回去告诉云溪,我很期待,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鎏金惊异的看着他:“你让我告诉云溪你是萧然的人?”

  “对。”他吐出眼圈,懒懒地对着空气轻轻闭眼:“她不是还有几天就要出国了吗?不称现在告诉她,估计也来不及了。”

  鎏金还没搞清楚他说的“来不及”是什么意思,就见这人已经推门走人,一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样子。

  只是,这股疑惑没有维持多久,等她下了飞机回到北京的当天就已经幡然醒悟。

  “你说什么?”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同学,表情一刹那间有些空白。

  “怎么了?又不是你家里的事,怎么这么担心?”同院系的同学将报纸往她面前一摊:“看,都登报了。这把可是要玩大的了,萧大神竟然准备封杀金峰所有的后路,连退居上海都不放过。啧啧,这手段,不愧是‘神’。”

  耳边同学还在夸夸其谈,鎏金却一点都没有听进去,第一感应都是打电话给云溪。

  怎么会动作这么快。

  怪不得章寒毫无顾忌,原来,萧公子的动作这么快!

  可是,为什么?祁湛明明都已经放开云溪,打算和司徒白结婚了,萧氏为什么还要紧追不舍?

  电话很快被接通,不给云溪任何说话的机会,鎏金将那天在走廊上听到的萧然和章寒的对话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仿佛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忘记了一样,语速快的惊人。直到说完,才发现,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云溪?”她迟疑的喊了一声。

  “恩。”淡淡的,那边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反映平静的太过出奇,反而让鎏金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

  “你打算这么办?”她有些惴惴不安,在云溪出国的档口突然出这种事,不是摆明的添堵吗?她和詹温蓝作为交流生离开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祁湛这边却出了事,她怎么可能完全放的下心。到底要怎么……。

  握住手机的五指一僵,她突然明白了章寒对她耸肩时露出的那个笑容的含义。

  不是萧然反复无常,执意和祁湛过不去。而是,他压根存心准备搅黄云溪和詹温蓝的出国学习……。


  ☆、第九十七章 诧异


  将书桌上散落的书又整理了一遍,身边经常使用的东西也已经零零散散地收拾的差不多了,云溪摸了摸书桌上的台灯,站起身,视线远远地落在自家花园的方向,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李嫂端着一碗红枣莲子汤敲了敲门,心疼地看着她几乎越来越小的脸庞:“怎么最近越来越瘦了,这以后出国了,没有人帮你炖这些汤汤水水的,也不知道要成什么样。”

  云溪回她一个苦恼的笑:“就算有人炖甜品,也没有人能做得像您这样的,估计以后只能常回家打牙祭了。到时,您可别嫌我烦。”

  李嫂被她脸上那种少有的撒娇表情逗得一乐:“我哪敢嫌你烦,只要你喜欢,把我打包到你宿舍天天给你做煮饭婆都行。”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母女呢。”张翠端着盘水果站在门外,一脸“妒忌”地看着她们两人:“哎,我这个老妈反倒成了外人了。”

  “啧啧,好大的一股酸味。小小姐,今天,李嫂给你包饺子,连醋都不用放了。”李嫂回头,凭空嗅了嗅,仿佛是发现了一摊子老醋,赶紧捂住牙龈,一副被酸倒了的表情。

  云溪笑,被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

  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两人的岁数加起来这都快一百了,平时没外人在的时候,倒像是这幅场景。

  “云溪啊,东西都收好了?”见宝贝女儿笑得差不多了,张翠将水果放到一边,忘了一眼纤尘不染的房间,看到书桌旁的行李箱,忍不住抚了抚她的额头:“你也不是第一次出国了,妈妈就不说其他的了。只一点,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身体。学习当然重要,但是有时候不要太固执,我女儿不需要当天下第一的天才,妈妈只想你一辈子开开心心就好。”

  云溪点点头,以冷家的背景、张家的财力,的确,就算她一辈子不上进,也照样过得常人难以企及。只是,她出国,为的不仅仅是镀金这么简单……。

  淡淡的眼眸往下轻轻一垂,眸色渐渐浓烈,她要的,或许这辈子都不能对面前的“母亲”开口。

  如何告诉她,在世人眼中天之骄女的自己需要的势力远远不仅如此。

  她需要一个答案,而这,需要的却是让萧然、陈昊都无力阻隔的力量。而现在的她,还没到那个标准,或许,还差得远……

  “又不是出去了就不回来,做什么这幅表情。”李嫂无语,插着腰将云溪拉着坐下来,“今天可是个好日子,赶紧的,吃了东西下楼去,先生今天可是特地请了假回来陪你。”

  是了,今天是她的19岁生日,连家里那位向来严厉的父亲都特地从部里请了假回来陪她庆生,更不用说其余几个平日里亲近的好友。

  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十点半的样子,望着眼前的莲子汤和水果,云溪摇头苦笑,这中午还要不要吃饭了?

  在两位虎视眈眈的长辈面前,云溪老老实实把东西吃了,转而去换衣服,准备下楼接待好友。

  云溪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人不是老金,不是詹温蓝,不是冷偳,反倒是自己那个二堂姐。

  她站在楼上,看着冷荞舒端庄地坐在那向她父亲敬茶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走错了地方。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她压根觉得以后和这女的基本上是桥归桥路归路了,怎么她今天这么好心的跑来给她庆生?难道转性了?

  “怎么还不下来,没看到你堂姐都来了?”冷国翼抬头,看云溪表情有些诡异,忍不住摇头。最近这闺女也不知怎么了,总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平时都是顶知进退的一个,现在倒是把那些礼仪都忘到爪哇国去了。

  云溪默了一下,无语,只得装作斯文闺秀,一步一步地从楼上下来。

  “堂姐。”她和冷荞舒打招呼,微微颔首,不亲不远,态度让人毫无指谪,几近外交礼仪的典范。

  冷荞舒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一副心思都不在她身上的样子。

  詹温蓝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两个女人面上笑容淡淡,眼底毫无交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适地翻着杂志打发时间,冷荞舒和他夫人坐在一起正在看电视,李嫂将色香味全的饭菜端到饭桌上,鳞次栉比,有条不紊,气氛有点诡异,好在还能过得去。

  他进门的时候,冷荞舒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故交詹将军的儿子,表情微妙地一变,却很快自然起来。

  “温蓝啊,好久不见。”上次南京那边出了点事,他不方便插手,云溪跟着去了一趟回来也没说什么,看样子是没什么大问题。见到詹温蓝在自己女儿生日的当天登门拜访,既没有露出一副吃惊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其他表示,就像是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詹温蓝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冷伯父”,随即将礼物双手抵到他的面前:“偶然看到这件东西,觉得十分适合您,所以今天乘着云溪的生日一道带过来,希望您能喜欢。”

  冷荞舒双眼急切地看着詹温蓝,几乎有些按耐不住,眼见他将手上一副包装精致的盒子送到云溪父亲面前,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壁画一样,他压根看都没看一眼,脸上表情尴尬,一会青一会白的。

  冷国翼看了一眼盒子,摇了摇头,四两拨千斤:“今天可是云溪的生日,你这礼物送错了人了吧。”

  詹温蓝不疾不徐地将盒子放到桌上,慢慢拆开:“您看看就知道了。”

  那双修长的双手一点一点地将盒子折开,里面的东西渐渐露出端倪,就连一旁从来不怎么在人前露面的李叔也忍不住靠近看了一眼。

  竟然是一副棋子。

  黑子漆黑如墨,圆润光滑,白子玲珑剔透,皎洁无暇。

  李嫂和李叔忽视一眼,眼底都透出一点消息。倒真是个有心的,知道先生喜欢下棋,不会贵重的引人注目,却绝对送到了心坎上。

  果然,冷国翼捻起一个黑子,在指尖把玩了两下,随即朝詹温蓝露出一个颇为温和的笑:“有心了。”

  他们这样的家庭,什么东西都有,礼物什么的其实是最不在乎的,有时候其实,人心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看得出,詹家的这个儿子对自己女儿有非同一般的感情,这个甚少到他家露面的侄女估计今天会来也是为着这个小子吧……。

  他目光一晃,却像是没什么热情一样,朝着云溪招了招手:“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你走之前记得去他那边好好道个别。”

  云溪点点头,冷老爷子对她的偏宠在整个家族里无人不知,她对那位杀伐决断的老人也向来敬重,甚至有种特殊的亲昵感情,既然要出国一年,自然要好好道别的。

  “詹……。”冷荞舒忍不住,想要和詹温蓝说话,刚开了口,门口咯哒一声,竟然又有来人。

  云溪看着鎏金提溜着只画眉鸟站在那里,一副仕女图样的打扮,堪称完美,忍不住摇头一笑。怎么今天上她家的走开始走古风了。

  画眉鸟,这可不是她这个年纪玩赏的东西吧?

  果然,鎏金微笑地想她父母鞠了个躬,礼貌道:“叔叔阿姨好,我是云溪的室友,第一次登门拜访,送只喜庆的小鸟,希望云溪出国了,您们也能经常听听这鸟儿唱歌,添个乐趣。”

  张翠满心疼爱的上前接过鸟笼,“你就是鎏金吧,我一直听云溪提起你,果然一身灵气,云溪在学校里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我们都很高兴。”

  送的东西不贵,心意才是最珍贵的。和詹温蓝比起来,鎏金的这幅赤子之情更让张翠高兴。

  自然,谁家女儿别别人虎视眈眈都有种怪怪的感觉。即便追求者才华出众,容貌出色,家世背景堪称极品,到底还是有种淡淡的失落感的。

  张翠和冷国翼看了一眼詹温蓝,忽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让李嫂给他们都泡上茶,等其他人都来齐了就可以开饭了。

  失了机会,冷荞舒脸色有些挂不住,可到底不好再随意开口,看似随意地将手机把玩了几下,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凑到云溪身边去:“听说你过两天就要和他一起走?”

  云溪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詹温蓝正和自己父亲将盒子里的棋子取出来,准备来上一局,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是,后天就走。”

  “你不是对他没意思的吗,怎么,现在又想突然反悔!”当初怎么拍着胸脯形势淡淡地和她说她不会和她抢的,怎么?如今,倒是不要脸皮了,变卦变得忒快!

  云溪发现她这个堂姐挺有意思的,不请自来也就算了,这么指着她要她让男人的情况,她还真没遇见过。不是说这位是归国高材生吗?怎么智商就这么点程度?

  她笑了笑,懒得去和她搭茬。

  又不是她亲妈,她得掰开来一点一点地给她分析自己的心底动向。

  冷荞舒发现她压根不搭理自己,脸上气得通红,刚想去掐她的手,冷偳就到了。“嗯?都到了?就差我一个啦?”

  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种熟悉的亲昵,云溪刚回头,就感觉自己额头被人亲了一下。

  诧异地抬头看向冷偳,却见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詹温蓝。

  暗叹一声,这人,还是这副骚包样。

  詹温蓝对上冷偳不怀好意的笑容,微微一笑,神情淡定,朝他伸出右手。

  冷偳望着他伸过来的手,压根没有动,懒懒地靠到云溪一边:“诶,累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去公司啊,成天让我当你的廉价劳工,想让我过劳死啊。”

  “呸,小孩子说什么胡话。”张翠拍了他一下,转脸看向詹温蓝还悬在半空的右手:“你别管他,他啊就是个泼猴,一点礼貌都没有。”

  如果这样子还瞧不出什么来,那他就真的不是詹温蓝了。

  浅浅的眸子噙着笑,若无其事的放下手,他对张翠点了点头,一副再平静不过的样子。

  冷偳摇头叹息,这小子,城府可不是一般的校园里养出来的。当初在老爷子宴会上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会出事。果然吧,这才多久,都登门入室了。祁湛是早被自己妹子以“往事不堪回事”的理由出局了,陈昊的情况他还摸不清,这位嘛……

  他看了一眼眼睛都快烧红了的冷荞舒,有些坏新的想,估计这情路绝对顺畅不到哪去。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个个脑子都不好使地往他这个比鬼还精的妹妹身上绕,要是没有做好九九八十一难的准备,估计以后还有的好果子吃。

  他眼下完全是一副准备严刑拷打上门妹婿的架势。多好玩啊,甭管你来路多大,靠山多厉害,身世背景有多神,嘿嘿,既然想要获得美人归,没有几番考验,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得获得最后的胜利。更别说,是他冷家老爷子的心尖尖了。

  时间还早,人都到齐了,大家吃了个饭,送上蛋糕,为云溪庆生。

  这是云溪十八岁的最后一天,也是她在离开家之前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李叔李嫂看着一家子人都团团圆圆的,忍不住会心一笑,将客厅的DVD打开,音乐随即响起,洒满整个房间。

  吹灭蜡烛,云溪笑着将蛋糕分给每一个人,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暖色。

  已经很久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了,上次过生日亲人在身边的时候,似乎已经久远到她再也想不起来的样子了。

  不管如何,疼宠自己的亲人总会让她有些弥足珍贵的感激。

  外面的太阳懒洋洋的洒下来,吃完蛋糕,一群人移步花园,冷偳和云溪商量公司的事,詹温蓝和她父亲摆好棋盘,慢慢落子。

  见两人下棋下得格外认真,冷荞舒很尴尬,再怎么不知分寸,她也不敢在长辈面前耍性子,今天来本来是想和詹温蓝说话的,可现在这副情景,她压根连话都开不了口,简直坐蓐针毡一样。可想到后天这人就要和云溪远走他方,又气得把什么都忍了,耐着性子,坐在一边等待时机。

  约莫有四十分钟左右,冷偳和云溪把她离开之后如何打理公司事务的情况说的差不多了,才发现那两人的棋才下了右下角一块,竟然连整个棋盘的四分之一都没有到。

  两人忽视一眼,冷家因为老爷子的缘故,各个都对围棋有些了解,说起来,云溪的父亲算是最钟爱下棋的一个了,棋力算起来其实已经可以列入职业级的了,很少看到他下棋下得这么慢过。

  两人打量了一下棋局,脸色顿时微妙起来。

  两人发现,对方眼底都是一个表情——诧异。

  詹温蓝竟然和她父亲在右下角的地方混战起来。

  虽然没有看到他们落子的顺序,但以眼前这局看来,应该是詹温蓝执白子,云溪父亲执黑子。

  黑棋争先,在5位压,然后黑棋走11位补右上角,全局配置合理,布局顺畅。

  可最让人惊讶的是,詹温蓝的布局竟格外出人意料,白18镇是轻灵之着,还威胁黑右边两子。因为有A位跨,这一手如果是一般人下的,绝不可能走这个位置,不仅考验后面入关的布局,只要一个不小心,黑棋如果冲,白子碰都有困难。

  再往下看去,两人脸色都有些诡异。

  白棋如果上长,黑棋先靠再退,白棋难应。

  白棋如果飞补,被黑棋立下后,白二子难以逃出。

  可就在这时,白棋先刺重黑棋,再行攻击。白棋56托,58断,60打,整形,随即一改局势。

  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旁边观战的冷荞舒。发现她面色凝重,竟隐约间眼底有水光浮动。

  李叔和李嫂站在一边也面色僵着,仿佛都被这一局弄得有些神思不对。

  鎏金压根不懂这东西,看着大家表情怪异,忍不住朝詹温蓝看去。

  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如果真的想追求云溪,怎么和她父亲下棋弄得气氛这么怪?再怎么说也是小辈,和长辈下棋博得就是人家舒心,好好一场饭后消遣,弄成这样,这脑子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毛病?

  就连冷偳也觉得这小子现在是神经不正常了。

  少年诶,你可知道你对面这位是谁?云溪的亲爹啊。

  两天后你就带着别人闺女远走他乡,现在竟然还和这位爷玩起高深莫测。你当真不怕这位爷对你印象刷到下限?你还想不想追别人的亲闺女了?

  唯有张翠瞥了一眼棋局,却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

  两个小时候,她下楼,果然见人都走的干干净净。

  看着自家丈夫在院子里闲散地抽着烟,微笑的走过去:“输了赢了?”

  “我怎么可能会输?”他回她一个怪异的表情,仿佛觉得这句话压根是在给他的脸上泼墨。

  张翠摆摆手:“说罢,什么感觉。”

  冷国翼抽了口眼,望着棋面上最后的大龙,良久没有说话。

  倒是李嫂在一边收拾茶具的时候,朝张翠露出个颇有深意的笑容:“这位詹少爷,倒是个极少见的人物。”

  能和先生下棋下得不分胜负的不是没有,但能一心二用,既表现出自己毫不退让,又一边能不着痕迹地算好棋路,输的毫不踪迹的年轻人,这么多年,怕是第一个。

  ------题外话------

  跨:对局的一方在有周围棋子援助的情况下,将已方的棋插到对方小飞的棋形中。跨有时用于切断对方连络,所以有“跨断”的用语,但这并不是绝对的,“跨”有时也是仅仅为了行棋的需要,根据情况而定的。

  长:紧靠着自己在棋盘上已有棋子继续向前延伸行棋。

  托:在边角上于对方棋子的下边落子。托含有多种用途。可适用于托角、托边、托渡。具有占地、攻击、连络的多种意义。

  围棋的东西如果大家看不懂,就跳过吧,知道个大概意思就可以了。


  ☆、第九十八章 自乱阵脚


  作为寿星,云溪理应送今天的客人到门口。只是,今儿的这几位有些特殊。

  她看着冷荞舒死命地扣着詹温蓝的手腕不肯放他走,冷偳在一旁忍笑忍得面目都开始抽抽的时候,实在有一点来句“好走,不送”的冲动。

  “温蓝,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对不对?你后天走,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冷荞舒痴痴地看着他,眼底里的红色渐渐泛了出来。刚刚看着他和伯父下棋,她就一直坐立不安,总觉得离他越来越遥不可及,明明自己的背景家世绝对是万里挑一,可每次碰上了他,却总自信不起来。在国外的时候,不是没有好男人追求,其中甚至不乏大亨之流,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给自己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在爷爷寿辰的那天,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陷进去了。不想自拔,更不愿意自拔。

  “冷小姐,”詹温蓝看着自己被她几乎要拽到她胸前的手臂,肩膀微动,几不可见地转了个方向,左右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看似无意,实则拉开两人的距离:“我和你似乎没有那么熟,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一样,不需要和你打招呼吧。”

  冷荞舒给他一句话堵得愣在原地,几乎下不了台。倒贴到她这种程度的,竟然还被人这样退避三舍,她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作壁上观的冷云溪。

  “天下何处无芳草,我说,好歹你也是我们冷家鼎鼎有名的大美人,何必呢?”冷偳其实和冷荞舒关系不冷不热,打死了算,也就是那么回事。虽然说不上落井下石,但说真的,看到自己人自作多情到这种程度,他都觉得丢脸。再怎么说,撬墙角也别来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吧。

  “闭嘴!关你什么事!”从小到大,谁敢这样逆着她!同样是家里人,这花花公子偏每次胳膊肘都要朝着冷云溪那边拐!一丘之貉!

  “诶?好心没好报!我找你惹你啦?”冷偳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看戏的心情全没了。

  “就招我了,怎么着?”冷荞舒瞪他,恨不得把詹温蓝给她受的气统统都报复到他的身上。就你话多,嘴贱!她和詹温蓝说的好好的,关他毛事!

  詹温蓝乘着她发火的当下,一把拽开自己的手。见冷荞舒还怔怔地望着自己发愣,微微一笑,无比自然地牵起云溪的手心,像是要攥住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一般,“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感觉,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人已经站在我身边,我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冷小姐,希望你以后自重。”

  冷偳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这表白也来得太自然了吧,简直就像是拍电影似的,张口就来。

  冷荞舒脸上倏然惨白,定定地看着詹温蓝死死地揪住云溪不肯放她走,气得眼睛通红,“好,你好,你们都好!我们走着瞧!”

  说着,转身,大步疾行,头都会回。

  冷偳望天,这就是差别待遇啊。他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就差点给堂姐喷死,别人在她心口上撒盐,她就这样算了?到底谁才是胳膊往外肘?

  瞥了一眼两人紧紧相连的手,摇头,他才懒得在这当空气,看他们怎么谈情说爱。一转身,也拍拍屁股,瞬间走人。

  “人都走了,你也差不多可以了。”虽然天气已经暖了,可被人握着手连指缝的空隙都不留,还是有些黏黏的。

  “想让我放手?”詹温蓝神情诡异地望着她,感情,他刚刚的话都白说了?

  “恩,有点热。”云溪想摊开手,奈何他扣得太紧,以至于指尖稍稍一动,就卡住了。

  “我觉得还好。”詹温蓝琢磨过来了,与其等她开窍,还不如自己不要脸一点。反正两个人,终归有人要主动点的。他早在很久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了,何必委屈自己呢?

  云溪忽然发现,外人眼中玉树兰芝,雅致脱俗的极品竟然真的这么“极品”!

  无赖!

  无声地在心底骂了一句,鉴于离自家门口不远,为避免被熟悉面孔看到,她依旧顺着达到“送”他离开。

  “东西都收拾好了?还有什么缺的吗?”走了差不多五分钟,冷云溪一直不开口说话。詹温蓝无奈,只能妥协,自己找话题。

  “都差不多了。”她眼神注视着两边的树木,似乎在数着什么,回答的时候明显不是很在意。

  不知为什么,詹温蓝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祁湛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快帮他联系合作商。”萧然自从离开上海之后,会对祁湛第二下刀,说实话,不仅是业界的人想破脑袋都弄不明白,就连他也一头雾水。

  如果只是为了云溪和祁湛对上了,那现在也不该是金峰集团成了替罪羊,他才应该是那个被打击的对象。毕竟,云溪都已经出现在祁湛的婚礼上,从头到尾对祁湛露出重新开始的意思。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那是个萧家的大公子。如果是真的动了感情,怎么会是这样毫无手腕?

  打压喜欢的女人的朋友,这种事情,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干。

  他只觉得萧然和云溪之间扑朔迷离,脑子里转动着各种可能,却不妨云溪突然停下了步子,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回头看她,却见她的视线突然恢复了一丝冷然,静静地看着自己,不怒不喜地淡淡说:“祁湛的事情,你不用插手。”

  他脸上那隐约的笑就这么散了。

  安耐着心底各种情绪,注视着她,等她给他一个解释。

  “他很快就会想通的,祁湛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很少和别人解释什么,这向来不是她的性格。可那天在祁湛的婚礼那天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着他就站在外面,脸上带着不探究不追问的平静和镇定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渐渐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是指萧然吗?为什么,总觉得有时候她在不经意间会露出一丝和萧然极为亲昵的感觉?

  詹温蓝,你竟然也会有吃飞醋的一天。他在心底忍不住低咒一声,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依旧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这一条路宽十五米,要正好出了真枪实弹守卫的范围,从头走到尾大约要走三十分钟。

  他就这么一直拉着她,在林荫道上漫步,不疾不徐,仿佛是他在送她一般,隐约间竟有几分旖旎的味道。

  可再依恋也有尽头的时候,直到山脚下,来往的车辆都多了,他终于放开她的手。

  “好好休息,后天我来接你。”

  云溪看了他一眼,微微露出一个笑,并不十分热烈,但让他心中一暖。忍不住,低头,轻轻凑在她额头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印记。

  云溪摇头,这人的心眼可真够小的,连冷偳饭前在她头上亲了一下都记得这么清楚。以后自己和他在一起,只身在国外,该不会被贴上他的专有私人标记吧。

  挥了挥手,两人各有所思,各回各家。

  从山脚走上去,有一大段路,云溪到底还是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人接通,似乎为了等她这个电话,对方已经候在那里许久许久。

  “你真的要去美国?”她还没有开口,萧然的声音就已经从彼端传来。

  “恩,后天就走。”既然他知道了,她也索性没打算隐瞒。对于他来说,弄清她的行踪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连祁湛也不管了?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他整垮了,再也爬不起来?”四五年前的时候,他就准备对金峰动手了。可那是为了利益,为了市场,也是为了金峰,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这么迫不及待地动手了,竟然是为了挽留别人的脚步。

  什么时候,他竟然越活越回去了?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云溪揉了揉眉眼,停了几秒,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

  萧然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个答案,怎么可能?如果不在乎,前几个月,几乎把所有财产都压上,又是为了什么?

  “我为什么走,你心里清楚。这和祁湛根本没什么关系。你要想撒气,尽管放手去做,没有人能拦得住你。去留学的事情,我早就已经决定了,你现在就算是把整个北京城都颠过来也和我没关系。不过,你记着,等我回来,我慢慢找你算账!”她懒得和他啰嗦,直接挂断电话。

  既然留在北京,她比过他,她认了。想知道当初事情的始终,她只能靠自己。除了进修,她别无他法。

  没本事的人才拿无关紧要的人撒气,更何况,章寒都埋伏了那么久,也没看他要动手的意思,他要真相动祁湛,哪需要大摇大摆地登报昭告天下?一夜之间就能让金峰易主。

  “嘟……。嘟……。嘟……。”手机里一阵阵断线的声音。萧然立在床前良久,慢慢放下手机,“连话都懒得和我多说吗?”

  第二天,大幅报道萧氏收购金峰的报道像是一下子都被清空了一样,风声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像从来都没出现过一般。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萧然还在等电话,只不过,他没想到竟然不是云溪,而是陈昊。

  “为什么突然放手?”云溪要离开去美国的事情,他也知道了,他不信萧然会被蒙在鼓里。选择这个时候放祁湛一马,也就是默许云溪的离开。他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相信,萧然会是这么心怀温和的人。

  “只要是她希望的,我都会做。”既然她不希望他对祁湛动手,他就顺她的意,一切随她。她已经对他厌恶到了极点,这辈子,他都不希望看到她那双眼睛里露出类似的神情。

  他话音刚落,陈昊手边的酒瓶瞬间碎成了残渣。

  多年前,在那个傍晚,他曾站在树下,满脸微笑,对着自己最好的兄弟说,“只要是她希望的,我都帮她达成。”

  那时,他求他,求他和自己心爱的姑娘在一起。

  只因为,她爱的太痛苦,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求而不得……

  如今,时隔多年,萧然,竟然也说了这句话。这个从来无情无欲,将爱情看做是最低劣的把戏的男人,竟然也有这样放下身段到泥土里的一天。

  是他也开始懂得了爱情,还是老天在和自己开一个偌大的玩笑?

  是不是,冥冥之中,一切都变了……

  阴暗密闭的房间内,无人看见,此刻,他脸上一片悲凉……


  ☆、第九十九章 留学


  日子快的有些不可思议,云溪觉得自己来到哈佛之后的一周,时间就像是从眨眼就溜走一样。核对入学资格,申领相关书籍……除了办理各种入学手续,在学区附近找一间各方面都还过得去的房子才是真正的麻烦事。能被人看中的房子不是被别人提前预定好了,就是早有人住在里面了。好在,詹温蓝当初的老熟人,在香港时曾经碰到的那个混血男人RULE在这边混得如鱼得水,通过熟人介绍,帮她在学校附近找了个两层的复式小楼。价格虽然有些不菲,但胜在清静、环境也不错。

  这人其实是有一面之缘的,当初只觉得是个理想主义者,一年四季似乎全球都走了一遍,现在竟是越发的八面玲珑、巧舌如簧起来。当她推开窗户,看到正对面的二楼起居室同样开窗透气的詹温蓝,“性格温婉”地挑起眉梢:“好巧。”

  对方回她春风拂面的一笑,眉目间一片懒洋洋的温柔,刹那间就听到身边的室友一片惊叫。

  周边房源实在比较紧,想要单独弄到一套条件这么好的公寓,实在不怎么现实。不过,说句实在的,总共这套小楼不过就她们三个人一起合租,到底是怎么惊艳才能造成这样喧嚣的局面?

  她回头,果然看另两位室友依旧在痴痴地打量着詹温蓝,眼中的“凶猛”简直连含蓄的遮掩都没有。一个是乌克兰人,一个是美国人,都是学士毕业,如今来攻读硕士,算起来,其实她还是其中“最小”的。

  两个人格外感兴趣地盯着对面的房子约有一分钟,才收回视线。朝着她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性格自然,但,到底和国内的不太一样,没人会和你来那套“远亲不如近邻”,基本上是表面上过得去也就得了。

  说句实话,这两人都是美人,看样子,家庭背景也挺不一般,可能是同性相斥的缘故,早上打了招呼之后,基本上就没什么交际了,明明是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倒好像是三条平行线。

  饮食也挺让云溪无语,以前偶尔出差倒还能忍受得了那披萨、炸鸡,可天天吃实在没什么喜感。中国城的外卖几乎都快成了她的定时闹钟。可惜酒店里做出来的东西总归就是那个样子,吃久了简直是在虐待自己的胃。只得想法子学着做菜。

  这期间,她参加了期货系统培训,看到了传说中在金融世界最“牛掰”的大师,目睹同桌同学因压力过大,渐渐染上毒瘾,当然,也经历了这两位室友对詹温蓝奋起直追到被那位兜头浇熄满腔热情,打击得毫无反击之力的颓废。

  总归是玲琅满目,没有一会是消停的。

  这日子,简直就像是真正回到了学生时代,什么都不用考虑的,只管看着身边各色新闻,都能络绎不绝得像是在唱一场大戏。

  学业的确如外界传闻的一样,日以继夜,没有什么刻苦不刻苦的说法,在这里,即便是天才,也要老老实实地趴在图书馆直到深夜。更可况,全球最

  转眼到了除夕,可惜这边不放假,詹温蓝拎着一包饺子来到云溪的公寓的时候,恰好在门口碰到一人。

  “啧啧,啧啧,没想到,是在是没想到。”窈窕丽人眼神直勾勾地打量着眼前的詹温蓝,就像是在看世界第八大奇迹一样。

  与对学校那群恨不得贴上来的异性不一样,詹温蓝对她格外温和的勾了个笑,极其给面子的顺着她的话说:“没想到什么?”

  丽人双手一摊,两眼望天:“没想到我们鼎鼎有名的詹院草竟然会是个居家好男人啊。”说罢,瞟了一眼他手上的水饺,表情及其耐人寻味:“来给我们家云溪喂食?”

  又不是小猫小狗,喂食?詹温蓝无奈的想,云溪寝室的室友为什么总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见他这样,鎏金耸肩,按了下门铃,等着里面那位给自己开门,顺带给她来个意外惊喜。

  可惜,门一打开,不是冷云溪惊到了,而是她震惊了。

  “靠!”她上上下下看着云溪的穿着,良久,就蹦出这么一个字。实在是令人发指啊:“你穿的这么嫩,是想装中学生吗?”望着自己穿的羊毛大衣,对方竟然穿了一身宽松毛线针织,最可耻的是那外面还罩着一件粉领毛衫,简直一下子就小了好多,感觉自己完全是她姐的节奏啊。

  “你怎么突然来了?”刚赶完一篇文章,有点昏昏欲睡,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这个应该在大洋彼岸的女人,今天可是除夕,她都不用回家陪人过年的?

  “你还好意思说!”鎏金翻了个白眼,从她身侧窜进屋子:“现在买年货也就算了,也不知道都怎么了,个个过年都非要穿金戴玉,人挤人,古玉轩都快被挤爆了!我实在抗不住,所以就跑过来找真正的东家了。”在外人看来她似乎是店主的BOSS,其实,也就是个掌柜的,没必要为了赚点分红,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吧。反正这两个人的脑子都很灵,找他们取点经也是应该的。

  詹温蓝很自然的将手里的水饺放到厨房的冰箱里,然后烧了壶水,拿出冰箱里冰镇的水果,洗净去皮,装上果盘。鎏金发现他做这些的时候,云溪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刚下楼,正好水饺已经煮好。

  面前摆好了碗筷,连酱汁都准备齐全,恰好云溪坐下,水果盘也摆上了桌。

  这两人明明没有一点亲密的动作,可无意间露出的默契还是让鎏金楞了一下。就好像已经生活在一起很多年一样,只要一个伸手,对方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最近太忙,店里人手不足?”按理来说与缅甸那边的合作没有问题,货源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云溪转了一下筷子,想了一遍,估计也只有这个可能。

  “是啊,想招新,但问题是不敢招。”鎏金回她一个无力的表情:“现在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电影看多了,一个个学当间谍。我上周才找了三个,就发现他们背后分别有三个同行老板。你说,这要是我真的把人都招进来了,内鬼都能直接把古玉轩给黑了。”

  树大招风,从来如此。但古玉轩在北京说起来加上老店也就一共五个店铺,说到底,市场占有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竟然会引了这么多有心人士的窥探,实在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你要是担心人员有问题,我倒是有个办法。”一直没说话的詹温蓝看了鎏金一眼,“你招的人应该都要求有相关工作经验,一般来说,这样的人有幕后老板的可能比较大,你要是招个没有相关背景的,相对来说要简单点。不过事有利弊,那种人业务肯定不熟,要培训的时间比较长。”

  鎏金无语,她又不是傻瓜,怎么会连这个都没想到,不过就是懒得从新训练新人罢了。万一辛辛苦苦把人培养出来了,结果她被别家店挖角,她不是亏本了?

  “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有时候你觉得你现在的付出和获得不能成等比,但最后事实最终如何还是要等以后才能知道。”鎏金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肚子憋着什么。

  “说的就像是你也是做生意的一样。”鎏金撇嘴,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詹温蓝只当什么也没听到,云溪却抬眉扫她一眼。

  估计这世上真没几个人会相信闻名世界的X先生竟然会是眼前这个还没有毕业的在校学生,就连他身边最近的人都不知道,这保密工作实在做得太到位。

  以防老金就这个问题和詹温蓝纠结下去,没玩没了,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颗水饺,平静道:“就听他的吧。”

  鎏金刚要脱口的话一卡,古怪第望着云溪,“什么时候你这么听话了?”

  她过来是讨要便宜方法的,这么个答案还不是要她自己去解决麻烦,找没背景的人,什么人没背景,怎么开始培训?店里人手都不足了,谁来培训啊?

  回头,却对上一片灼华目光,璀璨风华,竟让她不知不觉的忘了该怎么说话。

  哎呦喂,小心脏,原来,咱们的詹大院草风“骚”起来的时候,实在太荡漾了,这眼神看得让人都忍不住想要犯罪。

  话题继续不下去,鎏金又舍不得立马就走,吃完饺子,干脆拉着云溪商量起古玉轩的工作。

  詹温蓝收拾了碗筷,神情平静地带上门,将空间留给她们两个。

  房间里突然一片安静,良久,鎏金静静地靠在云溪身边,轻轻一叹:“看到你们这样,我终于放心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股淡淡的忧伤。

  云溪知道,她是又想起司徒白了。自她从那场婚宴上突然消失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整个人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想起往日她们三个人一起胡闹的日子,心里也渐渐多了一丝烦躁。

  可是,她和詹温蓝到底怎么了,让老金发出这样的感慨?

  云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好不容易,才按捺出问出口的冲动……


  ☆、第一百章 脉脉


  鎏金呆了没几天,就走了,毕竟大过年的不回家这种事,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一般国人都不愿为之。

  在后来的一段的时间里,大大小小的考试、报告陆续结束之后,云溪入学后最繁忙的时间也随之正式告一段落。

  寝室的那两位已经商量着去哪里度假休闲,云溪却被詹温蓝拉到了个同学的生日派对上。

  主人是位“香蕉”,也就是传说中的“ABC”,从小在美国出身、长大的那种,压根不知道含蓄是何物,整个派对完全OPEN到让人毫无节制的地步。云溪在里面看了几眼就觉得没什么兴趣,又不想这么早回公寓对着电脑发呆,索性开派对的地方就在沙滩边,推开门直走几步就能欣赏到不错的夜景。

  几个眼熟的人在外面架上烤架,自顾自的玩起了BBQ,显然也不愿意参合别墅内那群疯狂的人,看到云溪出来,也就随意和她点个头打了个招呼,便转头和身边的同伴开始烤肉吃东西喝啤酒。

  云溪还没走几步,只觉得这风虽然吹得脑子清醒了几分,可到底天气比较凉,身上有了些冷意,还没回身,背后就传来了一阵暖意。回头,见他双眼微垂,正望着自己,眸子里被月色染上一层温雅,轻轻地将她背上的那件外套紧了紧,“去火堆那边,暖和些。”

  有几个人已经在一边生起了火,披着薄外套正在那聊天,偶尔还有阵阵吉他声传来,气氛颇好。

  云溪点点头,和他一起走过去。

  近了,才发现,竟然有两个黑发的女孩在火堆旁,笑声肆意,眼神坦然,再一听她们交谈的声音,竟然都是中国人。

  忍不住生出一丝好奇,莫过头,看看她们在聊什么。却听到这两人正指着本杂志,笑得旁若无人:“要我说,这个X绝对是个绝世美人,各大杂志报纸在报出她满意的价格之前,绝对不会曝光长相。”

  另一个摇头,对好友嗤笑:“你读商把脑子都给读坏了,真正有钱的人你看哪个那么张扬?名气这么大,如果连长相都弄得家喻户晓,那晚上也不用睡觉了,雇佣专业保镖,天天守着家里的金库,这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两个人的声音不大,却引来了不少人注目的眼光,她们也不怕,乐呵呵地指着手中的杂志给大家传阅:“最近这位X动作越来越频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真让人好奇啊。”

  报道是一篇图文并茂的跨页报道,说的是近期向来神秘低调的X动作频繁,不仅突然收购了英国顶级珠宝品牌入驻中国市场,还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整合市场,从金融到地产都渐渐开始涉及,最让人耐人寻味的是,一直以欧洲市场为主的X,最近却频频传来光顾美国的消息,让人怀疑是不是打算转移战略中心。

  云溪似笑非笑地看了身边人一眼,算了算时间,从X声名鹊起算起,这人应该是十六岁左右就已经一鸣惊人。无论再怎么低调,能将自己的身份保护到滴水不漏,实在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更不用说还是在最年少轻狂的时代取得那样的成就。正所谓“功成名就”,国人往往都有种扬名立万的情节。倒并不是贪图名利,而是从祖辈就已经传承下来的一种骨子里的习惯。她想象不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才能一直按捺到如今,一如今晚这般,浅笑着听着身边人热烈地讨论着自己,不参与、不排斥,仅是游离在外,像是个身外客一般。

  “说说以前的事吧。”她突然生出点好奇,不多,却第一次打破以往的习惯,问起别人的往事。

  詹温蓝看她一眼,撩起一个懒懒的笑,四周的热烈讨论声似乎一刹那都离他们很远,只印着他眉梢那抹静静的温柔:“想知道什么?”声音低沉,略带磁性,旖旎的情绪一下子渲染开来。

  “随便说说,想到哪说哪。”云溪歪着头,火光落在她眼底,倒像是给她的瞳孔镀上了一层金色。

  “以前不怎么喜欢和人相处,一个人无聊,你知道,想我这样出生在大院的人,很少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他便顺她的意,说起了当初。

  云溪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从出生起就没什么求而不得的事情,别人再想要的东西,他们只需看上一眼,只要不过分,第二天便会送到手边。

  这样想想的话,的确,如果没几个拉帮结派的损友,日子是过的有些无聊。想起那位跳芭蕾的“小公主”,以及他以前的那群青梅竹马,云溪颇有点诧异,这人如今这般温文尔雅,小时候竟然是个不合群的人。

  似乎看出她的情绪,他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们‘怕’我。”

  自从当年那次绑架事件之后,大院里的那群太子党几乎看到他都快成绕道走,他没有骗她,的确是“无聊”的很啊。

  “怕”?到底他当年干了多惊世骇俗的事情,竟然惹得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们对他敬而远之?

  云溪抿嘴轻笑,想不到,这人当真年少时候会轻狂,怪不得后来把自己的身份藏得这么深。

  詹温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形象”真的要在今晚消失殆尽了。

  “后来为什么会决定在英国?”十六岁的少年,再有本事在帝都凭着身份或许还有些资源可以利用,在英国,一个没名没姓没有背景的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总觉得靠着家里就和大院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既然做了,肯定是想试试看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我外祖母曾经接我到英国住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正好在设计了个软件,想要注册公司却没有资格,只能四处搜集一些资料。RULE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朋友,他父亲正好是做风险投资,没有因为我年龄小而拒之门外,申请的流程走完之后,我拿到了伍佰万的投资,算是挖到了第一盆金。”

  那个时候还太年轻,什么都不没有摸清楚,也敢往上爬。后来才发现一个中国人在英国这样的地界去做与IT相关的事物,实在不是一项明智的选择。

  无论是人才储备还是技术攻坚来说,他成立的公司,那一个软件的确获得了不少目光,可后力不足,又招不到真正的“电脑高手”,仅三个月,注册的公司便昙花一现,再没有了下文。好在公司有人愿意高价收购,只一条,必须将那软件作为公司资产转让,也幸亏如此,他当初才保留下来第一桶金,风投也不算完全失败。

  云溪点了点头,“后来呢?”

  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来听故事了?望着眼前星辰都无法比拟的眼眸,詹温蓝叹息一样,将她身后的外套理了理,动作小心而仔细:“十七岁的时候看上了酒庄,对酿酒感兴趣,开始学着品酒。外祖母帮我找了一位很好的品酒师,我跟着他去乡下看别人怎么酿红酒,暑假几乎都耗在那,后来就用卖公司赚的钱一下子全投资了进去。”

  云溪摇头,这后面基本上也就不用问了。肯定是一发不可收拾,否则,也不会有现在传得风生水起的X先生了。

  拿着树枝挑起火堆,火焰一下子大了起来,映着云溪那张空灵的脸火红温暖,让人觉得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

  他慢慢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不着痕迹地避开风向,以防火焰伤到她。

  云溪瞟了一眼落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抿了抿唇,良久,确实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繁花尽放,似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底汹涌喷薄。

  那样子实在太过英俊,以至于坐在他们对面的几个女生都看呆了去,一个个傻傻地望着他目不转睛。

  云溪垂着眼,觉得几分有趣。

  时间不早了,她觉得今天自己这个故事宝宝也当得心满意足,是时候也该离开了。刚想站起来,谁知身边的人却拉了她一把。

  她疑惑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他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再极力压制什么冲动。那眼神……。

  云溪啧了一声,无声而笑。

  良久,他到底恢复了平静,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心,如羽毛一般划过,带着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却绝对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慢凑近她的耳边。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云溪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耳根袭来,脑子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他刚刚说了什么。

  “后天在伦敦有一个珠宝玉石展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伦敦?

  和他一起去英国?

  为什么,她听着这个提议,就觉得里面的别有它意呢?

  云溪眼角弯弯,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一叹。

  考试都结束了,实在是有点无聊啊。

  珠宝玉石展览吗?

  或许……。

  黑曜石般的眼眸在空中转了一圈,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某人身上,不再移动。

  詹温蓝呼吸一顿,只见她几不可见地朝自己微微颔首。

  那一刻,他似乎听到,花开的声音……


  ☆、第一百零一章 突变


  云溪和詹温蓝搭飞机到伦敦的时候,竟遇上少有的晴天,于这座几乎以连绵阴雨为特色的城市看来,绝对是难得的好天气。

  珠宝玉石展览并不是在奢华的酒店里举办,相反,是在一个大的几乎堪比迷宫的会展中心。来自世界各国的珠宝商基本在展览前几天就已经把展台搭建好,只差展览当天运来珍品。

  作为在伦敦“发家致富”的某人,乘着珠宝展还未开始,领着云溪闲庭阔步,在这繁忙的都市里懒散穿过大街小巷。有时,是在最顶尖古老的时尚品牌前驻足停留,有时只是立在小巷口的一家小店,静静品着一杯咖啡。

  他们并不是多话的人,大多的时间,詹温蓝总是站在一边,看着她一个人静静地感受这个城市。

  她侧着耳,有时像是在听风,那双空灵的眼睛微微闭着,嘴角淡淡扬起,每次,他看到她这幅模样,都忍不住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下颚轻轻抵在她耳边,心脏贴合,感受着那以同样节奏跳动的声音。

  很多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会忍不住驻足。这两个人,一个清冽如泉水,一个温润如古玉,分明没有气息交错的浓烈,没有缠绕明媚的蛊惑,却就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从学校繁重的学业压力下解脱出来,云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偶尔在路口能看到形色匆匆的路人、游客,背着行李,从这头横穿到另一头,排队购物或者摆足姿势拍照,做出各种“到此一游”的样子,然后急急忙忙看着手机或手表上的时间匆匆离开,与之对比显明的却是她捧着杯冰淇淋,轻松写意地在各处悠然自得,让各种“游客”看着都眼红。优哉游哉地晃着,不管是衣着华贵、衣香鬓影的高级会所,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集市,他带着她,似乎永远有走不完的地方。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很快就过去,在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时候,珠宝展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展会的第一天永远是最热闹也是人气最集中的时候,当年因为玛丽莲&8226;梦露在影片《嫁给百万富翁》的一句“钻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从此,无数女人走上的迷恋钻石的不归路。不知什么时候,钻石的热潮一直弥漫到各种珠宝珍奇上,而如今,就连古玩也成了时下潮人追逐的热点。

  钻石、红宝石、珍珠、玛瑙、翡翠……除了人山人海,这里最多的,让人应接不暇的就是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阿拉伯人手上戴着各式珍奇,以挑剔的眼光走过一个个展台,也可以望见一个个打扮靓丽的女士以一种窥探的眼神灼灼地盯着某个柜台。

  保安并排相连,站在各个展台附近,以防发生任何万一,展出方正展现着自己最“真诚”的笑容迎接每一位潜在客户。

  云溪和詹温蓝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只逛了展会的一个拐角处。

  正纳闷为什么西北角的人群这么密集的时候,一管浓重剑桥腔从后方传来。仔细听了听,竟是几个相邻的展位负责人和一个年轻人正在说话。

  “C16展台的人今天怎么没来?昨天还看到他来会场安排今天的展位的。”

  “你不知道?听说郊区发现了个有趣的地方,仪器勘测出那里竟然是个矿区,但具体是什么矿石还不清楚,C16的展方今天一早就向主办方打了招呼不来参加了,照我看来,应该是去郊区看那个矿区去了。”

  “矿区?这里?天,这可是伦敦。”这人的声音明显带着不信和嗤笑。

  “谁知道呢?或许,世界上真的有奇迹也说不定。”围着的人见四周的人群越来越多,也渐渐停了闲聊,重新回到展台开机忙活。

  詹温蓝站在云溪的身后,见她眼底拿到清亮的光一闪而逝,忍不住侧头一笑,气息拂过她的颈项,勾着几缕头发飘散开来,引来她回头一瞥。

  “要不要去看看?”这么多人围着,即便有什么好的珠宝,今天也是看不到了,不如出去透透气。

  云溪听着那些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心动,再看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压根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先坐地铁,随后开车两个小时才到了传闻中被挖出“矿石”的地方。去的时候,发现不过是在片田野上被围住的一个小山丘,半腰的地方已经被开了个口,正有人在里面进进出出,可惜,虽然视线所及能看到这些,但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云溪和詹温蓝压根挤不进去。

  不少人压低着声音在小声交谈着,神情闪烁,几乎有种癫狂。外面的嘈杂声随着时间的消逝变得越来越小,就在云溪觉得没有什么意思的时候,在整个被围住的“矿区”里面突然爆出一阵惊人的欢呼声。那声音就像是眼前一下子出现了极为震惊的事情,惊讶、诧异的情绪完全掩饰不住。

  可是,人群实在太过拥挤,随着那声欢呼爆开之后,“矿区”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压根连个人缝都没有。

  云溪和詹温蓝互视一眼,空气中忽然弥漫出一种难言的紧张感,所有外围的人都在张望,没有人说话了,似乎都在等着一个什么信号。

  就在这时,“矿区”中心突然传来一声笑声,那声音带着英国绅士绝少露出的兴奋与狂喜,几乎震颤了所有人的心。

  “有了,真的有了!看,这是翡翠,翡翠!”

  随着这一声传遍四周,云溪只觉得周边倏然寂静,宛若陷入冰窟,看下一刻,所有的围观人员瞬间爆发出惊天的呼喊:“快看!真的是挖出了翡翠!”

  这可真的算得上奇事了。

  要知道,翡翠的主要组成矿物硬玉是单斜晶系,原生矿通常呈三种状态产出,一是山料,也就是产于山上原生矿中,矿石通常呈块状,有棱有角,矿物成分、结构、颜色分布均暴露在外。二是籽料,是山料经漫长的风化和流水搬动作用而形成,通常呈水蚀卵石,外部有皮壳包裹,内部矿物成分、结构、颜色分布等均难判断。还有一种就是山流水,介于山料和籽料之间,经风化剥蚀搬运距离不远,产于残坡积物中的翡翠砾石。

  这里不过是个小山丘,能发现这样的矿区实在是不可思议。再说,离伦敦这么近的翡翠矿区鲜有发现,如果是真的话,商业价值完全不可比拟。

  这发现的时机也妙不可言,正逢国际珠宝展,无数的行家聚集在此,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蜂拥而至,可惜不能上前看清楚是什么成色,云溪无可无不可地勾了勾唇。

  眼看许多人拿着手机开始不停地拨着电话,埋伏着的媒体人眼神都在暗暗发光,等着人群散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已经绝对不可能了。这里的人只会越积越多,云溪摇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竟然突然从“矿区”最中心处传来!

  “别抢!别抢!这是我的!”

  那声音带着股笑意,虽然气急败坏,但掩不去那种暗藏的窃喜。这是发现宝物时的惊喜,更是一种喜出望外的惊讶。

  云溪眉梢一挑,眼见詹温蓝也露出少有的不淡定的表情,无可奈何,暗叹一声,终是徐徐吐了口气。

  “CHINESE?”随着那个声音落下,“矿区”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诧异声?

  “OFCOURSE!”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这人…。

  云溪忍不住扶额,几乎要暗笑出声。

  詹温蓝瞟她一眼,无奈地伸出双手将她圈住:“不好意思,刚刚说话的是我们朋友,麻烦让一下,谢谢。”

  凭什么啊?你认识里面的人你就能进去?我们挤了这么老半天就得为你们让路?再说了,谁知道里面的人和你们认识不认识?你说了我们就信?

  可惜这些话在他们看清那两人面孔后,统统都咽回了嘴里。

  这两人,明明打扮轻松,毫无华服装饰,偏让人有种身于金玉满堂的感觉,这么浮华的时代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人?

  就在他们惊异的时候,詹温蓝护着云溪一路穿过人群,直达“矿区”中心。

  对上里面那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两人皆是无语:“老金,你不是回国了吗?”

  “谁说回国了就不能再来?”从呆滞中回过神的鎏金翻了个白眼,心想看着你俩几乎都要蜜里调油了还不离开,那我修行真的能比上不动明王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看别人挖矿?”早已经习惯自己室友都是奇葩,云溪已经习惯顺着她们的思路转方向套话了。

  “小白给我留了短信,让我到英国来找她的啊。”鎏金诧异地看着云溪:“我还以为你知道,怎么,她没和你说?”

  小白?一直杳无音讯的司徒白终于有消息了……。

  云溪慢慢地眯起双眼,可眼底的情绪老金却看不懂。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怀疑云溪正透过眼前的人看着某处虚空。


  ☆、第一百零二章 陷阱


  似乎只是一刹那,又似乎过了良久,云溪的眼神渐渐清晰,“小白?”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她走之后就没有联系过我了。”

  徒然尴尬。

  鎏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了摸手上的手机,那一刻,简直想把司徒白揪过来当场给她个锅贴的心思都有了。

  还是说……。

  她的手心微微一蜷,还是说,小白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厉牧,否则,也不会怕云溪到不敢联系的地步。

  “您好,小姐,不打扰的话,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就在鎏金踌躇不知该怎么说话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英国男士突然介入,朝云溪和詹温蓝微微露了个歉意的笑:“如果可以的话,烦请将您手中的翡翠卖给我。”

  “咳咳……。”有人故意放大声音,刻意打断这位年轻人的说话。“如果这位美丽的女士愿意转卖翡翠,我一定会出一个让您满意的价格。”

  突然出声的人是个年过半百的绅士,即便这么拥挤的地方,打扮依旧一丝不苟,连上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也丝毫没有要解开的痕迹。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四周速度一阵嘈杂:“小姐,请务必将这块翡翠卖给我,价格不是问题。”

  “你好,我是FOST珠宝公司,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愿意,可以随时……”许许多多的人渐渐包围过来,原本就已经稀薄的空气变得越加难能可贵,三个人被围在里面,几乎连侧身的空间都没有。

  “MISS,只要你愿意,无论你出多高的价格,我也会买下这只翡翠,请一定考虑将它转卖给我。”……。

  一时间,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

  专门被鎏金找来挖矿石的师傅几乎被挤到了最里面的地方,心底各种稀奇,这里的东西又不是这个小姑娘的,开采权更不可能落到这么个姑娘手里,这些人大可以等到政府正式公开这个矿区之后再来想办法插足,没必要现在花大价钱买个原石吧。

  云溪和詹温蓝却一个转念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想法。

  鎏金手里的这块翡翠之所以这么有市场,主要是因为时效性。在场已经有媒体记者将消息发出去了,不管英国政府是否允许私人开采这一处玉石矿区,在情势未明朗之前,一般的商人都不会去动手。而鎏金手里的这块翡翠纯属于她个人所为,就算是非法,责任绝不会在买方。相反,买下了这块翡翠,仔细评断过它的水色之后,才能真正掂量出这块矿区的质量。之后,才能考虑是否继续跟进这块矿区的事物。也就是以最小的成本保证自己的利益。

  如果不是詹温蓝一直将她们俩护在身边,鎏金相信她绝对都会被这群人架起来单独“谈判”。人影憧憧,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在角落一闪而逝。

  那一刻,她诧异地望着云溪,表情都来不及收回。

  却见云溪正皱着眉,被四面包围过来的人群堵得压根进退不得。

  她没看见吧。还是说看见了装作漠不关心?

  装作不经意地往詹温蓝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他压根只顾着将四周的人群和她们隔离开来,终于确信这两人真的没有看到刚刚的陈昊。

  可是……

  她忍不住咬了咬唇。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小白结婚典礼的那天,她看的分明,云溪对陈昊的情绪完全和以前不同。决不能说是深恶痛绝,但估计也相差不远了。

  明明已经知道和云溪没可能了,为什么还要追到这里来?

  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詹温蓝的怀里,他就不会觉得痛苦难堪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她已经被人群挤得压根什么也不记得了。

  攥在手里的翡翠压根连放进包里的时间都没有,人声鼎沸,外围的人更是摩拳擦掌,大有挤到最中心的位置一同参加的意思。

  十五分钟过去了,鎏金、云溪、詹温蓝三个人给堵着原地动弹不得,眼看人群没有散开的意思,也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耳边简直就没有一刻是停歇的,这些平日自诩为大英帝国最有风度的绅士完全已经没有了平时的风范,鎏金脸色有些惨白,从天还没亮就赶过来,到现在滴水未进,体力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可是,小白为什么还没有过来?不是明明约好了要在这见面的吗?

  有本事她今天就不要出现,否则,看我怎么收拾她。

  鎏金愤恨地在心里想。

  哪知道才刚一这么想,手机就开始大震,吓得她一个机灵,心想果然白天不能背地里说人坏话。

  费了好大劲才从包里取出手机,一看,果然是小白那厮。

  接起电话,没好气地道:“你在哪呢?”

  半天,那边竟然一点声音没有。

  鎏金怀疑是不是自己这边太吵了,压根听不到声音,朝所有围着的人后来一嗓子:“shutup!(闭嘴)!”

  很好,虽然比较破坏自己的形象,但看着这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鎏金赶紧贴着手机:“这会不吵了,赶紧说话呗。”

  一片寂静。

  要不是有均匀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来,她几乎以为是小白无意中错按了电话。

  “喂?”鎏金又叫了一声,这一次,连云溪都回头看向她。

  她有些心虚地看云溪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小白的电话。

  “是谁?”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云溪看她的眼神带着种透彻的清明。

  “小白。”鎏金有种早死早超生的感觉。

  云溪听罢,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鎏金却已经急得有些上火,对着电话就是一通呼和:“你人在哪呢?聋了啊?说话!”

  “鎏金……。”果然,对方说话了。只是,这两个字一出,鎏金像是凭空被人打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完全失去镇定,几乎迅速被怒气中烧取代。

  “王八蛋,你怎么会有这个电话!”司徒白,你最好给我烧高香,不要让我知道你在这个贱男人身边,要不然,我绝对撕了你!鎏金的眼睛火烧火燎,连摔了电话的心都有了。

  “厉牧?”云溪眼看鎏金这么失控,只有这么一个猜想。

  鎏金烦躁地拨了拨头发,“是他的声音,小白的手机在他手上。”

  就连站在一旁的詹温蓝也皱起眉,只是,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四周开始张望。

  “厉牧,小白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我要和她说话。”

  依旧没有回话。拿着电话的人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任她情绪天崩地裂,他亦一点反应也无。

  鎏金还待再说话,“啪”地一声,对方已经毫无留情的挂断电话,再不给她一点余地。

  鎏金怔怔地望着手机,还没有醒过神,就见人群中突然有一人笔直地朝她走来。

  她睁大双目,不敢置信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厉牧,“你……你怎么会在这?”小白呢?人在哪?不是约好了见面,怎么会让他也来?难道真的像自己当初想的那样,他们俩还在藕断丝连,所以才不敢和云溪联系?

  脑子里几乎都要被各种臆想给塞满了,结果被厉牧一下子强拽几乎弄得站立不稳,整个人都要跌倒地上去。

  踉跄了好一会,等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厉牧拉开,走进了矿区旁边的一个洞口,而云溪和詹温蓝离她已经有些距离。

  “别和我装!说,小白现在在哪!”面目冷冽的厉牧紧紧地扣住鎏金的手腕,五个指印很快浮现,他的眼底却是没有一点不适,相反,那种迫切的想要知道司徒白的消息的愿望已经战胜一切,让她毫无理智可言。

  “你问我小白在哪?”鎏金觉得这人绝对是脑子坏了。他另一手里拿着的难道不是司徒白的手机吗?

  等等……

  她脸色突然骤变,压根连自己被人拽着都没有知觉,直愣愣地指着他手上的手机:“难道前天给我发短信的人是你?”他如果真的不知道小白在哪的话,非常可能是用这手机把她骗过来,再打听小白的下落。

  毕竟司徒白离开的时候连家里人都知道她的去向,和她最亲的只有她和云溪,知道云溪这边走不通,所以才设下这个骗局?

  “是我发的短信。鎏金,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你啰嗦,我数到三,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不要怪我没给你机会。”厉牧的眼底闪过一道狠辣,和当初那个曾经笑着与她们一起晚上夜宵的人恍若完全不是一个,竟然有种触目惊心的狂躁。

  鎏金张着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徒白自从消失后,唯一和她联系过就只有前天的那条短信。别说她不想告诉他,她还真没有那个本事告诉他。她压根不知道司徒白如今在哪!

  “既然不肯说,你也不用出去了。”

  把鎏金的哑然当做拒绝回答。厉牧丝毫没有诧异的感觉,仿佛是早已经料到一般,随即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键钮式的遥控器,对着鎏金恍惚一笑。

  鎏金只觉得他这个笑容极为飘忽,似乎眼底一点焦距也没有。正当问他要干什么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在这半山腰的地方倏然炸开。

  鎏金绝望地发现,洞口塌了……。


  ☆、第一百零三章 暴露


  一切就发生在那一瞬间。

  泥土翻飞,土地震动,那一声巨响,就像是脚底下突然苏醒的巨龙,将所有人的神智都震蒙了。

  被厉牧拉到洞口的鎏金就在云溪眼前这样消失在一片混乱中。

  土石顺着地心引力一下子埋住洞口,两个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就没了影。

  她呼吸倏然一静,只觉得四周那些嘈杂狂乱一下子离自己很远很远,整个人的耳膜突突作痛,身体完全没有意识,直直地往那依旧有土石滚落的地方跑去。

  才跑了几步,后背突然被扣入一个坚强的胸口,任她无论怎样挣扎,那人岿然不动。

  “别动。”他的气息从耳边贴身穿过,她抖着,全身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嘴唇却始终紧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詹温蓝怜惜地看着自己怀里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平日那般冷静淡然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失控的一刻。这一瞬,他甚至有些羡慕生死不明的鎏金。

  “让开。”她咬着唇,颤栗地推开他的手心,即便手指都在颤抖,依旧毫不犹豫。

  是谁在低低叹息,带着满心无奈,以及淡淡的悲哀。

  他忽然用力将她死死搂住,她的背脊被迫撞上他的胸膛,明明有些疼,却觉得这样才有种真实的感觉。

  无论何时,她总是想要离开,总是不看背后,是不是,对谁都是如此?还是仅仅是对他才这样?

  这种时候竟然还会去想这种花前月下的事,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他闭着眼,死死地扣住她的挣扎,低下头,轻轻道:“你一个人能搬开那些碎石?你跑过去有什么用?云溪,冷静点。”

  怀里的人突然一僵,像是被点了死穴,动弹不得。

  他知道,她听进了耳里。终于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怀抱:“这里太乱,你不要冲动,我去找人来。”

  四周的人已经都从那一刹那的惊骇醒过神来,因为离着不是很远,有几人已经被祸及,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应该是事先埋好的地雷或者炸弹,厉牧按下遥控器,那东西即刻爆炸,所以才会洞口坍塌。四周媒体的人已经架着摄像机开始现场报道,也有人急切地拨打着救护车和警察局的号码,一时间,现场失控,简直就像是恐怖袭击的样子。

  这场景就像是一下子回到那天晚上,她的外公在她身边摔得脑浆崩裂一般,嘈杂、喧闹、疯狂,她就像是个木头人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身体僵直,任她平日里再怎么心情淡定,此刻也完全被惊惧虏获。

  就在这时,一个人,就像是突然凭空出现一般,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脸埋入自己的怀中,不让她去看任何事物,只有那一把磁性慵懒入骨的声音在耳边徐徐荡开:“不要担心,鎏金会没事的。”

  随着他话音一落,四周突然多出几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洞口,细细打量并研究如何将这些堵住洞口的石头、泥土搬开。

  詹温蓝眼睁睁地看着脸色平静的陈昊,眼底倏然一暗,似有一道浓墨渐渐晕染开来。

  云溪慢慢地抬起脸,视线落在陈昊的脸上,又望了一眼那些黑衣人,失控的眸子渐渐冷静下来。拉开距离,从他手边挣开,没说一个字,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洞口。

  她似乎对自己的出现一定都不诧异。

  陈昊苦笑地收回双手,还是说,她压根就不在乎?

  因为怕厉牧对她有任何伤害,他一直留意厉牧,知道他用短信将鎏金骗到英国的时候,只犹豫了一会便放弃所有的理智,跟着一起来到这里。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她不知道也好。

  和鎏金视线碰到一处时,他曾经想过离开。既然这么多人的地方,厉牧就是想玩花样也绝不可能,毕竟埋在四周的“东西”已经被他手下的人拆完,再没有什么理由该留在这里。虽然很想看着她,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实在让人觉得很碍眼啊。

  可是,他没想到,事情会照着这种情况发展。竟然还有一枚没有拆掉。

  那声巨响响起来的时候,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已经结束,耳边一片轰然,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的自欺欺人原来这么荒唐可笑。

  他看着自己的人围着那堆几乎可以称为废墟的洞口仔细排查风险,因为没有工具,这些东西想要移开变得十分棘手。有一人从附近的地方借来几把铁锹,开始一铲子一铲子地扒开泥土。可是,这速度太慢,即便里面的两个人还活着,几乎怀疑当他们移开那些废土时里面的空气也已经用尽了。或许,并不是被炸死,而是窒息而死。

  但眼下,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即便他叫了其他人了,最多十分钟后,政府和警察的人就一定会出现,没有特殊缘故,这么多华人无理由的聚集在一起,以英政府向来多疑的性格来说,无论怎么解释只会给云溪带来更多的烦扰。

  时间越发变得难熬。他看了一眼云溪,发现她嘴唇虽有些发白,但已经镇定下来,只一双眼直直地盯着那洞口,整个人的神思魂魄都落在那一点,让人看着心惊。

  很快,身后就传来了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手底下的人,挖开泥土的动作一缓,只见那群救援的人已经拿着专业设备一路跑了过来。

  记者首先围了上去,将事情的始末简要说了一遍。

  得知坍塌的洞口里只有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幻听,那群人似有若无地轻轻吐了口气。

  发现一群黑衣人一直围在那边救援,他们赶紧奔了过去。

  有经验丰富的人已经闻到了还未散去的火药味,早早吩咐疏散人群,让专业人员过来排雷。

  眼见着坍塌的洞口完全被碎石和泥土封住,再加上摸不清里面两人具体被埋的位置,压根不敢强行爆破入口,只得和那群黑衣人一般用工具小心将这些东西铲开。

  好在来的人数够多,医疗人员将躺在附近的伤员运走后,那里几乎都是救援人员。

  只是,碎石好不容易被挖开四分之一的时候,洞口上的碎石随着重心移动,又开始小面积地坍塌。

  救援人员吓了一跳,匆匆后退,等再抬眼望去,竟然洞口又恢复成刚刚未挖开的样子。

  虽只有那么一瞬,但在坍塌前,已有人眼疾手快地发现躺在里面的似乎是两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立马向那群媒体人打听,果然是跑来挖矿的中国人,一时间,气氛竟是有些松懈。

  詹温蓝看到这一切,眉头一紧,云溪还没有走过去,就已经拿出电话,直接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似乎是由秘书接起,他只说了句:“让市长来接电话。”秘书似乎很诧异这人怎么敢用这样的口吻命令她,哪知很快,对方轻轻地惊呼了一声,似乎难掩压抑之情。想必,他的号码已经有人反映出主人的身份究竟是谁。所以,那种惊讶只是一刹那,下一瞬,电话已经直接转到市长办公室里那位先生的手里。

  “没想到,您竟然会我和联系。久闻大名,X先生。”依旧一副电视前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的礼貌,英国人特有的冷淡中带着一种直白的友好。毕竟,以税收来说,这位X绝对算的上他政绩中的一笔重彩。虽不像美国那样,天天鼓吹着纳税人就是上帝,但在英国,在伦敦,这位财富惊人的X绝对让人好奇。

  “我有位朋友如今被困在郊区的山洞里,事出突然,冒昧给您致电还请见谅。”冷眼看着那群救援的人明显放缓了动作,他也不再与这位举足轻重的市长浪费口舌,“还请您费心,让人关照一二。”

  愣在旁边的云溪忽然闭上双眼。这一个电话过去,詹温蓝苦心掩藏的身份便再也掩饰不住。可眼下,她已无暇去管这些。

  那边,市长放下电话,就已经着手安排底下人去追查眼下郊区意外。

  聪明人说话从来都是一点就透。

  没人会无缘无故地找上门。

  很快就传来消息,说是两个中国人被埋在了山洞里,生死不明。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道狐疑,中国人?难道X竟然是个中国人?尽管诸多疑问,市长还是有礼有节地给詹温蓝回了电话,转头即让人去关照一二。

  下面人收到了来自市长办公室的直接指示,一线的救援人员刚刚放缓的神经立马拉紧,十分钟后洞口终于被清理出一个口子,露出了脸色惨白的两张脸。

  厉牧和鎏金倒在一起,眼睛紧闭,似乎连呼吸也都似乎没有了动静。

  云溪颤抖地想要冲想去,却被医护人员抢先一步。一把将两人抬上救护车,驶向医院。

  云溪深深地呼入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

  陈昊让人将车停在路口,云溪慢慢地握紧双手,和詹温蓝一起上了陈昊的车,一路跟了上去……。


  ☆、第一百零四章 金夫人


  与国内120情况差不多,救护车去的是最近的医院。人来人往,许多因为洞口坍塌而受伤的人都送到了这,一进医院大门就看到那些白色大褂穿梭来回,人人脸色冷峻,见到又两个用担架抬进来的病人,眉眼轻轻一扫,就将人送进了急症室。

  厉牧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云溪冷冷看了一眼,正好望见他手中依旧握着那个遥控器,詹温蓝一直在身边搂着她,见她神情一变,赶紧抱住她:“好歹忍一忍。”这里是英国,厉牧和鎏金也并没有此处居留证,在医院里弄出什么事情,并不好。

  云溪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只能按捺住心里一切情绪,眼睁睁地看着鎏金在医护人员的包围下送进急症室。

  她的嘴角已经惨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如果不是洞口坍塌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山洞里避开,估计眼下已经没有了呼吸。这是在救护车上工作人员说了数遍的“万幸”。

  时间变得分外难熬。

  伤重的人总是愁云惨淡,可是,眼下,整个医院走廊里,任谁有眼睛的都知道,气压最低的地方就是那个中国女人。

  原本认定这是一场恐怖袭击的在场受害者,眼见这般,自不愿再给他们添上任何负担,更知道礼貌问候在此时于事无补,索性避开。

  手术灯一直亮着,像是在无情讥笑什么一样。

  明明是白天,却让人觉得一股森冷的气息从脚底爬上来。

  四个小时后,医院通知他们,厉牧和鎏金都转去重症病房。人算是急救回来了,可因为缺氧时间较长,不知道醒来是否会有后遗症,得留院观察。

  詹温蓝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好了,回去帮鎏金买些必须用品,人既然救活了,后面就看怎么休养了。我先定酒店,你去休息一会,晚上再过来。”

  她摇了摇头,有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直站在她身边的陈昊搭起她的右手,轻轻叹息:“她要是醒了,看你这样,肯定不好受。”

  漆黑深沉的眼睛在他身上略略一定,随即,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直到抽出手,她什么也没说。

  医院,或许,这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意来的地方。

  生离死别,每次到了这,她都得感受一次痛。

  好在,鎏金这次救活了,否则,当初拉她进古玉轩的自己到底算什么?

  眼下,呆在这里心情无比焦躁,却丝毫不想离开。

  “我会在这看着,有什么情况都会随时通知你,你晚上再来陪着,总得分开来照顾。”最后一句话,陈昊说的有点轻。

  云溪一怔,却是点点头,同意了。

  和詹温蓝去定酒店的时候,陈昊站在走廊尽头静静地望着那两人的背影,良久,什么话也没有说。

  在英国这样的地方,媒体总是言论充满嘲讽而及时,加上目前备受瞩目的珠宝玉石展,在矿区的事情虽说有市长的交代,依旧还是露出了风声。

  不知道陈昊用了什么方法,医院四周一直守着的记者压根进不了鎏金那层楼,等云溪晚上去医院的时候,却没想到竟然会有意想不到的人早早站在病房门口等着她。

  “你就是冷家的姑娘?”一身轻薄质地的连衣裙,剪裁精致,却依旧比不上此人浑身透出的高雅气质。保养得当的脸上,连一丝皱纹也无,却依旧能让人看出她年纪已过五旬。只因那双眼睛,太过复杂,一见便知经历繁多。

  云溪一直知道,鎏金是家中的老来子,极受娇宠。却没想到,她的母亲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气质姣好的中年女子,一时间,除了低声喊了句“阿姨”,竟不知还能说什么。

  “知道为什么给她取名叫‘鎏金’?”贵妇人的声音带着种清冷的味道,那一双看透世事的眼此刻落在云溪身上,有恼羞,有薄怒,还有一种明显的谴责。

  “我金家最金贵的女儿,连‘金’姓都可以随她喜好改为鎏。鎏金,鎏金,金家的川流,你知不知道她在家里的地位!”

  金家在京城都算得上能细数十代的老牌世家,虽无人从政,但任历史潮流动荡,依旧屹立不倒,和鎏金平时自诩的“暴发户”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身为当家主母,身为鎏金的母亲,她的指责,云溪无法反驳一个字。

  无论是古玉轩也好,还是珠宝玉石展览,还是开矿,如果不是因为她,鎏金怕是压根不会参与其中,更不会此刻还躺在病房里。

  “我已经和医院商量过,鎏金明天直接转院。”就在云溪迟迟没有说话的当下,她一句话就结束了今天的会面,转身走进病房,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陈昊将病房门轻轻开了一角,云溪看到那贵妇人正抵着鎏金的头,轻轻地叹息,脸上带着纵容和心疼。那一刻,云溪朝陈昊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进去了。

  既然医生都同意鎏金可以转院,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没有什么比家人陪在身边更重要的了。

  詹温蓝和陈昊的视线在半空凝固,随即各自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拎在手里的皮蛋瘦肉粥是专门跑了大半圈绕道去中华城才买来了,可眼下孤零零地放在一边,再无人去看上一眼。

  第二天,云溪和詹温蓝回到大学。面对立在公寓门口两个衣着打扮非常考究的政府人员,两人都没有什么惊奇。詹温蓝那天打了那通电话之后,就早有身份曝光的准备。

  来人显然已经事先“了解”过他们的底细,见两人走来,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礼貌“谦逊”的笑容。“詹先生,冷小姐,午安。”竟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看这架势,是准备好长久发展良好关系了。云溪摇了摇头,从此多了条知根知底的尾巴,怕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如以前一般尽兴了。须知这些人看中的,可不仅仅是詹温蓝的纳税能力。

  “两位请进,随便坐,有什么事慢慢谈,我整个下午都有时间。”他朝云溪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也累了几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她明白,他不愿她有负罪感,这些人既然能找上门,避而不见完全是逃避。“有事随时电话。”

  他轻轻地拍拍她的头顶:“别担心,快回去吧。”

  这厢,因为厉牧的“恐怖袭击”,暴露了身份,弄得不可开交,那厢云溪却是绝对没有料到,鎏金被接回国修养的第一天,那个久违的失踪人口竟然自动现身了。

  “阿姨。”司徒白站在门口,踟蹰良久,只说出这么两字,剩余的声音像是凭空被噎在喉咙里一般。自接到陈昊电话那一刻,知道厉牧用她的手机假意骗鎏金去伦敦郊区挖矿,甚至事先做了手脚恐吓鎏金,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完全破碎了。

  怎么还有脸来见鎏金,怎么敢踏上她家门庭?

  可,心里的愧疚,悔过,悲哀,甚至是自我厌恶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连夜搭着飞机回国,按照陈昊告诉的地址一路找到金家,却连鎏金的人影都看不到。整个宅子静得吓人,一点声音也没有,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就是司徒白?”今天,鎏金的母亲着一身紫色,高高开叉的旗袍带着股雍容华贵之气扑面而来。只瞥了司徒白一眼,便立马转开眼光,仿佛看她一眼都已经是施舍。

  她苦笑,从没想过,和鎏金母亲见面会是这么尴尬的情况:“我想看望鎏金。”

  “不劳费心。”矜持而清冷的声音,贵妇人眉眼间神色丝毫不变:“如今不方便,还是请司徒小姐回吧。”

  远处已有佣人自动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是要“恭送”自己哪里来的回哪里了。

  不是不羞恼的,若说从小到大的教养,以司徒家的背景来说,她绝对是天之骄女,从来都是被人捧惯了,只有自己撒娇装萌的份,哪有被人这样对待的时候?可眼下被人这样冷眼以待,她竟只觉得庆幸。

  如果不是鎏金生命无虞,别说是碰冷钉子,哪怕金家的人冲上门把她给杀了都算是轻的。

  鎏金……。

  她怔怔地看着二楼,不知道哪一间屋子才是鎏金的那个。

  “还不给我将客人请出去!”见她动都不动,鎏金的母亲那点耐心也算是完全到了尽头。看了花园里的两个佣人一眼,只差让人绑着司徒白直接走人。

  “这么好的天,发这么大的脾气作什么?”一道儒雅的声音从大厅处传来。一身白色居家服,两鬓依旧漆黑,眼睛有神,带着股温温和和的感觉。司徒白第一眼就知道,这便是金家的主人,鎏金的父亲了。

  “你跑来掺和什么?”金夫人嫁给她已然三十年,自是知道自家丈夫的脾性。看上去最文雅不过的人,却从来不是那么好想与的。这次鎏金吃了这么大的亏,还不是因为这个司徒白,没直接关门送客,还让她进院子已经是十分客气了,否则,以她年轻的脾气,别说什么江南大族,就算真的皇亲国戚她也敢让她好看。

  “女儿都没事了,你一个人生闷气,气坏自己多不划来。”金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即转头对司徒白轻轻一笑:“鎏金醒了,让你上去呢。”

  司徒白的脸像是瞬间被点亮了一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言的热度:“谢谢,谢谢伯父。”话音还未落下,整个人就已经奔进别墅。

  “你干嘛要帮这小姑娘?”女儿心软也就算了,她丈夫会是这么好的人?娇宠起来,比她还溺爱女儿。

  “算了,人没事就行。再说,你这样子装坏人,我也看不去。”金盛无可奈何地指指她的旗袍,“都老古董了,还拿出来,有必要这样吓小姑娘吗?”平日金夫人穿着打扮也是怎么舒适大方怎么来,偏这几天上火,压都压不下。再换了身衣服,整个人气势完全就变了。自然,她这完全是故意的罢了。

  “我看这几个孩子都还不错。大学里能交到真心朋友不容易。”像是劝解,又像是无意调侃,他搭了件外套,慢悠悠地朝着门外走去,只留金夫人在院子露出一张莫可奈何的笑容。

  微风吹过,卷起二楼的窗帘,一间房间内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和一道喜极而泣的声音夹杂传了出来。

  楼下还未散去的佣人抿嘴呵呵笑。

  看样子,夫人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第一百零五章 他乡遇故知


  金家的主人既然已然摆明不追究司徒白的姿态,下人们各个乐见这个看上去极为单纯可爱的江南大小姐天天上门来找自家小姐串门。有时候是拎着外面的零食,有时候是捧着学校书本,有时候还拿着几本杂志,总归没有一天安歇的。偌大的院子里,常常能传来鎏金爽朗的笑声,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这种感觉,像是一下子就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自家小姐还没有上学,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追蝴蝶抓虫子,再淘气不过,却也是再高兴幸福不过的日子。后来,却因为先生夫人的身份财富越加不同,谄媚巴结的人多了,真心的欢笑反而少了。似乎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从小时候开始,小姐的朋友就不多啊。却没有想到,在学校随机分的寝室,竟能碰到一个这么谈得来的朋友。

  即便是一直摆着姿态的夫人,也总是在无人处,眉目微笑。

  大家越发觉得这位司徒小姐不同凡响。

  当然,私下里大家传说的更多的却是那位冷家小姐。

  听说是小姐她们寝室里真正的灵魂人物,从来神色淡淡,却总能让一干人等心甘情愿地跟着她的思路走。

  冷家的名声在这京城里随便打听一下还是可以得到不少消息的。

  一个实权名将,真正血雨腥风下从战场历经劫难的铁血将领,三个政界大气人物,自律自重,魄力非凡,为民操劳不计一切。这样的家族在北京不是没有,可是外界风评这般统一的却很少看见。

  有人八卦,自家小姐这个寝室简直就是黄金屋,什么样的人物都有。

  也有人好奇,不知这位冷小姐到底长成什么样,听说真正是让人神魂颠倒。

  当然,这些都是私下好奇时胡思乱想。却不料有一次,司徒白站在走廊看花看望了时间,无意撞见她们在茶水间八卦冷云溪时,当下竟然浑身打了个冷战,然后在所有人诡异的表情下逃一般地冲出大门。

  ……。

  感情,冷家的这位小姐是个母夜叉?

  不是她们太天马行空胡思乱想,而是这位司徒小姐的表情实在太过让人震撼。

  事后,有人故意向鎏金提了提,哪知对方竟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看她还能怂多久?”真以为能躲得了一辈子?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是司徒白?

  她下意识地也抖了抖,忽然觉得,幸好,幸好。

  佣人们哪听得懂她话里到底什么意思。只看到自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气势出众的小姐竟然也露出这种“不可说,不可说”的表情,再配上那个冷战,一时间,对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冷家小姐,印象顿时成了那种浑身军人气息的河东狮。

  就在这种私下八卦,表面和谐的气氛下,鎏金的身体渐渐恢复。眼见司徒白还鸵鸟地不提去见云溪,她乐得作壁上花。

  过了一个月,两个人都恢复了住校生活。期间,司徒家的长辈专门登门为厉牧的事情致歉,金家的两位家长摆了摆手,表示下不为例。

  至于,厉牧却是因为两家练手,厉家的家产迅速缩了一半不止。虽说并未张扬此事,却依旧有相关人士叮嘱要多多关注厉牧。

  从医院急诊恢复之后,便被其父用刚硬的手腕直接压去北美,从此无召唤再无回国机会。

  时光匆匆,日子如水流逝。

  转眼,离云溪他们交流生项目到期回国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大把的考试随即而来,论文几乎能将一个人的精力全部耗尽。在这所世界最顶尖的院校里,读着最顶尖的专业,不论资质如何,只有一百二十分的努力才能换得自己想要的成果。

  院内的著名导师对这两位远道而来的交换生不知为什么同时散发出强烈的兴趣,不管是课上极爱向他们提问,课下也喜欢捉着他们做一些辅助备课的事情。只一项,从未让他们接触实际案例,似乎打定主意要先把他们的专业基础知识磨砺到海枯石烂。

  任再好的精力,云溪和詹温蓝也被这种种压力压得毫无休闲时间。常常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只看到他们匆匆而过的背影,竟是连赶课都变得分秒必争,恍惚间让人怀疑他们压根不是本科生,而是本院的博士类非常人。

  好在,再多的压力,再多的磨砺都会渐渐成为养分,慢慢适应其所。将人逼得喘不过气的考试季刚过去,学校里各类的派对应运而生。

  云溪平时很少参加这个。不是因为不合群,而是大多在这里长着张中国面孔的人压根就是ABC或BBC,也就是典型的香蕉人,外面是黄种人的皮肤,里子却是绝对的白种人。常常被人问及她出生自哪,不知道是哪些自作聪明的人,总以为她是上东区出生的华裔,动不动就跑到她面前故意示好。

  她长相空灵,眼神总是淡淡,从不穿有明显LOGO的衣服,但只要稍有眼界的人都可以发现她的衣物无一不质量顶尖,做工考究,就连版型在一种国际一线品牌中也鲜有能比,非定制不可。更不用提她专注做某事时总有人让人发疯的魅力,听说英文名极简单,只一个“WANG”,连fullname都精简成这样,实在让人好奇。她那成绩传出之后,更让人往而兴叹。又有好事的人传出“WANG”在中文里有一个同音字为“王”,也就是“Queen”的意思,久而久之,不仅本院,其余院系里也都传着这位交换生实际是某位上东区贵族。

  常有人看到她和一位气韵如中古古玉般的绅士来往,更让人咋舌的却是这位男士竟然出入时常有政府人士护送,于是越发显得神秘难言。竟只觉得这两人像是传说中的人物一般,无人不好奇,无人不想亲近。于是,论文一上交,大多数举办派对的主人都急急将邀请函送达两人的手中,一时间,竟厚厚地叠起一堆,仿佛是个小型台式电脑一般。

  算算回国的时间其实已经所剩无几,云溪本着重在参与的精神,随手从那一堆造型各异的邀请函里捏起一张,没想,竟是中国留学生的学末派对。

  许久没有出席社交场所,最近熬夜写论文也实在影响皮肤状况,于是当天云溪逛到了附近的某家专业美容会所,做了个SPA。

  晚上接到詹温蓝的电话,知道他有急事无法抽出身,微微调侃了两句贵人事多,便自行前往派对。

  说起来,自从詹温蓝是X先生的事情在英政府高层内部曝光之后,除了繁重的学业压力,他的时间大多都落在了各大型业内企业竞争上。

  某些人士未免恶性竞争,早早拉着他来平衡市场,有时是救市,有时是互惠互利,虽与政府合作,他的确赚了不少,但这钱却觉没有他隐在幕后时赚的那般随心所欲。但这些,他在她面前从来只字未提。即便忙了三天,赶回学校继续考试,倦怠的面容完全掩饰不住,也只会朝着暖暖一笑,轻轻将头搭在她肩膀,微微闭眼,仿佛那一刻,他拥有了全世界。

  到派对现场时,才不过六点半,主人翁正在房外迎接一批批从课业解脱的留学生们。

  一个长相极为古典的女子,看样子竟有几分仕女风范,若是搭上一身霓裳羽衣,竟有些让人恍惚间落入画中的感觉。

  云溪递过去一篮子水果,俱是此地很少见的品种,引得主人眼前一亮。

  唤来一人,速速洗净,等会端进去给大家分享。

  稍稍寒暄一二,引来许多人注目的眼光。主人翁娇俏地凑到云溪的耳边:“这么多人崇拜,人气果然不一般。”

  云溪苦笑。压根是自己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派对,被人当熊猫围观了。只可惜,今天姓詹的那位腹黑没来,否则,出风头这事绝对还轮不着自己。

  亮相够久了,主人翁也觉得差不多了,请她进屋,顺便递给她一杯鸡尾酒,让她随意。

  房内是典型的西式装修,整洁中可见奢华,却处处点缀着一些女子才有的细致暖意,反而可见温馨。

  有人坐在钢琴边,随意地弹奏着曲子。曲调欢畅,神色轻松,几个三五好友围坐一边,轻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亲昵而欢快。

  至此,云溪觉得,这场派对来的不算亏。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陆陆续续,来派对的人越来越多,进门一看到她时的表情都和见到彗星无二,有人摩拳擦掌过来搭讪,有人满脸跃跃欲试。却没有一个人敢做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云溪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吃着点心,倒是弄得肚子半饱。

  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中文名字,心中一动,刚一回头,连脸上惊讶的表情都没收起来,就被两个人齐齐勾住了脖子。

  四周一片寂静,只见两个中国女子正勾住那个WANG满脸惊喜,浑身透出的喜悦几乎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云溪楞了好久,才把像八爪鱼一般扒在她身上的鎏金和司徒白拉开:“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司徒白吐舌,不敢和云溪直视,老金在心底鄙视,胆子给猫叼走了,一边搭茬:“这不是听说你快要学成归国了吗,乘着你现在手头没事,刚好来跟着你混啊。”

  云溪其实早前就和鎏金一直电话联系,知道她身体恢复得很好,又明白司徒白那乌龟的性子根深蒂固,所以一直没和她联系,哪知道这个时候,两个人竟然找上门来了,竟然还知道她今天在这个派对,估计是和詹温蓝那边早就联系过,一直瞒着她罢了。

  望着司徒白满脸愧疚又害怕又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神色到底软了下来:“以后不要再让我们担心了。”一次突然失踪也就算了,逃婚逃得远远的,竟然还能让厉牧钻了空子,要不是鎏金命大,这结果到底要由谁来承担?

  司徒白眼睛通红地点点头:“我再也不会了,你们相信我,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金一把打断:“我说够了,又不是演戏,这么煽情干嘛?”故作轻松地翻了个白眼,老金环视一周,见所有人都盯着她们看,显然各个都听得懂中文,一个个都云里雾里的样子,心想果然妖孽到了外国还是妖孽,到哪都是世人瞩目的焦点。

  拉着云溪和司徒白往角落靠了靠,借着灯光晕暗挡住那些揣测的目光,顺便又拿了些吃的。

  说实在的,外国的东西反过来颠过去也就那几样,和中国那么多的菜系比起来完全就是个菜窝窝,压根不够看,不过这不是打发时间吗?

  云溪见她们两个人吃着实在毫无兴致,又看了眼四周,觉得这个场景的确不适合叙旧,只得和主人家打了个招呼,早早带着这两只出去觅食。

  说起来,她们三个人在一起吃东西的时候仿佛比其他时间都多。以前就一直彼此调侃是吃货,到了这里还是老样子。

  三人从房子出来,去云溪介绍的非常好吃的Restaurant的时候正好经过哈佛商学院。

  在美国教育界流行着这样一种说法,如果说哈佛大学是全美所有大学中的一顶皇冠,那么哈佛商学院就是这顶皇冠中最璀璨的一颗宝石。

  即便是司徒白,此刻望着在灯火中包裹的这颗宝石,也忍不住驻足矗立良久。鎏金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也觉得波士顿晚间的夜色点缀着此间学院越发显得璀璨夺目,平日的喧嚣一下子静了下来,竟有些不习惯。

  就在这时,一辆车子从她们三人身边驶过,开车的司机打着灯从她们身上一掠而过,本以为亦是来此地观光的游人,却没想,车子忽然开过去之后又倒了回来。

  三人忽视一眼,有些怀疑是不是这司机是否迷路了,过来问路。

  哪知,车子后面忽有一人推门而出,脸上带着他乡遇故知的诧异:“金陵?”似有些不可置信地吐出这么一个词,眼神却是直直地望向云溪。

  云溪一愣?

  这人怎么会在这?

  “云溪,他为什么叫你金陵?”司徒白和老金碰了碰她的衣袖,有些好奇。

  云溪沉吟了良久,才缓缓露出一个如镜花水月的笑,朝着来人轻轻颔首:“大公子,又见面了。”

  为何叫她金陵?不过是因为她与他的那次见面恰好在最敏感的南京,在整个南京军区都被封锁消息的时候,这人与她萍水相逢。

  司徒白和老金还在惊奇这人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能让云溪都叫上一句“大公子”,哪知那车上竟又走下一个人。

  风光霁月,风华无限。

  如整个世界的光芒都齐齐落在这人一身身上。

  惊艳无以复加,以至于这两位从小受着大族教养的千金小姐竟齐齐睁大的嘴巴,惊呆在原地……。


  ☆、第一百零六章 惊到极致


  三人忽视一眼,有些怀疑是不是这司机是否迷路了,过来问路。

  哪知,车子后面忽有一人推门而出,浑身气韵惊人,脸上却带着他乡遇故知的诧异:“金陵?”似有些不可置信地吐出这么一个词,眼神却是直直地望向云溪。

  云溪一愣?

  这人怎么会在这?

  “云溪,他为什么叫你金陵啊?”金陵?不是南京的别称吗?和云溪有什么关系吗?司徒白和老金碰了碰她的衣袖,有些好奇。

  云溪脸上的诧异慢慢转为自然,缓缓露出一个如镜花水月的笑,朝着来人轻轻颔首:“大公子,又见面了。”

  为何叫她金陵?不过是因为她与他的那次见面恰好在最敏感的南京,在整个南京军区都被封锁消息的时候,这人与她萍水相逢。

  司徒白和老金还在惊奇这人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能让云溪都叫上一句“大公子”,哪知那车上竟又走下一个人。

  风光霁月,风华无限。

  如整个世界的光芒都齐齐落在这人一身身上。

  震撼到无以复加,以至于这两位从小受着大族教养的千金小姐竟齐齐睁大的嘴巴,惊呆在原地……

  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情境。

  云溪默默叹息,原来,这人,惊艳如故……

  原来世上真的有人只要看上一眼就让人忘记世间的一切……

  温润而泽,有似于智;锐而不害,有似于仁;抑而不挠,有似于义。

  惊艳如斯,震撼如斯。

  鎏金和司徒白完全被眼前这个在月光下徐步走来的男人掠住了所有心魂。

  笔墨不能描述,只觉得眼前这人几乎吸收了世上所有精华,他的眼微微垂下,似无意与人对视,但偏让人有一种临近深渊的幽谧之感。似乎,只要他愿意,唇角微微勾起,便可以让所有人人停止呼吸。

  偏这样气质古韵的人竟会让她们觉得性感得让人色授魂与。

  果然是,疯了。

  与鎏金和司徒白不同,云溪知道那位叫她金陵的“大公子”的真正身份,能与他一同出现在这的人,她实在不知道该是惊叹当初的设想,还是为自家老爷子的社交圈感到自豪。

  果然,当初老爷子与他下棋时那奇异的气氛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这人……。

  云溪眼角流光一闪,避开“大公子”戏谑的视线,心中默默赞了一句。

  这般年纪,却能气势完全收放自如,便是在这位贵为华夏第一公子面前亦没有半点争辉之势,偏让人更加无法移开视线。

  “子墨,你大概还没见过这几位吧。”早已习惯了别人看到子墨时的失神,大公子十分平和地笑了笑,摊开手,为双方引荐:“这是峤子墨,这是冷云溪,冷家的孙女,”随即看了一眼落在云溪身后的鎏金和司徒白,带着丝丝笑意,礼貌而理解的味道,示意这两位由云溪自己介绍为妙,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们。

  云溪笑笑,大公子的介绍乍听之下没有任何问题,可细细一想,却有些玩腻。

  为什么介绍峤子墨时只说了个名字,但介绍她时却点明身份,冷家,这个身份在他们两人眼中,又是什么样的选项?

  “这是我的室友,鎏金和司徒白,很高兴能在这里遇上。如果不赶时间的话,不如一起去吃个宵夜?”

  她的笑容,这一刻像是清润的水,清澈见底,丝毫没有隐藏,就像是冬天里的那一株鲜花,迎风摇曳,格外纯净。

  便是一直痴迷的老金和司徒白也不免多看了她几眼,心想果然出国了一年,这表情越发拿捏的炉火纯青了,何时看过这么不外露的云溪露出这样没心没肺的笑?

  峤子墨漫然一笑,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什么,其余三人,竟都觉得,这一笑,别有深意。

  “不了,我们还有点事,下次再见,由我做东。到时,记得叫詹温蓝一起。”自那次从南京一别,他对詹温蓝的事迹也有所耳闻。算起来,那样温润如玉的外表,和某人倒是有几分相似啊。

  只不过,这位某人,几近妖魔化了。

  大公子略带奇异地看着峤子墨竟然没有拒绝,反而深深地看了冷云溪一眼。

  那眸子刚刚还因为他有意收敛带着半分不明意味,此刻,略微稍抬,月光像是正片都落入他的瞳孔内,印着那片光芒大盛,只一眼,看得所有人竟有种浑身发麻的感觉。

  真真是……。

  大公子歪了歪唇,有生以来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想要哀叹这人完全就是一妖孽。

  刚刚回神不久的那两只,果然一下子又落回了怔愣的境地,眼睛珠子转都不会转地盯着峤子墨,那神情,仿佛是看到了天外飞仙。

  “好啊,那下次有机会再约。”就在大公子正准备出声打断这莫名其妙的气氛时,一道极为干脆清醒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耳边划过。

  他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这世上,竟然会有人对峤子墨的视线免疫的人?

  而且,这人竟然还是个女的?

  这大概是比听说美国逢人必说中国是世界救赎主还要来的骇人。

  可最让他觉得惊奇的是,峤子墨竟然丝毫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就像是,这个顺着杆子变相想着早点走人的女子刚刚说的不过是“晚安”。

  是这个世界太玄幻,还是他太跟不上潮流?

  他摇了摇头,觉得无所谓了。

  眼下有急事要做,冷云溪的事情等到回了北京再说也不迟。

  可惜了……

  他深深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么有意思的姑娘,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有机会的,到时候还希望冷小姐不要爽约。”

  峤子墨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从风度和礼仪来说,这话绝没有任何引人遐想的地方,可大公子的视线终于定定地落在某人身上,不动了。

  这人,今晚不对劲。

  仔细打量了半晌,他得出这个结论。

  一个浑身和黑夜可以融为一体的男人突然凑到他身边,轻轻地说了句话,将他后面要说的内容一下子截断。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朝云溪、鎏金她们微微颔首,露出一丝颇为官方的矜持歉意:“我们北京再见。”

  “再见。”云溪淡淡一笑,某种情绪随着那两人的离开渐渐沉淀,几乎让人看不出丝毫变化。

  车子如箭一般驶离,树梢随着微风摇曳而动,刚刚那两个人影似乎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转眼就消逝了。

  “再不回魂,饭馆关门了,饿肚子可不怪我。”一声调侃,终于将两人从梦境拉回。

  鎏金、司徒白不自然地收回视线,傻傻地望着她打哈哈,实在是觉得自己竟然会看一个男人看成“望夫石”的样子太不雅观了。

  这,这不纯粹花痴吗?

  可是……。

  那个月下美男实在是……。

  哦,闭着眼都觉得他浑身像是在发光一样。这世上怎么有人能长成那个样子?

  “别想了,”云溪懒懒地挑眉,各拉起鎏金和司徒白的一只手,向附近最负盛名的RESTAURANT走去:“以后回了北京,有机会还能再见的。”

  话虽这样说,可即便司徒白都看得清清楚楚,云溪眼底的一抹清淡笑意,毫不挂心。

  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刚刚云溪那反常的表现。

  “老幺,其实,你压根不想请他们吃饭吧?”司徒白小心翼翼地把心底的猜测诉诸于口。

  “哎呀,被你发现啦。逃婚转了一圈,果然长智商啦。”纤纤玉手拍在头顶,一下子就将司徒白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她求救地看向老金,却见她还恋恋不舍地回头不时瞅瞅。

  那个风姿卓然的男人早已经离开不知多久,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司徒白不知道老金到底还在看什么。

  下一刻,从来神情大气的鎏金竟轻轻地叹息,仿佛自言自语:“云溪,那个男人满足了世界上所有女人的最终幻想。”

  天潢贵胄,目下无尘。

  云溪抬头看了一眼月光,微微一笑,眉目灵动,眼角却是清冷一片:“鎏金,你看清楚,那是神,而我们……。是人。”

  当一个男人已经完美到一定的境界,在她的眼里,其实已经不是同类了。虽然,身边的人从来也没有把她当作过“普通人”看待过。

  果然,下一刻,那个独自叹息的同窗好友,诡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们却都不知道,远处,那个被“她”称作是“神”的男人此刻眉梢间正带着抹异色,双眸在周围的风景上淡淡一瞥,最终落在身边“大公子”的身上。

  而大公子正不可思议的回想着,刚刚是不是自己眼花。

  峤子墨在上车前曾经回头静静地看了冷云溪一眼吧?

  后来,当中南海一个特殊位置上的人有一天突然突发奇想,问峤子墨对这个女人的第一印象时,他指尖的长烟一点一点地模糊了他的表情,只听到一句模模糊糊的轻叹,遥远却让人震撼心扉,他说——金鳞本非池中之物,这个女人,我……

  后面的三个字,声音近乎呢喃,以至于谁都没有听清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第一百零七章 回国


  云溪带老金和小白到RESTAURANT的时候,恰好此间宾客最鼎盛的时候。

  小白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大厅的时钟,搞不懂,外国人什么时候这么热爱美食了?这个点吃一点得增加多少卡路里,这不是想来追求苗条的外国妹纸的大忌?

  可看着满大厅坐的满满的人群,她着实怀疑以前是自己搞错了。其实,外国人最喜欢夜宵吧。

  “小姐,不好意思,今天客人比较多,大厅已经没有位置了。”服务员穿着一套熨帖的藏蓝色工作服,颇有些无可奈何地对她们三人笑笑。

  “顶层的空中花园还空着吗?”云溪自己有眼睛,看着这人满为患的样子,也知道绝无可能在大厅能等到位子。不过以前倒是和詹温蓝来过一两次,记得这大楼的最顶层设有他家的顶级包厢,轻易不对外开放。若真的有需求,也要提前至少三天预订。

  服务员颇为吃惊的看了她一眼,向来楼顶的那座空中花园知道的人并不多,除非VIP会员介绍,工作人员基本对此间包厢是闭口不谈。

  他想了想,对三人露出一个稍等的笑容,随即到大厅经理那去汇报。

  很幸运,今晚没有什么大人物提前定下楼顶那间,云溪她们十分钟后坐上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之所以说其奢华,仅位置就极为豪奢。竟是整个顶层一楼只一桌,四周以特质材料围起,星光竟能透过那层材料撒下,房内各色花草萦绕,隐约间有琴音传来,竟似世外桃源一般。

  三人点了餐之后,静静地坐在一起,忍不住心生感叹。

  “好久没这样在一起吃过饭了。”老金忍不住感叹。

  的确是好久了,司徒白有些伤感的在心底想。

  气氛这么好,三人有意识地绕开一些伤感话题,捡着近期比较有意思的东西谈天。比如说,最近祁湛在上海有拿下一笔大单,公司在上海的地位愈加稳固,与当初被萧氏逼得走投无路比起来,简直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比如说,学校里知道詹院草即将返校,已有粉丝纷纷准备好了各色礼物,等待某人回来来个“SURPRISE”;比如说最近老师上课越来越有“大师风范”,连考试都变得“奇幻莫测”,不用考卷测试,而是专门模拟商战,班里昨天这还是一对好姐妹,明天其中一人就是一出意想不到的反间计,窃取“商业机密”毫不手软,堪比时尚电影。

  “哦,对了,”老白忽然想起件事来:“张博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回国之后立马去他那里报到。”

  云溪愣了一下,虽说张博的确算是她“师傅”,对她帮助也不少,但出国这段时间他好像一直销声匿迹,打他电话也一直显示不在服务区,詹温蓝曾经帮她打听过,似乎是张博接了一个保密的项目,所以暂时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他什么时候回校的?”知道小白她们来这里,应该直接给她打电话,为什么反而找人带话?不像他老人家利索的性格啊。

  “还没回去呢。现在,他都快成学院里最神秘的老师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白挑着碗里的食物,忍不住叹息。

  “错!”司徒白插嘴:“压根连‘首’都没见过!他让我们带话也是打电话来说的,前后就五秒钟,然后电话就掐断了。要不是知道他是我们学校的大拿,简直怀疑这是在玩‘碟中谍’。”

  云溪扬眉,到底是什么案子,弄得师傅这样?

  转而想到当初在张博房子里见到的章寒,心头飘到一道疑虑。只是面上却不显,依旧就着难得夜景享受夜宵。

  服务员低着头送来甜点,顺便收拾碗碟,在离开前,手势竟极为熟稔地从她手心划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带过一道轻微的颤栗。

  云溪一愣,对面那两人也傻了,抬头一看,这“服务员”竟是詹温蓝!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三个人呆呆地望着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忍不住内心自问。

  “怎么,不想吃吗?”难得看到云溪这么呆滞可爱的模样,他心中一荡,忍不住低头,轻轻凑到她唇边。

  对面立即响起两道轻呼,似是不好意思打扰他们的好事,双手一下子就自动地蒙上了眼睛。只可惜,那食指和中指指尖的距离实在是开得太大,压根什么也挡不住,完全就是做个姿势,一边假装淑女,一边正大光明的偷窥,那表情简直是在说:“继续,你们继续,嘿嘿,就当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鼻息间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人的味道。他凑得那么近,以至于她连他的睫毛都能数的清清楚楚。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表情,忍不住又靠近一份,却不像那两人想象的一般去吻那红唇,而是从她耳侧划过,轻轻地落下一声叹息。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云溪诧异地仰头看他,漆黑的夜里,他的眸子温柔地几乎能将整个冰川都融化,“为什么突然想送礼物?”

  他摇头,并不说,只是亲昵地吻了吻她的耳朵,转身和那两个脸色通红的姑娘打了个招呼。

  “啊呀,看来是我们呆在这,碍某位校草的事啦。”小白朝老金挤眉弄眼,恨不得来个双簧才过瘾。

  “嗯?这不是我们销声匿迹得无影无踪的司徒大小姐吗?什么时候出现的?”润泽的眼眸轻轻一带,从某人脸色忽然心虚的人脸上飘过,唇边带着好整以暇的微笑,竟有些无端的邪气。

  “果然是个腹黑……”老金本想和小白唱双簧的心至此完全没了,寡着脸,心里碎碎念,不过出来一年还不到,原来不止云溪变得越来越看不懂,这位也不遑多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礼物呢?”和詹温蓝对上,老金和小白压根就不是一个段数的,云溪本着拯救同窗的雷锋精神,终于拉了这两人一把。

  “回去再给你。”他垂下眼,视线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那视线的温度让人怀疑他似乎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叠吧叠吧,拽在怀里,不让外人见上一分。

  若说其他的,这一年变化也不算太多。只一项,这人的占有欲,是越来越强啊。

  云溪无奈摇头,还是说,以前也有,只是被这人完美的藏起来了,如今压根是肆无忌惮,再也不愿意遮了吗?

  云溪睨他一眼,懒得再看这人。

  “服侍”三位贵宾享用完甜点,詹温蓝速度买了单,陪着他们逛马路。

  任老金和小白脸皮再厚,也觉得此刻,背后那视线简直能烧人了,早早和云溪道别,钻进酒店里就直接消失。

  云溪打量着詹温蓝眼下的痕迹,估计又是好久没休息的结果,心中微微一动:“不是说今天赶不回来的吗?”英政府这段期间恨不得把他在回国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上,今天也是,一早就被人拉去谈事情,所以晚上才她一个人去的派对。

  他忽然抱住她,什么也没说。

  云溪有些不知道这人今天怎么了,净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可看着他疲倦的脸庞,到底不忍说什么,抚了抚他的手心,轻轻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他慢慢地握紧她的手,似有无限怜惜,再抬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玉树兰芝,仿佛刚刚那么疲倦的身影只是她的幻想一般。

  夜色越加深了,璀璨灯火下,他拉着她的手,一路前行,仿若整个世界,只有他和她一般……。

  她落在他的身后,看着自己的脚踩在他的影子上,一步一步朝着公寓走去,心情竟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第二天,老金和司徒白睡了个懒觉后,直接跑过来向他们辞行,转身就回国去了。云溪和詹温蓝也开始着手学校里最后那点手续。

  许多认识的人都来打探他们日后会不会再回哈佛,却被两人均是很“完美”很“官方”的笑弄得云里雾里。特别是云溪目前公寓的室友,那望着詹温蓝恋恋不舍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心头好被人生生剥夺了一样。学院的老师亦有不舍,千万叮嘱,若是想回来了,随时打声招呼,他们会作他们的介绍人,此间永远欢迎他们回来。

  谢过一众师长,将书本打包空运,与平日相熟的三五好友最后聚聚,时间静静流过。

  两周后,两人的手续终于全部办好,詹温蓝和英政府那边该落实的事情也基本告一段落。

  当飞机上升到三万五千英尺的高空时,两人心底同时一叹:“终于要回去了!”

  那一刻,氤氲满步的双眸像是终于尘埃落定,云溪坐在床边,静静地阖上双眼。

  詹温蓝静静看着她的侧脸,良久,招来空乘,为她搭上一条薄毯。

  再见面,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萧然,你准备好被我一步一步分崩离析了吗?

  是谁无言轻笑,眉目似妖,神情微妙,又是谁目光如水,心如深渊,面带宠溺?

  ……

  这一天,注定京中某些人再难保持平静优雅……。


  ☆、第一百零八章 绝对空间


  程灵素辩了方向,策马一路狂奔,一直跑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听到耳边的风声中带来隐隐马声嘶鸣、大旗展风、以及呐喊冲杀之声,迎面而来的风沙尘土也逐渐厚重起来。她勒住了马,抹了把沾到脸上的沙尘,四下看了看。只见西北方向有一个小小的土山,高出平地许多,当下掉转马头,一口气冲上山去。

  此时正值黄昏,远方天地相接之处还残留着一道极细的霞光,红似血,艳如火。程灵素在山丘顶上极目远眺,但见无数点燃的火堆火把,星星点点,声势浩大,犹如天上的繁星,竟照亮了整个草原。

  她虽比普通人多活了一世,但那一世也只是个未过十八的少女,纵然生死一遭,也未曾见过两军对垒之况。此时一下子见了这许多兵马,任她再淡然,也不由低声惊呼。

  再往凝目看去,只见万军合围之处,似也有一座像她现在所处之处的一座小山,山上人头攒动,一面巨大的白毛大纛迎风烈烈飞舞,展动间的破空之声,好像能穿透那万军的鼓噪呼喊之声,在整个草原上空回响。

  铁木真的旗号!

  只是那处距离这里实在太远,任凭程灵素运足了目力,也看不清那山上的人的面貌。只能伊稀从几个来回闪动的熟悉的身影上伊稀辨认出那似乎是江南六怪和郭靖,间或有刀兵的寒光一掠而过,应该是在与人交手。

  铁木真只当是桑昆要与他商谈儿女的亲事,出门时只带了数百人,两军对阵之下,人数相差实在太过悬殊,就算是他身边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千军万马之中要护得他周全,又谈何容易?更何况,江南六怪既非武功登峰造极的绝顶高手,又心存明哲保身之念,一旦桑昆和札木合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怕是绝难抵挡。

  程灵素看了一会儿,不由暗暗心焦,转过头向铁木真营地的方向望了又望——一座小山,天色明亮时还能仗着视野宽广易守难攻,而天一黑……拖雷的援兵要是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远处最后一抹霞光之下,忽然尘头大起,似有数万人马杀奔前来,离那处最近的桑昆的队伍阵脚登时松动。

  看到了队伍前头拖雷的大旗,程灵素心头一松,这才发现自己握着缰绳马鞭的掌心里全是汗水。

  她平素虽然性子极淡,可偏偏却是最重情义。虽说是只是纯粹不想失了铁木真这大漠上的屏障,也明知道铁木真将她嫁给都史的用意,可这十年间却也分明的感受到铁木真给予她这个女儿的宠爱。尽管这宠爱中会有几分对于她亲事的愧疚,可若真要说起来,程灵素对于这个自己叫了十年“爹爹”的人,他的安危,她又怎能做到真的毫不挂心?

  见到桑昆的骑兵渐渐乱了起来,程灵素长长地吁了口气,不再细看,掉转马头,往另一边下山,径自向回营的方向而去。

  经此一役,反倒给了铁木真向王罕发兵的借口。他非但以少胜多,攻破了王罕、札木合的联军,若非完颜洪烈手下带着数名武林好手奋力突围,怕是连这位大金国内最威名赫赫的六王爷也要交代在了大漠上全能侍卫最新章节。

  当拖雷把这消息告诉她的时候,程灵素忽然想起了悠然醉倒花香中的欧阳克,不禁莞尔。

  以他的武功,“醍醐香”的药力持续不了太久,在这场战役中自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只他若是知道自己了放走拖雷会引来这么大的祸端,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拖雷见她高兴,自己也眉飞色舞:“还有更高兴的事呢,你不但不用再嫁给都史那个坏小子,我还带了份礼物给你。”说着,一指方才他的亲兵扛过来放在程灵素帐前的大木箱。

  程灵素见他像猎到了什么稀奇的猎物来献宝一般,不由失笑:“我要缺了什么,直接去找你和爹爹要就是了,还用得着什么礼……”而就在拖雷将木箱打开时,她最后那个“礼物”的“物”字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木箱子里,不是什么稀奇的猎物,却是个大活人。还是个程灵素认识的人。

  “都史?”

  昔日养尊处优,耀武扬威的王罕之孙,此时蜷缩在木箱中,满身的黄沙尘土,已经看不出身上原来穿得什么衣服,脸上鲜血交错。见木箱突然打开,这个一贯嚣张的小霸王竟然全身簌簌颤抖起来,拼命地往木箱角落挤,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带着哭音。

  “是啊,都史。”拖雷一脸得意,“我前日跟着爹爹扫平桑昆旧部时再乱军里见到这坏小子,本想一刀杀了干净,可一想到你那么多年因为他受的委屈,就干脆把他带过来,要杀要打,都让你处置,给你出气。”

  “委屈?”程灵素倒没觉得都史能给她什么委屈。亲事是铁木真和王罕所定,别说有桑昆和札木合突然生出了异心,就算没有这次的事,她也绝不会就这么乖乖地听从安排就嫁过去……这都史,说起来,除了那一次跟着使者来被她出手教训了一下之外,于她却是半点影响也没有……

  “那……这么个人,随我怎么处置都行么?”

  “那是当然。”

  “好,”程灵素向他一伸手,“借把刀给我。”

  拖雷解下腰上的佩刀,递给她。

  都史浑身猛然一僵,狠狠地盯着程灵素,好像草原深处被逼到绝地的野狼,刚才还在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平息下来,只余胸口剧烈地起伏。

  程灵素却毫不在意,手腕一抖,熟练地挽了半朵刀花。

  锋利的金刃之风破空扑面,都史却死死地撑着一双眼皮,连眨都不肯眨一下。

  明晃晃的刀光只一瞬,却又好像用了很久才落下来……紧缚在腕间的粗绳一下子断裂开来。

  都史显然没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处伤,可却清晰地感觉得到,程灵素这一刀,连他一层油皮都不曾刮下来。

  “华筝!你这是干什么?”拖雷脸色微微一变,一把夺下程灵素手里的单刀,呼呼一舞,断然横在都史颈前。

  都史仿若未觉,仍是缩在木箱里,手上绳索已断,他却仍一动不动地盯着程灵素,只是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又有些茫然。

  程灵素任由拖雷夺去手里的刀,只是反手又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说过随我处置……”

  “那也不是让你将他放了……”拖雷手里的刀握得极紧,看向都史的眼里透着杀意,“捕到狼不杀,反而放回去,遭殃的将会是家里的羊群。”

  “他可不能算是狼绝美桃运最新章节。”程灵素自然知道放虎归山的道理,不过王罕的势力尽归铁木真所有,大漠草原,不出一年,将都是铁木真的牧场。区区一个都史,就算真是一头狼,单枪匹马,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拖雷哥哥,”程灵素见拖雷神色有所缓和,续道,“这次若不是他嚷嚷着要退亲,我们也不能及时发现桑昆和札木合的图谋。不妨就当是……”

  “可是,那爹爹那里……”拖雷素来对这个妹子百依百顺,此时却有些为难。

  程灵素何等聪明,看他的神情便立刻会意。

  都史是王罕的亲孙,若无铁木真的首肯,亦或是默许,拖雷纵然有心,又怎能将这样重要的俘虏送来给她“处置”?

  “我去和爹爹说。”

  “算了。”拖雷拉住程灵素,略略犹豫了一下,随即在自己胸脯上拍了拍,“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罢,爹爹那里,交给我。”

  这话虽说来简单,可拖雷对铁木真崇敬如神,从来不会违抗他的命令,现在能说出这句话来……程灵素不由心里一暖,自前世师父毒手药王过世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到过如此全心全意的庇护。

  早已习惯了凡事都要靠自己去应对,即使她也曾有一个“大哥”……

  头一次,程灵素学着真正大漠儿女的样子,伸了手臂,和拖雷抱了一抱。

  一直知道自家这个妹子虽然心里挂念着他,却极少肯与人如此亲近,拖雷一下子有点受宠若惊,愣了片刻之后,也伸出手臂紧紧一把将她搂住。

  程灵素到底骨子里是个汉家女子,真情流露只片刻,便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放开手,退后两步,脸上微微有些红。

  拖雷则哈哈大笑。

  “对了,我险些给忘了,爹爹还叫我告诉你一句话。”拖雷回头指挥亲兵将都史远远送走,送到连铁木真都看不到的地方去,然后又回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爹爹说,在明亮的白昼要狼一样的深沉细心;在黑暗的夜里,就要坚强的忍耐,如同乌鸦。”

  程灵素心里一凛:“这是爹爹特意要你转告我的?”

  “是啊,”拖雷点头,“爹爹那时要把你嫁给都史是因为王罕势大,我们不得不忍耐,他说,要你能懂这道理就好了。”

  程灵素默然不语。铁木真不会言之无物,遇到困难要忍耐,此言不差。可“深沉细心”又指的是什么呢?

  十年来,她一直处世低调,数次暗中出手,救人也好,防卫也罢,俱是避开了铁木真的耳目。算来算去,也就都史来访的那一次……

  而都史此次又是先落到铁木真的手里……

  程灵素垂下眼,心里暗自作下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铁木真名言的原话:在明亮的白昼要像雄狼一样深沉细心!在黑暗的夜里,要像乌鸦一样,有坚强的忍耐力!

  马上要挥别大漠了~

  欧阳克:喂喂喂!本公子如此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居然连个镜头都不给我!

  圆月【星星眼,一脸陶醉看帅哥,啥都没听见】

  欧阳克【一扇子】:喂!

  圆月【捂头】:嗷呜——那是玄铁的扇子!!!脑震荡了……嘤嘤嘤——


  ☆、第一百零九章 我的人


  程灵素辩了方向,策马一路狂奔,一直跑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听到耳边的风声中带来隐隐马声嘶鸣、大旗展风、以及呐喊冲杀之声,迎面而来的风沙尘土也逐渐厚重起来。她勒住了马,抹了把沾到脸上的沙尘,四下看了看。只见西北方向有一个小小的土山,高出平地许多,当下掉转马头,一口气冲上山去。

  此时正值黄昏,远方天地相接之处还残留着一道极细的霞光,红似血,艳如火。程灵素在山丘顶上极目远眺,但见无数点燃的火堆火把,星星点点,声势浩大,犹如天上的繁星,竟照亮了整个草原。

  她虽比普通人多活了一世,但那一世也只是个未过十八的少女,纵然生死一遭,也未曾见过两军对垒之况。此时一下子见了这许多兵马,任她再淡然,也不由低声惊呼。

  再往凝目看去,只见万军合围之处,似也有一座像她现在所处之处的一座小山,山上人头攒动,一面巨大的白毛大纛迎风烈烈飞舞,展动间的破空之声,好像能穿透那万军的鼓噪呼喊之声,在整个草原上空回响。

  铁木真的旗号!

  只是那处距离这里实在太远,任凭程灵素运足了目力,也看不清那山上的人的面貌。只能伊稀从几个来回闪动的熟悉的身影上伊稀辨认出那似乎是江南六怪和郭靖,间或有刀兵的寒光一掠而过,应该是在与人交手。

  铁木真只当是桑昆要与他商谈儿女的亲事,出门时只带了数百人,两军对阵之下,人数相差实在太过悬殊,就算是他身边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千军万马之中要护得他周全,又谈何容易?更何况,江南六怪既非武功登峰造极的绝顶高手,又心存明哲保身之念,一旦桑昆和札木合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怕是绝难抵挡。

  程灵素看了一会儿,不由暗暗心焦,转过头向铁木真营地的方向望了又望——一座小山,天色明亮时还能仗着视野宽广易守难攻,而天一黑……拖雷的援兵要是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远处最后一抹霞光之下,忽然尘头大起,似有数万人马杀奔前来,离那处最近的桑昆的队伍阵脚登时松动。

  看到了队伍前头拖雷的大旗,程灵素心头一松,这才发现自己握着缰绳马鞭的掌心里全是汗水。

  她平素虽然性子极淡,可偏偏却是最重情义。虽说是只是纯粹不想失了铁木真这大漠上的屏障,也明知道铁木真将她嫁给都史的用意,可这十年间却也分明的感受到铁木真给予她这个女儿的宠爱。尽管这宠爱中会有几分对于她亲事的愧疚,可若真要说起来,程灵素对于这个自己叫了十年“爹爹”的人,他的安危,她又怎能做到真的毫不挂心?

  见到桑昆的骑兵渐渐乱了起来,程灵素长长地吁了口气,不再细看,掉转马头,往另一边下山,径自向回营的方向而去。

  经此一役,反倒给了铁木真向王罕发兵的借口。他非但以少胜多,攻破了王罕、札木合的联军,若非完颜洪烈手下带着数名武林好手奋力突围,怕是连这位大金国内最威名赫赫的六王爷也要交代在了大漠上全能侍卫最新章节。

  当拖雷把这消息告诉她的时候,程灵素忽然想起了悠然醉倒花香中的欧阳克,不禁莞尔。

  以他的武功,“醍醐香”的药力持续不了太久,在这场战役中自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只他若是知道自己了放走拖雷会引来这么大的祸端,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拖雷见她高兴,自己也眉飞色舞:“还有更高兴的事呢,你不但不用再嫁给都史那个坏小子,我还带了份礼物给你。”说着,一指方才他的亲兵扛过来放在程灵素帐前的大木箱。

  程灵素见他像猎到了什么稀奇的猎物来献宝一般,不由失笑:“我要缺了什么,直接去找你和爹爹要就是了,还用得着什么礼……”而就在拖雷将木箱打开时,她最后那个“礼物”的“物”字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木箱子里,不是什么稀奇的猎物,却是个大活人。还是个程灵素认识的人。

  “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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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都史。”拖雷一脸得意,“我前日跟着爹爹扫平桑昆旧部时再乱军里见到这坏小子,本想一刀杀了干净,可一想到你那么多年因为他受的委屈,就干脆把他带过来,要杀要打,都让你处置,给你出气。”

  “委屈?”程灵素倒没觉得都史能给她什么委屈。亲事是铁木真和王罕所定,别说有桑昆和札木合突然生出了异心,就算没有这次的事,她也绝不会就这么乖乖地听从安排就嫁过去……这都史,说起来,除了那一次跟着使者来被她出手教训了一下之外,于她却是半点影响也没有……

  “那……这么个人,随我怎么处置都行么?”

  “那是当然。”

  “好,”程灵素向他一伸手,“借把刀给我。”

  拖雷解下腰上的佩刀,递给她。

  都史浑身猛然一僵,狠狠地盯着程灵素,好像草原深处被逼到绝地的野狼,刚才还在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平息下来,只余胸口剧烈地起伏。

  程灵素却毫不在意,手腕一抖,熟练地挽了半朵刀花。

  锋利的金刃之风破空扑面,都史却死死地撑着一双眼皮,连眨都不肯眨一下。

  明晃晃的刀光只一瞬,却又好像用了很久才落下来……紧缚在腕间的粗绳一下子断裂开来。

  都史显然没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处伤,可却清晰地感觉得到,程灵素这一刀,连他一层油皮都不曾刮下来。

  “华筝!你这是干什么?”拖雷脸色微微一变,一把夺下程灵素手里的单刀,呼呼一舞,断然横在都史颈前。

  都史仿若未觉,仍是缩在木箱里,手上绳索已断,他却仍一动不动地盯着程灵素,只是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又有些茫然。

  程灵素任由拖雷夺去手里的刀,只是反手又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说过随我处置……”

  “那也不是让你将他放了……”拖雷手里的刀握得极紧,看向都史的眼里透着杀意,“捕到狼不杀,反而放回去,遭殃的将会是家里的羊群。”

  “他可不能算是狼绝美桃运最新章节。”程灵素自然知道放虎归山的道理,不过王罕的势力尽归铁木真所有,大漠草原,不出一年,将都是铁木真的牧场。区区一个都史,就算真是一头狼,单枪匹马,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拖雷哥哥,”程灵素见拖雷神色有所缓和,续道,“这次若不是他嚷嚷着要退亲,我们也不能及时发现桑昆和札木合的图谋。不妨就当是……”

  “可是,那爹爹那里……”拖雷素来对这个妹子百依百顺,此时却有些为难。

  程灵素何等聪明,看他的神情便立刻会意。

  都史是王罕的亲孙,若无铁木真的首肯,亦或是默许,拖雷纵然有心,又怎能将这样重要的俘虏送来给她“处置”?

  “我去和爹爹说。”

  “算了。”拖雷拉住程灵素,略略犹豫了一下,随即在自己胸脯上拍了拍,“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罢,爹爹那里,交给我。”

  这话虽说来简单,可拖雷对铁木真崇敬如神,从来不会违抗他的命令,现在能说出这句话来……程灵素不由心里一暖,自前世师父毒手药王过世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到过如此全心全意的庇护。

  早已习惯了凡事都要靠自己去应对,即使她也曾有一个“大哥”……

  头一次,程灵素学着真正大漠儿女的样子,伸了手臂,和拖雷抱了一抱。

  一直知道自家这个妹子虽然心里挂念着他,却极少肯与人如此亲近,拖雷一下子有点受宠若惊,愣了片刻之后,也伸出手臂紧紧一把将她搂住。

  程灵素到底骨子里是个汉家女子,真情流露只片刻,便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放开手,退后两步,脸上微微有些红。

  拖雷则哈哈大笑。

  “对了,我险些给忘了,爹爹还叫我告诉你一句话。”拖雷回头指挥亲兵将都史远远送走,送到连铁木真都看不到的地方去,然后又回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爹爹说,在明亮的白昼要狼一样的深沉细心;在黑暗的夜里,就要坚强的忍耐,如同乌鸦。”

  程灵素心里一凛:“这是爹爹特意要你转告我的?”

  “是啊,”拖雷点头,“爹爹那时要把你嫁给都史是因为王罕势大,我们不得不忍耐,他说,要你能懂这道理就好了。”

  程灵素默然不语。铁木真不会言之无物,遇到困难要忍耐,此言不差。可“深沉细心”又指的是什么呢?

  十年来,她一直处世低调,数次暗中出手,救人也好,防卫也罢,俱是避开了铁木真的耳目。算来算去,也就都史来访的那一次……

  而都史此次又是先落到铁木真的手里……

  程灵素垂下眼,心里暗自作下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铁木真名言的原话:在明亮的白昼要像雄狼一样深沉细心!在黑暗的夜里,要像乌鸦一样,有坚强的忍耐力!

  马上要挥别大漠了~

  欧阳克:喂喂喂!本公子如此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居然连个镜头都不给我!

  圆月【星星眼,一脸陶醉看帅哥,啥都没听见】

  欧阳克【一扇子】:喂!

  圆月【捂头】:嗷呜——那是玄铁的扇子!!!脑震荡了……嘤嘤嘤——


  ☆、第一百一十章 见家长


  “同意了什么?”她眼眸淡淡一扫,看着盒子里那几乎璀璨灼人眼睛的极品切割,面色不变,仿佛手里的不过是块玻璃。

  只可惜,容不得她再装傻,詹温蓝动作迅猛,右手一勾,轻轻扣住她的后脑,浓烈的吻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同意当我的女人。”后面的话化在两人的唇边,渐渐只成呢喃。

  她在他的怀里,眉目舒展,嘴角含笑,终是轻轻点头……。

  也许是期待的太久,也许是心中盼得太苦,李嫂几乎是含泪看着他们两人依偎在一起。

  自她来这个家,已经有许多年了,先生与太太从小就对小姐要求严格,偏养的她越发叛逆。有一段时间,抽烟、酗酒、早恋、行踪不定,她甚至怀疑小姐会离家出走。那个时候,太太越发管教,反而惹得反弹越大。

  那一次,在泳池边落水后,她简直怀疑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再也回不来了。

  只是,什么时候,越来越觉得小姐脸上的笑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嫂抿着唇,慢慢用右手抹干眼泪。朦胧的眼眶里湿漉漉的,却已经有些模糊了记忆。

  似乎,自从出院后,小姐就变得越来越让人移不开眼。

  詹家虽是从詹父这一代才开始显贵的,但这么多年在冷家这种地方带着,说句实话,若还是当初小姐的性子,她其实觉得小姐是配不上詹温蓝的。那时,荞舒一直跟着詹温蓝身后,她不是不可惜的,无论自己怎么暗示明示,似乎小姐都没那个意思,有时甚至还为他们创造机会。

  渐渐的,久了,她反而不愿再往这方面想了。

  如今,一年过去,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李嫂只觉得,心头的那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到了实处。

  “李嫂,到底怎么啦?”张翠在楼下到底不放心,上楼到云溪门口,恰看到李嫂正站在那里抹泪,一时间吓得有些神情不定:“这,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她站在门口,李嫂恰挡住了入口,以至于压根就没有看到房间里那两人。

  李嫂一转身,嗤嗤笑出声:“高兴的,真的是高兴的。”

  张翠狐疑地瞅着她:“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啊?”

  李嫂随手一指,张翠随着看过去,顿时傻了眼,这,这家里什么时候来了个人?她一直在楼下可连人影子也没看到啊。

  詹温蓝轻轻扣住云溪的手,站了起来,回身,颇有些荣宠不惊地味道,面带笑容地向张翠问好:“阿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温蓝啊。”张翠吓了一跳,可再一看,自家女儿的手都被人牵着,脸上还带着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一时间,真的不知道是惊讶多一点,还是欢喜多一点。

  “这么晚了,吃过没?”绕了一圈,脑子里也不知道该挑什么话说,只能捡了个最没边际的话题。

  “吃过了。”他轻轻勾了勾云溪的手心,像是故意的一样,指尖微微一挑,眉目间却依旧是见长辈时的尊重大气,简直表里不一到极点。

  云溪无奈,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是什么时候着了道的?

  从一开始,明明打定主意离这人远点的,怎么绕了一大圈,现在又被这人圈为私人所有了?甚至连家长都见了?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既然都来了,和我们一起下去吃点水果吧。”张翠笑了笑,已经完全明白他这专门跑来就是表明立场的,换句话说,是宣布自主权的,虽说女儿这么早定下来让她有点舍不得,但到底是知根知底的,当初两人一起出国留学时她也曾有过这么个念头,如今也算心想事成,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也没有什么丈母娘挑剔女婿的劲头,反倒是水到渠成,半点也没有不自然的样子。

  云溪笑睨他一眼,楼下坐的那尊大佛可是她父亲,什么吃水果,压根是让詹温蓝给她爸去过眼的。

  别人她还不敢说,以她爸那气场,啧啧,大晚上的翻墙跑来求婚,这事虽然称得上“浪漫”,可在长辈面前,恩……。

  詹温蓝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拇指:“就晓得看我出丑。”

  云溪眉梢一挑:“你完全可以不用下去的。”那眼神,那模样,简直无辜随意到了极点。

  詹温蓝觉得自己牙有点痒,“休想!”

  紧紧拉着她,就往楼下冲,仿佛是怕她后悔一样。

  张翠憋笑,第一次发现自己女儿竟然这么本事,连詹温蓝这样温柔性子的人都能被急成这样。

  “来,跟我一道下去。”她拉着李嫂,跟着那小两口的步伐,一起下楼,唇边是抹也抹不掉的笑。

  詹温蓝和云溪下来的时候,李叔正站在楼梯口向上张望,看到他这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压根一点惊奇的表情也没有。李嫂嘿嘿笑了一声,她和四周巡逻的警卫打招呼的时候,就猜到这些小兄弟会给自家老头报信,这倒好,人都凑齐了。

  李叔既然知道了,冷国翼自然也知道了。屋子里都是聪明人,自动的略过这一茬,只等着这一对交代底细。

  “冷叔,这么晚来打扰,给您添麻烦了。”在冷国翼面前,詹温蓝自然地将云溪拉近一些,微笑着,眼底带着细细的光芒,和往常那个兰芝公子保持的君子风范不同,竟带着几分隐约的不淡定。

  “一年不见,越来越成熟了。”冷国翼偏头看他一眼,仿佛牵着自己女儿的那只手是隐形的一样,情绪一点波动都没有,听不出喜怒,就这么平淡的一句话,简直是把整个屋子里的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您过奖了,”这个时候,詹温蓝反而平静了许多,轻轻地往冷父面前走进一步,慢慢低下头,鞠躬,眉目恭敬道:“我一直很喜欢云溪,希望您能同意我们在一起。”

  冷国翼啜了口茶,灯光在他那笔挺的鼻梁上勾出一道阴影,他盯着鞠躬的詹温蓝,眸子里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一时间,空气里只有呼吸声。

  房间里的人都在等他的回答,他却似乎在等詹温蓝一样,就这么坐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时间一久,张翠和李嫂都有点熬不住了。

  可看着詹温蓝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纹丝不动,一时间也不好出声,就这么僵持着。

  “我知道您不放心我们这么年轻就下决定,”他忽然抬起头,脸上一点也没有勉强的表情,相反,倒是隐约间透出一种平心静气,似乎这些话已经放在肚子里许久,一直只等着这么一个机会说出来。

  “我想要和云溪在一起,并不只是一时冲动,在知道她是您女儿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那个时候,我们只是同学,我喜欢她,身不由己,情不自禁。和她一起出国留学前,我已经决定绝不会放手。您担心我们草率,这十分正常。不过,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来向您证明这一切。”

  李叔站在冷国翼身后,看着眼前这个詹家最有前途的孩子此刻脸上真诚而平静的笑容,他向来严肃的面容忽然放松了表情,轻轻地向詹温蓝眨了眨眼。

  站在一边的张翠和李嫂忍俊不禁,同时笑出声来。冷国翼没回头,但估摸也猜出了一二,面上冷淡的表情如冰山融化一般,渐渐淡去:“好。”

  只这么一个字,便一锤定音。

  云溪无奈的摇头,亏她以为还有好戏可瞧,这么简单就过关了,是詹温蓝的人品太好,还是她家里的人太担心她嫁不出去?

  不过,到底算是正大光明过了家长这一关。詹温蓝的笑容简直堪比银河上那一闪一闪亮晶晶。

  可惜,第二天,某人就笑不出来了。

  冷某人虽然同意了让他俩交往,但回国第二天就把他宝贝女儿带回南京军区见“公婆”这事,绝对没得商量,不行就是不行。就和他晚上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一样,这事一清二楚,没得啰嗦的余地。

  所以,第二天,詹温蓝人是回去了,那电话却是压根像是不要钱的一样往冷宅打。

  除了他在飞机的那一会,几乎都用在为中国移动做贡献上。

  云溪简直怀疑那个在英国冷静自持的X先生压根是自己的幻觉,忍不住戳他一句:“人来疯。”

  他却浑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名分都定下来了,再怎么说,你现在也逃不了了。”

  云溪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上那个璀璨的钻石,轻轻一笑。笑容中是这么久以来,詹温蓝期盼了无数次的温柔与暖意。

  刚吃过午饭,家里的人几乎都在午睡,他却翻来覆去没有一丝睡意。打开电视,某卫视正播放着一档旅游节目。

  金色的光芒印在一片广袤无边的沙漠上,驼铃儿轻响,游客遮着面纱,静静的徜徉。

  如血色的残阳在那金色的天空上几乎让人心中惊艳,忍不住叹息。

  神秘的黑纱,来往的行人,那一朵朵艳丽的睡莲欲语还休,他忽然坐起来,轻轻地对着手机呢喃:“云溪,等暑假,我带你去埃及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本事不小


  詹温蓝离开北京回了军区,老金和司徒白碍于真刀实枪的警卫不敢随意跑到冷宅,云溪回国的日子大约是这一年中最清闲也是最舒适的时间。那天老爷子因为她临时被张博叫走,所以没等她回来,于是她乘着休息到老宅子去找他联系感情。

  刚进屋,却发现一位稀客。

  “你怎么在这?”她看着冷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这位堂兄不是前几天还和她通过电话,说是在阿拉斯加坐拥美女野兽吗?最近不知道是抽什么风?这人突然喜欢上美洲豹,国内各种法令压根没办法申领,结果他就跑去美国“一亲芳泽”,碍于法律,“拥有”一只美洲豹是没什么可能了,但是通过某些特殊手段,领养几天,他倒是做得到的。当初打来电话,恨不得显摆到月球去,这才几天,就腻了?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这么别扭啊?怎么,就你姓‘冷’,我不是冷家的啊?看到我有必要像见到火星人样吗?”冷偳无聊地白她一眼。

  “不像你个性啊。”他躲自家老头都躲得像间谍一样,三百米开外就恨不得拉警报,老爷子可比他爸厉害多了,以前也没见这人这么“孝顺”啊。

  “哪里不像?哪里,你指出来,我改!”冷偳脸一转,啪地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那样子倒的确有几分当年北京城里人见人厌的纨绔形态。

  “再吵就丢你出去!”老爷子头一抬,一句话就让冷家独孙自觉闭嘴。

  云溪站在一边憋笑,冷偳满脸悲催。他怎么忘了,家里就他最不受待见。

  “没一天正经的,都几岁了,还和小时候样的找你妹妹吵架?她男朋友都定了,你呢!”见他还撇嘴,老爷子没好气地抽他一下,“天天换来换去的,今天这个,明天那个,你就准备这么荡下去?”

  “你真的和詹温蓝定下来了?”冷偳压根不敢去接这个茬,装作惊讶地岔开话题,恨不得老爷子立即转移注意力。

  “我爹妈都知道了,你在这还装什么蒜?”要说出国留学,家里人联系最多的就是他了。一起投资的公司暂且不算,光香港那边的事情,就够他折腾的了,他哪里是什么舍己为人的雷锋,三天两头电话骚扰,深怕她忘了上海、香港那边公司一样。

  “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冷偳耸肩,拿起旁边的一个苹果,轻轻抛给她:“对了,你说巧不巧,我们在香港注册的那个影视公司现在培养的最红的模特竟然还是你的粉丝。”

  当初在香港弄那个公司不过是为了赚钱,后来因为晓芸弄出来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事情,就差全港的人都猜他们公司逼着旗下艺人从事“不良产业”,结果今年新招了个十六岁的美眉,竟然还是个混血儿,给了机会让她上了次杂志,结果顿时引爆风潮。所有被美人养刁了的香港男人们转眼间就封她为新一代女神,大有每晚顶礼膜袋的架势。

  最搞笑的是,这姑娘不管去哪都要带两张照片,一张是当初云溪在香港那栋半山豪宅拍的“水中女神”大片,还有一张竟然是她在纽约与维多利亚超模一切的合影。公司里都传遍了她是想要抱老板大腿,结果别人可怜兮兮的搞了句,要是女神可以给她大腿抱一会,她直接和公司签十年长期合同,还是免费的那种。

  得,人都说这姑娘长得挺水灵,脑子有病吧。

  前几天去阿拉斯加他就带着这小妞一起,发现,她压根不是脑子有病,是全身都患了“冷云溪狂想症”!

  他好歹也算公司大股东,要钱有钱,有貌有貌,结果这姑娘愿意和他“出差”,愿意和他“温泉共浴”,就是因为他是冷云溪的哥!

  这操蛋事,要不是给他遇到了,他简直怀疑自己神经了。

  “你倒是挺关心公司员工的啊。”云溪摸着那苹果,了然地看着他:“突然来爷爷这,该不是有什么事情搞不定来搬救兵的吧。”当初明知道晓芸是什么货色还能搞到一起去,她对这位堂兄的节操早就不抱任何希望,平时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逃都来不及,现在还送上门找抽?没有猫腻,鬼才信。

  “我忍!”冷偳默默地在心底默念三遍,这才控制住脸上的皮肤没有抽搐。

  不过,他来老爷子这的确不是什么阳春白雪,专门来关心老人的。以老爷子那犀利的眼光压根早就知道,所以一直晾着他,他懂。

  所以,他扯出一张绝对灿烂的笑容望着云溪,那眼神极为“纯洁”,要多白莲花有多白莲花:“我说云溪啊,你以前不是在爷爷寿宴上送了一块血砚吗?有没有办法帮我再弄一块?”

  云溪看着她这位身价亿万的堂兄,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这人,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狗腿”,换句话说“谄媚”吧?

  “你是来找爷爷借砚台的?”什么时候修身养性了?没看出来啊。

  “对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来了吗。当初,你可是答应我帮我也弄一块的!”压根不是没来得及开口,而是老爷子太宝贝它,他进门到现在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哪敢提?

  云溪无奈地摇摇头,当初那个送她砚台的人早已经过世,留下来的只有满地下室的真气珠宝,要说砚台这种东西,还真没有。估计,也是他当初为了保住那棵埋着老伴的古树才想尽法子弄来的。这种东西,就和绝世珍奇一样,难得一遇,哪里是那么好弄的。

  “那个人去世了,你也知道,我没办法给你再弄一个,你换一个想要的吧。”

  “这哪是我想换就换的?”他一急,声音就高了上去,老爷子不轻不重地手指扣了扣木椅,顿时他又矮了回去:“这是别人上门专门求的,我怎么好意思回去告诉他,诶,那个啥,血砚没有了,要不,您换一样来喜欢?”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话是听明白了,有人喜欢血砚,知道他有门路,所以专门登门拜访,他又觉得即便弄不到一个,借着自家的出去给人玩赏几天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就答应了。

  冷偳无奈地摊手:“爷爷您也认识,就是当初您请喝茶的那位,张先生。”

  “你和他走的很近?”老爷子一听,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以张某人的出生,便是如今避居香港,弄一样血砚也不是多大的问题,为什么反倒要摆脱一个小辈来欠个人情?

  还是说?

  云溪的视线和老爷子在半空碰到一起,两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冷偳,到底是云溪开了口:“虽然我和他合作过两部电影,可你也知道晓芸和他关系,当初我离开香港的时候,张先生也没有什么表示,算不上关系有多好,怎么你现在和他反倒又联系起来了?”

  “说起来,其实我也挺怕他这个人的。总觉得看上去像是假人一样,年纪那么大了,可脸上的皱纹都没几条,脸白得能透明,可人家是强人啊,在香港,就连港督都要卖他几分面子,他专门找上门来求一块砚台,我总不能冷着脸告诉他没有吧。”冷偳一想到当初自己身边的女人是张先生的禁脔就觉得浑身别扭,可在商言商,他总不能故意得罪人,自己给自己穿小鞋的道理。

  那就是专门打着借砚的名头想和他们恢复交际,“重归于好”?

  知道冷偳能借到砚台,肯定是知道自家老爷子有这么一块,这么笃定,估计也早知道这血砚是她弄来的。饶了这么大一圈,其实,最后还是想要和她联系?

  云溪想不清自己这里有什么是让这位张先生这样煞费苦心的。不过,送上来的脸不能不给,她想了想,决定先找鎏金商量商量。

  毕竟古玉轩现在交给她打理,她在北京各种老古玩铺子都渐渐熟悉起来,说不定真能知道什么地方有这种稀罕东西的。

  “我过两天给你消息,要是张先生再找你,你就和他说,我会和他联系的。”

  “也好。”冷偳看刚刚云溪和老爷子视线交汇,这下子也品出点味道了,觉得这事压根他就是个牵线的,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位张先生估计也不会再找他有什么事了。

  心情一轻松,立马八卦的情怀就上来了:“话说,我记得你和詹温蓝在一起‘生活’也有一年了,这算不算是先同居再恋爱啊?”

  话音刚落,老爷子忍了好久的那把瓜子,劈头盖脸的一下子天女散花,目标就是他那张堪称“少爷”的脸。

  “爷爷,你真把我当根草啊!”有这样虐待孙子的嘛!看着对面笑容格外“亲近”的两人,冷偳噎了会,聪明的选择闭嘴。

  “诶,既然回来了,有没有什么打算?是先回公司捋一下这段时间的公事还是先休息一阵?”既然不能八卦,那就索性谈正事吧。

  这次,没有人再打断他的话。

  云溪和他低声交谈,老爷子惬意地眯着眼,听着戏曲,静静睡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机缘巧合


  云溪接到张先生电话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还是刚上大学,去香港极为频繁的时候。

  张先生极为礼仪地称赞了她在上海公司这一年来的净利润增速极快,另一方面也极为赞赏她当初在香港成立公司是一件极为明智的选择。当初他们合作的第二部电影上映时掀起了极大的热潮,将晓芸和那位封影帝一下子名声拉至顶峰,也正因为这样,后来爆出性丑闻和毒品派对的时候,才被传得那么臭名昭著,连公司都接到相关执法部门的传票。

  这要是张先生当初袖手旁观,云溪倒是看得到,商人逐利,静观其变本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问题是,就晓芸的那智商,实在是没有本事那么顺理成章将事情引导到那样的结果,顺着前后的脉络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云溪隐约摸出几分这人在幕后插手的痕迹。但碍于他是外公的旧事,再加上树大根深,她一直没有多做反应。毕竟,最后的时机,张先生突然选择放手,没有再将事情恶化下去,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也懒得再去追究。

  如今,她们既没有太多接洽的公事,也算不上私交如何,为什么,他从堂兄冷偳那边入手后,这么急着和她联系。算起来,这可不是这位香江巨头的作风。

  云溪沉吟颇久,那边张先生已经颇有些随意地提出过段时间上门拜访她外公的时候希望能再见见她,她只得顺着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的时候,她站在自家窗前一会,迩玩地看着院子里那些绿油油的植物。树欲动而风不止,她隐约一笑,似乎有什么秘密呼之欲出。

  第二天,去金贸国际的时候,蓝朝升正朝着一众高层咆哮:“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一有事就推给这个,踹给那个,干脆我一道把你们的工资都领了,你们统统都放假去算了!”

  一年没见,这人竟然还是这么暴脾气。

  云溪在秘书尴尬的视线中摇了摇头,做出不要打扰别人开会的手势,自顾自地回了外头的待客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等着里面那群受气包鱼贯而出。

  三十分钟后,怒发冲冠的蓝朝升从会议室一出来横扫全场一眼,谁敢触老板霉头,各个伏低做小,立马做忙碌状,倒是那秘书胆子过硬,小心凑过去低语了几句。

  蓝朝升这段时间被一个合作方案弄得火气直冒,不管他们公司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对方就是有办法鸡蛋里挑骨头,想着法的刁难。要是连着都看不出对方是故意为难他,他简直可以重回幼稚园了。

  可问题是,生意就是生意。明知道对方来意不善,他还是想把这件案子做成。早就通知这一批手下要谨慎做事,尽可能的避免给别人挑出漏洞,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跟他作对一样,方案做出来是越来越不能入目,连他都看不顺眼了,难道这群精英们准备就拿着这种东西上门找骂?

  回办公室的时候,脑子还被那团怒气烧得一塌糊涂,等真看到了坐在那的冷云溪,反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抬脚就往办公室里走。

  “蓝总这是架子越来越大了,我等了这么久,您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是不是觉得冷氏和您合作的太好,想把我这个第二股东直接撤了更好?”

  云溪见他这样子,就想起来当初金贸国际出内奸的时候,这人横到让所有人都打地铺排排睡的场景,越想越觉得这人脾气和牛同一属性的。

  “还真的是你?”蓝朝升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立马反应过来了,不过整个人显得还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还有几星期才回来吗?”冷偳前段时间在阿拉斯加的时候他们还联系过,那时还说冷云溪要过段时间回来。算算时间,这也不对啊。

  “反应手续都办好了,呆在那边也没什么意思,早点回来也能关心关心公司。不过看样子,是不需要我插手了。”推开手边的打发时间用的杂志,云溪笑笑,一副准备走人的架势。

  蓝朝升要真让她走的成,那才有鬼。

  一个大步就挡住了她的去路:“我说,你也知道自己还是公司的大股东啊,看到我弄得焦头烂额的,怎么连点好奇心都没有,难道年底分红你就一点都不关心?”

  知道这丫头是和他开玩笑,他也以长辈的身份倚老卖老,装聋作哑地让秘书泡上一壶花茶,好生将人请进办公室。

  “说罢,到底出了什么事人,让我们公司一干人才被您骂的像小学生一样。”原本只是准备来碰个面,顺便理一理公司这一年的发展情况,既然碰上了棘手事,云溪也没打算坐视不管。

  蓝朝升笑了她一句天生劳碌命,老天都看不惯她清闲,不回国的时候金贸国际好好的,一回来就碰上这些杂七杂八的。叙旧突然变成了研讨会,专题会,学术交流会,反正,这一天下来,云溪从上午十点半开始,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就从策划部、研发部、设计部、营销部脚跟不停地连轴转,直到最后修改定稿的方案已经静静躺在对方的邮箱里,整个公司员工才吐出一口气,重重地往后一仰,作势倒头就睡。这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毫不停歇的攻坚克难,一般人早已经神情恍惚,满脸倦容。

  好在蓝朝升没有当初那么野蛮,特别恩典所有人休息一天,大家欢呼一阵,瞬间人去楼空。

  只是,大多数人是走了,可还有几个人依旧衣着整洁,神情精神地呆在原地。

  云溪扫了一眼,眉梢一挑:“都是老熟人了,今晚我请客,大家一起出去聚聚?”

  留下的人都是当初更着冷云溪拿下能源竞标案的那一批成员,情谊当然比公司其他员工来的深的多。当即欢声雀跃,笑声不断,争相朝着要到哪儿哪儿去消遣。

  和当初那没日没夜的酒店封闭式加班比起来,今天这一出简直是小菜一碟。蓝朝升瞧他们压根没有半点疲倦的样子,笑着摇摇头,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就把剩下的空间交给这群年轻人了。

  带路的人叫魏崧,公司里有名的富家子弟,能说会来事,长相也俊俏,最主要的是家底过硬,引来写字楼里一群一群其他公司美眉的围攻,至今却一直保持单身,让人一直暗地猜测这位少爷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我说,带你们去一个地,见识过了,就知道为什么我看不上咱楼里那一群大妈大姐了。”那人率先上车,坐在驾驶座朝众人比了个“跟着大爷走”的姿势,极为帅气。

  所有人嘴上虽然都在“切”他,但都没有异议,一路跟着他的车,都好奇这位怎么养出来的眼睛朝天。他们楼里的白领们哪一个放出去不是高级白骨精?能说会道,经济独立,姿色过硬,就这样还看不上眼,贬低成“大马大姐”,难道平时见的各个都是天仙下凡,国色天香?

  男人们心痒难耐,女人们嫉妒好奇,一众精英大晚上十二点浩浩荡荡地像是组队一样往着一个方向驶去。

  路边偶尔有人看见,莫不以为是不是富二代们深夜出没,准备着找个空地去赛车了?

  魏崧开车在车队的最前面,云溪坐在当初助手的车里,喊了句“到了叫我”就闭目养神去了。

  等一众人停下车,助手将她叫醒的时候,她望着眼前这座恍若宫殿的场所,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了。

  别人都没有发现,偏那女助手向来察言观色极为利索,转了个弯试探了魏崧一下:“我说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不就是‘不夜天’吗?这地方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谁还没来过这,你还当宝样的在我们面前吹!你看,天边那群牛飞的可够高的啊。”

  旁边的人也在嘘他,“魏少,你难道把我们都当乡下人打发啊。‘不夜天’大家又不是没来过,你至于吗?”

  虽说这地方门槛较高,消费惊人,一般白领消费不起,可他们平日里交往合作的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说不上来这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可隔一段时间过来坐坐还是挺正常的。

  “急什么啊,”魏崧翻了个白眼,朝门口那负责看门的壮汉看了一眼,“今儿带你们来肯定是你们平时没见识过的,爷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啊。”

  说罢,领着大家朝着“不夜天”的后门走去。

  一大群人觉得深夜探秘,越来越有意思了,声音放得极轻,瞧瞧跟着,倒忘了本来是给冷云溪接风的。

  云溪看了一眼魏崧的神情,见他一点不自然的表现都没有,就连肢体动作都十分自然协调。

  走了约莫五分钟,在“不夜天”后门不远的地方有一株法国梧桐。

  魏崧熟门熟路地朝着那法国梧桐的树干敲了敲,隔着两米远的地方迅速“咯吱”响了一声,众人惊讶回头,那里,竟是一道暗门……。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再见面


  暗门四周装饰得像是树枝一样,这里光线又比较差,如果不是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压根让人无法猜到这里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入口。

  “傻站着干嘛,走啊。”魏崧一副“如此不可教”的表情看着所有呆在原地的人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依旧是让人惊叹的装饰,奢华夺目,但和前面的“不夜天”比起来,这里更安静,更隐私,没有震天的音乐,也没有妖娆夺目的服务生,所有人都是礼仪过人,就连来回穿行的工作人员都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感觉。

  “这到底是干什么的?”一个人扯了魏崧袖子一下,看前面领头的人带他们一直往下走,应该这里是地下层了。虽然这里到处都有悠扬的音乐,可怎么看怎么诡异。正常人谁大晚上的往地下室跑啊。

  “你还怕我把你们给卖了不成。”魏崧看着有些想笑,可回想自己当初被别人介绍过来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只得耐下性子给大家解释:“这里是个地下酒庄,老板专门开辟出来是给人选酒品就的。”

  所有人恍然大悟,再看一眼这四周的装潢,渐渐放心大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侍从突然推开一扇门,房内热闹的气氛一下子迎面扑来。

  就像是一下子穿越回到中古世纪的欧洲,衣香鬓影、华服穿梭,人人脸上带着最镇定雍容的笑,正在那跳舞。

  金贸国际的一般精英都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舞会盛宴:“他们怎么跳的都是交际舞?”一般到PUB来的人不是都应该狂放、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吗?这,这场景怎么看着像是走进《夜访吸血鬼》的场景里了?

  魏崧摆摆手:“别大惊小怪,这里每晚都有主题舞会,今天你看到的是交际舞,明天搞不好就是探戈,后天就是斗牛。每半个月排一次计划,顾客根据喜好来参加。不过,这都是附属休闲,最多的人还是过来买酒的。”

  经他这么一说,他们才发现虽然这个舞会厅装潢得极宽敞,但基本上四周都没有什么名贵摆设,反而最占场地的休闲区每个人手边都有一杯红酒,或是低声交谈,或是眼神打量着厅里那些人的舞蹈,神情放松随意,就像是画一样。

  “真是大手笔。”有人忍不住低叹,这哪是什么地下酒庄,完全就是一顶级沙龙,看这四周来往的人士几乎个个眉间气韵都不一般。以前还觉得“不夜天”的客人档次在京城都是首屈一指的高,如今看看,最精华的怕是都聚集在这个地方。

  “走走走,不跳舞的话,跟我去品酒,要说这里最让人神魂颠倒的绝对是美酒。”他们这群人都不是什么喜欢跳舞的人,魏崧赶紧拉着大家往下一个出口走。

  侍从似乎并不管他们,只负责帮客人引进舞池,其余的事一概不问,除非你叫他,否则就算站在你身边都是一声不吭。虽然有人觉得这样待客极为不礼貌,却有人觉得这样最大程度的保证了客人的隐私,于是,这个古怪的习惯一直保留下来。算起来,这间地下酒庄营业也不过一两年的样子,却有种种让人猜不透的习性。

  从舞厅出去,一直右拐,看到一间非常大的房间,装饰和其余的地方与众不同,什么都没有挂着,很安静,很冷清,却有一种让人一探究竟的神秘,有人准备推门进去。魏崧一下子拦住那人,指了指房间右侧的标志:“这里写着‘C’,表示这是此间老板专属的房间,除了那位老板,谁都不能进。”

  所有人点点头,能在北京城开着“不夜天”的老板,谁都知道不是普通人。

  大家自动自觉地离那房间远些,催着魏崧快点带他们去下面的酒室。

  一直跟在云溪身边的女助理见她神情淡淡,却没有继续和他们一起走,一时间有些迟疑,不知道是该留下来陪她,还是和同事们一起装作没发现。

  “我有点事,你们先过去,等会我去找你们。”云溪笑笑,神情很自然地退开那间标着“C”的房间大门。

  房间一开一合间,那女助理看得分明,里面没人,却是一间私密影音室。最让她吃惊的是,那正播放的影像竟然是……

  “啪”,房间门阖上,女助理呆愣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恍惚了一会,才恢复镇定,默默地跟上刚刚离开的人群。

  云溪一步一步走到整个房间唯一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看着面前那硕大的屏幕。

  屏幕上的人,她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空灵冷然的眼,红润小巧的唇,即便时隔一年,自己的样子反而没有什么变化啊。

  屏幕上巡回播放的是一段录像。

  她轻轻靠着沙发,微微一笑。那是祁湛过生日的时候,她和室友们第一次来“不夜天”,一时心痒,就登台唱了一曲,哪知道,从此就被陈昊给盯上了。

  想起往事,她眼神微微有些变化。耳边是自己的声音,那爆发力十足的声音就是在这间房间里毫无尽头的回放着,那么陈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专门开辟出这间地下酒庄,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间影音室?

  她摸着自己的唇,偏头去看屏幕旁的酒香。那里琳琅满目,无不是顶尖好酒,夜光杯在这闭塞的房间里发出微微的光泽。

  她忽然觉得这里竟是个买醉消愁的好地方。

  只是,陈昊那个邪性的人,难道会自己把自己关在这里借酒消愁?

  就在她低头沉思的这会,门外已经有保安推开房门,一脸冷肃地看着她:“客人,请您尽快离开,这里不是您能来的地方。”

  云溪抬头,玩味地看了一眼所有保安撑大的双眼,慢条斯理地拨了下头发,“说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

  没有人再吭声,也没有人再敢用那种冷肃的表情望着她。

  所有人看着那屏幕上跳动的人像和眼前这个淡然平静的脸孔重叠在一起的那一刻,都自动退出了房间。

  她坐在这大的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倒出一杯酒,慢慢地品着,滋味悠长。正如魏崧所说的,这里最让人神魂颠倒的绝对是美酒。

  “嘭”——

  房门再一次地被暴力推开。

  只是,这一次,坐着品酒的人没有抬头,来人也没有出声。

  整个房间被一种难言的压抑和紧张所笼罩。

  “来了?”浓烈厚重的美酒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味蕾,直到最后一点余味也渐渐散尽,她终于打断这满室寂静,说出了第一句话。

  “什么时候回来的?”陈昊望着这满房间她的身影,忽然将屏幕关了,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神情没有半分不同,就如同两人是在白天某个地方偶遇,丝毫被人撞破秘密的尴尬也没有。

  “才回来两三天。”云溪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这个一年来在她身边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人:“我以为你一早就收到消息了。”

  陈昊忽然惨淡一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当听说她回家第一天,詹温蓝就已经求婚成功,甚至取得了冷家上下一致的同意,他除了远远地看着,还能做什么?

  她如今姓“冷”,早不是当初那个笪筱夏,他当年引得她外公深陷萧氏,最终惨淡收场,如今她已经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他又凭什么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存心让她不痛快吗。

  “我听说这一年,你几乎再也没去过萧氏一次。怎么,准备拱手相让,把萧氏直接送给萧然?”他不说话,她换了个话题,总归两人都知道他避开她的原因。

  他双眼沉沉的看着她,静了好一会,才轻轻道:“你想做什么?”她恨萧然理所当然,可她出国一年里,一点动静也无,手底下的人每次回复的时候都只有她和詹温蓝同进同出的点滴,他已经渐渐看不懂她,慢慢地摸不出她的打算。

  这个他心爱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仅离得越来越远,而且,越来越神秘,完全猜不到她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他其实想说,既然不能原谅,那么对萧然这个人不理不睬,才是最重的打击。

  自从萧然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之后,那眼底的执着已经完全不经掩饰。

  萧然爱她,直到她死他才知道。这么愚蠢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从萧然的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打击祁湛,不过是因为知道祁湛是“冷云溪”的男友,收购金峰,却是为了她再次和他扯上关系。

  陈昊看得懂,他不信冷云溪会看不清。

  既然对方已经动心,还有什么是比心爱的女人的无视来的更悲凉?

  “你觉得,我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她忽而一笑,满室宛若百花齐放,瞬间璀璨,只那一双漆黑的眸子越来越深,让陈昊忽然全身一冷……。

  冷云溪离开的时候,陈昊坐在房间里动都没动。从前面“不夜天”赶来的王纲倚在一边的墙壁上,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她好像,哪里有些变了。”

  到底是哪变了,他说不出来。只是,他觉得,以前那个冷家小姐是惹不得,现在这个,却是快要化魔了……。

  陈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禁欲感十足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第一百一十四章 莫名的熟悉


  冷云溪离开的时候,陈昊坐在房间里动都没动。从前面“不夜天”赶来的王纲倚在一边的墙壁上,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她好像,哪里有些变了。”

  到底是哪变了,他说不出来。只是,他觉得,以前那个冷家小姐是惹不得,现在这个,却是快要化魔了……。

  陈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禁欲感十足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云溪回学校的时候基本上全院的人都已经知道她和詹温蓝回来了,并且,在司徒白和鎏金有意无意的渲染下,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院草已有主,才女已有夫。

  第一堂上课的时候就几乎是盛况空前,许多低年级的学弟学妹跑来围观。从南京直飞到北京,大清早就直接到校的詹温蓝被这场景弄得有些忍俊不禁:“难道现在学校的学生都开始走偶像路线了?”不过是离开一年,为什么看他们这表现就像是在看极地的企鹅——一辈子都没见过一只的样子。

  “啧啧,詹院草,太谦虚了可不好。谁不知道,你们俩一个才子一个佳人,珠联璧合,笑傲江湖。”司徒白叼着只棒棒糖,一边转笔,一边撑着下巴打量四周窥探的眼神,心底琢磨着真应该暗地里偷拍云溪和詹温蓝几张私下的照片,放到网上觉得赚一票大的。

  “还教主千秋万代,霸业天成呢。成天脑子想的什么!”鎏金敲了她一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感觉云溪回来之后,这小白姑娘又开始走脑残路线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天马行空。难道是因为靠山回来了,从此就可以不动脑子了?

  “话说回来,最近你把公司那边都跑全了,可古玉轩倒是一次也没去过?你该不会真打算当甩手掌柜了吧?”老金喝了口香浓的豆浆,无视周边那群陌生打量的眼光,手指轻轻往云溪的下颚一挑:“小娘子,你要是正敢这么做,大爷今晚就让你整晚难眠!”

  “扑”——小白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满脸憋得通红,扭过脸去,身体一阵狂抖,坐在她身边的同学都怀疑她快要笑抽了。

  詹温蓝眨了眨眼,立即感觉到四周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是该出来捍卫自己的男朋友身份呢,还是顺着民意继续围观好戏?嗯,这是个QUESTION。

  “大爷做什么这么生气,是伤心我冷落了你?”谁知,一道堪比林黛玉的娇弱怜爱嗓音下一瞬就在老金耳边响起,声音太轻,以至于别人只看到冷云溪亲昵地凑在她耳朵前呢喃了两句,然后,那个自称“大爷”的姑娘耳边慢慢地红了起来。

  两个女人靠在一起,神情一个比一个暧昧,那个在院里向来以毒蛇辣嘴著称的老金竟然都被逗得脸红。群人们内心的小宇宙已经完全不满足于偷窥,大有凑上前安装窃听器的冲动!

  “靠!”脸皮越来越厚了,这妖精越来越精怪。老金捂着涨热的耳朵,往后退了退,心中暗念:那无阿弥陀佛,詹施主,这妖孽,您慢慢留着笑话吧,贫尼招架不住。

  詹温蓝笑如春风,在所有人倒吸一口气的当下,轻轻地揽住云溪:“她们嫉妒我们。”

  CAO!这还是当初那个风神如玉的詹院草吗?被带坏了,绝对被带坏了!这是掉节操的节奏啊!

  旁边所有同学心底狂吼,只可惜,老师买着悠闲的步子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任心底各种烈焰燃烧也得自觉扑灭啊。

  老头一进教室,首先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坐在最前排学生课桌上的书本,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教室。怎么学校里的孩子一下子都这么爱蹭课了?今儿教的可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啊……。

  傍晚四人吃晚饭,没有直接各回各家,反倒是意见极为一致,由詹温蓝开车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古玉轩。

  自从上次在英国出了那次意外之后,鎏金的母亲基本上会不时地监督自家女儿,以防她再沾上什么恐怖事件,所以她虽然笑话云溪是甩手掌柜,她自己也想去不了多少。‘

  倒是司徒白因为厉牧故意埋伏袭击的事情,弄得十分愧疚,所以最近一直到古玉轩的机会比较多,虽然并不参与运转,但常常会给老金提些个人建议,想法十分独到,也引来不少顾客。

  四人到珠宝店的时候,正好是交接班。这处是位于学校最近的店面,店长和冷云溪、老金她们见面的次数最多,一看到她们几人走进来,就立刻笑着迎了出来。虽然看上去这几个人都是未出社会的象牙塔公子小姐,但在古玉轩呆了一年多,看着自己的存款日渐丰厚起来,他对这几个在校学生的看法已经完全不可容日而语:“东家,掌柜。”

  云溪忍耐地闭了闭眼,对于鎏金要求底下人统一叫她“东家”的这个恶趣味,她始终没办法让她改过来。

  “李经理别客气,我们就是随便来转转,最近生意怎么样?”看到云溪脸上那一瞬间的忍耐表情,老金速度觉得,值了,看着店长的表情也越发温柔起来:“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咱们东家今天可是难得有空。”

  小白在一边嗤嗤地笑,见有挑选宝石的客人狐疑地望过来,立马肃颜,咳嗽一声:“咳咳,听说最近这对面也开了间珠宝店,我们这里客源会不会受影响啊?”

  云溪听她这话,回身一看,果然,在写字楼对面亦设有一家珠宝店,装修和古玉轩差别不大,都是走的复古优雅路线,和一般的那种国际化潮流品牌装潢截然不同。忍不住挑眉,这谁这么大胆,竟然抄袭到家门口了?

  店主知道这几人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听上去像是开玩笑,其实说的每个字都有含义,微微沉吟了一会,才回到:“那家店面开业才一个多月,虽然走的路线和我们相仿,都是主打玉石生意,不过一般在我们这里买过的客户很少回去那边。只不过,一般如果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客人,如果不太认识我们的牌子,都会先去那边逛逛。”

  詹温蓝也随着他们的目光往那边看去。要说地理位置,的确对面和这里差不了多少,不过鉴于对面有几家颇有名气的奢侈品牌入驻,许多有经济实力的客户群会优先在那边逛逛。

  “知道这店的老板是谁吗?”老金也就在电话里听店长提起过,不过上个月营业额出来的时候,丝毫没有起伏影响,便没多想这件事,如今一看,倒有些蹊跷。

  “没有,那边的工作人员神神秘秘的,几乎不从正门出入,我们这边下了班的时候,那边已经熄灯了,更本没机会去问。”同行有同行的忌讳,市调什么的不是在哪里都能适用,天天门对门的生意,谁不知道谁是哪家店的工作人员啊。想上门去打探消息,也得看人愿不愿意说。

  老金理解地点了点头,回头却对云溪说:“要不,我们去看看?”

  云溪拍了拍她的手:“你就不要去了,就你这曝光度,一进去别人就该以为你是找茬的了。”在北京“古玉轩”基本都是由鎏金出面打理,她那一张脸虽然年轻,可是在这行里基本上该认识的人都认识的差不多了。小白也不行,最近来的次数太过频繁,估计那边要是留点心的话,也该对她有印象了。

  她将手挽住詹温蓝的胳膊,轻轻一笑:“既然来了,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敢和我们唱对台的人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店门被推开,又速度阖上。

  云溪和詹温蓝穿过马路,朝着对面写字楼的店铺走去。

  远远看去,简直就是金光闪闪的富二代小情侣在这边购物不满意,换了间店面去选合意的珠宝。

  果然,见两人远远走来,门店里的服务员极为恭敬地拉开大门,微微屈身,弯腰行礼:“欢迎光临。”声音清脆,表情恭敬,十分有水准。

  云溪环顾一圈,店里面积和古玉轩差不多大,但是客服的人数却不多,每个人虽然都噙着礼貌的微笑,却一点也没有生意人该有的热脸孔,仿佛只是尽职尽责的站好这一班岗。

  “先生,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一个身穿藏蓝色套裙的女子从后台走了出来,看到云溪和詹温蓝时微微惊艳了一下,却很快地收起脸上的表情,极为平静地将两人往柜台前引导。

  “这里都是我们最近新推出的款式,比较时尚年轻,最适合你们。”她挑出一个吊坠,轻轻地在云溪胸前比划了一下,只见灯光下,那宝石流光溢彩,水色极为引人注目,配的她的皮肤显得越发水嫩,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云溪暗暗在心底一叹。

  果然,虽说只是开张了一个多月,没对古玉轩造成影响,但看看这满室的珠宝质量,再看这些人的礼仪模样,各个都不是那种随便在街边就能挖来的人。

  虽说是出门做生意,要笑脸迎人,各个的表情都极为矜持,却反而有种礼貌金贵的感觉,并不惹人厌烦,越发诱得人想要多看看。

  可这感觉,为什么这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的一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 猫腻


  萧然当初和北美签下了一宗长达十年的能源贸易合同,成为除政府机构意外国内最大的能源贸易方时,她也见过这么一位类似的“熟人”。

  打扮入时,精致妆容,窈窕身段,明明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却让人有种深深的距离感。当时,萧然还未正式回国,作为箫氏公司的法律顾问,一个黑衣女子负责了对一切公司对媒体的新闻发布。

  云溪轻轻眯着眼睛,看着这满室珠光宝气中“大堂经理”惊疑的表情,忍不住灿而一笑。

  若真的要硬算起来,这人和当初萧氏的法律顾问和自己还真算的上是孽缘。

  萧氏三大奇女子。

  第一操盘手、第一法律人、第一公关人。

  当初,占得公司各类绯闻排行榜里前三,虽互相从不深入交往,可谁都知道谁的存在。或许,作为一个女人,总有那么一些自己藏不住的对比情怀。她曾经站在萧氏记者招待会的现场,看过这两个人的工作。

  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但,所有的配合衔接却一直行云流水,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都是理性大于感性的女子,都是疏离高高在上、冷艳惯了的女子。而如今,这个在萧氏依旧占着公关第一宝座的女子,竟然屈尊呆在这里?

  云溪那一双幽深的眼忽然撩起一道难言的风暴。

  “这位经理,似乎有点面熟。”

  云溪拿着那吊坠的姿势依然优雅,连眼神都似乎没有从上面移开,以至于她忽然出声,店里的所有服务员都是一惊。

  若是说她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认出来还可以理解,眼下,对着这个一年前能将萧氏的威压转危为安的女人,这群精英却是已经认出来了。

  被安排到这间珠宝店,不用管业务额,也不用管店面名声,上面的人一再交代,只要盯好了对面的“古玉轩”,这才是这间店铺开在此的真正意图。

  他们一群玩商业经济的精英各个扮成大堂经理、营业员、客服导购,不过就是为了更方便打探对面的消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公司会有这项安排,不过时间越久,越觉得有猫腻。

  第一,最让人迷惑的就是“古玉轩”真正的主人。听说有那边的员工都称呼一个长相斯文气质斐然的女人叫“掌柜的”。放在这个社会,竟然还有这种称呼,实在有点违和。可既然是掌柜,就肯定有“东家”,可就他们所知,目前还没见过一个店员喊过谁“东家”,也就是说古玉轩真正的主人这一个多月来连面都没有露过一次。若说只是一片小铺子,毫不放在心上倒是可以理解,如今连国际最致命的英国珠宝品牌都已经和古玉轩合作,这样不把古玉轩放在心上,放心全部交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学生打理生意的“东家”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心怀奇异。

  第二,就是公司上层的态度。只让他们负责打探消息的话,大可以请相关人士,比如说私人侦探去私下了解情况,何必这样大张旗鼓地开了这么间珠宝店,挂羊头卖狗肉?如果真想搀和到珠宝业的话,公司有大把优质资源,何必这样做无用功。可吩咐他们来这里“打工兼职”的领导却个个讳莫如深,只要求他们照办就好,实在诡异的很。

  如今,看着这么一个女孩,出现在这里,终于有几分了然。

  怪不得当初传言中,将能将公司几乎收购成功的金峰集团起死回生。

  传说中的商业帝王,自家最大的boss萧大公子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大堂经理”这么微微一愣神的功夫,这里所有的人精几乎把这一个月来的所有的猫腻都捋了一遍,渐渐得出这么一个结果,眼中的打探之意越发明显。

  “冷小姐这么有名,又上过报纸头条,我们认识您很自然,”突然,一个圆脸的“导购”撞了一下“大堂经理”,她倏然回神,如同下意识一般,脸上恢复了平时交际时的不紧不慢:“能让冷小姐觉得面熟,是我的荣幸。不知道您可有什么看中的款式,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帮您再介绍几款。”

  已经不算年轻的年纪,当初和她齐名的时候,这位公关经理也已经过了三十大关,如今眼下抹了再多的化妆品也遮不住那一丝黑影。云溪看着她语气自然的转开话题,也不多提,只顺着她的话接过这么一茬。

  詹温蓝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然后自然地勾住她的后颈,轻轻在她唇间印了一记轻吻。

  四周所有人的视线一紧,然后纷纷强迫自己强制移开视线,装模作样的开始清洗玻璃的清洗玻璃,擦拭灰尘的擦拭灰尘,仿佛刚刚统一失明了一样。

  真是睚眦必较啊。

  云溪轻笑着咬了咬詹温蓝的下唇,有些无奈这个男人竟然这么敏感。又不是不知道她对萧然是有多不待见,偏还吃醋到这种地步。

  云溪顺着他的颈项轻轻第捏了捏,终于某人满足地放开她:“有什么喜欢的,随便选。”

  这么暴发户式的宣言,真不适合他。

  云溪瞥了一眼所有人发紫的脸色,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和那位“大堂经理”指着一块紫色的宝石:“给我看看这个吧。”

  开启柜台,服务员小心地将店内最贵的宝石之一送到她手边,大堂经理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介绍起产品:“冷小姐好眼光,这款是刚到货不久的上等珠宝,来自巴西……”

  云溪听了一会,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功课做得挺足,对这宝石的了解竟然还十分不错。

  就在她给云溪讲解的当下,又有两名女顾客进了店。一看就是时常出入奢侈品牌店面的老手,神情很自然,没有一丝拘束。听到“大堂经理”的介绍,视线已经不自觉地往她这边飘过来,先是看到她手里的那颗宝石双眼一亮,再到看到她身边站得的詹温蓝时,那两双眼几乎可以用发光发热来形容。

  云溪对詹温蓝比了个眼神,对方轻轻接过她手里的那枚戒指,就像是宣布归属权一样,自然地圈到她的指上,随即微微低头,吻上了她的指尖。

  那一刻,她几乎听见满场女性心碎的声音。

  “咳咳,这两位客人,不知道可有什么喜欢的?”刚刚那个圆脸“服务人员”笑眯眯地走到两个失神状态的女子面前,极为业务娴熟地将两人往里面那一间引过去:“这边是我们的经典款展示区,如果喜欢珍珠和翡翠的话,这里的每一款都很不错。”

  那两人还想回头,却顾忌场合,不好随随便便去搭讪,只得装作专注地随那人去往里厅。

  云溪看着被带上手指的戒指,有些玩味,萧然要是看到她带着别人在他店里买的戒指,那会是怎样奇葩的场景?

  “你们挺好玩的。”见云溪低头看着手指的“大堂经理”正出神地凝望她白如磁玉的双手,冷不丁地被她这一声弄得表情一愣。

  “冷小姐,是不喜欢这一款?”她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好玩”这个评价从何而来。

  “还好。和‘古玉轩’的东西比起来,这戒指不算差。”纵观这个珠宝店,这枚戒指的价格绝对能进前十,她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喝白开水一样:“我只是觉得你们一群玩金融的,突然跨行来做珠宝生意,兼职当狗仔,实在不容易。”

  ……。

  低头故意装作很忙碌状的人一瞬间统统石化。

  怔怔地看着这个抛出一枚炸弹,却还很自然地欣赏其他商品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怎么反应?

  难道这女人成精了?她怎么知道他们是玩金融的?

  “呆了一个多月,有查到什么消息吗?”云溪抬眉,扫了一眼四周。

  “冷小姐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大堂经理”僵硬地望着她,第一次有些失语。怪不得她在来之前,和她关系较好的法律顾问会让她小心点,一个没出校门的大学生,眼神锐利也就罢了,为什么这气场,会不由自主地会让她想到另一个人?

  “王经理,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就可以了。你说是吧?”她看着“大堂经理”的手指微微一颤,然后极快地回复自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笑得自若。

  “难道冷小姐跟对面‘古玉轩’有什么关系,所以看不惯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

  云溪摆了摆手:“那倒没有,只是很好奇萧氏是不是要转行了,怎么突然打起珠宝生意的主意。要是你们萧总有这个意思,还请劳烦你们和他转告一声,我这里有优质货源,他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他打折优惠。”

  那位王经理一呆,再傻也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微笑,不再吭声。

  “他要不是真心想做珠宝生意的话,你可以给我带另一句话。”云溪像是没发现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一样,神态自若地垂着眼帘,慢条斯理道:“让他老实地呆着,该找他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找他,别弄得像是个跟踪狂一样,让人恶心!”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宠溺


  “咳咳,这两位客人,不知道可有什么喜欢的?”刚刚那个圆脸“服务人员”笑眯眯地走到两个失神状态的女子面前,极为业务娴熟地将两人往里面那一间引过去:“这边是我们的经典款展示区,如果喜欢珍珠和翡翠的话,这里的每一款都很不错。”低头故意装作很忙碌状的人一瞬间统统石化。

  那两人还想回头,却顾忌场合,不好随随便便去搭讪,只得装作专注地随那人去往里厅。

  云溪看着被带上手指的戒指,有些玩味,萧然要是看到她带着别人在他店里买的戒指,那会是怎样奇葩的场景?

  “你们挺好玩的。”见云溪低头看着手指的“大堂经理”正出神地凝望她白如磁玉的双手,冷不丁地被她这一声弄得表情一愣。

  “冷小姐,是不喜欢这一款?”她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好玩”这个评价从何而来。

  “还好。和‘古玉轩’的东西比起来,这戒指不算差。”纵观这个珠宝店,这枚戒指的价格绝对能进前十,她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喝白开水一样:“我只是觉得你们一群玩金融的,突然跨行来做珠宝生意,兼职当狗仔,实在不容易。”

  怔怔地看着这个抛出一枚炸弹,却还很自然地欣赏其他商品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怎么反应?

  难道这女人成精了?她怎么知道他们是玩金融的?

  “呆了一个多月,有查到什么消息吗?”云溪抬眉,扫了一眼四周。

  “冷小姐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大堂经理”僵硬地望着她,第一次有些失语。怪不得她在来之前,和她关系较好的公司法律顾问会让她小心点,一个没出校门的大学生,眼神锐利也就罢了,为什么这气场,会不由自主地会让她想到另一个人?

  “王经理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就可以了。你说是吧?”她看着“大堂经理”的手指微微一颤,然后极快地回复自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笑得自若。

  “难道冷小姐跟对面‘古玉轩’有什么关系,所以看不惯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

  云溪摆了摆手:“那倒没有,只是很好奇萧氏是不是要转行了,怎么突然打起珠宝生意的主意。要是你们萧总有这个意思,还请劳烦你们和他转告一声,我这里有优质货源,他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他打折优惠。”

  那位王经理一呆,再傻也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微笑,不再吭声。

  “他要不是真心想做珠宝生意的话,你可以给我带另一句话。”云溪像是没发现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一样,神态自若地垂着眼帘,“让他老实地呆着,该找他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找他,别弄得像是个跟踪狂一样,让人恶心!”

  似有若无的浅笑,柔中带硬的蔑视,只这话一出,整个珠宝店的气氛降至冰点。

  “大堂经理”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仿佛是整个人都被这么一句话弄得失神。不管开这间鸡肋样的珠宝店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萧然在整个萧氏公司员工的心目中永远是不容玷污半分的。可眼下,她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任何争论都是不打自招,冷云溪并没有证据说这间店一定是萧氏开的,上面高层从头到尾叮嘱了无数遍,让大家不要露出马尾,这个时候意气用事并不是他们该做的。

  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她已恢复了表情自然:“冷小姐想太多了,如果您又什么话想对萧总说还请直接去萧氏,我们这里只是买珠宝的。”

  不说冷云溪,就是连站在一边的詹温蓝都有些对这位“大堂经理”的临场反应刮目相看了。

  总归话是带到了,事后该怎么和萧然交代是他们的事,云溪亦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似笑非笑地看那人一样,见就这么一会晃神的功夫,其余“导购”等工作人员各个埋着头,学“大堂经理”一样置身事外,她弹了弹手指,轻笑:“帮我把这个包起来吧。”

  回到“古玉轩”,所有人见她竟然还从对面买了个“纪念品”回来,有点心思各异。

  “怎么样,什么来路可摸清了?”鎏金抵了抵云溪,见对面珠宝店零星几个顾客从里面出来之后,店面挂上了“暂无打扰”的牌子,有些好奇。

  “不过是有人心血来潮,过不了多久就要关了,不用管它。”云溪无所谓地拿起店主手边的客户资料本翻了翻,“这边主要的客源都是写字楼的年轻人士?”

  和老巷那边的那家“古玉轩”不同,这里交通更靠近于各大写字楼,来往的人士多是商业白领,所以虽然古玉轩是以翡翠著称,可这家店铺销售的最好的还是钻石、珍珠之类的货品,一般等级的翡翠在这虽然卖的出去但周期比较长,更不用说价格斐然的高等翡翠,在这里几乎很少能交易成功的。

  老金和司徒白见她一副懒得提对面珠宝店的样子,再一看詹温蓝也是不闻不理的样子,觉得自己也不用瞎操心,压根也没什么好操心的。管那家店的老板是谁,都和自己没关系。看云溪再拿查看客户登记资料,她俩也忍不住往柜台前的电脑走去,看了看电子账目,顿时有些吃惊:“这边既然买翡翠的人不多,那你这边屯的货都去哪了?”翻了翻记录,仓库库存的翡翠可算不得丰富。司徒白和这位店长也接触了段时间,觉得这人头脑清晰,思路敏捷,一直十分佩服,压根不觉得他会是私吞公款的人,再说,若是想要做的话,这账目好歹也得做点修饰,明目张胆的这么摆着实在不太可能。

  “城北、城南那边向来以中老年客户群为主,前段时间因为掌柜的身体不适,我们没办法联系,所有几个店主商量将手头货源做一个调换。未免财务纠纷,所以账面上并没有做修改,而是暂定调换的货源都是‘借卖’。”店主其实已经一早就打算将这个事情好好和两位上司沟通一下,鉴于东家一年到头都没见过几面,前段时间掌柜又莫名失踪,这才一直拖到现在。

  两个被人怨念的“领导”顿时低头,作若无其事状。

  詹温蓝在一边看着狂笑,被某人牵连地白了一眼。

  “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在这附近开了个餐厅,要不要去看看?”和她们相处久了,自然知道怎么转移注意力成功率最高。等那店主将近期所有的工作做了个简要汇报之后,詹温蓝随意地插了句话,顿时引得所有人觉得这人很懂得看颜色。

  哎呦,不错哦!鎏金和司徒白默默在心底给他点三十二个赞。

  果然,男人还是要调教的啊。原来如兰芝一般的公子,现在为她们寝室鞍前马后得得心应手啊。

  不知道是不是学校里延续的传统,在室友没有找到男友前,寝室里不管是谁的男盆友都得为整个女生寝室服务啊。

  看着眼前这高标准,两人心底戚戚然。有这种珠玉在前,一般男人她们要怎么看得上啊。

  云溪扫了司徒白一眼,见她眼底清澈,完全一副被美食吸引的模样,和当初那个被厉牧弄得几乎奔溃的模样完全不同,心底忍不住为她高兴。

  虽说她们三个人的经济条件都非常不一般,但是能宰别人的时候,心软的绝对是傻子。

  在极为“和谐”的气氛下,三人用了宵夜,并由那两人钦点今晚的功臣詹院草亲自将云溪送回家。

  从中心城区到云溪家的那条路不知不觉,在这段时间内,詹温蓝已经来回了无数次,但看着月光下一脸闲适的云溪,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你下午那么不给那群人面子,就不怕以后越来越复杂?”

  他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萧然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但是那群人如果真的把云溪下午的话传给萧然,他敢保证,这个男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云溪抬头看他一眼,虽然在国外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但每次提到萧然和陈昊的时候,这个男人都会体贴的转开话题,似乎知道她不愿意多谈。

  很久以前,就发现他十分敏感,今天倒是很反常,竟然会自己提到萧然。

  “我比较反感‘浪子回头’和‘死皮赖脸’这两种特质。错了就是错了,谁都不能让时间倒回。如果真的珍惜或者喜欢,从一开始就要坚持下去。做错了事,希望弥补来获得谅解,这是这世上最自私也最无耻的想法。”云溪微微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少有的认真:“我的性格一直就这样,这话我今天第一次和你说,也希望你以后都能记得。爱情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或许你一直觉得我和你的感情,我一直是被动,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一旦我做了决定,觉绝不会回头。”

  她少有在感情方面会说的这么深,一直都只是点到即止,如今这话说的像是在告诉他她绝不会回头去看萧然,却又有点像表明心迹。


  ☆、第一百一十七章 跟踪


  死命压住自己心底那种冲动,男人小心翼翼地任詹温蓝拉着,在售货员诧异的眼神中,一步一步走出超市。

  转了个弯,四周的光线迅速变暗,詹温蓝压着他的手突然放开,那男人一个转身,正要动手,却被詹温蓝迅速从衣服里掏出的那把手枪怔在当下。

  “现在,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拿着枪的手稳而平静,丝毫没有颤抖,如同那枪支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压住枪口,自然老练。

  男人忽然陷入一片沉寂,脸上面无表情,这时,有人正好路过,见有人在巷子里拿着枪,一时,尖声惊叫……。路人的尖叫打破了小巷的寂静,很快引来四周许多人过来围观。那个被詹温蓝拗断了一截指骨的男人朝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忽然放声大叫:“杀人啦,有人带枪杀人啦!”

  枪!一个字一出,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开始慌乱地跑起来,深怕自己遭鱼池之殃。在内陆,除特殊许可,比如说特警执行公务之类的,否则携带枪支绝对算不上良善人士该有的表现。詹温蓝自知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报警,这个一路跟踪的男人绝对会第一时间偷跑。未免节外生枝,他将枪很快收起来。

  男人嘲弄地看他一眼,准备继续叫喊。这个时候人心慌乱,正是脱身的最好时机。

  谁知道,声音刚到喉咙口,后脑勺突然一阵剧痛,下一刻,他眼帘一翻,整个人到底,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在面前晃动。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幻觉,却很快一下子被黑色的香甜包围,整个人陷入昏迷。

  “你怎么过来了?”詹温蓝有些担心地看着从巷子后面绕出来的云溪,随即将她身上披着的外套抱住她整个人,只露出她半张脸以便呼吸:“等待就该有警察来了,赶紧走。”

  这四周刚刚还聚在一起的路人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估计是怕有人开枪,所以躲得远远的,但即便路人不报警,这周边的店家未免自家遭殃肯定已经拨了110。

  “等一会。”云溪拨开他的手,反而蹲下来,朝着那个晕倒的男人身上摸了一下。

  衣服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顺着他腰侧一探,果然发现冰凉硬硬的东西,掀开衣服一看,俩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竟然,这人也带了支枪。

  而且,最让人惊心的是,这支枪明显配了灭音装置,只怕,如果刚刚不是詹温蓝先动了手,现在就不会是这般场景。

  云溪检查了一下其他的口袋,并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这时候,四周冷下去的人群已经发出一阵阵的吵闹声:“警察同志,这边,就在这条巷子,刚刚我看到两个人影在里面,有人突然说要对方要开枪杀人,然后突然没动静了。”

  云溪知道再没时间留在这慢慢查问,只能和詹温蓝手拉着手,一起朝着巷子后面的小道先走。

  两个人在路上都没有说话,刚刚那个男子诡异的行动让两人到现在都摸不清这背后到底是藏了什么事情。

  如果是有人故意针对詹温蓝,那会是谁?如果是为了云溪,那又是为了什么?

  他在国外的身份除了英国政府高层几乎没有其余人知道,云溪又只是一个学生,即便一年前极为高调,这在国外交流一年的时间里也已经逐渐淡化了别人对她的印象。

  两人在脑子里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过了一遍,说实话,有敌意的人的确是有,但是,会派人揣着把手枪一路跟踪,甚至“杀人灭口”的人选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

  李嫂倒垃圾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们两人皱着眉头,在院子里什么话也不说,心底一愣,心想,这才几天,小两口就开始闹别扭,果然还是孩子,都没长大。怕影响他们俩,所以早早地避开了。

  院子里一时间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不早了,”到底是詹温蓝先开了口,稳了稳情绪,他轻轻抚了抚云溪的脸颊:“你早点睡。今晚的事情你不要多想,我会找人去查查。”那枪虽然刚刚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他却看得分明,压根不是内陆常用的型号。如果找人顺着这黑市查查,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云溪沉吟了一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他路上一定要小心。

  直到詹温蓝整个人都从家门口消失,云溪转身上楼时,突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明明自己有枪,为什么看到别人拿出枪,反而倒是愣住了?”她在巷子转角处看得分明,那个男人被詹温蓝逼到巷子里,即便手指骨断了,脸上只是痛苦和恼羞成怒的表现,直到詹温蓝拿出枪,才露出那样的表情。

  如果目标真的是詹温蓝,那主使者不会不告诉他要小心提防,应该早就知道他的背景。而他那样从小生活的环境,身上有枪,并不奇怪。

  “嘭”——

  打火机一开一合,火焰在楼梯口亮起,一个人站在那淡淡道:“因为压根没有料到别人也会有枪。”愣住只下意识的反应,如果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般人即便胆子再小也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云溪抿了抿唇,看着李叔的身影随着那团火焰消失在尽头,忍不住轻声叹息,今晚那人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她才回国没几天,即便是商场上的竞争对手,大多也知道她是冷家的小姐,谁敢这样出手?即便不怕她父亲,难道她家那位铁血将军祖父就是尊摆设吗?

  到底是什么人?……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国外街头,和陈昊一起遇上枪战的那一次。可那是国外,黑枪远比国内来的平常。再加上陈昊本身身份就比较特殊,结仇的人士多是狠辣之徒,和如今这情况完全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样,只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

  一个晚上,脑子里浮现起许多场景,就像是一部无声放映机,她细细地在这些影像里寻找自己需要的答案。

  良久,她闭上双眼,静静地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很快却是陷入了梦想。

  一直在外面守着的李叔眼睛暗了暗,顺着走廊转了个弯,轻轻推门而入,一直不怎么常在家的冷家主人今天竟然在书房一直默默喝茶。

  他抬头,看着自己贴身多年的下属,慢慢道:“她睡了?”

  李叔点点头,拿出烟盒,正准备再抽一根,却忽然停了手,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焦躁:“我明天去查查到底是谁动的手。”

  不仅是云溪自己,就算是他们两个经历了这么多事故的老人都拿捏不出今天到底是谁出的手。

  虽然冷云溪和詹温蓝走得快,也没留下来什么痕迹,但总归还是有内行的人看得出门道,再加上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有监控,已经有人在云溪他们回来之前就给冷家挂了电话。看到两个小辈都平安无事,他们这才放下心。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终究没有再详谈。

  第二天,云溪起了一个大早。神清气爽,压根没有半点异样。

  李嫂笑眯眯的给她送上早点后,告诉她有人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会了,估计是她朋友。

  云溪看了一眼手表,表情有些出奇,才不过六点,是谁这个时候来找她。

  一进客厅,却看见陈昊僵着坐在那,对面恰好是她父亲。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有些违和。

  云溪估摸着,陈昊活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乖觉的了。平时的那股禁欲感也不知道被踢到那个疙瘩去了,在她父亲面前恭敬地坐着,姿态宛若雕塑一样,就连眼睛都不想往常那样随性。

  倒不像是被某人的气场压倒,反倒是有点手足无措,不知怎么表达的样子。

  这是陈昊第一次见到冷云溪这位赫赫有名的父亲。

  虽然说起来,他和她压根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是她重生在他女儿的身上。但这种事情,估计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以外界对冷云溪家中地位的评价来看,虽然她那位祖父最为明显护短,眼下这位也绝不逊色丝毫。

  “你是云溪的朋友?”冷国翼喝了口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夜天”的老板或许并不够入他眼的,不过作为萧氏第二股东,和萧家存在着若有似无关系的陈昊,他到底是听说过一些。更不用说,当初云溪南下拍电影,这位也立马跟了过去,在政坛混了这么多年,如果连这人对在家女儿是什么心思都看不懂,那也只能说是他老眼昏花了。

  “是的,伯父。”他正谨慎地考虑措辞,忽见对面走来一个灵动的身影,只简单批了件外跑,衣服有些皱纹,估计是才起床的缘故。

  看到他,她似乎一点也不吃惊,最多是有点惊奇。

  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爸,我和陈昊有点事,先出去一趟,您用早餐吧。”说不上笑,只是表情有些平静地,她领着陈昊走出房子,两人一起上了车。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重蹈覆辙


  “你都知道了?”云溪知道陈昊这个时候来找她,肯定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已经传到他耳朵里。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到她家里来。

  “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因为詹温蓝?”他点了点头,眼底的光影忽明忽暗。自从她回来之后,他一直在压抑住一切外放的情绪,并不是对于她和詹温蓝走到一起无动于衷,而是知道,有些事情,或许她可以原谅,有些事情却是在知道真相之后再也没有了余地。自从萧然将那层血淋淋的事情掀开之后,她外公的死于他们两人之间就是一层禁忌。如果不是当初自己的贪心,或许,事情远不会发展成后来成为悲剧。

  云溪看着眼前的路,眼神几乎没有丝毫变化:“是我。”

  从昨晚想清了一些事情之后,她的情绪波动就小的几不可见。

  “知道是谁?”陈昊手心微微一僵,脸上却渐渐多了几分肃杀,阴冷的气质慢慢爬上脸颊,与刚刚那个在冷宅里有些失控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声音里是杀气让云溪眼中一动,看了他一眼,“还不能确定。”

  她的话里似乎有保留,以陈昊对她的认识,至少,她其实已经有了线索。不说,是因为不想他牵扯进来?还是因为詹温蓝,所有要避嫌?想到后一种可能,他的心忽然有种被针刺透的感觉。

  扯出一个冰凉的笑,他握紧手中的方向盘,再没有出声。

  车内忽然陷入一种凝滞的感觉,似乎他们之间的话题已经到此为止,再也没有可以谈论的事情。

  云溪摇下窗户,静静地看着窗外风景从身边倒去,有一种恍然。那年,她载着陈昊和萧然躲避一群人的截杀,从此成了一段不归路,如今,他载着她却是走向她男友的身边,世事无常,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往后的路,两人再也没有谁开口。知道车子抵达了云溪学校的大门口,云溪下了车,一直站在校门口紧张张望的鎏金和司徒白这才惊讶地迎了上来。

  陈昊似乎不愿意多说,只和那两人点了点头,就开车走了,留下许多从校门口出入的人望着那辆看似极为低调,价格却奢华到极致的豪车,各个咋舌。

  “云溪,你和陈昊到底什么关系啊?”司徒白向来是直来直往惯了,看着早上送云溪来上学的竟然不是詹温蓝,而是当初那个聘用云溪进“不夜天”祝唱的boss,一下子忍不住,两眼都在放光。虽说詹校草绝对是极品,可这位陈昊怎么看都是养眼到极致啊。那浑身的邪魅气质,简直连漫画里最极品的人物都不能企及一二。

  鎏金翻了个白眼,手肘捅了她一下。亏小白还是她室友,脑子的构造完全不同常人,现在是好奇这种事情的时候吗?“我听说昨晚你和詹温蓝回家的路上出了点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大早就听到有人在传昨晚发生了枪击事件,地点就在他们昨天用完夜宵分开不远的地方,打了詹温蓝的电话,发现他竟然关机,云溪的手机落在家里,她正急得心头想要发火,这个时候小白打电话来说,詹温蓝昨晚给她发了短信,让她们照顾好云溪,他有事回一趟军区。

  估计是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詹温蓝已经在飞机上,怪不得关机。鎏金心里想了一会,就猜出昨晚那场意外事件绝对和云溪、詹温蓝有关,所以早早地拉着司徒白一起守在校门口,没想到却碰见陈昊送云溪来上学。

  “詹温蓝和你们说了?”和陈昊不同,鎏金和司徒白没有那么快知道昨晚事情的渠道,唯一的可能就是詹温蓝告诉了她们,她有些好奇,这人是把她当温柔无辜的小家碧玉还是天真不懂世事的白雪公主,竟然会让别人来照顾她?

  司徒白点头,赶紧给她看手机上那则短信:“他说到了南京会给你电话,让你别担心,事情他会解决的。”

  云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点了点头,没发表任何意见。以詹温蓝的精明,昨晚一时情绪激动,沉淀了一晚肯定已经想通其中的细节,估计也正是因为知道这次的枪手是冲着她来的,才专门回去一趟。虽说他的父亲是军权在握的人物,但他父亲的人脉、他手里的资源都并不在北京,他的势力远不能将隐藏在暗处的那些东西都掀出来。最保险,也是最有效率的做法,就是先回去调查清楚。

  “我看你最近就不要回家了,干脆住在学校。这里人多,一般人胆子就算再大,也不敢在这出手。”鎏金想了想,觉得詹温蓝在没回来之前,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

  云溪笑了笑,算是答应。三人结伴回了寝室,拿了书本,去教室上课。这一天,过的格外顺利,就像是和往常没有半分不一样。

  张博依旧对她格外“疼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离开的一年,没有给他做牛做马的缘故,专科课上的作业已经多到晚上不够睡觉的,结果他竟然还给她开小灶,美其名是重点培养,其实是为他即将到来的纽约大学讲座准备一系列的材料。据说,他的课题已经得到世界各大名校的关注,目前正各个摩拳擦掌邀请他去讲学。

  所以说,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当初云溪为他准备了一次课题备案让老头极为满意,如今完全是进了狼窝,章寒的事情一过去,老头的热情空前高涨,恨不得拉着她一下子投入学海里去。

  就这样呆在学校里上课被老师以高强度高难度的专业学业压迫着,下课还要继续呆在张博的家里为人免费准备各种资料原材料,云溪几乎是忙得脚不点地。

  所以当章寒突然出现在她宿舍楼底下的时候,她压根没有反应,反而像是没睡醒一样,从他身边直接飘了过去。

  身边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云溪半眯着的眼睛因为睡眠不足压根连抬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直到有人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顺着那一双修长的长腿看过去,云溪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这么不怕事地给脸不要脸。这个时候跑到她学校来,这人是不是闲的没事干了?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看出她压根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章寒微微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极为开朗明媚,简直让人几乎以为他是热血积极的四好青年。

  鎏金站在一边脸色从看到这人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非常不好。司徒白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这人更没多少印象,站在那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来着室友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似乎渐渐都明目张胆起来,打量云溪和章寒的眼光也越来越明显。

  “换个地方吧。”看了一眼时间,离上课还有会。既然导师张博当初为他开了口,她也不好太不给面子。从本质上说,她对张博还是很尊重的,这人看上去有时候有点顽固不尊,但是学识是真正的渊博,而是真的把她当关门弟子一样关爱。这些天来,虽然让她做的事情特别多也特别琐碎,但基本上都是业界人士无法接触的一些内行东西,远比学校里课堂上的知识要深入的多。有些人对待别人的好不是用说的,而是用实际行动来做的。她知道张博其实也算是一种弥补心态,对于当初章寒的有意接近,他其实是有点愧疚的。

  “看样子,你现在一心做好学生,上海那边的事情,你现在都不过问了?”两人走到湖边一个长椅边,静静地看着湖面,难得心平气和。章寒看了一眼她,忍不住有些惊奇。当初那个锐气逼人的女人,如今在学校里竟一副三好学生,天天向上的样子,说实话,实在是出乎意料。

  自从回来后,云溪虽然和蓝朝升、堂兄都联系过公司的事情,却是有意避开上海公司那边。在外做交流生的时候,她和上海公司高层经常开视屏会议,知道如今公司经营的现状完全让所有股东都赞不绝口,加上那几个从冷氏挖过去的高级管理人员实在能力不俗,她就已经很少管那边的事情。从回国到现在,她确实是没去过上海一次,也没和那边过多交流,所以对于章寒的疑问,她只是笑笑,没多说。

  “是因为怕见面尴尬,还是怕会再影响祁湛?”他看着她的眼,却没有丝毫放过的打算。

  “这句话从你口里问出来,我怎么觉得有点滑稽?”她好笑地看着这个人,觉得眼下这场景十分诡异。明明是他从头到尾对祁湛就不怀好意,甚至差点促成了萧氏的收购,现在这人竟然跑到她面前来诘难她?是不是有点是非颠倒了?

  “的确,我接近祁湛是不坏好意思,当初是因为金峰才和他成了朋友,但一事归一事,”章寒皱着眉,难得露出一点真实的表情,“他公司虽然比以前经营的更好,但现在完全就像是个工作机器一样,除了公司一点私生活都没有,这样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章寒的矛盾就在于他明明觉得自己是萧然的人,在金峰潜伏了那么多年,甚至和祁湛成为朋友,不过是为了工作,可现在过了一年的沉寂,他看着祁湛渐渐变得失去生活目标又心有不忍。商场上,这种人即便手段再高,情绪的反复不定也会要了他的职场未来。怪不得,张博当初让她好心地放过他,原来,不过一年,这人已经和当初的那个冷血固执的样子完全不同。

  或许,换个方向来想,祁湛的现况得有多让他看不惯,才能换来这人的良心。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无忧伤。从她重生以来,祁湛在她的生活里就占了一席之地,这并不是她故意撩拨的结果,而是当初这个身体的主人和他之间的牵绊太多。不管那个原来的冷云溪在别人看来是多么的离经叛道,对于祁湛的情感,当初在这具身体里是如何的根深蒂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但也是这样,她才下定决心和祁湛离得越远越好。

  明明不能给这个男人更多,何必将他的心扣住,死活不肯放手。

  “他会渐渐的好起来的。”

  老套到极致的安慰,就连如今电视上烂俗的偶像剧都不会再用这样的话来安慰人,章寒冷笑一声,正待说话,她却望着他,眼中带着冷静与平淡:“难道你想他一直和我牵扯不清,再变成以前那个样子。”明明不可能再在一起,何必再让他重蹈覆辙?


  ☆、第一百一十九章 线索


  章寒后面的话就这样突然哽在喉咙口,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是,她就算是坐飞机去了上海,直接找到祁湛又能怎么样?一时的安慰要是能解决事情的话,如今还会弄成这副样子?司徒家的突然悔婚虽然给金峰带来利润,但,祁湛从那以后就更对感情没有任何反应了。他以前总想着,就算冷云溪和祁湛没有结果,终究这痛会慢慢的散去。男人嘛,向来以事业为重。可曾经那么看中公司的祁湛,虽然现在全心扑在事业上,但他的眼底没有一丝热情,就像是个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动机,没有喜怒,纯粹是已经没有其他的精神寄托才会这样单调地一直过下去。

  毁了一个野心勃勃,能力脱俗的人他毫无负罪感,相反,会有一种终于打败对手的成就感,可如今的祁湛实在让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成就感可言,这个人,从本质来讲,就像是已经熄灭了烛火的蜡烛,时间都凝滞在那一刻,再也没有了火光。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当初萧然收购金峰的时候,你要真是能回头,或许,他现在好歹还当你是朋友。”云溪眼光淡淡地扫过他忽然惨白的脸,没有任何苛刻的言辞,却像是在凌迟他的自尊:“是你非要坚持和萧然走在一条道上,连在他婚礼的时候,也没给他留多少面子。你敢说,当初你和萧然谈话的时候,不知道鎏金就站在门外?”

  她忽然用手指轻轻抵住他的下颚,如同打量一个货物一样一丝丝地从他身上望下去:“没有了女人,连朋友也是处心积虑的背叛他,你觉得,让他对生活没有信心的,到底是我,还是你?”

  章寒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却咬紧牙关,一个字都反驳不得。

  “做好人也得看时候,你以为我是造成他现在这样的原因,那么,你呢?你就是阳春白雪,下里巴人?”

  湖边忽然吹来一阵风,柳枝荡开,附近空寂得很,章寒只觉得自己被她三言两语说的毫无回嘴余地。

  忍不住苦笑,果然是送上门来找抽。

  “你要真是担心他,就让他一个人静静,等他想好了,自然会回到正轨。否则,别人再怎么去帮他,他不一定会认你的好。”云溪站起来,自高而下俯视他,忽然觉得这人商业头脑极灵光,但却是个十足十的蠢蛋。一个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那么落魄,他是想让祁湛在她面前再也无法保留尊严,还是想让他不得不强逼着自己放弃最后的一点放任自己的自由?

  有时候,能够抛下一切烦扰,自顾自地却堕落,也是一种幸福。

  她拍了拍裙角,决定不再和这人浪费时间。

  章寒怔怔地看着她背影,忽然一下子站起来,“你最近小心一点。”

  这话,声音一点也不大,但每一个字他都像是反复斟酌之后才说出来。云溪站在原地,有那么一会,面无表情。

  昨晚的事情,詹温蓝、陈昊、萧然知道并不出奇,可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萧然特地告诉了他?

  知道云溪和他之间说不上什么和谐关系,他本也就是一时好心,见她是真的为祁湛好才会脱口而出,可眼下,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倏然转身,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有些躲避的眼睛,眼底透出些许微妙的情绪。

  “没什么,只是想说,你毕竟才回国,凡事低调的为好。”他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放在肚子里最好。这人要是够聪明,刚刚那么点一句也就够了,没有必要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哪里不低调,你倒是可以说说。”云溪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章寒知道一些什么东西。

  他对上她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忽然有些暗恨,这人好有完没完,难得他肯好心,结果她倒抓着不放了。

  “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气冲冲地,转身就要走。

  却没料,一回身,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眨眼间,云溪竟然就走到了他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挡在他胸前。

  “话没说清楚,怎么就急着想走?”

  她轻轻地放下右手,站定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所以才让我最近小心点?”

  章寒揉了揉鬓角,觉得自己真的闲操心,怎么一时激动忘了这个女人感觉有多灵敏,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能顺藤摸瓜:“你想太多了。”

  “有没有想太多了,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只是很好奇,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章寒绝不可能直接参与到昨晚那件事情,那么是从哪里听说的?以陈昊的手腕,到现在都没摸出幕后是谁,他有怎么会知道有人要对付她?詹温蓝现在都在南京那边没回来,虽然每天都会和她电话联系,让她放心,但正因为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结果,才更让人惊心。

  “我只是听别人随便提起来。你就当我一时丧心病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章寒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她。以前被她在金贸国际当众拆穿身份也就罢了,那是他别有所图,现在可好,难得发个善心,做回好事,偏偏还给她不依不饶了。到底是谁说这个女人天资聪明,一点就透的!简直就像是午夜凶灵,完全是缠绵噩梦好吧!

  “啧啧,我还第一次听人自己说自己丧心病狂的。”云溪玩味地上下打量他一遍,越看他表情纠结越觉得有意思。正觉得手头没有线索,结果送上门的答案,不弄清楚简直是白白浪费机会。

  “让我想想,你和谁接触的最多。”她掰开手指,轻轻点了几个人的名字:“祁湛、萧然、陈昊、蓝朝升,这几个都没什么可能。厉牧如今发配在国外,手还没那么长,”章寒和她重叠的人际关系并不多,算来算去其实都是老面孔,她又顺着几个平时接触不多的人往下猜,当说到“晓芸”两个字的时候,突然看他瞳孔一下子晃了下,顿时停了声。

  两个人一时间没有人吭声。

  云溪垂下眼帘冷笑。她才晓芸不过是图个顺便,重生后敌对的人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不过这位姑娘目前正在监狱享受牢饭,估计就像是想找个杀手把她做了,也没那么本事。那么章寒刚刚那反应又是什么意思?

  章寒见她良久不吭声,到底没有再装傻充愣下去,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望着她凝思的表情,慢慢道:“我听说现在有人正想找你私下接触。”

  云溪的眼神闪了闪,目光忽然一动不动地停在他的面上,似乎只等着他下一句那最重要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要多当心。”他却停在这里,闭口不谈,从她面前直接绕过去,再不犹豫半分。

  云溪站在那里,任湖边的风吹了会,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那波光荡漾的水面。

  和晓芸有关系,有私下找她接触。

  章寒就只差点名道姓那人现居香江明珠,与她早有渊源了。

  她忽然剥开面前那随风摇曳的柳枝,脸上现出一分明媚委婉的笑,竟隐约间在那灵动气韵里多出几分煞气。

  拿出手机,很快地拨通一个号码。

  对方似乎早就等着她的电话一般,铃音只响了一声便速度接起。

  “冷小姐,许久没有联系,别来无恙。”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让人一听到就浑身有股寒气流窜在体内。

  云溪笑了笑,声音清脆动人:“张先生,最近我一直忙着学校里的学业未能和您联系,实在对不住。我听堂兄说,您对血砚有点兴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坐在江边瞭望风景的人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背后那双柔细的手腕,女子温柔地为他盖上轻薄的毛毯,识趣地从房间消失,留他一人继续这通电话。

  “冷小姐果然还是关心我一个老人家的,我也不过就是和你哥哥随便说了说。怎么,是不是最近有好收藏?”坐在家中亦能掌控北京局势的人并不多,当初陈昊基本上出动了他手底下最精英的人才能和这人持衡,云溪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呆在萧氏一心操盘的丫头,如果猜不出这人有几分黑色背景,就真的可以自杀重新回炉再造了。

  听他这说话的口气,相比是等着她提出见面。既如此,她开了头,当然会好好的收尾。

  “血砚那东西完全是靠云溪,可一不可二,您也知道最近北京城里已经没有什么好货了。倒是您要是对珠宝玉石感兴趣的话,我这里才从英国那边开通了货源,如果不嫌弃,倒是可以随便看看,全当是休闲凑趣罢了。”珠宝世界展览那次,虽然出了厉牧那件事,弄得风声不好,但到底有心人看在詹温蓝的面子上,专门转让了一块好的矿区。如今被詹温蓝收购的英国老牌珠宝店和“古玉轩”也正式签订了战略合作书,自然资源共享,那块矿区里的宝贝逐渐走上了“古玉轩”的柜台。

  两人都是聪明人。什么鉴赏珠宝,不过是个由头。

  张先生想要见她,她就给他这么个机会。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因为这人心底别有打算,还是只是场“凑巧”的意外。

  “真的?那我倒是要好好的瞧瞧了。”电话那边的老人扬了扬眉,偏眼角没有丝毫波动,就连脸上那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都似乎没有丁点变化。仿佛,就像是座千年的佛像,那表情一惊刻画入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引得他丝毫反应。


  ☆、第一百二十章 密会


  一双柔腻雪白的手轻轻的从张先生的背后拥过来,那名刚刚识趣离开的女子在他挂下电话后妖妖娆娆地走到他的背后,睁着一双无辜玲珑的大眼,静悄悄地笑了笑。

  张先生似乎心情很好,连头都没回,却是伸出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蛋,语带调笑:“终于要见到偶像了,这把开心了吧。”

  女子被他调侃得脸色粉红秀丽,一双眼里盛满了欣喜,娇嗔了一句:“讨厌!”却是扭身躺进他的怀里。

  “张先生,您也知道,我是因为崇拜冷小姐,才进了wang公司,可惜这都一年多了,一次面都没见上。您看,要不是您出马,我不知道还要等到猴年马月呢。”这声音娇脆欲滴,人比红花艳,若是熟人经过,肯定能认出这位恰是wang影视公司里目前最红的一位模特。才不过十六岁,却因为是个混血儿,五官极为立体,让人觉得越发成熟妖媚。

  张先生抬眼看了她一眼,手中柔腻触感颇让他有些心情不错,难得露出一分笑意:“你不是和她那位堂兄走得很近,前段时间还一起去的阿拉斯加,怎么冷偳连这个面子都不给你?”

  女郎脸色有一刹那的灰败,似乎没想到香江这位顶有名的人物竟然连她和冷偳有一腿都知道,一时间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僵在他怀里不敢动弹丝毫。

  “问你话呢!”清脆的巴掌落在她的臀部,引得女郎媚眼乱飞,终于凄凄艳艳地抱住他脖子,撒起娇来:“他哪能和您比。您一个电话,冷小姐就答应了,他却老是说她妹妹忙,没有时间,其实压根就是不愿意替我出头。哼,还当我看不出来吗?”

  “你就不怕我也不把你当回事,不替你出头。”捏着美人尖尖的下巴,张先生露出一种平静的笑容,目光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却让人忍不住兜头一捧冷水般,顿时透心凉。

  可在这圈子里,自从出道以来,就以大胆活力出名的此女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在他身上轻轻一扭,整个人和他的距离越发显得亲密无间,凑在他耳边痴痴地笑:“我不信,您这么疼我,哪里舍得我伤心。”

  这话,半是叹息,半是发嗲,酥麻得让人骨头都能一软,便是放眼整个娱乐圈也少见这样的尤物。张先生眼底沉沉,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下方,似乎并不嫌弃这一方小小的椅子拥挤,“既然我这么疼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美人一笑,轻轻掀开衣衫,转瞬门外一直守卫的那群人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退散,只剩这江边别墅里一角渐渐升温……。

  那边,挂断电话的云溪却不知道此番张先生约她竟然别有动机,鉴于章寒的提醒,她想了会,还是拨通了詹温蓝的电话。

  没响两声,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并不在房间里,而是个人多复杂的地方。

  “怎么了?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磁性中透出一股绝对的温柔呵护,即便看不到他人,云溪闭眼都可以想象到此刻他的眼神柔情似水,以至于他身边的人顿时在那起哄,她都没有丝毫诧异,反倒是很好奇,到底是谁能和他走的这么近。虽说这人看上去总是温润如玉,相处久了,才明白他骨子里有多么疏远常人。

  “章寒和我说了件事。”她将章寒提醒她特别需要注意张先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顺便提及刚刚和他约好的会面。詹温蓝气息有些不稳,自第一次见过那位香港有名的大人物后,他下意识对这人就有一种提防。更别提当初冷云溪和张先生因为一个晓芸弄得整个香港娱乐圈都注目,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如果真如章寒那样隐约提示的意思,前些天晚上她们被人半路跟踪是源于张先生的授意,那么到现在他都查不到蛛丝马迹也就可以理解了。毕竟内陆的条框和香港还是有些距离,他家里的势力能触及的地方目前还不包括特区。

  他实在担心云溪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会碰上什么事,于是立马道:“我定今天的飞机就回来,到时候和他见面的时候,我陪你一起。”

  她原本只是想要告诉他那天被人跟踪差点暗杀的事情已经渐渐有了条线索,怕他在南京浪费人力物力,听到他这种反应,不知为何,心底一暖,眼睛竟有几分酸涩。

  多少个日夜都是自己一个人闯过来的,如今,有一个人依靠,竟不知不觉间有种令人窒息的幸福感。

  没有听到她的应答,以为她倔脾气一下子又上来了,詹温蓝赶紧又和她分析利弊,深怕她一个冲动直接冲到张先生的面前开门见山一样。

  云溪忍俊不禁,“行,等你回来我再和他见面。到时候,谈判由你来,我只负责当个木头人。”

  詹温蓝心情大好,勾唇一笑。估计那容貌实在太盛,引得他身边的一圈人都在拍桌子狂叫:“是不是嫂子来的电话?到底是什么天仙转世,看看把你魂给勾的!”

  詹温蓝来不及捂住手机,只听云溪那边一声喷笑,顿时觉得自己误交损友,忍不住叹息一遍又一遍。

  那边的人还觉得闹得不够:“唉唉唉,我说那个某某某,还当不当哥几个是兄弟了,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还成天魂不守舍的,赶紧的,把嫂子带来给大家见见啊,也省得某人成天日思夜想的。”

  云溪一听就猜出这些人估计是詹温蓝的死党,和当初那位跳芭蕾的小公主他们不同,能这般“调笑”詹温蓝的人,可见关系并不一般。就不知道到底是门户相当的死党,还是其他什么人。

  这群人见到点火星苗子都能弄成冲天大火,詹温蓝平时是早就习惯了,如今被人这么逼着,表示毫无压力:“你们嫂子的美貌哪是你们能肖想的。想见人,行啊,跟我北上拜见呗。”

  “靠!果然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看这样子,这嫂子当真是国色天香,啧啧,能让你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出来,佩服,佩服!”几个人忍不住互相鄙视他一眼,却到底耐不住好奇。要知道,能让这位腹黑的詹温蓝铁树开花,那是多少年才得一遇的奇景,这位嫂子简直瞬间挑起了他们所有的好奇心。“得,你竟然邀请了,我们肯定去,一定去。不是说今天的飞机吗?咱们一道。北京可是你的地界,到时候可别见色忘友,我们可都指望着你了。”

  云溪听这几个人调笑的声音,越发觉得有意思。以詹温蓝那人的性格,竟然还会和人说话玩花枪,实在是少见。

  正准备和他约好机场接机,哪知那边喧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去,似乎有个比较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估摸着是哪位长辈正在说话。

  “云溪,我下了飞机再和你联系。晚上别等我,估计我不是一个人回来。”几位军区的伯父进了门,朝他看过来,似乎没想到本该呆在北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不过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老熟人,一愣之后就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今晚本来就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他才出现在此地,詹温蓝自然不会怠慢。又和云溪快速地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微笑着朝那群长辈们走去。到底是摸到一条线索,虽说那位张先生十分难对付,有了个方向总比大海捞针来得强。步履间,隐约轻松了许多。

  云溪随手打开网页查了下班机,知道他回到北京最快也要到晚上,索性随他,自顾地往张博的老房子走去。

  她总有种预感,而且这预感越来越强,萧然最近要有动作了。从她回来至今,这人一点反应也没有,这绝不是他的作风。

  张博似乎现在交给她的作业越来越刁钻,不仅仅是专业科目,许多跨专业的东西也深奥的让人难以理解。甩给她一本厚厚的工具书,老人家也不多解释什么,让她自己先查看资料,实在不理解了再找他问。下午没有课,云溪整个人泡在他家的书房里连饭都忘了吃。

  晚上,老金和司徒白来找她,顺便出去解决晚餐。因为詹温蓝的嘱咐,现在除非特殊情况,她们三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当听说詹温蓝明天就回学校,两个人心中猜想是不是已经查到了凶手,云溪怕两人牵扯太多,被有心人也拉下水,所以含糊其辞过去。

  第二天,詹温蓝出现的时候,果然身后跟了几个人。与云溪想象的不太一样,各个皮肤黝黑,并不是那种天之骄子的气质,相反,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烈性的刚毅,脸上面无表情,要不是其中一个人开口,那声音和昨天听到的一样,她简直怀疑这群人不是昨天那些争相调侃詹温蓝的人。

  “看来,这位就是嫂子吧。”走在最前头的人个子最高,差不多一八零以上,肌肉虽不是那种欧美式的发达健壮,但包裹在衣服底下依旧隐约可见起伏,绝对是平日里极为注重锻炼的人。

  云溪有些好奇地看他一眼,那人浑然不觉,只是微笑地伸出右手,礼貌十足。

  “你就装吧!”詹温蓝忍无可忍,一拳打在这人背后,引得身后那三人同时笑了。这一笑,顿时,刚刚那极为正式端庄的感觉一下子如泥石流一样崩塌,几个人如钢筋水泥一样挺拔的身姿速度放松下来,嬉笑着过来和云溪打招呼。“我们和温蓝玩笑惯了,嫂子别介意。”几个大男孩,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却都隐约间有种气场,令人望而却步,如果不是眼下笑着,估计是生人勿进。

  鎏金和司徒白站在云溪身后有些吃惊,没想到詹温蓝这么温和的人竟然会和这样一群人成为好友。

  “我是国防科技大学的,那三个是装甲兵工程学院的,都是詹温蓝的小学同学,”站在云溪面前那个大个子解释道,“认识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交女朋友,所以我们耐不住好奇都跟过来了,如果吓到你,还请别介意。”

  一般人看到他们这种在军校里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不是敬畏就是盲目崇拜,他们常常走在一起时,女生们看着他们第一反应都是手足无措。刚刚看云溪呆愣的样子,以为她也是一样,怕她性情温柔,不好意思说话,所以特意解释。

  云溪摆了摆手,心想怪不得气场和一般人完全不同。商界的老狐狸她见多了,但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场该是和她爷爷一脉的,只是她爷爷的那种是从战场血腥里历练出来的,比他们多上一层血色,倒是一时没分辨出来。只是这群人和詹温蓝这种兰芝公子搭在一起实在让她有些感觉玄妙:“我爷爷也是兵,刚刚看到你们几个人走在一起,就像是演电影似的,完全给震住了。”

  “嫂子这话我爱听。”其中一个人啧啧叹息:“人长得这么美,有这么会说话,还是高材生。我说温蓝,你可赚大发了。”一听她爷爷也是“兵”,这几人顿生亲近感。他们虽然都在军校里受人注目,但背景都一般,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也不会和詹温蓝这种天之骄子成为朋友。

  “兵”?詹温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爷爷就只是个“兵”,那估计这境内也没几个敢称自己是“首长”的了。

  知道这几人是军人,又是詹温蓝的好友,司徒白和鎏金顿时放开胆子,刚刚那股拘束劲消失的干干净净。

  互相介绍了之后,詹温蓝、冷云溪、司徒白和鎏金领着他们几人在学校转了一圈,顺便定了酒店,等晚上把他们几个人送到酒店歇息时,已经差不多是十一点了。

  知道云溪和詹温蓝有话要说,老金和司徒白也没做电灯泡,早早地闪了。

  两人沿着学校的草地一路往回走。期间,詹温蓝牵着她的手,一瞬都不放。她望着他脸上的光芒,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喜事,这人为什么回来之后变得这么高兴。

  “我和我爸妈说了你的事,家里都很高兴。”似乎看出她心底的疑惑,他将她的手一下子抵在唇边,轻轻一吻。

  云溪表情一呆,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不淡定:“不是说好了,等毕业再说吗?”手上的订婚戒指虽然是在她家父母同意下才戴上的,可当初也没说这么早就见家长啊。

  “反正迟早都一样。”他眼神微微游移,唇边的笑容却丝毫没受影响。“等这次和张先生见完面,你就和我去南京吧。”

  啊?

  云溪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有这么着急的吗?才定下关系一个月不到,就见家长?

  又不是和以前一样,见完喊个“叔叔阿姨”就完事了,以两家的交情来看,她只要去了,基本上就要时刻准备着结婚吧。

  “我追你追的这么辛苦,好不容易成了,你还要让我成天提心吊胆?”

  “可我才大三。”出国交流了一年,回来刚升级为大三学生,这才几天?

  “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冷不丁露出一副算计的表情:“反正你不来,我爸妈肯定会北上来,顺便拜访老爷子,到时说不定干脆把结婚的日子也直接定了。”

  这,这怎么一下子就快进到结婚了?不是刚刚还要商量和张先生见面的事吗?云溪有些欲哭无泪。第一次发现,这人霸道得让人无语。

  晚上在宿舍床上摊煎饼,翻过来翻过去,完全没有了往日平静作风。

  重生前,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和一个人结婚。她以为她自己所有的情感都被当初那一段感情消耗殚尽了,如今突然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竟心情完全抑制不住,心跳都不安稳了。

  老金忍不住偷笑,怕云溪恼羞成怒,所以暗暗给司徒白发短信。两人奸笑着心想,看她平时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如今却是连表面的淡然都维持不了,看来是真的陷进去了。

  从一开始,还怀疑她和詹温蓝之间并非纯粹爱情,而是掺杂了其他情绪的两人终于放下心来,为云溪高兴。

  日子如流水一般划过,詹温蓝和云溪很好的担当了地陪的角色,将詹温蓝那四位军校朋友带到北京各处有意思的地方逛了个遍。

  在此期间,詹温蓝也简要的将那位张先生与前些日子晚上他们被人跟踪的事情提了提。几人一合计,决定速战速决,由詹温蓝和云溪出面,他们在暗中监查,以备万一。

  第五天,云溪约了张先生在城北一件极为注重隐私的会所见面。六人早早地来到约定地点,那四人显然早有准备,提前进了包间,将隐形探头、麦克风之类一应器具藏好,然后包了隔壁的房间,布置好电脑,试用了一番,静待这位不好惹的人物。

  下午两点整,张先生几乎是踏着点走进房间。

  依旧是一群无声无息的人退守在门外,丝毫声音也没有发出,就像是影子一般。

  云溪面色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顺便介绍了一下詹温蓝。

  张先生面色平静地打量了詹温蓝一眼,神色倒是极为一般,只是,那打量的时间实在是有些过久,让云溪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是我最近心得的一块玉石,觉得用来做私章极好,所以托人做了一块。张先生不放看看。”对方打量的眼光实在太过奇怪,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詹温蓝,云溪觉得有些诡异,却是极为自然地从身边的包里取出这么一块正方体似的东西。

  凑近一看,那玉石分明是极品,怕是如今流落在明间的名家私印也不过如此,和当初云溪送给她爷爷的那一块血砚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张先生似乎这才被拉开注意力,拿着那私章,反过来打量起来。玉石本就极为稀有,打造这方似印的人看来也是大师,只起了个抬头“张”字,便举得整个气韵都流云飞舞,气势非凡。

  他一直觉得冷云溪是个极有眼力的小辈,不管是从当初的合作电影,还是后来将“古玉轩”的名头打响,一直顺风顺水,如今再看这一枚小小的印章,更是觉得自己原本的打算十分理想。

  只是,如果没有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男朋友”,那就更完美了。

  “冷小姐如今才二十岁,这么早就和詹先生确定感情,不怕以后会有意外变化吗?”他将那枚印章把玩在手,脸上有一种亲切的,长辈式的关怀,却让对面两人面上都有些一冷。

  “现在谈恋爱的人比我们年轻的有许多,张先生身在电影圈,应该更清楚才是。”詹温蓝暗自握了握云溪的手,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凡事都要讲个姻缘,我就是因为见过许多曲曲折折,分分合合,这才好意提醒二位一句。”他在整个香港的娱乐界,什么样的感情没有见过。别说是什么天王天后,情比金坚,就算是门当户对,照样最后能分崩离析。更何况,这个詹温蓝,据他所知不过是因为他父亲受过冷家的恩惠,才能和冷家走的这么近,从一开始,冷家的地位就高出詹家,这样的感情,若想坚持下去,也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这是我们俩的私事,我听云溪说您对玉石感兴趣,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詹温蓝并不受他话的影响,就算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样,微笑着扯开话题。他只关心,这人是不是真的是雇凶杀人的主使者,至于张先生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与他何干。

  “年轻人,总难免年轻气盛。”已经许多年没有人敢这样冲撞他的话,他冷冷地瞥了詹温蓝一眼,却是回头咳嗽了一声。

  按理说,此间的密封隔音效果做得极好,可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门外那群像是没有声音的人突然走出一位推开了门。

  在云溪惊讶的眼神中,突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娇俏妩媚的女子。

  金黄的头发像是传说中的金子一样,闪着一种灼灼的光芒,那一双如波斯猫样的眼睛简直能让人神魂颠倒,更不用提她那火辣的身材,简直和当初她合作过的维多利亚的秘密的世界顶尖超模一般。

  “这位是?”云溪往身后的沙发轻轻一靠,以便让隐藏的摄影装置将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孩拍得更清晰。

  “冷总,您好,我是您公司旗下的模特,我叫christina。”双眼几乎在触到云溪时就开始闪闪发光,christina一下子走到云溪的身边,迅速地掏出两张照片:“我是您的忠实粉丝,麻烦帮我签个名。”

  云溪迩然,忽然想起当初自家堂兄似乎和自己提及过这么一位小美女。

  随身总是携带着两张她的照片,传说中如果能抱上她的大腿,立马和公司签下十年免费合约。自己公司最红的模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又怎么和张先生扯上关系?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晓芸的样子,眉头不知不觉就拢到了一起。

  “求您了。”christina看她一直不接那照片,越发焦急,脸上更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送她进来的那个保镖忽然上前,拿出一支笔。不知是不是意外,恰好挡住了针孔探头拍摄张先生的角度。

  詹温蓝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渐渐的淡了。

  云溪接过笔,自如地在照片上面签上英文名,“好好努力,你的潜力很大,我很看好你。”

  任谁都听得出,这只是一句流于形式的赞美。可christina立马通红了整张脸,兴奋的不能自已:“真的?您说的是真的?您不知道,您是我一直崇拜的偶像,我一直梦想着如果能像你一样登上《fashion》杂志的首页,那简直让我立马少活十年也值了!”

  云溪从张先生含笑的面孔上一扫而过,渐渐有些摸清了对方的意图。

  不过,她实在没想到,当初为了个晓芸,他出面和她投资拍摄了一部电影,如今却是要捧红这位不过十六岁的模特。这口味是不是有点太老牛吃嫩草了?

  “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不可能。《fashion》也不过就是本杂志,只要你够红,迟早能成为封面女郎。”云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却只字不提公司是否会大力包装打造她,就好像真的只是面对一个发烧友一样,心情气和。

  “可是,光靠我现在这样一直走香港本土的时装秀,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您说的标准啊。”刚刚还一脸激动兴奋的christina一下子像是被现实打击的体无完肤,闷闷不乐地坑着头,声音沙哑,似乎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忧郁和迟疑。

  “在香港也是有国际品牌的,而是影响力绝对不低于巴黎、米兰的大秀场,冷小姐,你说是不是?”这个时候,张先生忽然神来一笔,意有所指地朝她一笑。

  至此,云溪终于确定,这位十六岁的小姑娘心思计量完全可以甩晓芸十条街。

  哪里是什么忠实粉丝,什么公司第一模特,分明是奔着cris品牌代言而来。想要一炮而红,和她当初一样,通过cris一下子在时尚圈打响国际知名度!

  怪不得要让张先生来牵线搭桥,怕是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没那个资格来和她谈吧。

  有野心的人,她很欣赏。但是,要是有野心,没实力,就该好好躲在角落里张张心眼。

  在国外秀场上虽然呆过的时间并不长,但一般顶级超模她倒是见识了不少。这位

  christina的身材或许够火爆,但是,身为模特,这远远不够。光看她的站姿,就太过妖媚,实在算不得什么好档次。

  这世上,能走捷径的人,不仅要有靠山,也要靠机缘。当初晓芸能一炮而红,不仅是因为张先生肯捧她,还有一点,是她要借着那部电影打响cris品牌的知名度。

  如今,她的影视公司已经步入正轨,cris的销售额也在节节攀升,机遇和当初完全不同,她凭什么认为和晓芸一样走靠山路线就能让她将这么好的事情送上门?

  太天真!

  云溪喝了一口饮料,不接话茬。

  christina的表情越发楚楚可怜,却再没有出声,反而是轻轻依偎到张先生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敲核桃。

  面对christina挑明她和张先生只见关系的动作,詹温蓝和云溪一样视而不见。

  坐在隔壁包厢的那四个人忍不住眯了眯眼,就在冷云溪、詹温蓝和张先生突然冷下来的气氛中,他们可以确定,那些跟在张先生身后的保镖绝对受过特殊训练。

  自从那保镖进来后,房间内布了四处探头,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拍摄到张先生的表情。

  这样想来,当时虽然那人一直跟踪着冷云溪,却从头到尾没有拿出枪,是不是意味着只是向她威胁,为的就是今天?

  结果,张先生下一刻说出了一句话,让两个包厢所有的人都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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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这章还有两千多字才一万,后面会慢慢补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张先生的条件


  “我知道你最近在查前几天跟踪你的人到底是谁派过去的,”张先生的声线犹如白蛇,让人触之生凉。云溪和詹温蓝几乎同时诧异地望向他,难道他竟然真的是为了这个小小的嫩模所以来威胁恐吓她?

  “我可以帮你查出背后藏的是谁。”张先生似乎对于他们两人那惊异的眼光一点感觉也没有,伸出手接过christina敲出来的核桃仁,慢慢地细嚼慢咽,宛若刚刚说的不过是个玩笑。

  那一直挡在镜头前的保镖却突然这时对着针孔探头露出诡异的笑容。

  坐在隔壁包房的那四个人顿时脸色肃穆起来。原本不过猜想这些保镖是受过特殊训练,如今看来,怕是来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张先生就像是没有看到保镖的举动一样,轻轻地眯着眼,品了一口茶,“前些天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就我所知,你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别人在暗处,你却在明处。这样一直处于被动,只怕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张先生对我身边的事情倒是了如手掌。”云溪很随意的揶揄他,对这人竟然连她最近发生了什么都知道丝毫不敢诧异。却没想到,她话音刚落,那个小心翼翼敲着核桃的christina这时突然手指一抖,差点连核桃都掉在地上,眼神越发地显出几分叵测。

  “年轻的这一群小辈中,我就看你还算比较顺眼,当初因为晓芸和你差点产生误会,所以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再来合作。”他轻轻拍了拍christina的肩膀,拿着核桃都不利索的姑娘立马停下手,乖乖地坐到一边。“再说,我和你爷爷也算是老交情,帮他看顾一下孙女也是理所应当的。”

  什么时候他是这么提携后辈的好好先生了?这话说出来别说冷云溪不信,就连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嘴角都有一瞬间的僵硬。

  詹温蓝站起身,亲自为他沏满茶,“cris的品牌向来是走国际一线风,christina毕竟年纪还轻,万一驾驭不了,反而会因此毁了形象,张先生可需要再考虑考虑?”

  以他向来身居高位的气场,詹温蓝帮他倒茶并没有让他有任何反应,就像是视他如服务生一样,连眼角都不带看一眼。话依旧只是对着云溪说:“我相信她的潜力,更相信你的包装能力。christina能加入你公司,并且现在名气一直直线上升就是最好的证明。她红了,最后受益的也是你的公司,虽说会有点抢了你当初在时尚圈的风头,但毕竟你是公司领导者,她不过是个公众人物,主次利弊你还是要分清楚的。”

  被人这样忽视,詹温蓝几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重新坐回云溪的身边时,christina忍不住看他一眼。那眼神竟满含同情,让他颇为好笑。

  “您的意思是,只要我肯帮助christina在圈内取得稳定的地位,您也会帮我查出幕后的主使者。”见他把话题越拉越远,就差说她因为贪恋娱乐圈中光鲜而不愿意提拔christina,云溪抚额轻笑。

  “当然。我们各有所长,何必费尽心思干自己无法轻易控制的事情。你说,是不是?”张先生朝那位保镖点了点头,下一瞬,也不知道那人到底做了什么,坐在隔壁包厢的四人忽见电脑显示屏上的监控镜头同时出现一片花白。很快,连麦克风的声音也断了,竟然视线预埋的所有东西就在这片刻间竟然被人毁得干干净净。

  地方是云溪选的,包厢是她要的,要说张先生事先就算计好而做了手脚,实在不太现实。这一点,云溪和身边的詹温蓝比谁都清楚,所以下面的话谁也没说,只是轻轻端起茶杯,极为自然地向他敬了一杯。

  和他比起来,显然,有些事情是他能做,而她们目前无法做到的。

  christina几乎是整个包厢里最高兴的一个。满脸通红地握住云溪的手,恨不得将自己的高兴印进眼底:“谢谢,谢谢冷小姐,我一定会努力的。”

  直到张先生抓着她的手离开的时候,她还不停的回头,显然,面对即将到来的风生水起已经完全失去了镇静。

  门一开一合,门外的那群保镖也已经不知不觉地撤离。过了一会,隔壁的四人走了过来,脸色几乎都有些难看:“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一个人。”

  看上去分明是个面色苍白的老者,但手腕却不是一般的强硬。刚刚那个保镖露出来的一手,明显就是给他们好看。若说他们真这么不济事也不对,大多数好装备都放在军校里没有拿出来,那四个针孔探头不够是在外面随便买的水货。可行家一露手就知有没有。以那人的行动灵敏度看来,至少也有三年以上的实战经验。只他一个还不算,那门口站着一直没进屋的至少还有三个是这种水平的人物。

  “我始终觉得那个张先生有点邪乎,你们相信他的话?”见詹温蓝和冷云溪都没有出声,一八零的那位皱着眉去拆房间里的设备。

  “怎么可能?”詹温蓝眉峰一弯,颇有些不以为然地看了几个好友一眼,“他这么说,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和这件事有关联。为了小明星这么花心思,不是他的作风。估计,是有其他的打算。”至于他到底打算的是什么?他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云溪,一时间竟默然。

  “我倒是另一种想法,”云溪摸着手指上的戒指,神色有几分深沉:“他要是真的想动我,绝对过不了我爷爷那一关。但凡认得我爷爷脾气的人都知道,求人办事可以,要是威逼利诱绝对没门。”既然是爷爷的老朋友,这点基本的事情应该还算是明白。跟踪的人背后藏着的主顾一时虽然查不出来,难道还能藏住一辈子?

  还有一句话,她停在嘴边,却是没说。依张先生的教养来说,今天他始终无视詹温蓝这件事实在有些蹊跷。可她却实在想不通,他这样毫不掩饰的反感到底是因为什么。和那个christina在一起,他的眼光是带有强势和鄙夷的,如同上帝俯视平民,就和当初他看晓芸的眼神是一样。在圈内,特层阶级看待自己的女人常常都是这种眼神。而他看她的眼神却是另一种仔细的打量,就像是恨不得把她放到仪器下,用x光线彻彻底底地分析个透彻。这种眼神说不上是敌意但也绝对算不上是什么亲近的意思。

  “这样的话,事情还不算最糟糕。”詹温蓝其中一个好友道:“他既然肯帮忙,你们最好就和他商定一个时间为限,要不然他一直拖着,或者知道了也不告诉你们,谁也拿他没办法。”既然对方是硬点子,趋利避害还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有点委屈了自家兄弟。

  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看了眼詹温蓝,以前一直觉得他牛掰,在军区大院出身的孩子,十之八九都是要被家长送进部队的。就算是成功摆脱了家里人的强硬安排,那也至少也脱一层皮。这位却不然,从来一路顺风,想北上就北上,家里人几乎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拦着。要知道,以他家詹首长的能量,想要把他摁在南京,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从来不会得罪他的缘故。当然,这人腹黑指数有多高,他们早就深有体会。如今,竟然在一个可以当他爷爷的人面前这样狠狠落了面子。不得不说,虽然他们也被那个其貌不扬的保镖弄得很郁闷,但还是有些幸灾乐祸啊。

  这都是一批什么样的损友。詹温蓝暗自在心底叹息,却也觉得他们的提议不错。“你香港公司的事情不是一直交给你堂兄在做吗?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顺便和张先生调查的时间定一下?”

  他下意识地不想云溪和张先生单独相处。倒不是大男子主义的吃醋,相反,和云溪的感觉一样。他隐约间也觉得这位张先生打量云溪的神色十分古怪。

  要不是知道他在香港并没有亲戚,那眼神,简直就会怀疑他是给他家小辈在物色媳妇一样。

  云溪笑了笑,这事交给她堂兄做还真叫不合适。才走了一个晓芸,后面勾搭上的嫩模竟然又跟张先生有一腿。玩三角恋一次也就够了,再来一次,是个人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犯冲。

  她记得当初在南边拍第二部电影时,那个编剧十分机灵来事,当初拍完电影就把她挖到了香港公司,由她这个外人出面反而最好。

  晚上拨了个电话过去,把事情的大致交代了一下,顺便让她私底下留意一下那位christina的人际交往情况。

  那编剧现在已经转行当了经纪人,手头上几个艺人都还只算二线,自然是愿意接手公司最红的模特,千恩万谢的应了,并保证如有事情会及时和她联系。

  如今cris几乎已经很少和她见面,虽说当初签了合约,整个东南亚的品牌代理都被她拿下,但好歹要和她交代一声。在网上给她留了言,谁知这位精神极好的女士竟然在线,听说云溪要换品牌代言人,唯一反应就是要对方的照片看看。

  在公司官网上将照片下载截图过去,cris在电脑彼端沉默了许久,最终却是落下几个让人深思的字来:“竟然是她?”


  ☆、第一百二十二章 私生女


  云溪没想到大洋彼岸的cris竟然会认识一个香港16岁的嫩模。若说模特行业的残酷,她虽然只拍了几次封面照,却也感受颇深。一般的一线超模不仅要身材够独特、匀称,最重要的是要有个性。在芸芸众生中,一眼就能让人过目不忘的特性,才是那些模特得以生存的根本。否则,以欧美这种专门出产五官深邃性感美女的国度为什么始终超模就那几张熟面孔?她们不一定是最美丽的,却绝对是最适合行业发展的。

  她只见过christina一次,除了妖娆,其余的几乎毫无特点。在模特圈,十六岁并不算年轻,真正有潜质的超模大多在十五岁之前就已经被发掘。可根据现在的情况,christina最多也就算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有些知名度罢了。而身为国际一线设计师,cris竟然会认识她?

  看出云溪眼底的诧异,cris沉吟了良久,似乎在斟酌要怎么表达。“我以前见过她两次,都是沙龙聚会,那个时候她更小一点,估计才十三四岁的样子。”因为是混血儿,五官有别于一般的中国人,在一众黑发女人间,cris就格外看了她两眼。说实话,那个时候她压根没打算进驻中国市场,有人邀请她去参加沙龙,她不好推脱只当是个随意出来转转。有人喜欢她的品牌专门来攀附,也有那种特别喜欢炫富的人卖弄自己的衣橱里有多少高级定制,只这小姑娘穿的倒是极为体面,却始终只站在拐角一处,羞涩地不敢说话。

  她当时还当小姑娘年纪小,性格内向,所以准备上前和她说说话,哪知道被一个贵妇拉住,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小姑娘,悄悄对她说:“您还是别去了,那小女孩两面三刀的很,最喜欢做戏,常有人被她骗的团团转。”

  她那时初来中国,什么叫“两面三刀”压根不清楚,只觉得这么小的姑娘被被人排斥很可怜。可到底不关她什么事,也就没多管。只是后来第二次见到的时候,christina正缠着一个男孩要项链。“我知道戒指不是能随便送的,项链总可以了吧。你看,那天我在商场看到的那款多好看,就你小气,一看价格掉头就走,害我在营业员面前尴尬的要死。”说完,双手一捂脸,连耳朵根都通红。

  那男孩还没说话,就有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子一个耳刮子甩上去:“我还当你有多出息,果然野种就是野种,连点家教都没有。我男朋友要买东西也是给我买,你算哪根葱,跑过来扮春卖萌的!想要东西,自己不会找你妈要钱啊?哦,对了,我忘了,你妈压根是谁你都不知道吧。”

  那时候,她才知道,这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女孩完全是个演技派,被人这样当众拍脸,只是眼眶发红,一个人可怜悲怆地看着那一对男女,仿佛满世界的人都在欺负她一个人,周边有些人听不懂中文的,立马上去给她解围,到底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你说她是私生女?”云溪更觉得奇怪了,cris的圈子里有这样的人并不稀奇,可能进入沙龙的,又被那么多人知道底细的,想来她父亲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否则,谁会打听她家里的情况,更不用说,连外人都对她的性情颇为了解。要知道,有些人觉得你够不上她的档次,连看你一眼都是不屑。可奇怪的地方也在这。如果父亲的身份非同一般,女儿这样被人当众甩脸,他为什么都不出面帮忙?以至于别人把她的风声传得到处飞扬?

  “恩,具体是谁的女儿倒是没听说。反正对她的风评一直不怎么样。十五岁之后听说就在社交圈绝迹了,只是我没想到,现在她竟然跑到香港去做模特了。”要说在欧美,模特的曝光度丝毫不逊于大牌明星,在中国却算不上什么顶级行业,按理来说她虽然是私生女,但是经济方面应该完全不是问题,怎么会想要当品牌代言人?

  “听你这么一说,她应该是比较有野心的一个人了。”云溪将电脑里她的相册翻了一遍,淡淡地和cris道晚安:“她代言的事情我会再好好考虑考虑,一切以你的品牌形象为主,放心。”

  cris也是这样考虑,长相方面,christina不成问题,只是人都是没有前后眼的。万一她以后出了什么丑闻,影响的却是她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塑造出来的品牌,从实际考虑,她还是希望云溪继续担任代言人。虽然当初和云溪签了代言人合同,可如今她提出的只是让christina做香港这边的模特,她不好直接拒绝。关于christina这个人,她了解并不深,只是第一印象决定态度,总体来说并不喜欢。

  就在两人私下讨论christina代言问题的同时,她们没料到,话题的主人翁此刻正窝在一个隔间里,动都不能动。

  房间是典型的酒店总统套房,外面的会客厅极大,大到让人怀疑说一句话都有回声。目前,christina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正在那里讨论一个人,可惜,那个人并不是她自己。

  “这么说,冷云溪同意和你合作?”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张先生的对面。和张先生的脸色苍白而没有皱纹比起来,他几乎是满脸苍老的痕迹,只是全身上下压根一点慈祥的样子都没有,光是那气息就让人完全透不过气,隐约间透出一种千锤百炼出来的沉稳和冷漠。

  “已经答应了。”张先生看他一眼,有兴趣盎然地看了隔间一眼,似乎觉得这场景有点像冷笑话,一对父女身处同一个房间,却互相避而不见。

  “那就好,我还在想前几天那贴药是不是上的不够狠,”满头银丝的老人似乎没看到张先生那双隐约中带着细碎冷笑的眼,神情冷绝,“依你看,这个冷家的小丫头真有可能继承她爷爷的那把钥匙?”

  不管是说话的这个老头还是张先生,其实年纪都和冷云溪的爷爷冷桩髯差不多,所以当年的陈年旧事算起来,他俩都比其他人要清楚的多。

  冷桩髯是以军功一路升上来的职务,在最鼎盛的时期,北京城里几乎人人要避其锋芒。虽然爬的高,但都是真刀实枪拿命拼出来的,没有人敢置喙,可要说他最让人艳羡的却是另外两件事。一是他的三个儿子,各个都进退有度,处事得当,在整个北京城多数官员子弟行为放荡的对比下,简直称得上是极为罕见的优秀。第二件却是他的夫人。在早年局势还动荡不安的那会,那可真的算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了,几乎整个上海滩见过这位的人都完全着了迷,几位政要为了她几乎就差拔枪抢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大家小姐却是跟了冷桩髯,一个当时才当上团长的武夫,并且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一直尽心尽力地拉扯孩子长大,一时传为佳话。只可惜后来因为积劳过度,二十年前就香消玉殒,留下了美人倾城的传说便撒手人间。可奇就奇在,在这位夫人去世后,冷桩髯反而官运亨通起来,原来不过只在军队内部的势力一下子发展开来,直至如今。这其中有许多因素,但最让他们俩侧目的还是,冷桩髯夫人留给他的一把钥匙。当年,他们和冷桩髯还常有往来,一直记得他将这把钥匙贴身携带,具体这把钥匙是用来干什么的,他始终没有透露。是人都会有好奇心,特别是他们这种在权势名利场中浸泡了多年的人,更是尤其留心。只是,他一直藏得太好,所以没有下手的余地。

  但是自冷云溪回国以来,就传出她和詹温蓝决定订婚的消息。冷家的小辈中,冷桩髯对冷云溪格外青眼,她那个堂兄向来是个花心少爷,眼看就要定下婚事,能继承那把钥匙的,便只有冷云溪。

  “现在该做的都做了,就看老天怎么决定了。”张先生虽然也觊觎那把钥匙,但更多的心思却不在这。敷衍了对面人两句,就起身送客。

  这期间,那老人压根连一眼都没看向隔间,似乎是对那里呆着一个人丝毫都不知情一样。

  保镖开门,礼貌地为张先生的“客人”引路,他回头看向从隔间走出来的christina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柔嫩的小脸:“装什么装,人都走了,在我这里还来这套?”当初碰上这小姑娘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眼花,当年可算是许多人都知道的“私生女”怎么会跑到香港来当小模特。以她父亲的身份,就算是没认祖归宗,也不可能短了她的花费。

  “嗤,”christina冷笑一声,当真脸上没有了那番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压根看都不看我一眼。这么多年来,我受了多少羞辱他也不管,我又有什么好忌惮的。有本事,当年就别生我啊!”

  “你这么本事,怎么刚刚要躲起来,当着他面说才爽快。”

  果然,一副昂首阔步、雄赳赳的女英雄立马化成狗熊,双肩一抖,明显浑身打了个抖,摆明是害怕她爸爸入骨。

  不过,即便是他,也不得不说,这几年,这位当年老友越发显得阴沉冷酷,或许,当年那件事,对他的刺激实在太大。如今看到冷家这般顺风顺水,难免生出惊涛。

  “你当我就不想父慈女孝吗?我就不想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叫‘爸爸’吗?可他就重来没有承认过我,你让我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是担心他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才躲着没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出人意料


  张先生和christina父亲的关系十分微妙,绝对算不上推心置腹的朋友,但若说相识也至少有四十年。从本质上说,还是属于利用共同者,双方只要没有利益冲突时,还是非常礼遇对方的。但是,这一次他虽然和父亲约好引冷云溪合作,借此寻找那把钥匙,却压根就没提过他竟然会帮冷云溪调查主使者。christina见识过张先生的手段,毫不怀疑为了目的他会出卖她父亲。

  “我只是答应了调查,至于什么时候告诉她结果,又是否告诉她的结果真的属实,”他轻笑着拍了拍她惊讶的眼,“谁知道呢?”

  第二天云溪和他通了电话,两边都很默契地没有多提christina的事情,但再次合作的事情已经砧板定钉,这事反正双方都懒得说透。压根都不是那种老实巴交的生意人。张先生心底有思量,云溪那边也握着christina的背景,谁占便宜现在还不一定呢。

  如果说,和christina父亲联手,诱骗冷云溪重新和他合作,从云溪给他打电话的结果来看,他觉得应该给出一百分的满分答卷。可三个小时候詹温蓝静静来到他的住处,不费吹灰之力地坐在他面前时,这张答卷硬是被生生地扣掉五十分。

  他眼下住的地方并非酒店,更不是什么私家别墅,而是透过一些关系,找人过户的一间野外民宅。没有一定的资源,偌大的北京想在一天之内找到他,简直无异于做梦。就是因为这点,他看着詹温蓝的眼神渐渐与昨天的有所不同。

  在此之前,詹温蓝说话做事一直给他的感觉是那种温和中带着点凌厉的感觉,虽说和一般的豪门少爷不同,但到底还保存着涉世未深的心慈手软。今天却和那天与冷云溪在一起坐在包厢时的场景不同,温和的气场全部退却,完完全全像是个地道的商人。

  “张先生很欣赏云溪?”似乎因为场合的缘故,他不再拘束于礼节问题,坐姿并非像一般小辈表示恭敬时侧身而坐,相反,气势极为强势,简直当昨天见面时判若两人。

  张先生一双眼中如若流光一闪,略带探究地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张先生自诩手段非同一般,自然住的地方也非同平常,知道您的住所并不困难。”昨天那些保镖走的时候,虽然留下一手,震住他那些军校好友,可如果这么简单就让吓怂了,那也就不是他们的作风。原只觉得云溪和萧然、陈昊之间关系诡异,如今再加上一个张先生,他实在对自己的女朋友的处境表示堪忧。最让人郁闷的是,偏他自己当初还很大方的表示,萧然、陈昊都属于过去,他不会过问。

  该死的“大方”,他其实抓心挠肺的想要知道到底她在自己之前还有哪些男人!

  这话说的不软不硬,却是很清楚的表明了一件事。

  张先生自然听得懂。詹温蓝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无害,至少目前为止能找到他在北京住所的人,他十个手指都算得过来。“昨天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不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都是聪明人,他也懒得和这人多费口舌。

  “张先生既然能查清跟踪者的主使人,想来是有我不知道的渠道。云溪年纪还小,如果是做了什么得罪对方的事情,还请您帮我替她道个歉,有什么直接摆出来大家和和气气的解决。”他说话时,语气极为平静,神色更是平淡到宛若秋水,竟隐约间有几分云溪平日不爱搭理人时的样子。

  张先生眸色一身,算是听出他话里的八分意思:“如果不是云溪得罪了对方呢?”

  “那就不能怪我了。”他冷冷地望着张先生,轻轻将手中一份东西递给对方。

  张先生只看了一眼封面,就笑开了,那冰冷四射的杀气几乎让门外的保镖都要冲门而入。“看来,詹先生的手段也非同寻常。”

  这人竟然能把christina的真正背景都查得底透,连她户口上空着的父亲那一栏都很好地给出了答案,这样的年纪,一天之内就能把事情的弯弯绕弄得这般清楚,他不得不说,当初小看了这么一位詹家少爷。和他父亲比起来,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是,他很好奇,为什么查到了这条线索,眼看就能顺藤摸瓜,查到christina的父亲做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告诉冷云溪?

  是忌讳对方的身份,还是想要私下自己解决?

  怎么大有一种但凡冷云溪的事情,都是他的领地的感觉?身为一个男人,这种占有欲……。

  他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詹温蓝,轻声道:“我猜,你今天过来,冷小姐并不知道。”

  对方却那样直直地看着她,连眼神都没变丝毫:“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只希望您‘尽快’解决事情,大家都省心。”

  语毕,自如来去,如同那群保镖都是装饰一般,压根看都没看一眼。

  张先生坐在沙发上,摆了摆手,一般情况下,他这些保镖没有他命令都不会动手,这詹温蓝是早看出这一点才敢这么平静地来掀牌。他静静地看着他从楼梯走廊处渐渐消失的背影,忍不住蹙眉。这么多年以来,若说冷云溪是让他第一个看得上演的小辈,这位似乎也实在有些出乎他意料。

  三天后,云溪和张先生约好带着christina试镜,顺便介绍她经纪人。

  乔娜,也就是当初与云溪合作的那个电影编剧匆匆从香港赶来的时候还专门带来了公司的御用造型师、化妆师以及摄影师。

  地方定在一个专用摄影室,几个人在公司里其实对这位刚上位的嫩模都有所了解,算不上陌生人,一点客气也没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christina,就开始化妆造型。

  乔娜极为自然地伸出双手,递出名片,向张先生几乎鞠躬九十度:“您好,我是公司安排给christina的经纪人,以后如果张先生有什么事情,还请随时吩咐。”

  张先生只是扫了她一眼,压根连手指都没抬起来一根。

  身后的保镖见这女人年纪不大,忍功倒是不错,竟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瞬间又将名片收回包里去了:“张先生希望christina走什么路线?性感、妩媚的成熟女性风范还是青春可人的玉女模样?”

  云溪虽然没和她说的太透彻,但乔娜从见到张先生的第一眼就自动将christina划分为当初的晓芸那一栏,不过是个宠物,想怎么样发展那个想红的小嫩模是没有决定权的,完全看饲主怎么考虑。

  “随便。”他丢下两字,只和云溪点了点头,便转身:“你的事情我会抓紧,有消息给你电话。”

  云溪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前几天还把那件调查的事情说得极为模糊的人如今转眼倒是变了个性格,这么主动地提及。

  她隐约间有种想法,却怎么也想不通。

  “wang,你看这样怎么样?”就在她沉思时,公司的造型师已经将焕然一新的christina推到她的面前。或许是因为她一直在香港用的是英文名的缘故,公司的员工不管职位高低,都是这么叫她,至于中文名却是没几个知道。

  云溪看着眼前这个清丽中带着妖娆气息的女孩,点了点头:“先试试看吧。”

  christina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到摄影机前开始摆pose,时而清纯,时而惊艳,仿佛浑身用不完的劲儿。

  乔娜看了一会,觉得和自己手下的那几个带着的艺人比起来,这位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还是潜力不错的,只是,担任cris品牌的代言人,这似乎和她的水准差得还不是一星半点啊。

  有人凑到她身边,状似很随意地聊天,实则在打探她的想法。

  乔娜摇摇头:“估计化妆师和造型师得多花点功夫了。”倒不是外形的缺点,只要还是味道不对。

  冷云溪的长相或许在大学里绝对是顶尖,但放在欧美那些顶级秀场上,也就如常人一般,能不被那些以美艳著称才超模压下去就已经阿弥陀佛了,想靠着外表就吸引所有人的眼球完全是做梦。

  可就是这样,她竟然就凭着当初的一次走秀就风靡了整个欧美,甚至获得了《fashion》极为罕有的两次封面女郎机会,在她看来,最主要的还是气韵。

  她不知道冷云溪和那位张先生到底是交易了什么,但既然这个christina现在是她的艺人,该怎么做,当然由她来安排。

  首先要改的,就是这动不动就自诩性感妩媚的张狂模样。太过外放的人,从来给人以轻浮的感觉。不是想要成为顶替wang的人吗?她倒是要看看,以后这三个月,她要怎么熬下去!

  一天的拍摄结束后,乔娜亲自拟定了christina的训练计划。云溪看后,只是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甜蜜


  她不知道冷云溪和那位张先生到底是交易了什么,但既然这个christina现在是她的艺人,该怎么做,当然由她来安排。

  首先要改的,就是这动不动就自诩性感妩媚的张狂模样。太过外放的人,从来给人以轻浮的感觉。不是想要成为顶替wang的人吗?她倒是要看看,以后这三个月,她要怎么熬下去!

  一天的拍摄结束后,乔娜亲自拟定了christina的训练计划。云溪看后,只是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乔娜既然从头到尾准备将christina进行一次魔鬼训练,有人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云溪自然没道理留在一旁监工,早早地回到学校,恢复校园生活。

  那一次被人监视后,家里暗中派了几名专门保护她的人,却很好地躲在一边,从来没有影响过她。张博的课业变得越来越重,常常司徒白她们呼呼大睡的时候,她还在挑灯做project。而在此期间,詹温蓝似乎变得越来越强势,总有一种保护欲极为强盛的感觉,经常送她去上课放学,有时候鎏金都忍不住对她说:“他是不是被人给威胁了?在我们学校里,谁还敢招惹你?天天这样盯着,真快成二十四孝男友了。”

  詹温蓝比她大,交流回国后,能力摆在那,又是高年级,课业自然也没有她多,以前她和他情侣关系还没定下来的时候,最多是有事才见一面,如今就差他晚上没住在她们这一片的宿舍了。

  老白就老嫌弃鎏金的缺乏感情细胞,俗称“老古板”:“什么二十四孝男友,明明是蜜月期,别人正如胶似漆呢。你羡慕啊,自己不会找一个?”

  两人都是和云溪有不错交情的朋友,眼见云溪和詹温蓝交往越加顺利,自然心底高兴的不得了。就是总觉得,虽然云溪手上都已经戴上了戒指,为什么每次看到詹温蓝的表情总让她们觉得有一点点奇怪。说不上是那种小女人见上心爱男人的爱慕倾心相许,也说不上若有似无的欲拒还迎,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可再看云溪对着詹温蓝笑得如何,那温度简直如冬雪里的春暖花开,竟惊艳得四周所有人都有那么一刹那的窒息。刚刚心底存着的那么一丝怪异,便在这惊奇的氛围里消失的一干二净。

  事后,想起来,她们谁也没和当事人提起。

  再亲近的朋友,遇到这种时候,还是要保持一定的旁观态度,毕竟当事人并不是她们。

  两个星期后,乔娜带着christina又来见过云溪一次,云溪看了一眼她的新造型和妆容,似笑非笑地赞了一句:“很好。”随即,第二天,乔娜就带着她离开北京,直达香港。

  冷偳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差点暴跳如雷。被张先生戴了一次绿帽子是他踩了狗屎,第二次又来这么一遭,简直就是打脸。直接跑到云溪学校来找她,凶神恶煞地,“她那种人张先生要过去也就算了,你干嘛没事发好心让她当cris的品牌代言?还想在捧出来一个晓芸!”

  詹温蓝当时也在现场,还没等云溪开口,就已经架着他离开。“这事,我和你慢慢说。”

  詹温蓝其实也很好奇,以冷家的架势,唯一这么一个男孙经营企业的时候还算冷静,怎么一掺着娱乐圈的事情,就弄得这么混?

  冷偳冷静下来后,脑子转得并不慢,很快就知道自家小妹和那位难搞的张先生肯定又有了什么协议,而这一次詹温蓝也搀和其中。

  “我说实在的,家里并不缺云溪那份钱,她想要自己经营事业,家里都很高兴,我也是。但,张先生那人绝对不是什么良善的好人,你有空的话多劝劝她。不一定什么生意都要接,特别还是这种有隐患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冷偳虽然一直嘴里说家里重女轻男,向来看中云溪多于他,但是对云溪他是真心疼爱的。另外两个堂姐,一个是恨不得眼睛长到天上去的骄傲女,一个是只知道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公当孔雀,唯独这个妹妹常常会为家族事业打点,不管有多忙,从不懈怠,也不贪图享乐。与其说,他愤恨自己被张先生又一次拆了面子,更主要的是,她不愿意云溪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泥潭。有时候,进去了,能不能出来完全身不由己。

  “我知道,我会一直在她身边。”詹温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给了他一个承诺。

  冷偳有些感怀,好在云溪与詹温蓝的感情比较稳定,又是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世家朋友,总比她那动不动就惊世骇俗的风格来的安稳。怕刚刚自己质问的语气会引起云溪尴尬,他索性直接给她发了条短信就又坐飞机回了香港。

  “怎么了?”云溪看着詹温蓝一脸温柔地走来过,轻轻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有些诧异,难道是刚刚堂兄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天天能看到你的日子很幸福。”说罢,又轻轻地顺着她的鼻梁往下,在她那殷虹的唇上又落下一吻:“让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天天就这么抱着你。”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感性了?云溪一边迎上他的吻,一边轻声微笑。

  “咳咳,我说,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低调一点,没忘了,现在还是体育课吧?”老金其实最不想出来坏气氛,可这也得看看环境啊。那体育老师就几乎差点扔个球过来了。

  两人随老金视线抬头,果然,全班的人几乎都在后面围观,弄得云溪几乎想立即抓着某位肇事者即刻闪人。

  好在见她表情不太自然,詹温蓝立刻转移话题:“不是说今天是网球课吗?要不,我们来双打?”

  这位体育老师也是交过他课程的,刚刚站得远看不清楚,只觉得是哪个毛头小子来破坏上课秩序,一看竟然是学校那个拿下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学生,面上一缓,自带着学生们进了网球场。先是示范了几分基本发球动作,依旧网球的基本比赛规定,就让大家自由活动了。

  既然说是双打,詹温蓝和冷云溪肯定是一组,那么就再找个男生,组成男女混双。

  老金转了一圈,才把本班唯一一个校玩球队的男生从一众学徒的包围中抢了过来。

  那人自然也认识詹温蓝和冷云溪这对校园情侣,熟门熟路地教老金做赛前暖身活动,选好了球拍就直接上场。

  有人围观,也有人一边练球,一边偷瞟。

  谁知道,詹温蓝一开球就是个上旋发球。

  球的上旋成分多于切削发球,立即产生一个明显的从上向下的弧形飞行轨迹过网,发力强,旋转成份多,弧形又大,简直是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球就已经过网了。落地后,网球迅速高反弹到那校队男生的左侧,迫使他必须离位接球。他刚挥拍过往,詹温蓝已经跑到往前,轻轻一个抽球,鎏金脚还没有离开原地,那球已经再次落地。校队男生此刻正站在与那球相反的位置,救球无力,第一球只五秒就落下帷幕。

  不仅是旁边的那群观众震惊了,就连冷云溪都有些愣住了。

  望着云溪那诧异的模样,詹温蓝难得露出一丝外放的情绪:“看来,我还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要不要现在来贿赂贿赂我?”

  云溪的眼微微一深,却是只用眼尾瞟了他一眼,立即下蹲重心,做好重新开始比赛的准备。

  詹温蓝对云溪那颇含灵气的“媚眼”正回味悠长,哪知对面的校队男生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了首球,而且,竟然和他刚刚那一球一样,也是上旋发球。

  他还没有来到往前,只见冷云溪一个速度冲刺,拿球还未落地就已经被她一记抽击,竟以比发球更快的速度回了过去。

  老金被迎面的球速吓得心脏直跳,眼看就要被弹起的球打到,旁边的那队友赶紧来救球,谁知,那球竟然在老金面前就这样直直地滚到了地面。

  “回旋球?”那校队男生看着落在地上后,球自动滚回云溪球场的那个身影,整个人仿佛都放空了,神情惊讶得像是看见了世界第八大奇迹。

  这球简直是一般大师也很难打出来的高难度球,冷云溪竟然连这也会。

  那校队的球友几乎怀疑自己要泪流满面了,詹温蓝这球机也就算了,冷云溪也这么强,看着站在球场上动都不动的鎏金,他绝望地摇头,再摇头。简直是自找苦吃。

  可惜球赛已经开始了,他要是现在喊停,简直就是狗熊。

  随后的三局,几乎是在对方那一对伉俪蹂躏一对小学生的情景。那模样,实在不堪入目,太过暴力,不好很不好……。

  佛曰,做人要低调。

  似乎是终于被唤醒了一丁点的人性。

  冷云溪最后一球放了一丁点水,终于让那校队男生回了一球,结果,三比零,三局之中,校队男生只得了一球,可怜可悲……

  詹温蓝和冷云溪笑着收起球拍走向鎏金和那男生表示要请对方吃饭,结果被对方很有“气节”的勒索了校外最高档的餐厅豪华套餐一份。

  外带司徒白,五人吃得听尽兴,以至于谁也没有看到,什么时候张先生的专车已等在餐厅门外……


  ☆、第一百二十五章 峰回路转


  白色的轿车,低调而奢华,司机永远恭恭敬敬地立在一边,保持着距离。张先生点燃一支烟,倚在车边,看着人来人往的学生不时望过来的眼神。

  已然下课,周边都是来觅食的学生,一扇透明玻璃后,云溪与詹温蓝他们有说有笑地吃着晚餐。

  烟雾缭绕,张先生透过指尖那只徐徐燃着的烟头,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包厢里的冷云溪。

  她的笑似乎有点温柔,和以前第一次出现在香港时的那种疏离漠然的笑不同,远远这样看着都似乎能感觉到温度,仿佛渐渐染上了她旁边那个詹温蓝的气味,竟然气质都无形中有些变得相似。

  几个人似乎谈起什么高兴的事,有人眉飞色舞,有人瞧着桌边,她只安静地坐在那端轻笑,唇角微扬,如同阳光都能撒到角落。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愤恨今晚来找她。

  至少,能保持这一刻的笑容多一些,也是幸福的。

  只是,心中那片刻的仁慈不过如指尖的那支烟头一般,燃尽了,便也没了。

  司机见张先生的表情重新恢复原本的冷淡,微微屈身,自行穿过那餐厅的回廊,走到云溪她们的包厢,“突突”两声敲响房门。

  网球队的男生坐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诧异地站起身去开门,去见一个身形健硕的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低头不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老金、司徒白一怔,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云溪。詹温蓝冷着脸站起来,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道矜持而低沉的声音:“冷小姐,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单独说。”

  才不过几天没见,云溪没想到张先生竟然会这么快来找她。难道说,跟踪她的主使者已经查到了?

  可为什么,这人脸上的表情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惊疑,那眼睛里已经不是平日的风平浪静或者略带嘲讽,而是一种混杂着怜悯和沉寂的空茫,像是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再也没有丝毫动静。

  “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面说吗?”詹温蓝第一反应就是将云溪拉到一边,皱着眉望着张先生,眼中的厉色越发显著。

  “不能。这事,只有她一个人能知道。”原本还因为上次詹温蓝将christina的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而对他另眼以待的张先生,此刻如同漠视一片空气一般,将满室的人全当不存在,微微朝冷云溪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包厢。

  房间里一片寂静,那网球队友有些尴尬地看着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要关门。

  这时,云溪忽然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詹温蓝的手,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静静地离开房间。

  詹温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似乎想抓住她的手腕,可那一刻,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伸出去的手生生地僵在半空。

  老金和司徒白看得于心不忍,轻轻地坐到他身边:“老幺向来随性惯了,有时候心思难免有点粗,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自己的女友就在自己的面前听话地和别人走了,虽然无关乎暧昧,可终究会让心心念念牵绊的人有些不舒服。

  可这世上,谁都知道,感情这东西,谁陷得越深,谁陷得越早,谁就注定受苦。

  詹温蓝扯了一个笑,某种似乎有什么东西幽幽暗暗,越发模糊,老金和司徒白只得叹息,心中微微一怅。

  出了包间,张先生的那位司机恭敬有礼地将她领到停在门口的车上,张先生已然坐在后座,升起了玻璃,站在车外,只觉得车内一丝光亮也无,宛若彻底的黑暗。

  “咯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张先生做了个手势,让那位司机离得远些。

  云溪垂下眼帘,安之若素地上了后车厢。

  车内似乎还残留着张先生指尖环绕的那屡烟味,云溪眉目有那么一刻的微蹙。据她所知,这人甚为注重养生,很少接触烟酒。

  “才过了几天,张先生就已经查出了那天袭击我的人,看来,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虽然她已经着手安排了christina的星途,可按照张先生这种老道的商人,怎么可能不到最后一刻才掀底牌,这不像他的作风。

  “我今天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他忽然转过头,黑暗里,苍白的肤色变得不再显眼,只拿一双犀利透亮的眼睛仿佛可以将人的灵魂都直接打入地狱:“乘现在还来得及,去见你爷爷最后一面吧……。”

  云溪几乎是懵着走出车厢。

  双光呆滞地看着远处的星光,浑身的感知像是一下子被人活生生地抽离。

  那一刻,她几乎不愿再看到人群一眼,只想一下子跌入黑暗,一个人沉入最深的谷底,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

  似乎历史总是一遍遍地重复发生着。

  那时,她飞奔赶去外公的公司,却正好撞见他从高楼坠下,脑浆沾满她的一身。

  如今,她那个疼她入骨的爷爷,冷家铁血赫赫的将军也要倒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

  她重生难道就是为了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绝望!

  她忽然推开身前的人,一下子拦下一辆出租车,将钱包整个丢到他面前,“开车!”

  那声音冷的让司机浑身打了个抖,顺着她说的目的地,死命地踩着油门,仿佛只要慢了一拍,背后的目光就能将他直接片成碎片,那一刻,竟只觉得背后坐着的并非一个活人。

  车子抵达冷家老宅时,不过才七点半,可云溪已然下不了车。

  门口死命拦着她的李嫂牢牢地堵住了她的口,相处这么久,她从来不知,温厚老实慈善的李嫂竟然有这么大力气。

  李嫂目光狠狠地瞪着那司机,“快,赶紧走,离开这!”

  司机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遇见劫持打劫的,再看一眼近在门口的大宅子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许多身上穿着制服的人神情冷峻地四处警备着,心脏几乎吓得一停。

  “我,我……”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哆嗦着始终只知道说那么一个字。

  “快开车!”李嫂见他像是一下子吓傻了,嘭地一声,狠狠地在他后脑勺拍了一记,司机吃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启动了油门,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有周边的人想凑人脑,结果被这层层戒严的样子吓到了,不敢上前罢了。

  云溪死死地望着李嫂,像是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可那司机一开车,李嫂的力气就想一下子都花光了一样,整个人软成一团,瘫倒在座位上。双眼里,那泪水像是毫无意识一样,止也止不住。

  “小姐,不要怪我,老爷被带着前,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进老宅子一步。”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依傍的亲人,凄凉地抱头痛哭,嗓子已然破了,沙哑得像是在地上剐着一样,刺耳至极。

  云溪呆呆地看着她,似乎整个人的神智都飞到了云霄之外,良久,声音毫无起伏:“被谁带走了?”

  李嫂摇头,什么也不说。只是忽然抓住她的双手:“快,快去医院,你母亲……。”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见云溪的手心一片黏腻,猩红的血液顺着手腕流出,沾湿了大片坐垫。

  “还傻着干什么,去医院!”李嫂浑身一震,就像是被人狠狠地在脊梁抽了一鞭,朝着那司机疯狂地吼着。

  车已经完全不顾交规,像是疯子一样狂奔而去。

  李嫂拉着云溪下车上了医院的电梯,一到特殊楼层,死命地问着护士站的人:“请问,张翠女士在哪个病房?”

  “你们是她的亲友?”回话的小姑娘谨慎地看着这两人,目光似乎有些惊疑。

  “是,是,这是她的女儿,我们急着……。”李嫂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有人从手术室出来,一路狂奔:“曹医生呢?谁见着曹医生了?一号手术室的病人不行了,快!”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那个躺在一边歇息的医生一个攒起来,“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吗?”

  “不知道,刚刚护士长在缝合伤口的时候,突然心跳停止。”那护士一边说,一边跟着曹医生快跑回手术室。

  护士站的人呆呆地望着那两人,许久,轻轻地说了句:“那个手术室的病人,就是你们要找的张翠女士。”

  “啊——”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走廊,李嫂奔溃地坐在地上,双手扯着头发,浑身痉挛。

  云溪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身上,直接将李嫂整个人移到一边的椅子上。

  “需要我帮忙吗?”刚刚那声尖叫太过凄厉,以至于早已见惯死亡的护士几乎是有些慌忙地从护士站里跑出来,一边帮着云溪将李嫂移到一边,一边关切地问她。

  只是,她又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女孩,忽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这人的表情理智得几乎让人有些胆颤。

  明明刚刚到医院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一丝惊惧,那是接到病危通知的家属眼中常看到的神色,可这一刻,听说自己的母亲在手术台上心脏停了,却一下子变得像是一汪幽泉,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这,这简直……

  护士浑身发寒,小心翼翼地又重新回了位子。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里面始终没有人出来。

  挂在走廊上的始终划过一圈又一圈,云溪手心里的血已经凝固,她轻轻地用那只手拍在李嫂的脸上,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一样。一遍又一遍,无声而平静。

  “爸爸呢?”良久,她突然开口问。

  渐渐冷静下来的李嫂忽然浑身一瑟,灯光阴暗处,她的眼底全是血色,却是死也不开口。

  她既然不说,云溪也不问,为什么她母亲在手术台上和死神夺命的时候,她父亲竟然连面都不露。如同入定了一般,静静地看着那手术室。

  时间原来这么难熬,以前每一分每一秒想着报复萧然的时候也没觉得时间竟然会像凌迟的刀一样,每过一分就在胸前割上一刀,刀刀见血,深可见骨。

  一个小时候,手术灯忽然灭了!

  里面鱼贯走出来一批医生和护士,谁也没说话,被口罩罩住的脸孔显得那么冷眼旁观和疏离,与平时特护病房的待遇迥然两样。

  云溪冷冷地扫了一眼,站了起来。

  医生似乎都发现了她的存在,谁都没动。似乎等着她主动上前。

  云溪如他们所愿地走了,过去了,安安静静地,面无表情地问了。

  那曹医生上下地打量了她一遍,忽然开口问:“你家其他人呢?”似乎是看她年纪太小,不能做主一样。

  云溪看着他手里的那张病危通知单和手术同意书,接过,拿笔,签字,没有一丝波澜,宛若再惊险的事情在她眼底都惊不出一丝微澜。

  医生和护士们都一呆,却没有多做停歇,直接将那两份东西交给了其中一人,转身就走了。

  而上一次,张翠住院时,是这所医院最顶级的专家全程陪同,问诊到底,即便是副院长也来了两位,寒暄安慰,生怕伺候不周。

  云溪淡淡地看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回头,望向张嫂,“这下,可以告诉我,我爸去哪了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逆转(一)


  李嫂哆嗦地看着这人来人往的走廊,只觉得魍魉鬼魅,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怎么一转眼,事情就变成这样,明明上午先生和太太还好好的,分明打趣要乘着小姐结婚前全家抽个时间好好度假,否则以后女儿嫁了成为别人家的媳妇,再想这样天天在一起就难了。

  她还记得太太脸上不舍、依恋却满怀欣喜骄傲的笑容,连先生那向来不苟言笑过分严肃的眼角都轻轻上扬,美得像是一幅油画一般,如今,太太却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任人推进那普通病房,医生们第一时间不是向她们解释病情,而是想要一纸手术同意书,只为了“依法”走流程,避免出现手术台意外引得满身腥。

  小姐问她先生在哪?

  她垂着头,泪如雨下。那么爱护太太的先生怎么可能任妻子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这冰冷的地方,挣扎在生死之间。不是不愿意出现,而是出不来。

  下午,那群平日向来和先生称兄道弟的几位官员拿着一张搜查令堂而皇之让人将整个房子都包围起来,说是接到举报,有人揭发先生贪赃枉法。

  含血喷人!人在做,天在看,那群人哪个平日里看到冷家人不是小心翼翼,唯恐得罪,结果,一接到这种东西,恨不得立马就把当成罪状!

  先生看到那张特批的搜查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那群手持枪械的人,争先恐后地冲进了屋子。

  房子的每一个拐角都被掀得底朝天,声音震得如同雷电。

  那一刻,李嫂只觉得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屈辱,简直被人当众玻璃外衣抽得满脸鲜血。

  太太惊得浑身颤抖,堂堂千金小姐,重来没有给人这样羞辱过,却不能上前阻拦,只要一动,便会有人说她心虚,说她妨碍正常执法,更难听的都在后面等着,只等着她们撞上去。

  先生搂住太太的后背,轻轻的拍打:“别担心,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的。”

  话音没有,一道冷嘲声却从小姐的房间里传来:“冷先生话说的太早,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敢抵赖,倒是真正好心态。”

  那人手中抓着一叠资料,冷峻的表情扫过手中的东西时带着三分调侃,五分嘲笑:“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房间,可藏东西也藏得太不小心了。这种贵重的东西,怎么能放在梳妆台边的柜子呢?啧啧。”

  她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在这家里呆了这么多年,所有的时间都围在这里打转,她的所有精力都落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敢用自己的命和老天起誓,冷家上上下下从没做过一件亏心缺德事,不用说什么贪赃枉法,哪怕是顾念亲情偶尔照顾亲朋这种事情都绝没有。

  可那人抖着手里的东西,眼底的讥讽如此伤人,刀刀致命。

  “让我看看,上海冷氏应该原来是冷夫人手中的公司吧,一年前上市的时候几乎资产翻了几倍啊,简直就像是聚宝盆一样,作为公司董事长,看来赚的不少啊。不过,为了打开市场,你们做的也太过分了点,冷氏向相关同行送贿的记录,这东西只要一公开,估计冷氏的股市立马能跌停吧。”那人拍了拍手中第一本册子,随手一翻,声音越发刺耳:“这可真是大手笔,随随便便送出去的都是百万起价,怪不得当初冷氏在上海获得那么大的成功,感情,该被买通的人早早都选择了和你们合作啊。”

  她眼见着太太浑身被人抽打一样,脸如白纸,却死咬着牙齿,什么话也不说。

  这个时候,只要她开口,便会被人抓住话头。她不承认,便是性格乖张,抗拒从严;她若承认,想要将先生、小姐摘干净,却是被铁板定钉地诬陷!

  先生紧紧地握住太太的手,那一刻,谁都没有说话。

  可老天并没有开眼。那人手中的东西越来越可怕。

  “还有这个。”似乎看的津津有味,负责搜查的人也都停住了动作,听着那人站在楼上大声朗读“罪证”:“与境外分子合伙营私,‘古玉轩’所有玉石收入囊中,并要挟主人签下遗嘱,剥夺其亲人的继承权,以权谋利!”

  那纸中的东西简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明明原本都很正常的事情,通通被扭曲的如同毒汁,恶瘤!

  她恨得将那叠东西都撕碎踩烂,可看着四周所有人越发惊疑鄙视的眼神,她满脸涨得通红,却不能有任何动作。

  动了,就是做贼心虚;动了,就是毁坏罪证!

  “这些东西,看来我要读到晚上也读不完,冷先生,您看,要不陪我走一趟吧,回到单位,我们再好好聊聊?”啪地一声将那满手“罪证”收进一边随身带来的箱子里,设好密码,那人徐徐抬头,明显不给先生、太太说话的余地。

  一个冷哼,自由旁边的侍卫上前来拉人。

  她丈夫想要出手,却被先生一手拦下:“清者自清,有人栽赃陷害,我不信,我没做过的事,谁还能逼着我认不成!”

  杀伐决断从来都是冷老爷子的性格,可第一次,她发现,一直注重仪表风度的先生竟然会有这样铁血的一面。就仿佛全屋子那团团围着他的人不过都是过街老鼠,连看一眼都是浪费。

  她丈夫跟了先生这么多年,自是认识其中几位,冷哼一声,却是听话地退到一边,没再任何动作。

  她只觉得被人这样侮辱糟蹋,连耳朵都开始充血,却忽然听到堂内一声闷响,再看去,竟发现夫人一下子跌在地板上,爬不起来。

  宛若一个惊雷劈在身上,她想起医生无数次的叮嘱,自上次在上海病发后回京疗养,虽然渐渐有所好转,却一直被吩咐要保持平常心,不得受任何刺激干扰。如今,却是被这群平日里习惯捧高踩低的人当做恶人来诋毁,简直是在挖她的心头血。

  即便是一直保持冷静的先生都有些被这样子的太太惊到,赶紧去扶,却被那群人一下子隔开。

  “不要动不动就装柔弱,十里洋场中历练出来的千金大小姐怎么身子骨会这么弱?别想装装样子就躲过去!”拿着“罪证”的男子见她倒地,一时间有些犹疑,却被门外另一道声音喝住。

  看那身上的制服,竟然职务非常之高。

  虽然那人满身气势,可地上太太浑身颤抖,脸色苍白,死死地捂住心口的样子骗不了人,终于还是有人拨打了120,急急地将人送到医院。

  先生想随之一起,却被那些人直接拉到另一辆车上,带走。

  离开前,他朝她看来一眼。

  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去找老爷子。这个时候,能够还先生、太太清白的只有老爷子一个人!

  可她跑到老爷子府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次,没人敢强硬地进门搜查,而是由人带着里三层外三层地层层严密把守着,恭恭敬敬地“请”老爷子去“喝茶”。

  她站在老宅子门口,想要冲进去,却被老爷子一个眼神扫过来,直接定在原地,什么动作都不敢。

  那群来“请”老爷子的人似乎有所感的朝她望过来,却都极为客气,不多说什么。

  “这是我跟着冷家多年的老人了,我有几句话要叮嘱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虽然被人限制了自由,老爷子一开口,那些人已经礼貌的退到一边,不敢声张。

  毕竟,名义上,这位著名的将军只是被“请”过去“协助”调查。只要他肯听从安排,其余的,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老爷子将她招过去,什么也没啰嗦,只说了一句话:“不要让云溪进房子,拦着她,别让她冲动。”

  说完,像是打发一个普通下人一样,摆了摆手,示意他懒得再说什么。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爷子跟着那群人上了车,而房子却依旧被那群人死守着,纹丝不动。

  “大伯和二伯呢?”听李嫂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完之后,云溪定定地站在那,忽然回头看向窗外。

  夜,已经不知不觉降临。晚上的天空却没有一颗星星,仿佛整个被乌云压住了所有光亮,竟然让人觉得阴森恐怖。

  李嫂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答上来。

  即便是她这种局外人也看得清楚,连已经退休宣布在家养老的老爷子都被“请”去喝茶,那两位在职的亲兄弟怎么可能会安然无事?

  “冷云溪!”一道尖锐的叫声突然从电梯门口那边爆出来。

  李嫂赶紧回头望去,竟见到大小姐和二小姐竟然同时出现在那里。

  只是,和往常非名牌不穿,非装扮不出门不同,平日里那么气势逼人,容貌艳丽的两人竟然都素着张脸,面色苍白如纸,却是双眼含恨地直直朝小姐走来。

  “你爸自己要寻死也就算了,干嘛把我们爸爸都拖下水!你知道不知道,就因为你,我们的家都被封了!”冷荞舒一个巴掌甩过来,眼底几乎布满杀气,恨不得将云溪剁碎了喂狗一般。自从詹温蓝明确地表示不会接受她,而转身和云溪出国留学后,她已经将云溪彻底列为黑名单。今天,竟然因为她的爸爸被查,连累得她有家都不能回,如今她爸爸被人带走协助调查,四周所有的邻居都怀疑她家干了什么违法犯忌的事情,一个个冷眼旁观,甚至奚落嘲讽,只差痛打落水狗!她自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

  李嫂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平时那么端庄的二小姐怎么会这样发疯一样想要打云溪。她们是姐妹!家里都出了这种事了,她竟然还想这样在大庭广众下打人!

  “够了!”云溪一手隔开她的巴掌,“啪”地一声在她手背留下一道红印,却是看都没看冷荞舒那张血红的脸:“你要是本事就去把二伯直接救出来,没本事,就别在这丢人现眼!跟个泼妇一样!”

  “你!”冷荞舒转眼就要冲上去抓她,却被同来的大堂姐直接拦住:“算了!你这个时候冲动管什么劲!就和云溪说的一样,最紧要是把人救出来!”

  “救什么救!我爸根本就没犯法,完全是因为……。”她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刚想着怎么拦住她胡言乱语的大堂姐还有些吃惊这人怎么一下子识相了,结果,回头一看,心徒然一震,只觉得冷云溪那一双眼几乎没有一丝人气,仿佛是黑夜里最鬼气森冷的一团火,直抵人心,将人焚烧殆尽,转眼成灰。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乘我还没准备弄死你,你最好给我消失。”她淡淡的看冷荞舒一眼,说话依旧和刚刚一样,完全没有起伏,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怀疑这话的可信度。

  拉着冷荞舒,大堂姐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匆匆地就往电梯走,仿佛要躲开什么恐怖的魔鬼一样。

  李嫂惨淡地看着那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太太就在医院,她们却是连提都没提,原来,以前一直觉得贤良淑德的两位小姐,也不过是自私自利的人,任平时多么讨喜,这一刻,却让人只觉得寒心。

  “李嫂,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仿佛压根没有把心放在那两个姐妹身上,云溪忽然扣住她的手,轻声近乎呢喃:“家里怎么会搜出那些‘证据’?那些东西到底是谁动的手脚,你可知道?”

  李嫂摇头,她不知道官场上的事情,在冷宅里也就打扫打扫房间,有时候下楼做做饭菜,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东西。要不是当时那个带头来搜查的人当众读了那些“证据”,她压根都不知道这种东西竟然会出现在家里。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先生这样的好人都要栽赃!太太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老爷子那么大的年纪,竟然因为这莫须有的事情晚节不保。她每想到一个人,眉目越发苍白。

  忽然,眼珠一顿,像是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死命地拉住云溪的手:“小姐,你千万别动,就在这医院呆着,我有事出去一趟,马上,马上就回来。你千万别动!”

  云溪静静地看着她,“你想去哪?”

  “我家那口子还在房子里,他平时从来都耳目灵敏的,说不定他知道什么,我去找他。”她越想越有可能。老爷叮嘱不能让小姐回家,她一个佣人,反正也不打眼,最多就被人盘问两句,再说,她丈夫在那,理由看上去也理所当然。

  “不行。”大伯二伯的家都被封了,更何况她家里,估计围着的人最多的就是她家。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李嫂这么大的年纪进去了出不来,又改怎么办。

  “小姐,我就一个下人,没人会为难我。再说,不找出原因,先生和老爷一直被调查,没人敢帮忙,时间拖得越久,我怕……。”她后面什么话都不说,但云溪知道她的意思。雪中送炭的毕竟极少,树倒猢狲散,怕是有人趁机落井下石,到时即便不是真的,也有人一定要把这顶黑帽子按在她父亲的头上。

  她手上握着的张氏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资产百亿的身价,而是催命符。每个人都恨不得多出一张嘴,就差说她的公司经营的好完全是某人与商人勾结的结果。

  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李嫂像是离玄的箭一般飞奔出去。

  旁边一直暗地里看好戏的人,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也不再逗留。望了一眼那坐在张翠病房门口的冷云溪,丝毫没有情绪地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或许,得感激自己年纪小,靠在椅子上的云溪冷笑地看着四周人的嘴脸。要不是这样,怕是张氏商业犯罪的事情直接落到的是她的头上,而不是她父亲。

  背后暗箱操作的人到底是谁?是故意为之,还是有更厉害的后招在后面?

  安安静静地闭上双眼,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神像。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落进来的时候,震天响的急救车声音再一次打破了安静。

  “快!伤者右手动脉被隔开,需要输血!”四个医生前后左右地围着一张带着转轮的病床,飞快地在走廊疾驰。

  云溪睁开眼,随意地望了一眼那病患,却生生地定住了视线,动也不动。

  “什么血型?”有一声一边在做着急救,一边询问身边的救护人员。

  “o型,已经叫了血库调血包上来。”

  “这伤口,是自杀?”既然血源供给没问题,依这人的受伤程度来看,应该是没多大生命危险了。医生又检测了一遍伤者右手腕的伤口,口气已经变得十分不耐。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最反感的就是无视生命,坚持求死的人。

  有些人为了生活,什么苦难都能容忍,可有些人一旦遇到些挫折就寻死腻活,在他们看来,反而是最没有道理活下去的。

  “自杀?”云溪双眼盯着那被人送进手术室的人,直到门已经彻底阻挡了她的视线,她才醒过神来。

  不过一晚上没见,李嫂竟然自杀?

  到底昨晚出了什么事?不过是回了家里一趟,怎么会出这种事?

  “冷云溪?”有护士突然走了过来,无视她脸上震惊的表情,将一张对账单,推到她的面前。“这是手术费,昨天因为病人情况危急,医生们也有你签字的手术同意书,你看一下费用,赶紧缴费。我们医院向来不允许病患拖欠医药费。”

  云溪这才想起来,自己坐车过来的时候已经将整个钱包都丢给了那个司机。别说是现金连卡都没有一张。

  只得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分别打了个电话给鎏金和司徒白。

  两人很快就带着钱来到医院,虽然担心云溪,却不敢怎么安慰,生怕刺激到她。

  支付完医药费后,听说李嫂竟然自杀,连连惊叫不可能。那么乐观爽朗的一个人,怎么会出去一晚上,立刻就寻死腻活。

  鎏金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瞧瞧地对着云溪耳语:“我先帮你去打听打听,你别看我妈那个严厉惯了,但很有关系,你先休息一下,等我电话。”

  云溪摇了摇头,并没有离开医院,只是对于她打听消息的提议并没有拒绝。

  只可惜,鎏金回到家,还没有开口,就被她母亲气急败坏地踩着地上一张信封模样的东西弄得满脸诧异。

  “这是怎么了?妈,你干嘛生那么大的气?”鎏金急急忙忙地拉开她妈妈,却见地上那满是脚印的信封竟然写的收信人赫然是她的名字。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捡起来。

  “不许看!”她妈妈冷声喊道,却是没有鎏金动作快,那里面的信纸怕是刚刚才打开一角就被甩在地下,打开来丝毫不费功夫。

  “再搀和冷家的事,就不会只是被压在石矿底下那么简单!”血红的大字直晃晃地落入鎏金眼里,她吓得后退一步,几乎怀疑是被人恶作剧。

  除了云溪、老白他们几个人知道她当初在伦敦郊区出了那次意外,她妈妈都对外宣称她修养的那段时间是患上风寒,怎么会……。

  “厉牧不是已经被遣送出国了吗?”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恐吓信,满脑子的猜测,却没有一个能对的上。

  “你懂什么!”鎏金妈妈一下子将那信抢到手边,双手一划,狠狠地撕,就想要撕掉那个寄信来的人一样。“既然对方会这么说,那个厉牧肯定就只是个替罪羊,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还以为真的是他动的手脚。”

  “可谁会帮被人背这种罪?”要不是厉牧的父亲赔尽了老脸,那可是要偿命的事,再傻也没人会为自己没做的事情付出这样的代价。

  “这说明,连厉牧自己都不知道有那个人的存在,压根是被人当棋子给耍了!”鎏金妈妈的见识毕竟比她强得多,刚刚看到这恐吓信的时候,一时怒火攻心,只想着要撕了这该死的东西,现在一想,转眼就能猜出个大概:“是不是冷云溪家里出了什么事?”

  鎏金一看她妈这样,心中直呼完蛋。她妈什么都好,就是护短。本来因为云溪的缘故,她在英国遭遇那次意外的事情,她妈就已经算到了云溪的头上,现在要是知道她因为云溪被人恐吓,肯定更不会答应帮她。

  可眼下,冷家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传得风风雨雨,被封的不仅仅是房子,就连固定资产、不动产都被相关机构给堵得死死的,别说“古玉轩”就连云溪占着第二股东的“金贸国际”都没有任何动静。

  否则,云溪不可能会打电话来找她帮忙。

  “妈,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云溪的爸爸被人诬陷,已经被带走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想要整冷家,才会寄这种东西来的,哪有你想象的那么邪乎。”她好言好语的安慰,只想让她妈妈冷静下来。

  “你不用说了,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呆在家里,哪里都别想去。”她妈看她一眼,直接叫来门外的佣人:“送小姐回房间,电话线、网线统统给我剪掉,谁要是让小姐跑了,以后也不用出现在我这房子里了。”

  底下人听得分明,自家小姐别人寄了恐吓信,哪里有不听吩咐的道理。托着鎏金就往房间送,嘴里还苦口婆心地劝导:“小姐,您就听夫人的话吧。夫人可就您一个女儿,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可怜天下父母心,恐吓信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鎏金还想挣扎,却被她妈妈忽然流出的眼泪吓了一跳。“我知道你担心你那个朋友,但你也得想想,冷家那样的声势都能被人弄成现在这样,如果是真的贪污也就罢了,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想要整冷家,那得是什么样的背景才敢动这个手,才有能力动这个手!你重情义,难道我就是那么冷心冷血不讲情面的人,但鎏金,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想让我眼睁睁地被人当成绊脚石再害一次吗?上次是侥幸救活了,这次呢?别人信都送到家门口了,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鎏金被她目前那满脸担忧仓皇的样子弄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可什么都不做,她会被自己的良心谴责致死的。

  “至少,至少,妈妈你帮我通知一个人。”她忽然想到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当初那个在百年讲堂上和云溪争锋相对的人。明明和云溪商战时那么不留情面,可正是那么雄厚的资本才让她觉得此刻,这个人绝对能够有本事救云溪。

  整个北京城,或许放眼望去,只有他肯在这个时候出手救云溪,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将这场事故抹平!

  “闭嘴!”她妈妈却是浑身像是被人抽尽力气一样,听都不听。那寄信的人说的很明确,搀和到冷家的事,绝对不行。敢说出这话,肯定是知道她们动向,说不定,早就在暗处埋伏着盯梢,万一就因为她一时心软,铸成大错,她会发疯的。

  “妈!”鎏金喊着,却不妨身后的佣人一下子将她抬起来,直接送进了房间。随即,房里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破坏得干干净净,就连她的手机都被搜走,窗户被钉死,像是怕内疚一样,那群人话都不敢多说,直接锁门就跑。

  鎏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

  她只期盼,刚刚才分手的小白机灵点。

  鎏金根本不知道,此刻唯一能救云溪的人根本无需通知,接到手下汇报的第一时间,他便直接开了车直奔医院,而当他走到云溪身边时,几乎同时,从走廊对面有一个人沉着而坚定地跑了过来,两人抬头,眼底印出对方的完整容貌,曾经,他们是最好的兄弟。

  陈昊的嘴里微微一苦,看着云溪那张漠然的脸,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这个人心情好受点。

  他怀疑是不是老天眼睛瞎了,她明明没有错,错的一直是他和萧然,为什么,这些冷酷的事情一再发生在她的身上。

  冷家被封的消息几乎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来形容,现在只要是城里稍有点脸面的人,怕是都知道她家的情况。明明早就见惯了世事冷暖,可看着她一个人坐在这冰冷的走廊里,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他就恨不得杀人。

  他去云溪家,见过冷国翼。虽然只有一次,但那个人眼底透出来的光明磊落、大气天生他绝不会看错。更何况,张氏其实是从云溪手里发迹,编罪名也要有个度,从来就没有插手过商业的人怎么可能会去送人贿赂?

  行贿,也要有人会收。张氏上市前、后都有同行虎视眈眈的盯着,和自家公司未来发展比起来,有谁会鼠目寸光的接竞争对手的钱?

  可是,如果这种荒谬的东西都有人信,关键就在于那当众被搜出来的“证据”,只要能证明那些东西都是伪造的。这一关就能稳稳地度过去!

  十分轻重缓急,他看着萧然那担忧焦急的脸,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坐在云溪身边,默默不语。

  “云溪!”

  这一声,急切而焦躁,仿佛害怕最珍惜的珍宝转眼间会消失一般,一个人在走廊尽头忽然喊道。

  那声音包含太多的情绪,有担心、有安慰、有庆幸、有欣慰……就像是人世间的一切酸甜苦辣都在这一声中宣泄出来。

  萧然和陈昊眼睁睁地看着詹温蓝一路跑来,将云溪整个人揉入怀中:“不要怕,有我在。”

  他们忽然间只觉得自己别排斥于这两人的世界之外,即便与她当初牵绊重重,爱恨掺杂,如今,亦比不过这个男人,已是枉然陌路……。

  ------题外话------

  《逆转》这一章内容共分三节,这是第一节,亲们别担心女主。等第二节、第三节上传之后,你们就明白,这才是王者,真正的归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逆转(二)上


  詹温蓝一路跑来,几乎是狠狠把云溪整个人都死死地拥住,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传给她。

  他眼中的冷云溪,向来淡定从容,即便再大的压力与阻碍,亦不过悠然一笑,一双眼绝世出尘,深不见底。什么时候,竟然会这么落寞过?

  他的眼睛扫过陈昊和詹温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直轻轻地揉着云溪的发,这个时候,他知道,什么语言都是徒劳,与其安慰,不如让她一个人好好的静静。

  “我带你出去转转。”他牵起云溪的手,随即站起来,看也没看那两人,如若无人之境。

  萧然一手就将他截在半路:“詹温蓝?”他用一种很随和甚至于带着些许聊天的口吻看着詹温蓝搭在云溪身上的手,随即移开视线,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用疑问的口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是。”怀里的冷云溪没有一丝反应,他怜惜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抬眉看了一眼这位萧家公子。

  便是云溪已经坦诚她和萧然只有恨,没有其余,他亦是觉得这个一身纵横之气的男人实在太过危险。暂且不论他的身价,光是他的魄力与权势,北京城中绝对数得上数。

  他向来习惯低调平和,在来北京之前,即便是在军区大院,和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伴在一起,也从不会流露出太多过于异常的事情,只是,似乎遇到冷云溪后,很多事情都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他甘之如饴。

  萧然望着靠在他怀里的冷云溪,一副不愿意和他多说一个字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停在那。他想问她,冷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她现在需要什么,只要她肯开口,他什么都能为她去做。

  曾经她也曾这样依靠着自己,可那时,他却不懂得她的所有,只觉得一切不过理所当然。不是他不爱她,而是压根,他就从来没有懂过爱情。

  “爱情”对于他来说,太抽象,也太可笑。他所有的时间用在萧氏的发展上尚嫌不够,哪来的时间去春花雪月?

  他曾鄙视过那些为了爱奋不顾身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不劳而获,全公司上下的女性大凡都有一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灰姑娘情结,不仅是公司里,他身边的所有未婚女性,都有同样的眼神。

  她除了当初是公司最出色的操盘手,是陈昊喜欢的女人,在他看来,与别人并没有任何差异。

  她进入他的世界时是那么顺其自然,润物无声,可她死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蠢。他怎么会不爱她,如果不爱她,他怎么能忍受和一个人朝夕相处,甚至让她搬进来同居。

  他只是自尊自傲惯了,不肯承认,只始终拿着当初的借口,认定是为了和陈昊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才会接纳她,可这个理由,在她真正搬进他的房子,与他同进同出的时候就已经脆弱的根本形同虚设。

  他爱她。

  可是,最惨烈的却是,他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曾以为,那只是肉体的离开,如今看着她依偎在别人的怀里,才发现,不管是不是重生为另一个人,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回头的打算。

  就像是他是她的污点,一旦割裂,便是彻底决绝,从此,他于她来说,不过是弃之不要,毫无必要的人。

  原来,一个人想要另一个人生不如死,从来不是强势逼迫、铁血手腕,只要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他便是在世人面前被奉若神明,在她面前,已是连尘埃都不如。

  萧然惨笑一声,忽然转身,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陈昊冷冷地看着,看着这个当初骄傲狂纵的男人被云溪的无视伤的体无完肤,看着詹温蓝以保护者的姿态紧紧地守护着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看客,这出戏,任它惊心动魄、缠绵悱恻、凄切情真,却从来没有他出场的份。

  他不过是个配角,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似乎就已经上天注定。

  詹温蓝不知道萧然和陈昊到底受到什么打击,但从没有想过,这么坚强刚毅的人竟然会露出这么落魄悲凉的气息。

  颓废、绝望,就像是两条毒蛇,缠住了他们全身。

  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当初只要动动手指,便能将整个商界玩转于手中的“帝王”,现在不过是个求而不得的痴人。而陈昊,那禁欲感分明的脸上除了自嘲,已别无其他。

  他忽然很想问问,怀里的女人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会让这两个人物露出这样的表情。可,怀里人的温度那么冰凉,他早已无心去管其他。

  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整个人仔仔细细的裹住,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道:“我带你走。”

  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人,忽然抬头,眉眼清透,直直地看着他,答了一个字,却让他刹那间,归于平静。

  她说:“好。”

  仿佛为她黯然神伤的那两人不过是路边小丑,仿佛全世界,她仅仅只听得进他一人的话。

  在她那满是苍凉孤寂的世界里,她只允许他一人进入。

  再也不再迟疑,他搂着她一路开车,风那么清凉,吹在身上竟有几分刺骨,可他眉目间满是情动与芬芳。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处河边,夜越加深,平时来玩的游人早已散去,漆黑的晚上,除了偶尔月光透过那层密布的乌云洒下,竟再也没有其他。

  他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将她的头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肩上,仰头看向天空,什么也不说,给足她安静,让她有足够的自由空间。

  似乎是贪婪于这一刻的甜蜜与寂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呼吸声竟有种晦涩而暧昧的交叠,鼻息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足有十分钟,云溪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肩上,那红润的唇渐渐地从刚刚医院里那平静得可怕的样子恢复成往昔。

  她忽然起身,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仔细地拍去落在上面的草屑,温柔而轻巧地递给他。

  “怎么了?”他看着她那双空灵至极的眼睛印着这乌云满布的夜,竟透出几许连绵的情绪,忍不住开口询问,生怕她还在为家里的事情陷入绝望。

  那双空灵的眼就这样直直地望进他眼眸里最深的地方,变得极亮极亮,就像是天际最璀璨的那颗启明星,便是被乌云盖日依旧能绽放出绝艳光芒。

  那一刻,在静谧的漆黑夜色中,在那温情脉脉、眼波流荡中,他看着她眼中那丝笑意,一圈一圈地酝酿开,犹如陈年老酒,悠扬芳香,那笑仿佛已经刻入眼底,让人灵魂都为之一颤。

  她说:“温蓝,戏也做够了。我认识你之后,有三次都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你也该收收手,和我真正说次实话了吧。”

  她的语气那么柔,那么暖,那笑意似乎甜蜜得犹如糖浆,他却浑身发冷,只觉得这夜,太过阴冷,让他只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用钢铁建筑出来的。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三次?”可大脑再怎么愤怒,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即便是把那天和他一起回去再超市被人跟踪的事情算到他头上,也不过只有一次,难道这其中,还有其他的事情?

  “是啊。”云溪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从遇见你开始,一共是三次。”

  从窗外射出的子弹只一枚,用得是灭音手枪,包间内的音乐几乎掩盖住一切痕迹。

  王纲和保镖都在外面,一点反应也没有,想来是根本就没有听到枪响。

  云溪苦笑,怎么就忘了,昨天在街头还看到这人被人持枪跟踪。

  果然,一碰上他就没有好事。

  狠狠地攥了攥手心,她朝四周打量一圈,可以移动的除了两张躺椅,别无他物,只可惜,重量太重,别说是移动躺椅,就算是要靠过去,以她目前的位置,走过去,还不知道要被喂上几颗子弹。

  回头看向陈昊,却见他正从衣角处抚摸,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找枪吗?

  在纽约公众场合随意开枪,可不是闹着好玩的,没看到对方有备而来,用得是灭音枪支吗?

  陈昊自然也没傻到专门找着官司的程度,很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门外果然传来一阵窸窣,王纲开门,看到卧倒在地冷云溪和陈昊,正要说话,一种古怪的感觉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偏了偏身,下一秒,一道弹夹从他面前擦过,“嘭”地一声脆响,射入了后面来人的胸口。

  一身漆黑的壮汉倒地,轰然引起众人惊叫。

  站在门外的另一个保镖,反应迅速地拉开同伴的身体,滚地,睡到,避开窗户外的射击点。

  同时,手心朝下,探向中枪同事的动脉。

  阴沉的眉间渐渐多了几分难看。

  云溪脸色一冷,到底还是死了。

  这下子,店里只要是张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有人开枪,顿时,一片惊骇。

  打电话报警的声音络绎不绝,可是更赶不上所有人逃跑的速度。

  只见,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咖啡厅,顿时人去楼空。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逆转(二)下


  “你说什么?虐杀!”风卷残云,炙炎的幽光在詹温蓝的眼底掀起饕餮巨浪,他死死地盯着冷云溪,眸里宛若凭空生出两把淬火的刀刃,望向虚空,眼尾微微一扫,却能将那虚幻的某一处凭空撕裂一般。

  虐杀!究竟是谁敢动这样的手!

  她看着他冰火冷凝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哦,是了,当时你正好去了哈佛。”云溪徐徐看着他那捏紧的双手,眼睛忽而一转,似笑非笑。

  那还是他第一次不打招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彼时,她并不关心他的任何消息,只是听司徒白和鎏金提起的时候微有些诧异,随即,身边却是立即爆发了她被某人“甩”了漫天传闻,几乎是个熟人都道她成了“弃妇”。

  所以他并不知道那个美院的同学?

  嘴角稍稍勾起,那似笑非笑忽然成了一朵娉婷的笑靥如花:“那个被误杀的人,经过解剖,法医断定是用五刀捅出肝脏,同时,凶手从她身后勒住了喉咙,从头到尾,她被人活剐致死,连一声声响都没有发出。”

  她说这话时,几乎语调都有一丝起伏,和她脸上那暖意融融的表情完全不同,就像是一团冰窟里的冷水,波澜不起。

  她站在咫尺间,看着他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般大小,淡而悠长地在心头长长叹息一声。

  这个男人在意她。其他或许可以作假,可,下意识的反应从来是最真实的答案。

  她看着这个从来气质如兰,温玉尔雅的男人,眼眸一圈一圈的变深。

  谁都不知道,她参加那个受害女子追悼会时的心情。那个女孩的尸体都被人扣着,她父亲千里迢迢赶来,没说讨一句公道,竟然连再见自己女儿一面都不容易。

  送终,送终。却最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尸首都讨不回来,只能牢牢望着遗像,女儿的音频容颜似乎就在眼前。

  只是一个大大的白色条幅——“一路走好”。

  漆黑的大字像是铁笔沁透了一般,触目惊心。

  从来没觉得,光是一个布条就能让人感觉到满目的悲凉。

  在那淡淡的烛光下,所有人都没有哭泣,只是轻轻地呼吸,冷凝的压迫让人全身僵硬。

  有人转身,不敢去看,有人泪水盈眶,一下子跑到旁边,更多的人,却是放声,凄厉的哭声盘旋在四周,就是一曲最撕心裂肺的挽歌。

  她终是看到那个一直呆滞的“母亲”,如发疯的癫狂患者,挣脱了丈夫的搀扶,豁然冲到了那副遗像前,死死地保住相框,再不肯撒手。

  那时,那张遗像如一朵盛开争艳的鲜花,恰对这她露出芳华一笑。

  她对着那张照片,倏地一愣。

  老金忍不住遗憾地在她耳边低叹:“这姑娘真是个美人。”

  气韵一流,丽而脱俗。

  像是一股清凉的小溪,在山河里恣意的徜徉。

  当grantham查明真相,告诉她的时候,她忽而笑了,那一刻,她有一种翻腾的窒息感,却又有种狂怒的愤意。

  有人失了手,将准备在她身上完整上演一遍的酷刑用到了一个无辜同学的身上。

  那处图书馆后面的草丛是她常常流连的地方,美院离那里很远,当初所有人都在遗憾那位死者的运气,难得去图书馆查阅资料竟然就碰上这种杀人狂,她却事后无数次惊心,就是什么样的眼睛一直跟着她,连她平时的作息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捅出肝脏?活剐致死?冷云溪,你是不是没有心,你认为我会对你做这样的事!”怒到极致,已如万里冰封,他忽然抬头,狂烈地捉着她的手压在他的胸膛上,“要不,你挖出来看看,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做过这事!”

  那一双从来如海洋般暖意阳阳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云溪的话蛰得天崩地裂。他的胸膛暖而坚实,她的手心冰凉如许,触上去的那一刻,她几乎听到一种“嘶嘶”的蒸腾声。

  空气中,弥漫出压抑、破碎、绝望的味道。她在他那浓烈悲怆的眼睛里,极其平静,极其淡然地抽回手心,满满道:“我知道。”

  詹温蓝忽而死死地闭紧双眼,像是因为她的这一句话一下子又活了过来,只是,她的下一句话,却立刻将他打入地狱:“我知道,不是你做得,是乔老安排的。你也知道,不是吗?”

  他宛若一个突然从火炉中取出的模子,任那铁锤千锤万打,脸色终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变形。

  “乔老?”他愣愣地看着她,下意识地重复她的话。

  “是啊,乔老。我爷爷这辈子,怕只有碰上他,才会忍气吞声到这样的地步。”古玉轩老人死的时候,想要见他爷爷最后一面,也算是为自己那棵老树留下最后一道保障。她记忆鲜明,当时,她去接爷爷的时候,在冷宅里坐着的那位老人,爷爷让她叫一声“乔爷爷”的人,拥有何等沉稳和冷漠,高高在上,瞬息万变,

  她爷爷眼底流露出来的惭愧与悲伤却是一点也掩饰不住,她依稀听到他说:“老乔,我一直想要登门道歉,可这么多年,你旅居国外,我不敢轻易上门。”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那人,只一眼,便明白什么叫“煞气天成”。

  乔老的眼神锋利如刀,凌迟般地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地笑着,没多留一分钟,来去匆匆的走了。

  她想至此,忽然用一种天然纯真的眼神看向詹温蓝:“你不是早就查不出来了吗?前些天晚上跟踪我们的人就是他派来的,要不然,张先生那里也不会有你的调查报告。温蓝,你说,你不是啊?”

  她又一次叫他名字,以前在外国留学时,明明朝夕相处,她却从来只叫他“詹温蓝”,如今,她这般亲近而自然地唤出“温蓝”两个字,他却觉得心都在颤栗。

  “我给过你机会。见张先生的时候,我特地和你一起去见他。去的路上我还在想,如果你肯早点把‘乔老’的事情说出来,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现。”红唇艳艳,她如水波的眼底漾出一片冰晶,映着这月色只觉得更加静谧清幽,如魂灵般让人移不开眼。

  “可惜,你到底选了另一条路。”隔天出现在张先生的家里,将那叠资料扔在他面前。他知道乔老的身份,chrsitina的身份,以及,她冷家和乔老的那一系列“故事”,他不是不保护她,只是换了一个方法,变相地,灵动地,想要让她对真相毫无所知。

  她看着他眼底的伤痛,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以为我爷爷那样铁血坦荡的人对一个人那么愧疚,满心想要弥补,我会毫不在意?二十五年前的旧事,就算别人藏得再严,想要查,还是能查得到的。”

  二十五年前,乔老和她爷爷一起掉入某区,负责指挥某项保密工作。

  当年消息封锁,很多人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对外只宣传是维和工作,其实内里的人都才知道某区出现了多起凶杀案,涉及跨国集团。

  用了整整一年,她爷爷设了一个天大的网,才把那批凶手给一网打尽。

  只是,让两个首长都如遭电击的,那集团首脑竟然其中一个赫然是乔老的儿子。

  乔老早年从军,生活苦寒,一共生得四子,前面三个却个个早夭,只有这么一个幺子活到最后。

  老人家只有这么一根香火,从来溺爱到不行,早早就送去国外渐长世面,谁知,再次相见竟然是这样的情景。

  他儿子哭诉的场景只出现了一次,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不是那人铁骨铮铮,而是他被云溪的爷爷按程序移交到北京某处,一夜间,两个从同一战壕出来的战友翻脸拔枪,只差血洗全场。

  云溪回忆着李叔说的那些事情,神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那之后,乔老的独子自然是上了该去的地方。

  虽完全是依法办事,法不容情却是乔老和她爷爷翻脸的唯一原因。

  她爷爷断送了乔老的唯一儿子,于是,他便想着法的,也来给他来上这么一记狠击。

  从美国的咖啡馆,到北京的大学校园,他找了两批人,开出两次天价,都阴差阳错的被人挡了下来。

  一次是那杀手失误,将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当成了真身。

  一次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事情可以推到陈昊的头上,就算被查,也可以推脱是陈昊早年混迹黑道,身份复杂,引起仇家报复,她不过是被牵连。

  christina进她的公司,时间和乔老见她的时间差不多。张先生想要她爷爷手里的那把钥匙是真是假她还猜不透,乔老想拿那把钥匙她却知道一定是假,让张先生利用他私生女接近她,不过是已经等得不耐烦,再懒得请人动手,而是想亲自上演复仇这出好戏。

  她漠然地看着詹温蓝,“别用这么心灰意冷的样子看着我。我给过你机会,只是,你自己没有珍惜。”

  她的尾音在空气中盘旋,这般清冷的夜映着他那木然的神色,越发显得寒凉……。

  ------题外话------

  不好意思,前两天考试,所以在群里请了假,这周双休会好好的弥补大家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逆转(三)


  “冷云溪,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瞒着你,甚至不惜以此和张先生做交易,你认为我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詹温蓝脸上的震怒已经一丝一丝被他擦去,他站在离她仅一步的距离,神色僵硬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破碎的梦。

  她忽然一动不动,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唇边的弧度早已消失殆尽。四周那么静,此刻,除了彼此的呼吸,似乎连心脏的跳动都听得分明。她分明从心底涌出一分酸楚的无奈。

  重生以来,那么多的日夜,除了复仇,她再无别的支撑。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家破人亡,因为自己的自欺欺人,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一步步地重新开始,一步步地安排复仇,对感情不放任余地。他追到法国去的时候,站在cris的t台上,不仅是所有的媒体为他惊艳,那漫天的烟花散落,渲染了每一处,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却比不上他眼底那一瞬的柔情倾心。

  那一刻,她的心忽而一软,裂开一道细缝。

  她的眼神这一刻忽然没有了刚刚的冷漠和疏离,如一江春水,但字字句句,却让詹温蓝脸上的最后一抹温度也消失殆尽。

  “温蓝,你查了那么多天都没有查出来到底在超市外跟踪我们的人是谁?结果,你一回南京,张先生那边就有风声了。你认为,我会天真的以为这是个巧合?”

  “一年前,南京军区被封锁所有消息的时候,那位和你青梅竹马的小公主和你一起回去,之后再没有音讯,你认为我也应该视为理所应当?”

  “还是说,我父亲和爷爷被‘请’去调查这么大的事,你父亲到现在都没有收到风声,以至于连个电话都来不及打来?”

  她每一句话,都柔到骨子里,每说一句眉目间便越是十里春风,那柔嫩的唇,那清澈空灵的眼,分明比第一次站在舞台上那妩媚妖娆的样子来的还要纯粹,詹温蓝却只觉得她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如淬毒的匕首,锋芒让人窒息。

  “你明知道,这些都不是……。”他一下子将她的下颚勾住,狠狠地吻上她的唇,像是要将她每一字那割人的伤害都一一吻去,那么浓烈,那么激动,唇齿间,不知是谁的血液流出,不知是谁轻吟出声,沉默,宛若一潭死水。

  一只手指,轻轻地搁在他的胸前,就在他跳动的心脏前,一分,一分,一分地将他推开。

  那力度分明不大,他却觉得,这一刻,他与她之间咫尺天涯。

  “我知道,这一切不是你有意的。你父亲,詹司令,才是真正的帮凶。三次暗杀,我敢说,他从头到尾比谁都清楚。但他一直袖手旁观。”

  他忽然有些咬牙切齿,血红的眼睛里多出数不尽的沧桑,声音已经完全平淡如水:“我爸是跟着你爷爷一路升上来的,你就这样看待他?”

  她爷爷寿辰那天,他爸甚至不管自己的身体和局势影响,一路北上,只为了在老人家的寿宴上亲自为他敬上一杯酒。冷云溪,你就这样看到别人的一切心意?所有的东西都当成阴谋?

  她望着他那已经完全死水微澜的表情,仿佛无论她说什么,他也不愿意再去辩解,她说什么都罢,她想扭曲所有人的心意,随她!

  他累了,再也没有力气和她争辩。

  她却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咬上他的耳垂,那刺痛一下子让他浑身一抖,却抵不过耳边传来那带着湿气却森冷透骨的声音:“就因为他是跟着我爷爷升上来的,所以我爷爷现在退下来了,他才选择一直观望不是?”

  商场上,商人不见利益不撒鹰,政治又何尝不是如此?

  对于当初是靠着什么升上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要怎么办?以后又该站在那条边上?

  冷家的核心是她爷爷,如今已经退居,剩下她两位伯父和她父亲,虽然手中都有实权,但从等级来说,与军区司令之间早已没有多少优势。而乔老不同,他虽然断了香火,死了幺子,但乔家的嫡系仍有人身居要职,詹司令若没有冒进的想法,自然可以无视,可若想继续高升,乔家这只拦路虎不得不考虑。

  从她外公寿宴那一天开始,詹家恐怕就已经暗中派人一直盯着。直到校园那场虐杀事件揭露出来,却被人硬生生地压下去开始,这一系列的事情就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你还记得那次回南京的时候,有人交通管制,连你也不能随意进出的时候吗?”她轻轻地吐出他的耳垂,仍冷风在两人之间盘旋:“连我爷爷都收到了风声,最后却是风声大雨点小,那么简单就解决了。我猜,从头到尾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你父亲想要借此把你叫回南京。”

  他原本那脸上的所有表情,此刻变成一片空白。

  她看着他,却是越笑越轻盈:“让我再来猜猜,是不是,和当初那位青梅竹马的小公主有关?”当时,那个对詹温蓝又敬又怕的小公主正好在北京芭蕾舞巡演,詹家所有人都有意撮合他们俩。同一个大院出生,双方门当户对,阵营相同,若能结成姻亲,无论对谁都是双赢。

  “那时,你家里人应该都还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吧?”如果乔老动手前,怕是詹司令全家上下都会欣喜她和詹温蓝之间的关系,可一旦乔老动手,以冷家如今的声势、背景,詹家如果还想再往上升一升,她和詹温蓝之间的感情无异于最大的绊脚石。

  不能帮助詹家也就罢了,万一因为她的缘故,而招惹了乔老的记恨心,这一部棋对于詹家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一片沉默,只剩冰冷。

  良久,他静静地抬头,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徐徐缓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没有剩下,此刻,天空连星光都不见一丝。四周空无一人,凄冷的夜,被那冷冽的风吹得团团呼啸,像是要撕裂一切,像是要爆发所有。

  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眉峰刹那间褪去一切温和与柔情,变得冰漪,变得无动于衷。

  似乎,一切,到此为止。

  冰凉的笑意忽然响彻天空,她眉眼里没有一丝凄凉,全是惊人的婉转妩媚。

  那一双手,白到如同透明,仿佛指尖带着光芒一般,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半分。

  她一点一点地从身边的包里抽出一张纸。

  叠得四四方方,连拐角处都被人熨帖得整整齐齐,看那样子,分明是被人极为小心妥帖的保藏着。

  打开那信纸,不过寥寥几笔,却是字字珠玑!

  “这是李嫂的遗书。”她将那薄薄的一张纸抵在他的面前,脸上似乎还带着未消去的笑意,只是,眼底的冰雪狂暴席卷。

  他接过,看着那平日里满脸质朴笑容的李嫂的一笔一划:“小姐,你当时问我‘家里怎么会搜出那些证据?那些东西到底是谁动的手脚’,我说不知道。但我其实,心底一直知道,只是不敢说,也不愿意相信。

  家里一直有人四处把守,别说各个房间,就连客厅,一般人也绝不可能随意进出。可我当初以为,詹少爷是向您求婚,你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你的卧室。事发的那天,我一直觉得这是意外,可,最后发现证据的地方,就在您的梳妆台边。”

  是啊,若是冷家是那么好进的地方,乔老何必舍近求远,早早地搬到她父亲,何必拿她这个第三代子孙开刀。

  他向她求婚的那晚,所有人都知道他出现在了冷宅,但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对她存了任何坏心,所以,四周巡逻的人被李嫂、李叔要求解散,监控也暂时停止,一切就像是最完美的一出戏,停得惊心动魄,演得恰到好处,落幕完美无瑕。

  “让我最后再猜一次,詹司令最后这一出‘釜底抽薪’,让你在我房间放下‘证据’,是向乔老的致意,并且表明立场,对不对?”

  这么荒唐的话,说出来几乎让个有脑子的人都怀疑云溪得是鬼扯。求婚变成了别有动机,即将成为夫家的詹家,竟然会背叛自己的老上司,她的爷爷去向乔老卖乖。

  这种弥天瞎话,怕是只有受刺激过度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可詹温蓝,看着她,眼底是极深极深的忧郁,面对她这种指责,许久,竟是一个字也没有答。

  她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葳蕤一笑。

  那笑如清晨的朝露,转眼即逝,却美到芳华都要嫉妒。

  “原来……。”

  “嘭!”一声巨响。

  詹温蓝眨眼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身影突然朝他冲来。

  那速度竟然连他都反应不及,只见那秀丽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魅力的弧度,然后,如潮起潮涌的浪花,渐渐冷下来,静下来。

  他浑身僵硬地低头,骨头转动间,几乎听到了自己牙齿颤抖的声音,那冰冷的风似乎一刹那刺进了骨髓,冰冷彻骨。

  他浑身抖得无法自己,像是被人突然打了针,连脸上的肌肉都开始颤栗。

  指尖发抖地碰到一处温暖的体温。

  那是冲上来挡在他身前的女人的身体。

  这是他日日夜夜在国外朝夕相处的女人,这是他无时无刻不想刻进身体的女人。

  上一刻,她撕开他们之间一切冠冕堂皇的美丽幻影,将一切虚幻的爱情剥离,任真相鲜血淋淋,任阴谋真相大白,可下一刻,就在别人开枪的一瞬间,她竟然第一时间冲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那颗子弹。

  她刚刚到了嘴边的话,就因为这一声枪响,定在那里,再也没有了声音。

  他搂住她的身体,似乎有那么一刻,整个人都被人抽走了脊髓,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云溪的身体压在他身上的那一刹那,他搂住她,倒在地上,眼前一片空白。

  黏腻的触觉一丝丝地满眼他的掌心,他僵硬地将手定在云溪的身上,鼻尖渐渐被那恐怖的血腥占据。

  那黑白分明的瞳孔,一分一分地睁大。

  一滴血溅了进去,恰落在他的瞳孔处,他却丝毫没有反应一般,僵直地搂着那一汪血水般的人,整个神智都被人抽离。

  “哈哈哈哈,”阴森恐怖的笑声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一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老人,慢慢地从河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那高高在上却煞气满布的脸上,带着惊人的鬼魅和满足,就这样满足地俯视着他们俩,浑身激动得都在狂喜:“我就知道,你们冷家的人统统都是口是心非!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口是心非。说我那儿子才智极佳,若有可能,一定会帮他到底。结果呢?一出了事,深怕被牵连,不过就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把他转送到北京!他明明知道,知道我儿子到了北京,就绝没有活路!为什么!为什么还装出一副同情的嘴脸,恨不得替我儿子求情,转身就大义凌然把他推向火坑!你也是!贱种一个!你既然都知道这个詹家一路隔岸观火,甚至连证据都帮我给打理得妥妥当当的,你还傻得为他挡枪!”

  乔老一步一步地从阴影处走出来,狂笑地看着她身上的鲜血流满一地,那血似乎怎么也流不尽一样,绽开一道血色的红花,将詹温蓝全身都染得如同血绸一般。

  “不是都说你是冷家第三代当中最出色的一个吗?我看,你是最蠢的一个才是真!你的两个堂姐好歹还知道疯了样的去捞人,你却还和害你的人在这你来我往!要是让现在被‘请’走的你爸爸和你爷爷知道,死也不得瞑目!”乔老笑意盈盈地看着浑身颤栗的詹温蓝疯一般地被他的话磁性,朝他奔来。

  “彭彭”——

  又是两声巨响。

  在詹温蓝的脚底炸开。

  “我可不是张先生,带着的人都当摆设用。你可以再试试,下一枪,开的就是你的脑袋!”讥讽冷冽的声音在风中徐徐散开。

  躲在暗处的狙击手似乎是只鬼影,一点行踪都不露,却枪枪精致到点。

  云溪跌坐在那沙土里,忽然抬头看向天空,脸上莫无表情。

  那血,流的更快,像是永无止境一般,不过片刻,就已经在地上堆积了深深的一滩,让人怀疑,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粘稠的血。

  会不会,下一刻,她就已经离他远去?

  他忽然抱住她,像是要抢回自己最真的梦:“醒醒!别睡!冷云溪,你不是想来睚眦必报吗!你要报复我,要杀我,尽管来,我在这,我一直就在这!求你!别闭上眼!”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汹涌奔腾,可他感觉不到任何知觉,只觉得自己被人拨开了皮,掏空了胸口,那里,什么也不剩,什么也没有了。

  这么多的血,这么红的沙土,就像是一片红色的沼泽,他已经跌下去,再也爬不上来,眼看就要蔓延到他的鼻腔,他的眼,他的头顶……。

  忽然,怀中的人轻轻一动。

  他的眼像是一下子被注入一道活泉,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云溪,云溪,你还活着!老天!你还活着!”他惊喜着,狂呼着,几乎恨不得立即抱着她直上云霄!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张了张嘴,重复了几次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詹温蓝小心地伸出手去抠她的喉咙,只感觉到那黏腻的触感又一次沾湿了指尖,下一刻,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流到她的颈侧。

  他怔怔地看着这满张脸被鲜血侵蚀的空灵面容,忽然,没有了任何动作。

  恐惧,已经将他心底最后一丝防线都打破,这一刻,他如同布偶一样,呆滞地看着这个挣扎地从他怀里爬起来的人。

  那个在祁湛的生日当晚,走到“不夜天”一曲惊艳全场的妖精。

  那个站在金贸国际的大厅里,望着商界帝王冷笑讥讽的强势女人。

  那个在国际交流大会上,整个学术界大佬都震惊叫绝的女子。

  如今,躺在他的怀里,一点一点地撑起自己的脊梁,慢慢地退开他的怀抱。

  明明,已经脆弱到了极致,明明,已经悲凉到可怜,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始终没有一丝柔弱和自怜。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浑身上下都被她开了血槽口,冰冷的血液汩汩地流出身体,和她身下的那一滩交汇到了一起。

  “原来……”她看着他,竟然眼中分明带着一股沁着冰雪的笑:“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一见钟情?詹温蓝,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天生凉薄!”

  最后一个字堪堪落下,一声枪响,打破了最后的平静。

  “啊!”詹温蓝眼睁睁地看着她向后倒去,跌落在那岸边,顺着中心,一个后仰,跌进那河水里,瞬间没顶。

  撕心裂肺的嚎叫几乎将整个夜空都掀开。

  他发狂地朝着那河水就要跳下去,却被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乔老一记猛击,顿时,眼前一黑。

  明明全身都已经惯性地跌倒在地,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睁着,视线所及,一片漆黑,却始终不肯闭上眼睛。仿佛,就在那片刻之遥,他的手就能触到那梦中的那个身影。

  有人在他身边冷笑,“放心!既然你父亲选择站在我这边,我不会杀你。”

  颈边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冰冷尖锐的东西被插进他的血液里,然后……。意识模糊,他死死睁着的眼睛,慢慢的阖上。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他眼角流出,滴在地上,瞬间消失……。

  水波荡漾,波浪起起伏伏,冰冷刺骨,像是被什么掏空,一下子被举到空中一样。

  冷云溪抬头看着夜空,依旧一片漆黑,连一颗星都看不到。

  忽然,背后一个人将她从水里抬起,紧紧地搂住她的背,像是要给予她所有的温暖。

  “云溪,不要憋着,哭出来!你给我哭出来!”从来吊儿郎当的声音,此刻嘶哑破裂得像是断了弦的二胡,苍白凄厉得刺耳。冷偳将一套大衣披上她的身上,死死地将她捞出水面:“有没有真的伤到哪?”他摸着她身上的那血,双眼发红地开始顺着她那隔着衣服的防弹衣开始搜索,终于,发现了那满满的血袋,一下子,像是从冰川里被人挖了出来一样,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他按照事先的计划,一直隔岸跟着,当那地上被血红染成一片的时候,几乎呼吸都停止,深怕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哧哧”一声,他将她身上事先就绑着的血袋和防弹衣拆掉,扔进一个袋子,绑着石头,沉进河底,这才吐出一口气。

  却发现云溪眼神丝毫没变,依旧再望着天空。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着刚刚詹温蓝那声决裂的嘶吼,他知道,云溪想要的都得到了。

  不管这个男人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接近云溪,他以后的日日夜夜,都再也没有完整。

  绝望,将是他唯一能体会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和他詹家任乔老所作所为一般,她亦冷眼旁观,将计就计,让詹温蓝尝到什么叫“绝望”。

  他看着自己的堂妹,却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诧异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咦?金陵,你怎么在这?”


  ☆、第一百三十张 惨然


  三个月后

  洁白干净的办公室里,一尘不染,一个浑身透着和气的老人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中的报纸。

  “院长,詹温蓝来了。”门外响起有礼有节的敲门声,一个外语学院的老师推开办公室门。见站在她身后的詹温蓝丝毫没有动作,长长叹息一声,转身将空间留给两人。

  “温蓝啊,进来呀。”白发的院长笑容满面地将手中的报纸放下,站起来,向门外走来。

  立在门口的詹温蓝看着他,眼神微微一闪。

  “咯哒”——

  轻轻的落锁声,房中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良久,笑容满面的院长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一边的柜子。

  轻轻一推,放满书目的柜子里层竟然还整齐地摆着一排红酒。

  “这都是我存着留给自己喝的,看你这个样子,今天算是便宜你了。”老院长说话带着点郁闷,显然爱酒之人对于那种借酒消愁的人想来都没多大好感。可眼下,不喝酒,这小子连话都不说。

  酒瓶放到桌上,两人一人一个杯子。老院长慢腾腾地擦拭着那酒杯,就像对待易碎的宝贝一般。

  “嘭”——地一声,开瓶器将红酒酒塞取出,他慢慢地将两杯斟到半满,拿出一杯抵到詹温蓝的面前。

  “你有什么事要说出来,憋在心底,谁也不知道你想什么。”他半是叹息,半是怜悯地看着双眼深凹的詹温蓝,再深的话却已经说不出来了。

  不过是短短数月的时间,这个当初让整个院校都为之疯狂的院草,如今已经瘦得脸上没有半点神采。

  当初,那一眼就能让人惊艳的出尘气质,如今已经被一圈死气所替代。他的眼睛像是被人埋入了深渊,漆黑、绝望,连丝毫的挣扎也没有,就这样一直坠落谷底,那原本的柔和目光眼下竟是连丝毫光亮也没有,一眼看去,倒吸一口气,只觉得触目惊心。

  这还是当初那个兰芷风华的翩翩公子,还是那个年纪轻轻便轻易将劫匪耍得灰飞烟灭的腹黑天才?

  “你既然当初同意了你父亲的想法,就应该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何必呢?”老院长将鼻梁上的眼镜下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说出一句话都是经过仔细斟酌:“说句实话,当初你非要让冷云溪和你一起去香港当交换生的时候,我就不太同意。总觉得你的眼神和当初不一样,有些入戏太深。”他回忆了一下,似乎那一年多前的记忆却已经是过了很多年一样,被埋藏在记忆深处,想要找出来,实在太难:“她太敏感,也太聪明。那样的人,想要骗过她,首先你要骗过自己。温蓝,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见过你望着一个人的眼神是那个样子。”很温柔,很缱绻,情不自禁,那不是能够装出来的表情。

  一直没有动静的人,忽然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那样子,落魄有之,悲凉有之,偏他的眼神丝毫没有波澜,宛若一潭死水。他依旧一个字也不说,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倒酒,饮尽,周而复始。

  “或许,当初是我错了。”望着他这样机械呆滞的样子,院长有些不忍。偏过头,静静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当他将照片摆在桌上的那一瞬间,詹温蓝浑身似乎被人抽了一鞭子一样,从头到尾颤抖起来。

  他的手心湿润得几乎拿不起酒杯,哆嗦地伸向桌面,死死地扣住那张照片,一下子握紧手心,仿佛就这样紧紧地握着,便能将那个人重新拥入怀抱。

  “当初她参加模拟股市大赛的时候,全部的评委都被她的成绩惊艳了。一个大一还未正式开始专业课的学生,竟然凭着资金收益率98。59,的成绩夺得特等奖。20个交易日的平均资金收益率远远跑赢大盘。当时,我告诉你的时候,无非是想帮你物色几个人才,为你在英国的事业帮个忙。谁知道……。”望着照片中那个拿着奖状,脸色平静如许的女子身影,院长静静地闭了闭眼睛。或许,一切都是命。

  詹温蓝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手中照片上,那个曾经任他亲昵的扶着下颚亲吻的女子,再也不见了……。

  他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

  那个豪华的ktv包厢里,祁湛的生日,无数的公子哥陪衬着,簇拥着,调笑着,起哄着。

  她始终坐在那里,宛若一片云。

  薄薄的唇,殷红的两片,就像冬天里的腊梅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那一对眼,却似乎可以直接看进人心深处。长得几乎美得不像话,坐在祁湛身边,却没有半分亲昵,反倒是一副疏远的意思。

  “你就是冷云溪?”他记得,这是自己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只用那双漆黑深幽的眼望他一眼,随即拿起汽水,遥遥举起,喝了一口,微微一笑,始终没有开口。

  从来没见过有人傲气得这么理所当然的。

  傲气?

  不。

  他颓然一笑。她分明是目下无尘,慵懒无聊罢了。

  老院长见他这样,于心不忍,却到底还是要忠人所托:“我年轻的时候得罪了权贵,被人发配到最偏远的地方支教。这一支教就是二十年,如果不是你的父亲,如今我估计还是呆在西北,连家都回不得。”想到当初的困境交加,任已经闯过无数风雨的老人也忍不住满脸风霜,当年,他的妻子刚产下儿子,孩子正嗷嗷待哺,他却被人发配到西北苦寒之地,便是多年有了零星积蓄,家里都不够补贴的。更别说,老人生病,需要旁人在身边伺候,他每每想到家中困难,都恨不得自己连夜跑回北京。

  “你进这所大学的时候,虽然大家都不同意你离开南京,我却知道你父亲是很高兴的。他常常私下和我说,有你这样的儿子,他此生足矣。”谁家的父母看到他这样的出众才能,会不向往呢。便是离开南京,他依旧将事业在英国发展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并非靠着詹司令的关系,而是直接运用他的商业才能,这才是最关键也最让人自豪的。

  “冷云溪在入学之前,我听说一直成绩平平。后来拿到那中大赛的特等奖,才会引来许多人的注目,就是连张老那样的泰斗也破例收了她当闭门弟子。可你一开始就是冲着冷家才和她扯上关系,温蓝,背离本心自然让人绝望,可你在最初的最初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

  这四个字像是铁锭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将他砸得鲜血淋漓。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阳光,仿佛一切明媚都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了,为什么这样温暖的日光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通过院长的关系安排冷云溪和他一起去香港做交换生,搭上张博出席国际论坛的顺风车和她一起出国,甚至就连王纲当初被人埋伏他突然出现,这一切的一切,其实早在他脑子里演变了千遍万次,明明丝毫不会出现纰漏,他却没有在看见她那双空灵的眼睛时,忍不住出神。

  她曾经笑着问她:“为什么,我觉得你和老院长之间很熟?”

  那一刻,他心跳快得超乎想象,下意识地害怕她知道这掩藏在一切“命运安排”下的丑陋。

  或许,早在他不愿意承认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原本的轨迹。

  他早就失去了控制,只是,始终没有发现。直到他们一起出国交流从哈佛回来,还傻傻的以为,时机终于到了。

  他闭上眼,想起那晚柔和的星光。

  他坐在她的卧室里,看着她那隔着浴室门,模模糊糊映出来的身影,几乎想要夺门而入。

  那些“证据”,他忽然轻笑。

  当晚,那些被他做过手脚的资料,被整齐的放在拐角,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所有人都为她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而欢欣鼓舞。

  从第一面到那晚,他们认识恰好两年。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得发疯,却原来,空洞得发疯。

  冷家被查封的那一天,他几乎怀疑冷云溪会第一时间来找他帮忙。

  但他错了,从那一刻,他就彻底输了。

  那个女人,那个聪明到冷酷的女人,只用一句话就将他打到地狱。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一见钟情?詹温蓝,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天生凉薄!”

  望着他恍惚的神情,老院长摇头,重重地在他背后拍了一记。

  “你父亲已经接到升职的调令,下周就要到北京了。到时,看到你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办?”一切都已经如他们当初的打算一样顺风顺水,此刻反悔,已然不再可能。

  他却望着老院长的脸,惨然一笑。“我只是想要知道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就算她恨他,老天爷,求你,至少让她还活着!

  那晚河水瞬间将她淹没,也将他的心彻底淹死了……。

  从那一刻起,他已是行尸走肉……。


  ☆、崛起


  莉莉斯从跨上这块土地开始,就已经神情疯狂膜拜地望着视线所及的一切。她的眼底血红中透出一份清透,双眼濡湿,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仿佛下一瞬就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狂奔起来。她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了,可此刻身临全世界9亿天主教徒心中的圣地,她几乎手脚不知道该要放在何处。

  有人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不小心蹭到她的衣袖,回头友好地对她微微一笑。这是个典型的罗马人,望着莉莉斯那激动的神情,表情微妙,带着体贴的善意:“亲爱的,欢迎来到梵蒂冈。”

  这是神给予世人最精致的礼物,建于公元756年的古城,由罗马教皇统治,天主教徒的精神支柱!世界天主教的中心!是的,毕业之际她终于达成心愿,来到了梦寐以求的梵蒂冈。

  莉莉斯几乎是热情地亲吻了一下那位路人的脸颊,欢呼雀跃地奔向自己梦中的天堂。

  随处可见的巴罗克时期的建筑杰作,到处都弥漫着悠久高雅的艺术气息,莉莉斯怔怔地望着眼前这284根圆柱和88根方柱,哪柱端屹立着140尊圣人雕像,只觉得倒吸一口气,比一切从照片看到的样子都要来的震撼人心。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圣彼得广场,被称为世界上最对称、最壮丽的广场。中央耸立着一座高26米的方尖石碑,建筑石碑的石料是当年专程从埃及运来的。石碑顶端立着一个十字架,底座上卧着4只铜狮,只一眼,她便被这规模浩大,宏伟壮观的建筑弄得双眼发直。

  她学的是美术,对于这种历史瑰宝几乎无法自己,整个人都恨不得立马跪在地上,去仔细地抚摸这里的每一道纹路。

  由于资金有限的原因,她这次巡欧旅游时间紧迫,在梵蒂冈只得一天的时间。花了近两个小时她才依依不舍得离开广场。广场对面即是闻名遐迩的梵蒂冈宫。自公元14世纪以来,这一直是历代教皇的定居之处,这曾经是世界上许多人誉为“最高权威的地方”,虽然她并不是教徒,但此刻穿过宫内的礼拜堂、大厅、宫室,她几乎双眼都不来不及眨眼。

  终于,当她站在一处教堂中,面临梵蒂冈此行最终的目的——米开朗琪罗绘制的壁画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样。

  耶稣被钉死后复活,最后升入天国。他在天国的宝座上开始审判凡人灵魂,此时天和大地在他面前分开,世间一无阻拦,大小死者幽灵都聚集到耶稣面前,听从他宣谈生命之册,订定善恶。凡罪人被罚入火湖,作第二次死,即灵魂之死,凡善者,耶稣赐他生命之水,以求灵魂永生。世界末日来到,最后的审判开始,一切人的善恶将被裁定,灵魂按其命运或上升或下降,善者上天堂,恶者下地狱。

  色泽明丽,气势磅礴,力度非凡,这是让全世界都目瞪口呆的《最后的审判》,是米开朗琪罗一辈子的心血精华。

  她刚想走近一点,凑近些去细细观赏这世界上顶级的艺术瑰宝,可右脚刚刚迈开,却发现不知何时,从拐角的一侧竟走出一个人。她矗立在壁画前,那一刻,世界上的一切绚烂似乎都离她远去。

  莉莉斯被眼前这绝无仅有的画面完全惊艳得忘记了言语。

  她第一次发现,光是一个人的背影便能让人产生这样的崇高的敬畏。望着这梦寐以求的壁画,她第一眼竟不是被那被誉为世界第一壁画的瑰宝所吸引,而是被站在它面前的那个人完全摄住了心魂。

  那女子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黑色的发梢直直地垂在身后,像是蜿蜒而下的藤蔓,又像是那湛蓝的海水里轻轻摇曳的海藻,美不胜收,明明在这没有风的地方,那黑色却像是夜晚的精灵,轻轻的飘荡起来,叠在那洁白到透明的长裙上,像是海神的王妃,每一寸每一缕都散发出夺人的光芒。

  外面已经高温难耐,在那蕾丝长袖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腕骨,那么柔弱,那么轻柔,仿佛只要轻轻一扣,就可以把玩于掌心之中。那袭长裙如同她面前的这幅壁画一般,露出纤长的鱼尾下摆,将她那绝顶美妙的身姿凸显得越发曼妙。

  莉莉斯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只觉得,鼻息间芳香蔓蔓,说不出的一种清淡凝神。

  再眨眼,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觉得那白得几乎耀眼的长裙如冬天皑皑大雪一般伏在那女子的身上,分明没有重量,却浑身透出一种沁凉的跗骨意境。

  莉莉斯呆呆地望了望梵蒂冈宫外那璀璨的太阳,再怔怔地盯着这个女子的背影,只觉得一种匪夷所思的疑惑攫住自己所有的魂魄。

  这个女子竟然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冬雪的冷香,这般炎热的温度里,竟丝毫不见一丝热意。

  她站在原地直直用了五分钟来欣赏一个女性,对于向来自诩美貌的莉莉斯来说,这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体验,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向来在学校以胆大开朗著称的她,竟不敢轻易上前打扰这位驻足在《最后的审判》前的女子。

  三点十五分,莉莉斯今天一天的行程还有其他的安排,再这样望着这个异域女子发呆,今天后面的行程肯定要来不及了。她在心底反复的告诫自己,只看一眼,只一眼!

  终于,她鼓足勇气,深深地呼出一口热气,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三步。

  那女子似乎已经入定,丝毫没有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接近。

  莉莉斯努力地将自己的脚步声压到最低,战战兢兢地走到壁画的左边,装作欣赏几个世纪前,大师花费毕生精力才成就的这稀世珍品。

  1370x1220公分的壁画,大的像是一部史诗,让人眼花缭乱,莉莉斯一寸一寸地顺着壁画,状似自然地将视线移向那个女子。

  这回,在咚咚作响的心跳声中,她终于看清了这个女子的容貌。

  竟然是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亚洲女子,她几乎被这个一身洁白的女子虏获了所有感官。

  为什么一个人,目光可以这样的沉静如水?就像是从天空中摘下一朵云彩,一点一点地揉成了水,慢慢地注入到那一双黑得清幽的眼底,莉莉斯震撼地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喊着“真主”“上帝”,这一刻,她被一种难以言述的美夺去了所有的目光。

  微微侧着的脸庞上,那双空灵而静谧的眸子正目光清冽地注视着壁画,仿佛她看着的并不是一副艺术品,而是若干年前的浮世绘。

  那目光太奇特,以至于莉莉斯都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壁画。

  女子站在在耶稣左侧的下面,正对着的是十二门徒之一的巴多罗买,一个脸上布满惊骇状的老人形象,此刻他手提着一张从他身上扒下来的人皮,正凝视着一方。

  莉莉斯倒吸一口冷气,呆滞地看着那个女子与十二门徒对视的一幕,从脚底生出一种颤抖,她转头又看向另一个方向的壁画,立在耶稣身边右侧的圣母玛利亚,虔心垂目,侧脸低头,端庄安详,秀丽文静,那不忍目睹世人悲怆的模样恰对着这个一身神秘的东方女子,形成极其鲜明惊人的对比。

  一刹那间,莉莉斯几乎怀疑自己看到了世界的两极。她只是远远的望着,却连呼吸都开始微微的发疼。

  就在她惊愣得不知所措的那一瞬,她忽然看到那一袭白裙的女子,嘴角竟微微一掠,勾出一道惑人的弧度。

  分明没有一丝笑声,可那一刻,阳光似乎格外偏宠这位高贵的女子,竟歪歪扭扭地洒落满地余辉,拱顶似以因无法承受它的重量在颤抖。

  那一刻,莉莉斯眼看着她沐浴在梵蒂冈的阳光下,长裙飘舞,若从天而降,脑中竟然只有一个词——圣洁!

  莉莉斯双手合十,几乎虔诚地跪倒在地,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忽地,那个含笑望着《最后的审判》的女子侧头向她望来。

  莉莉斯双眼一呆,张着嘴巴,终于完全看清了这位东方女子的全副容貌。就像是突然被人点了穴位一样,整个人都失去了言语动作的能力。那一瞬间,一种深深的恐惧袭上心头,像是要将她拉下无底深渊一般,沉寂幽深得宛若置身幻境。

  良久,那阳光一偏,室内的空气多了几分焦灼,莉莉斯揉了揉眼睛,再定神看去,却见刚刚矗立在眼前的那个白裙女子早已消失无踪。

  她浑身如发条一样,一点一点地扭过身子,呆呆地往后看去。原本和她一起来此处参观的那群游客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早已不见一个影子。

  仿佛,这个偌大的梵蒂冈宫中,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而刚刚看到的那个异域女子,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梵蒂冈宫外,两个风格各异的男子望着那一袭白裙的女子静静地一步步走来,目光中透出点点流光。走廊弯曲,背后的一切是历经多个世纪的悠久奇景,可这一切,在这个女子脚下,却都变成了尘埃,仿若只是郊区的一处邻家小院,所有的美景都不过只是她的陪衬。

  似乎被这美到惊心的场景,贵为华夏第一公子的卓风轻轻地对身边的好友露出一种惊异的神色:“子墨,不过三个月,为什么,我觉得她像是越来越不似凡人了。”

  三个月前,从河底跃起,坐在河岸边,静静地凝视着那星辰皆被乌云遮盖的月夜时,她虽然冷艳动人,但此刻,这人的一切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仿佛是藏在骨子里的那种冷艳和魅惑一下子抽根发芽,转眼间,长成参天巨木。

  这种气质,他从未在一个二十岁的女人身上见过。不,即便是出国访问权贵,也没有看过哪一国的贵族能拥有这样的气韵。

  当真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人一般。

  想至此,他忽然忆起那个当初和这个女人曾经形影不离的人:“詹家最近有些不对劲。”

  身边的某人,并没有说话,只用他那一双贵不可言的眼静静地望着冷云溪忽然在走廊半道停下,驻足观赏着某处景观。

  卓风自有记忆以来,就没有猜对过他的真实想法,早已习惯了峤子墨那张如仙人般的脸上始终高深莫测的模样,依旧自顾自地将近来北京的风声点了个透:“詹司令已经高升调任北京,那些以前的故交很多人都上门拜访,按理来说,应该劲头不比一般人,可这一两个月,早该有的委派工作被人迟迟压着,反倒他一入了京,倒成了个闲职。”

  他曾经怀疑是冷云溪的那个堂兄冷偳做的手脚,毕竟,如今冷家被封,除了这位资产颇丰的冷家唯一嫡孙,再没有其他助力可以帮助冷云溪。可奇怪就奇怪在这,既然当初冷云溪猜出是詹温蓝做的手脚,更提前让冷偳事先安排了一出落水的好戏,为什么,对于冷家始终没有出手?

  似乎终于挑出两分心思,峤子墨慢慢地将视线转向好友,“你是说,詹家被人故意晾着?”

  “对,有职务,没权限,有岗位,但没任务。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晾着。”卓风轻笑一声:“倒是冷家那边更出奇。明明都已经被‘请’去调查了,竟然职务始终没有解除,‘里面’也没传出任何消息,整个京城和冷家、詹家有关的人几乎都同时噤声,气氛很不寻常。”

  能让一辈子都处于政治漩涡的卓风说出“不寻常”这三个字,峤子墨淡淡地看了一眼远处,神情极为奇妙。

  “乔家的那位没有动手?”冷家之所以倒得这么快,乔老居功至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还没有将冷家真正打到,这位年过半百的悍将如何能吞下这口气?

  “这是第三奇。乔家那边彻底没声了。”卓风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目光幽幽暗暗,望着自己的至交好友,意有所指地轻轻地摊开掌心:“你不觉得,这位冷小姐和这‘三奇’绝对关系密切?”

  峤子墨看着远处那位话题女主角,轻轻一笑,“所以呢?”

  “所以,你不觉得,应该好好查查这位冷家最受宠的三小姐?”如果一个人身在梵蒂冈,却能将整个北京的局势都控制得这样精妙,那么,她才是最让人该心怀提防的那一个吧。

  “查她?”峤子墨像是突然听到一条好笑的故事,慢条斯理地抽出丝巾递给好友:“你看这条丝巾会想到什么?”

  “不过是条白丝巾”。卓风默默地在心底念了句,却知道好友从来不说废话,接过丝巾,静待下文。

  “白色让人总是以为是最纯洁、最纯粹的颜色,一切其他的杂物只要落在上面都格外明显,所以没法藏起一点异色。但,所有人都忘了,世上的一切初始都是白色。只要白色想要变成的颜色,没有白色变不了的颜色。”

  对于他的这番看似毫不相关却又意有所指的隐喻,卓风脸上显出一分深思:“你的意思是?”

  “所有能光明正大查不出来的东西都是假的。”他看了看这热气逐渐下降的庭院,让人色授魂与的眼睛微微一眯,带着惑人的神色,雍容一笑,那笑中包含着一切:“特别,是冷云溪。”

  卓风没有再说话。正如峤子墨所言,如果冷云溪真如表面上的孤立无援,那么,冷家、詹家、乔家目前的诡异局势又从何而来?

  或许,他真的想的有些太简单了。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美的地方,光站在这不觉得有些浪费?”从梵蒂冈宫逛了一圈的美人终于觉得餍足,慢条斯理地迈着步子朝他们两人走来,对于卓风眉目间越发好奇的神色视若无睹,只是微带着调笑地看着他们。那眼神极纯净,如春泉一般,让人心底生出一种清澈透亮的感觉。

  卓风迩然一笑,这位不过二十岁的女孩,若是朝政坛发展,绝对让人无法直视。

  “再说你刚刚又虏获了一位青春少女的芳心,果然是男女通杀,魅力无敌。”卓风神色自若地接上话题。子墨向来与人保持着淡淡的距离,一般很少说话,这三个月来,冷云溪虽然和他们几乎日日见面,却也保持着一种奇怪的习惯,只在他们两人都在的情况下才会开口。如果是和子墨单独相处,便是朝阳西下,亦能不望子墨一眼,更别提说话。

  他实在很好奇,这两人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从来都是女人疯狂痴缠子墨,可这冷云溪却似乎待他如同路人一般,没有半丝惊艳的模样。而子墨竟然也觉得理所当然,有时坐在书房里看书,一个下午,两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云溪轻笑地看了卓风一眼,正待说话,背后却慢慢走出一个身影,正是刚刚那位和她一起“赏画”的莉莉斯。只是,此刻,她眼神呆滞,神情朦胧,脚步凌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

  守在一边负责招待的梵蒂冈官员眼睁睁地看着今天有一位游客像是梦游一般离开此地,忍不住摇头叹息。

  望着那立在阳光下的三人,像是看着上帝的宠儿一般,眼里渐渐透出几分灼热。

  抛开那极为惊人的身世背景不谈,这两位绅士和那位小姐简直要掠去日月精华,若说那一袭白裙的女子是世间最圣洁的存在,那么,她身边的那位很少说话的男子几乎天地间最完美的化身。

  酷爱中国文化的梵蒂冈官员想起当年在中国游学时学会的一句话:“风光齐月,春色无边,环佩如月襟如水,宛若仙人。”

  这两人站在一起,那天生的尊贵与疏离,可以让人立刻呼吸停止。

  “感谢您一路来的陪伴,今晚我们就要离开梵蒂冈回到北京。”卓风微笑地对官员点头寒暄:“若有机会,请来北京做客,必定让您宾至如归。”

  官员感叹地看着此人极为精贵的礼仪,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由标尺刻量,微微笑着答应,心底却是暗赞,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能见到这样的风光霁月的人物。


  ☆、第一章 耀目


  夕阳西下,从梵蒂冈宫出来之后,三人辞别本地官员,乘车出了此地最负盛名的餐厅。

  晚上从罗马出发的飞机时间还早,他们尚有空闲好好享受一顿丰富的晚餐。

  坐在定制皮椅上,卓风晃着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冷云溪和峤子墨静静地吃着晚餐,“你堂兄最近三个月都没见到他人影,你就不担心他也被牵扯进去,突然‘请’去协助调查?”自从冷云溪那天晚上和他们一起离开后,她那个堂兄就突然销声匿迹了。本来,带着她出国,不过是他和峤子墨出国访问时顺便帮个忙,倒是没想到,她呆在国外竟然如鱼得水。三个月了,和他们这两个大男人呆在一起仿佛一点都不介怀一样,如果不是他神经还正常,他简直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早就和他们关系姣好。

  云溪手中的刀叉略略一停,眼睛微微挑起,看了他一眼,身边的峤子墨似乎对这个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依旧保持着极其尊贵的进餐姿态。

  卓风想问的当然不是她的堂兄,而是冷家如今这番景象下面藏着什么。

  有乔老那样的人撒下那么大的网,詹家又同时也搀和了一脚,若是冷老爷子依旧还是原来的位置倒还有转圜的余地,问题是,冷家最坚固的那面大旗因为当年的愧疚一直保持缄默,所有之前走得近的“朋友”如今正隔岸观火,在这个时候,冷家竟然一点坏消息都没有传出。“协助调查”依旧还是“协助调查”,并没有转为“罪名”,这样不死不活的吊着,一般人,一般能力根本做不到!

  冷家的家产都被封了,在香港注册的那家娱乐公司自然和冷氏、张氏两大企业一样,早已没有了资金流。她和冷偳既然没有被“请”走,也翻不出什么天!这是整个北京城所有人共同认定的事实!

  可就在这样的事情面前,越发显得她太过冷静,仿佛整个家族,所有亲人的未来都毫不在乎一样。

  难道就这样跟着他们两个永远逃避?即便原来是天真无知的豪门大小姐,经过詹温蓝那一出,怎么还会相信天下间会有人这样无缘无故地对她好?

  闪烁的烛光下,云溪的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滑动。卓风的眼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丝毫不肯移开。

  她笑了笑,眉目间竟带着几分惊人的妩媚。“大公子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为什么乔家和詹家都突然停手的原因?”

  卓风哼了一声,让她继续往下说。

  “这世上,男人追求的不过是权、财、色。冷家有钱,光是公司就有不少,问题是,我们无罪,钱理所当然是我们的,我们有罪,钱也归了政府国家,要求财,没有人会这个时候动手!至于色吗?这世上绝色有容易到手的女人太多,没有人会为了这个花这么大的功夫。所以,排除过去,不过是为了权。人上人,权上权,大公子是聪明人,难道现在还猜不出到底是谁动的手?”她这话说的云里雾里,若是不清楚内幕的人,怕是要被她话题一下子绕得老远。

  卓风却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权”。

  钱财和美色都摆脱不了冷家的困境,只有手中有权,而且权利一定是大于乔家和詹家才有这个能力从中插手。

  冷云溪虽然没承认到底是谁帮了她,但她肯定知道一些不为人道的事情。

  卓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低头进餐的峤子墨,以冷老爷子的性格,虽不还手,但也不会让自己一家子处于这么被动的境地。事先已经提早向他和子墨打过招呼,若有万一,一定要护住家里的这两根独苗。却没想到,他们还没有动手,竟然已经有人捷足先得。

  既然明白对方心里有底,卓风保持该有的绅士风度,也不再多问,脑子里却是将北京城数得上数的人都转了一圈。

  云溪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只是浅浅地勾起手边的酒杯,送至唇边。

  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当着那两人的面,她被詹温蓝带走,却突然失踪,以萧然和陈昊的精明厉害,估计不过是两个小时就能追到当初那条河边。无论是那时枪弹留下的痕迹还是她和詹温蓝在那河边留下的脚印,只要看到这些,那两人就可以将一切可能的情况猜的八九不离十。剩下的调查,只要顺着这条思路,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真是算起来的话,乔老那天若不是太过心急,竟然暗中开枪,如今也不会弄得这么被动。

  当时,她假装中枪,却是用的一包血浆使诈。留在草地上的鲜血只要有心,一定能检测出并不是她的血。

  詹温蓝怕是被她当时那场“诀别”弄得心魂不宁,早已失去理智。当晚只要没有留意那鲜血,那两个人就绝无可能让他再从这里查到一星半点的线索。

  无论是萧然还是陈昊都已经经历过她一次死而复生,对于这种攸关生死的事情,怕是绝没有人比他们更谨慎小心。

  只要知道那血不是她的,别说是护住冷家,怕是乔家和詹家,他们也会做足功夫。

  她从刚出社会进入萧氏之后就跟着这两人的身后做事。随着萧氏的规模势力越来越大,她的手腕也随之变化。

  虽然很残酷,但事实是,若说她是最了解萧然和陈昊的人,那两人亦是最清楚她心性的人。

  复仇,向来要亲手了解才够味!她的猎物,他们理当为她“好好”的留着。这是定律,也是法则!

  对着淡淡的光线,云溪微微眯起双眼,如一只慵懒而狡诈的猫,双眼琉璃,恰被峤子墨抬头间看得正着。

  他忽然双手合拢,微微往后一仰,整个人静静地望向她,目光若有所思。

  卓风诧异地看他一眼。

  今晚子墨的眼神有些与平日不同。

  云溪察觉出两人的异常,却收了刚刚那饱含深意的眼神,轻轻推开眼前的瓷盘和餐具。

  “时间还早,我出去逛逛,过一会就回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时钟,笑着说十分钟后回来。

  没人拦她。这三个月来,她向来自由来去,仿佛真的只是来国外度个假,休闲休闲,那神色间一丝担忧也无,倒像是他们才是大祸临头满心忧思一般。

  卓风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云溪如春风一般飘走,裙角竟飞扬起一片旖旎风光,餐厅内已有不少男士的目光向她望去。

  卓风摇头,向峤子墨那若有所思的眼神望去,“我觉得,她大概是除你之外,第二个我看不出心思的人。”

  相处三个月,竟然连她的喜怒哀乐都摸不着。明明当初在河边看到她那么狼狈的时候,以为她会嚎啕大哭,她却是只用只言片语就将詹家那位少爷弄得现在魂不守舍,行尸走肉。是她太清楚于怎么将人把玩于鼓掌之间,还是她的心思已经深沉的,再也不愿意被任何人发现。

  峤子墨只是望着那已经消失在门口的倩影,神色平静。

  卓风有些不死心,依他对子墨的了解,他对冷云溪的心理绝对有些认知。或许是两人的气质都偏向于冷贵高华一般,他们的心思都像是常年被云雾笼罩住。这样的人,同属于一种,应该更为清楚对方的心思。

  “你觉得她现在出去,真的只是晃晃?”他指着云溪消失的地方,唇角微笑。眼中闪过细碎的光芒。

  对方淡淡地回他一个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似于嘲笑的情节:“她就差明着告诉你,她在等人。怎么,最近被美人迷了心魂,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美人吗?

  想起云溪的容貌,倒的确算得上是顶级美人。只是,被她迷了心魂?

  难道是不知不觉中了美人计?还是他的智商最近真的有在下降?

  卓风诧异地望着子墨,有些不敢置信。什么叫就差明着告诉他?哪里有告诉他什么事情?

  明明这女人,从头到尾就像是个彻底的观光客一样。子墨到底从哪里看出的这些?

  还有,等人?

  他可不知道欧洲有什么人是值得冷云溪去花时间等的?

  难道是那个帮助她在时尚圈站稳脚步的cris?可别人只是个时尚设计师,即便是大师,和云溪的现在遇到的问题也完全不相关。

  峤子墨没管卓风怪异的眼神,只是看着餐厅外那密密麻麻的树木微微垂下眼帘。

  欧洲嘛。自然由值得结交,更值得等待的人。

  比如说某位贵族,再比如说和冷云溪有直接利益关系的某位合伙人。

  而很凑巧。这位贵族和合伙人竟然是同一个,而且最惊奇的是,几天罗马的报纸上刊登了某位极有魅力的黄金单生汉即将光临的好消息……。

  被人作为“罪证”的其中一条,就是强夺“古玉轩”的继承权。可栽赃的人是不是忘了,持有“古玉轩”股份的可不止冷云溪一个人啊。

  如同深潭的双眸略带兴味地慢慢阖上,无视对面好友惊讶的目光,峤子墨悠然地品着美酒,等待某人堪称“冷公主”的女子慢慢归来……


  ☆、第二章 梵蒂冈


  云溪从餐厅走出去,沿着一条曲径通小道,朝着河边走去。

  空气中渐渐多了几分湿气,她的脚步微微一定,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循着那湿气一步走了过去。

  不过是两分钟,身边已擦肩而过许多行人,各种肤色的人聚集得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舒心的微笑,有人看到她,微微点头致意,以独有的热情欢迎她这个异域来客。她点头,神情温柔,在这如水清亮的河畔,竟生出几许娉婷的悠然。

  上学的时候她曾经无意中在图书馆借过一本书,名叫《台伯河边的爱情》,望着渐渐被漆黑的夜幕遮盖下,灯光闪闪的河面,她的眼幽幽散出一种难言的味道。竟没想,有一天,自己竟会真的站在台伯河边,看着这满眼清流一路飘摇。

  “梵蒂冈在意大利首都罗马城西北角,三面都有城墙环绕,这国境内,也就这么一条河。云溪,你每次选的地方都这么让人印象深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那每一步都像是被最精细的宫廷礼仪大师用尺子细细量过一般,每一步都恰好相同的距离,一分不慢,一分不快,竟像是踏着别人的心跳声,一路从天边走来。

  满眼华灯初上,她的背始终对着来人,眼睛却微微的眯起,撩起一道放松的弧度:“grantham。”

  这一声,似是老友重逢,又似是知己重遇,低声浅吟,如乐曲一般悦耳。

  grantham的眼眸依旧如当初第一次在老街街头初见时那么清澈,一切杂物永远都不会在那双眼底留下任何痕迹,他似乎有无边的胸怀,从不会为任何事情而让自己不快。

  又或许,换一种方向来看,这是个永远让自己掌控一切情绪的男人。

  云溪看着他迎上来的身影,半靠着那河边的长椅,半是微笑,清冷的河水印着那流光溢彩的眸子竟然带着一片波光。

  grantham望着四处已有不少男士毫不掩饰地朝她投去惊艳的目光,忍俊不禁:“看来你心情不错。”

  接到詹家竟然是绊倒冷家的幕后黑手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几乎怀疑是自己的手下人完全搞错了。那样一个尔雅卓然的人,他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多。但每次,他和云溪在一起时,那一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彩,谁都能看出,他有多爱这个女人。但,即便是这样的爱,竟然也毫不阻碍他的手段施展。对于一个陷入爱情的女人,这样的打击,他几乎不敢去想那个一直看似很坚强的女子发现自己被人背叛时,愤怒和绝望是否会毁了她!

  可是,他曾设想过无数的可能,却从没想过,竟会看到这么宁静的画面。

  她似乎坐在水边,整个人都被那温柔的水光包围成一条随波荡漾的船只,就像他们曾经在“古玉轩”地下储藏室所看到的那些稀世翡翠一般,天生殊色,婉转优美,不见一丝伤痕。

  “两天!我在梵蒂冈等了你两天,要不是在报纸上你今天要来梵蒂冈,我都准备直接走了。”云溪伸出两只手指,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身边的长椅:“看来,某人在欧洲的行程果然和在中国不同。”,看着一直紧跟着grantham的那几个身着黑衣的人自然地停下脚步,看似寻常路人一般驻足观景,蔚然一笑。

  果然,当初还能在街头带着妹妹一起买豆浆甜点的grantham回到欧洲,实打实地恢复了贵族水准,就连出行,如今也有专人负责。

  “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说这话,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冤?”grantham好笑地看着这个一脸戏谑的人,忍不住摇头:“你的行踪绝不比我好找到哪去吧。我找人打听了那么久,要不是你自己打我电话,估计到现在我都还没你的消息。”

  云溪睨他一眼,心中知道他所言非虚。她是作为大公子与峤子墨的“随行人员”来的欧洲,护照证件之类的东西一律和平常出行不同,即便是grantham怕是也没想到在冷家如今这种关键的时刻,她竟然会置身事外一般呆在欧洲。

  冷偳那天和她在河边遇上大公子和峤子墨时,亦没曾想到,她竟然会和两个只有素面之缘的男人一起出国访问,从此,三个月间,再无通讯。

  轻松的重逢气氛被grantham拿捏的很好,他曾以为她会故作坚强,即便如今身处环境和当初身为天之骄女对比起来如云泥,也会死咬住牙龈,装作毫不所动,可真正见了面才发现,有些人其实感情太过吝啬,既然已经不将那人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何必因为一个背叛过的人,而心生涟漪,在自己的心口上刻下刻骨铭心的一刀?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他生于皇室,成长于政治,身边的女人除了是站在家族荣誉角度上永远故作高雅状的名媛贵妇,就是为了目的不择一切手腕的女强人,对于冷云溪,他曾经归类于第一类与第二类之间,如今,却是越发迷惑,不敢断定。

  河边已有人停下脚步,故意装作欣赏水色一般暗中打量着坐在长椅上的他们,她听着耳边grantham颇有些好奇的语调,眼前望着这默默河水,眼神微微撩动,“既然有证据证明,是我强夺了‘古玉轩’,你这位搭档自然要和我同声共气!”

  “我去帮你作证?”grantham挑眉,身为皇室成员虽有无数的责任和压力,但有一点却是绝对的优势。他说出来的话,不管是出于政治考量还是立场身份,谁都不敢轻易去质疑。

  他想起被传冷家搜出来的罪证,竟然有一条是强夺民财,实在有些忍俊不禁。冷云溪手底下的公司就够多了的,不说盈利每年多少,一个古玉轩,还是个当初在北京连点名气都没有的老店,要不是后来云溪把它借着电影上映的东风炒作起来,顶多也就算是个优质宝石库房。如今,以夺人声势在北京翡翠市场立足的“古玉轩”每年给那位去世老人家里亲人的“补贴”绝对算是个天文数字。只要头脑稍微清醒点的人都该明白,这个强抢“古玉轩”的“证据”实在可笑。若他以伯爵的身份作证,揭破这项栽赃简直轻而易举。

  云溪看着grantham从怀里取出手机,打开行程,三两眼之后便定了时间:“正好,我明天开始事情都可以挪一挪,你要是可以的话,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回北京?”

  和他结交不过是个意外,一般贵族间的礼仪越是高贵,真正用的心便越冷漠。她找grantham不过只是想看看他的态度,顺便也是离开欧洲前和他打个招呼,对“古玉轩”的事情有个交代,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热心,竟然愿意和她会北京亲自澄清事实。

  “怎么了?”grantham有些好笑地看着冷云溪竟然在发呆:“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冷家的事?”

  其实,还真没有。

  云溪无声一笑,却觉得别人既然都这么热心,送上门的礼物何必要拒之门外?

  脸上露出一种颇为矛盾的样子,却是口不对心,“我今晚的飞机就走,恐怕……。”

  grantham无所谓地扬眉,仿佛一幅被人瞧扁了的样子,向站在远处的其中一个黑衣人招了招手。

  “先生,有什么吩咐?”负责此次出行的安全长官敬了个礼,恭敬地弯腰等待他的吩咐。

  “我有点急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长官看他一眼:“先生,那您妹妹那边?”水牧莲虽然不是皇室成员,但整个国家的人都知道伯爵有这么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对她的珍充更是大名远播。如今,因为外事访问,伯爵将他妹妹暂时安置在他别墅里,突然不见了人影,他们回去了还不被那位小姐吵得天昏地暗?

  grantham有些无奈地笑笑:“我会给她打电话,明天你们回去后,就把她送回我母亲那里。”

  云溪见那长官听到grantham提到他母亲时,后背肃然一挺,双脚后跟极为清脆地一碰,下意识地行了一个宫廷礼,“明白,先生。也请您一定要注意安全,一路保重。”

  grantham温和的笑笑,那人自如地又退回原来守卫的位置。

  云溪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你和水牧莲的母亲到底是什么人?”都已经和grantham的父亲离婚再嫁了,怎么那长官一听到他母亲的名号就肃然起敬?

  河上有船驶过去,荡起一丝水花,从grantham面前静静落下。

  那玲珑剔透的女子坐在一边淡淡地看着他,他似乎有那么一刹那张了张嘴,想要对她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道轻如薄雾的轻笑声:“她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人。”

  云溪看着他那双忽然不再清澈见底的湛蓝双眸,明白,这个话题该到此为止了。

  望了一眼手表,恰好离开餐厅已经八分钟:“来,我向你介绍两个人。”

  和来时一样,回到餐厅的路一样花了两分钟。站在卓风和峤子墨身边时,恰好是她说的“出去十分钟”。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卓风,这是峤子墨,”云溪站在三人中间,礼貌地微笑:“这位是grantham。”

  不是说“这是大公子卓风,这是伯爵grantham”,也不是说“这是我朋友卓风,这是我合伙人grantham”没有说身份,也没有特别说明他们与她之间互相是什么关系。

  三位男士便静静地这样在那琉璃灯火下,轻轻一笑,眼中神色各异,竟然一甘其余的食客看得满眼炫目,只觉得,这偌大的餐厅刹那间被星河环绕,宛若天际的流光……。

  云溪坐回原位,轻轻地捧着酒杯,就着那灯光,看着此间三人。某种,带着一种魔魅的笑意,越发显得神秘……。


  ☆、第三章 四人行


  三人坐下来后,卓风第一时间不是去看那位鼎鼎有名的位列世界十大黄金单身贵族,而是一股脑地望着峤子墨。难道真的成神仙了?他说冷云溪在等人,竟然等的真的是grantham?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大公子,云溪这段时间受您照顾,我替她谢谢你。”grantham招来服务员,添了个酒杯,轻轻地倒了小杯红酒,略微前倾,那向来挺拔的背脊竟稍稍弯曲,以少有的姿态向卓风敬酒。

  卓风惊讶地看着他,这位伯爵的名声在欧洲极为有名,虽然见过几次,并未深交,却也听说,他是极为自持身份的人,如今,竟然为了个冷云溪向他致谢?

  他亦举起酒杯,看上去似乎十分平静:“哪里,云溪也是我的朋友,照顾她本来就是应该的。你太客气了。”

  grantham听罢,一笑,也不问他和云溪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连出国访问都带着她一起。

  “我想你们也知道我和云溪共同运营‘古玉轩’,云溪和我算是非常合得来的拍档。这次,有人故意陷害她,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虽然有些冒昧,不过,可能今晚你们在飞机上会多一位同伴。”

  “乐意之至。”卓风自grantham进门后第一秒,就知道,云溪既然把他带来了,肯定是要和他们一起回北京了。不管从政治立场出发,还是从私人感情来说,他对冷云溪不过是数面之缘罢了。子墨这人天生因为容貌太盛的缘故,实在太过惹人注目,这么多年虽然堪称修身养性,可养出来的性子绝对让一般人无法理解,若不是冷老爷子事先拜托他照拂,这次冷云溪也不会跟着他们一起一走就是三个月。

  自坐下后,峤子墨便不着一字。grantham从来不是一个好奇心过盛的人,可当一位如明珠古玉般的人就坐在身边,明明没有任何举动,却让人根本不愿意移开视线时,心底就多出几分怪异的感觉。

  卓风的身份,若是以父辈的职务来看,这位华夏第一公子,绝无任何人能与之匹敌。人的气质、性格、作风往往不是由外貌所决定,而是环境。在华夏,能养成卓风这样大气决断的性格,绝对顶尖家族才有可能。可这位峤子墨……

  grantham微微揉了揉手心,抬头略带官方冷淡的笑容望着他。一个人容貌太过,本就引人注目。可这个人,竟然硬是能用那浑身无形的气场将那惊心动魄的容貌都硬生生的压下去。这是怎样的环境才能造就出来?

  虽是东方人,与西方人深邃的五官不同。许多欧洲人甚至下意识觉得东方人都长得一个模样,可自从进了这家餐厅,grantham发誓,已有无数餐厅的宾客小心翼翼地私下偷窥这位满身神秘的男子。

  是的,神秘。这个人的眉、眼仿佛始终笼罩在淡淡的薄雾后面,一层月光撒上去,惊人的写意,风流自成,却也让他内心无端有种危险的预感。

  和华夏的大公子同坐,他竟然不觉得卓风此人有多么独一无二,反倒是觉得峤子墨这个人越看越惊心。

  峤子墨抬头,见grantham望着他,眼神复杂,似敌似友,不禁侧身轻轻将手中的酒杯递过去。

  grantham下意识地与他碰了下酒杯。

  “叮——”

  水晶杯在光线下折射出一道光芒,清脆的碰杯声后,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垂下眼帘,将所有的试探与打量沉入暗处。

  云溪摸了摸耳朵上的那枚耳钉,流光溢彩间,清脆一笑:“你们喝这么多酒,是准备直接一路睡回北京吗?”

  这酒再这么喝下去,就不怕海关不让他们过去?

  三个男人间略有些玄妙的气氛,被她一个插话给弄得完全崩坏。

  “发现,你真的是越来越霸道了。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喝酒。”grantham状似痛苦的耸肩,俨然在装美国佬那副“oh,mygod”的模样。卓风摇头无语,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人是欧洲最正统的皇室培养出来的最正统的贵族呢?

  峤子墨轻轻点了点手边的餐布,神色间一片坦然的笑意。

  九点十五分,三人离开餐厅,留下身后无数不舍窥视的目光,在那如风般浪漫复古的国度渐渐消失。

  坐上专车,卓风让人办理了手续,四人直接从罗马飞往北京。和去欧洲时不一样,三个月前,云溪她随他们是一路转机直达,可这次回京,走的却是民航。

  谁都知道,这样的安排另有寓意,但谁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商务舱一副出国洽谈生意人的模样,以至于空乘人员反复打量grantham,以为自己眼花,伯爵怎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昨天报纸上还说,在外事访问呢!

  云溪靠着椅子,位子在靠窗的地方。夜色渐深,飞机在空中留下笔直的一条线路,此去万里,时隔三月,她,终于要回家了。

  而彼时,身处漩涡中心的帝都人士们,谁也没想到,消失了三个月的冷家人,竟然在这个看似极为平常的夜晚,踏上了回京之路……当飞机抵达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晴朗白日。

  未免与其它乘客拥挤,商务舱中云溪她们是最后离开的四位乘客。

  从vip过道出去的时候,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身影恰好出现在另一个出口,看样子,亦是刚刚下飞机,只不过,和他们不是同一班机罢了。

  那人身后跟了随行三人,各个手中提着许多东西。有极为著名的品牌名包,奢华服饰,亦有零零碎碎各式杂物,良莠不齐,倒是像时下最爱出国shopping的那些人士一样,专门出国大采购,那推着的行李车上当真什么都有。

  由于行李体积实在过大,机场内已有不少人对那位戴着墨镜的女士投去目光。

  一位随行人员疲惫地揭开上衣的纽扣,微微透了口气,谁知一转身,便看到有三男一女从对面的vip过道经过。

  那模样引得这位随行人员职业病一下子就发作起来,行李也不管了,直接上去就要递名片:“你们好,我是香港wang娱乐公司的助理阿松,请问,你们对进入演艺圈是否有兴趣?”

  那一瞬间,四周似乎一下子都变成了真空。

  wang公司?

  云溪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位挡着他们路的“星探”,什么时候,自家的员工连她这位老板都不认识了?

  “你想发掘我们当明星?”grantham显然比她更惊奇。他好歹也已经出演过一部电影,从这人的港腔来看,还是典型的香港居民,当初云溪投拍的那部电影可是让他捧回了个奖杯,这人竟然身在娱乐圈,这么不敬业?

  “冷,冷小姐?”一道有些迟疑的女声突然从那个阿松后面传来。

  云溪看着那女子一下子摘下墨镜,满脸不可置信地朝她走来。

  跟在她后面搬行李的其他两个随行人员一下子大吃一惊,瞪着眼,呆呆地望着冷云溪。

  这是自家的大boss?

  “这人是谁?”grantham低头,看似极为礼貌地将云溪手上的围巾接过,为她披上,实际上,却是在好奇,那个一脸惊讶的女人为什么会用这么诡异的目光看着冷云溪。

  难道是情敌?

  可詹温蓝不是和云溪已经断了吗?那还来的花花草草在这里蹦跶?

  “看来,你真的不怎么注意时尚动向。”云溪看着那个女子摘下眼镜后,一下子被许多人围住,要求签名的样子,眼带深意。

  “明星?”看那群vip走道里的乘客一下子将那女子围得个水泄不通,又是合影又是要签名的样子,grantham眉头一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christina,目前最火的代言人。”那三位随行人员在此时发挥了最大的效用,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在那水泄不通的包围中竟然硬生生地给christina开出一条道。

  christina几乎是小跑到云溪的面前,刚刚因为站得远,又没有注意,只觉得这私人从走廊尽头走来,几乎是踏着满室光芒,如今一看,便是最近跻身一线,已经习惯了顶级秀场的那些超级名模的样貌,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恭喜你,christina,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已经成为名符其实的品牌代言人。”云溪笑着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诧异,仿佛在这机场的偶遇不过是小小的一个蜻蜓点水,过水无痕罢了。

  christina没想到,再次见面,冷云溪竟然还可以这么冷静。

  若不是她知道冷家已经被圈,詹家突然调任北京,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臆想症?

  怎么会有人冷情到这种地步?

  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三个月,明知家里人都在饱受煎熬,担惊受怕,她却可以这般风华,是当真毫不在乎,还是已经破罐子破摔?

  她又靠近一点,想要看清她眼底的神色,却被人轻轻一挡……


  ☆、第四章 故人相见


  christina在靠近云溪前一秒,手腕突然被人轻轻一挡,那力道似毫无重量,像是随意搭在她手上一样,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挡,她却觉得手腕像是针扎一样的疼痛。

  抬头看向那人,却是两眼一呆,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灯光从她笔挺的鼻子上流过,印出半张美人面,脆弱得几乎如同水晶,就这么傻傻地看着grantham,仿佛全身的心力都一下子因这一眼而消失殆尽。

  这目光,宛若有形的丝线,像是缠绑着情愫一般,或苦或甜,让人有些诧异,一个年纪这般轻的女孩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眼神。

  “请问,我认识你吗?”grantham被她这眼神看着有些不舒服,却依旧挡在她与云溪之间。时间静静的流过,这位当红的模特却依旧挪不开视线一般,就这么立在那儿,急得那几个随行人员都恨不得赶紧把她拉走。

  一旁刚刚挤着要签名要合影的围观群众纷纷都拿出手机相机开始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照的grantham的脸色越发显得几分不耐。

  卓风看得满眼趣味,深深觉得,这位号称全球排行前十的黄金单身汉果然到哪都吃得开。

  “christina,再不走就赶不急去秀场了。”阿松是三个随行人员中跟着christina最长时间的一个,眼见这个才红没几个月的主就要陷入红色绯闻,赶紧拉着她的手往后撤。

  被阿松拉得走了两步,christina才晃过神,不死心地又望着grantham两眼,确定他眼中已经是即将宣布告罄的耐心,丝毫其他的情绪也没有,神色一凉,眼中竟有些湿润起来。

  那沾湿睫毛的水泽堪堪满出一半,就被她眨眼抹去,低头一侧,脸上瞬间多出两团红润光泽:“不好意思,我刚刚认错人了。”她小声的道歉,那声音诺诺的,似乎有些为自己的认错人而不好意思,脸上也带出几分掩饰不住的腼腆。顺着阿松拉着她的方向,她又后退的几步,“我刚刚还以为看到了哥哥,给您带来麻烦了。”说罢,微微躬身,向grantham道歉。

  团团围着的群众,看了看grantham那深刻的五官,又望了一眼christina身为混血儿而颇具欧美风格的外貌,终于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可,一个人怎么连是不是自己的哥哥都能认错?要是她没有兴口开河,这得多久没有见过了?

  云溪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这位以前觉得过于妖艳的小姑娘如今的一颦一笑,眉目淡淡中夹杂着一种让人无法窥视的漠然。

  christina的哥哥?多少年前都已经深埋于地下了?按照年纪来算,这位有生之年就应该没有见过乔老家的那位正统继承人吧。说起来,若不是她“哥哥”死了,怎么会有她这个私生女的存在?乔家但凡还有一点香火,以注重门楣名声的那群老人看来,怎么能容忍得了这样上不得户口的“女儿”存在。

  细算起来,christina和云溪正式见面不过两三次,第一次是随着张先生,第二、三次却是因为云溪吩咐公司手底下的人将她重新打造形象,担任cris品牌代言,所以,她只知道冷家如今有多处境尴尬,冷云溪一走就是三个月杳无音讯,詹温蓝是冷云溪从天之骄女跌下来的帮凶,却压根不知道,恰在冷云溪见到她的第一面的时候,对方便已经知道自己的底细。

  她的私生女的身份或许多年前在一个圈子内被一些人传得沸沸扬扬,却从没有人敢随意提起她的那位“兄长”,一是死得并不光荣,二是乔家的声势在那,无人敢多舌。

  四周听了她的解释的人,脸色都有些趋于平缓,grantham却突然多看了她两眼,神色中多出几分诧异。

  christina无暇他顾,忽然走到云溪身边,轻轻的,极为小心翼翼地对着她小声道:“冷小姐,我有些事想和您单独谈谈,不知道您可有时间?”

  云溪望着她一副“真挚”的模样,表情似笑非笑:“找我有事?”乔家的私生女竟然想找她聊聊?是她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这姑娘脑子有问题?

  “我,我前两天去医院的时候,看到您家里的那位佣人正好出院。”似乎慑于云溪的气场,christina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眼神颇有些闪躲地看着她,“我想您才回来,或许想知道她的去向。”

  住在医院的佣人?

  云溪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这个开始装作“无辜”的女子,勾出一朵摄魂心魄的笑,慢慢回头,朝那一位如同看好戏上瘾的大公子和峤子墨微微颔首:“看来,不能和你们一起同行了。故人相邀,无论如何,我也得好好相陪。过几天,等家里的琐事处理好了,我一定登门拜访,谢谢你们这三个月的款待。”

  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峤子墨深深地看她一眼,似乎对于她刚刚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格外注意。

  良久,他率先离开,神色内敛,锦衣殊色,那神韵几乎让所有围观的群众都忍不住小声喘了口气。

  并没有任何特殊举动,只是迈开的步伐高贵得天怒人怨,恰似一道流云,转瞬间,只留下一道背影,让人久久无法平静。

  卓风挑眉,这是继在美国那晚偶遇冷云溪之后,子墨第二次露出这样的眼神。

  并没有任何亲昵的神态,他却忽然觉得心底飘过一种预感。

  这预感或许还不太明确,甚至连个形状都勾勒得不完整,可他看向冷云溪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开玩笑,能让子墨多看一眼的女人,伸出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这位看似落魄的冷家公主,让他忽然全身都有种热气沸腾的感觉啊。

  摆了摆手,他也没做任何客套,尾随峤子墨一路离开。早有守在一边的人士上前为自家大公子开路,挡开一众围观人群的视线,顺便封杀他们拍摄的各种角度,那熟练的程度,简直让一甘想要拍摄帅哥的各位美眉恨得牙痒痒。

  正大叹可惜的众人心想,走了两个极品,好在还剩三位,两女一男,这也是赏心悦目的一幕啊,结果,一回头,别说冷云溪、christina和grantham,就连christina的那三个助理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开车去了机场附近最近的一处酒店,坐在餐厅里,云溪对christina撩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christina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grantham,张了张口,却又没有出声,仿佛是碍于他的存在,有些话不好说出口一样。

  grantham从离开机场的时候,面色就已经恢复了在各种官方场所时的彬彬有礼,此刻见她这样反复,也不说什么,直接站起来对云溪道:“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云溪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说起来,要不是这位小姐突然扯到李嫂的身上,她也压根懒得看她一眼。

  三个月来,她虽身在欧洲,对christina的事情却也有所了解。

  wang公司目前已经基本被调查控制,虽然毫无影响正常营业,但是一般公司旗下的艺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christina刚担任cris品牌代言时间不久,按理说,应该还没有立足脚跟就被冷家的风波波及,知名度一定会大打折扣,结果却并非这样。

  凭着张先生的铁腕,christina不仅挺过了更换代言人时最初客户的反感浪潮,而激流勇进,一下子打出了知名度,数次参加米兰时尚走秀活动,甚至有不少大牌杂志已经在约她的档期,准备让她做封面女郎。

  云溪对张先生的这笔举动实在有些好奇。按理说,他和乔老既然是旧识,自当知道乔家和她爷爷之间的恩怨,当初乔老接着那把钥匙的缘故骗他联手,他其实心底应该心知肚明,不插手就代表默认。christina虽然和他关系“不浅”,可到底是乔老的私生女,还轮不到他来给她铺路,就算是登了天,成为世界超模又怎么样?乔家也不会多看christina一眼。生于大家族,长于蜚语流言的christina也不会因此觉得多有成就感。

  说到底,她们这类出身的女人,最看重的并非演艺圈里的名利地位,而是在家族里是否能被真正承认!是否能被指认为家族的正统继承人!

  云溪抚着桌上的餐具,眼底露出一副静待的神色。

  christina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底乱七八糟的思绪微微压抑,才安安稳稳地将她的心思一一道来:“我听说,您家里的那位佣人是割脉自杀。送到医院的时候差点抢救不过来。后来救回来了,你又突然失踪,整个人在医院的时候都有些精神恍惚,医院的医生差点以为她是受到巨大刺激,精神出了毛病。”

  云溪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李嫂怕是负罪太深。当初写下遗书的时候就已经没打算再活命,被救回一条命时,已经觉得因为她当初给詹温蓝提供放“证据”的机会而心怀愧疚,觉得无颜见她。谁知道,她却从那天和詹温蓝摊牌之后,就生死不明。

  詹家的人疯了样的四处在寻找她活着的证据,李嫂无论如何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去寻死,一直呆在医院,不过是想等到她平安的消息。

  她垂眸,眼神深而暗。其实,说到底,李嫂又有什么好负罪的?詹温蓝的事情,归根究底,其实根源在她。

  christina嗫嗦地看着她一副安平若素,毫无异样的模样,忽然有些摸不到底:“医院的床位紧张,我当时碰上您家里的那位几乎是被医院的医生撵着出院的,所以怕她一时没有地方可去,就把她安置在酒店。”说着,掏出一张酒店门卡,抵到云溪手边:“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还请去看看她。老人家,上了年纪,天天心惊胆战的担心您,说实话,实在有点可怜。”

  她虽然不是名门正娶的乔家老夫人所出,但小时候也算是身边使唤的佣人有不少。大多数都是看在钱的份上才小心侍候她,一般家族里的佣人也大多数是这种情况,所以,当看到那位眼神坚定,无论医生话说的有多难听都不肯出院的李嫂时,她的心微微一软,到底是出手帮了一把。

  冷家这三个月风声实在有些不定,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接下烫手生意,当时她还曾想,或许以后这位李嫂的下半辈子就在等待中生生熬死,却没想到,没几天,竟然就会碰上冷家的这位正主。

  “有什么话,不妨一次都说完。”云溪看着手边的那门卡,表情平静,似乎早已料到她后面的话才是正戏。

  christina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和冷云溪重活了一辈子比起来,她虽然心思细密,最擅长察言观色,但大气不足,先天就失去了主导局势的那种气场,明明如今冷云溪才该是气弱的那一方,她却偏偏硬气不起来,仿佛冷云溪这样主导一切是理所当然一般。

  这种气弱的感觉实在太让人觉得无力,可想起当初那些鄙视她、辱骂她是私生女的那群人,她又忽然生出一种怨愤的毒辣:“我想让你帮我演一场戏。”

  既然,她的父亲始终不肯真正承认她是他的女儿?那她何必顾虑那么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christina往前坐近了几分,几乎是咬着牙龈细细地将自己的打算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云溪听着她说了许久,神色从头到尾未变分毫,直至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才噙着一抹堪称“温柔”的笑容望着她:“你说,你会去求张先生出手帮冷家脱困?”

  “对!”christina咬牙切齿地望着手中那手机,仿佛是在隔空看着一个仇人一般。今天早上她回到北京,给乔老打电话,依旧没有人接听。这已经是冷家陷入困境后,她给“父亲”打的第十通电话了。可没有一次接通过!

  在她跟着张先生之前,冷云溪还在wang公司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可不是这样连表面作秀都不肯的!

  不过是觉得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压根连看一眼都觉得侮了眼睛!

  可当年,有本事他就被生下她啊!

  独子死了,他没有了继承人,想要再生一个,乔家没有人觉得是个大事!可为什么,她出身之后就要受那么多的白眼和嘲讽!

  就因为她是个女的,不是他所期待的儿子?所以就任由别人那样讥讽嘲笑她?甚至连她户口本上那父亲一栏都空着!

  这么多年,她死命地去讨好那群富贵太太们,为的是什么?不过是想博个“温柔娴淑”的名声!

  可那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见他从来对她不理不管,当面冷笑,背后辱骂的事情她早就受够了!

  “只要你把wang公司转让给我,我就帮你!”

  “你很缺钱?”想要她的公司?现在的wang基本上靠得都是张先生的支持,她为什么倒是求到她面前来了。

  “我才不像前面你那个室友那么笨!”christina冷笑一声,面色嘲讽。

  没想到事先还做了不少准备工作,连晓芸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云溪望着她,唇边闪过了然一笑。

  明星、名模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影视公司赚钱的工具。她既不想一辈子在这浮华名利场打拼,总该有个保障。张先生那人太深,一时对她着迷或许还有可能,想要靠一辈子,除非那人下半辈子都残废了,否则纯属妄想。

  既然没权,钱一定要有。

  这姑娘的思路还挺清晰。

  云溪点了点桌面,看着时钟静静地落在十二点,觉得自己给她的时间也算是格外优待了:“我会考虑考虑,今晚给你电话。”

  christina欣喜若狂地走了,连载门口看到进来的grantham都没有一点反应。

  grantham走到云溪身边,有些惊奇地看着那个连背影都掩饰不住兴奋的christina,若有所思:“你和她说什么了,让人笑得嘴巴都要咧到天边上去了?”

  云溪语气平平地将刚刚两人的谈话转述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grantham的反应就是……

  ……。

  无语。是真的被这奇葩的谈话弄得完全无语了。

  “你相信她说的?”grantham望着半靠在椅子上,已经慢条斯理开始点餐的某人,静静道。

  “你觉得呢?”云溪头都没抬,指尖在那餐厅菜谱上滑动,明眸酷齿,艳若骄阳。

  grantham摇头,再摇头,沉淀了许久才满脸不淡定地道:“她脑子被人砸了?”要么怎么会神志不清地提出这种交易?

  冷云溪会信她那套胡编乱造?她要是真的想要给她那位父亲挑点事,在冷家出事前就应该提前提醒云溪了。

  冷云溪哪点看上去像是那么好骗的单纯姑娘?

  当初把整个张氏高层玩弄于股掌之间都不过是拍拍手的事情,这人竟然觉得自己演技好到,随便编个理由,冷云溪就会信她?

  还有那个张先生。冷云溪走了之后,反而在不断扩充wang公司,从那几个新招的助理就可以看得出来。各个都知道wang公司的老板是冷云溪,可压根看到真人却又不认识,仿佛把“冷云溪”三个字当做了一个符号。这种人,到底心底打得什么主意,不到最后一刻谁都猜不到,她以为冷云溪会傻到相信只凭着她一个小小的模特出面就能立刻让张先生出手?

  云溪望着grantham啼笑皆非的表情,微微一笑。“有时候,有些人自诩智商非同常人,你何必和她们斤斤计较?”

  “所以?”没道理她会性子突然改了,坐在这将近半个小时只为了听别人这么罗里吧嗦说一堆假话吧。

  “演戏嘛,我什么时候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都比不上?”她将手中的菜谱递给他,轻轻一笑,如梦似幻:“至于该按照什么剧本来,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grantham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怎么会有人觉得坐在眼前的这位会是位落魄公主?

  估计真的只有瞎子才会这么以为。

  他那边正在兀自感叹,云溪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刚在机场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啊,难道说,你和christina见过?”

  看christina刚刚在机场那几乎失控的表情,实在不像是因为花痴的缘故。cris说她曾经和这位姑娘有过数面之缘,该不会,grantham也见过吧。

  对面那位绅士却摇了摇头,很坚定道:“没见过她,倒是见过她的那位鼎鼎有名的‘母亲’!”


  ☆、第五章 执意


  grantham将菜谱递回给那服务生,侧头交代牛肉只要五分熟即可,待身边一直站着的人走开,云溪摸着手边的餐具,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意外的表情,“你认识christina的母亲?”竟然能在他口中听到“鼎鼎有名”这个词?难道是她实在太孤陋寡闻?当初调查乔老的时候,确实只查得出christina是他的私生女,至于她的母亲是谁,反倒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定论。

  grantham皱了皱眉,觉得今天这个话题涉及太多年前的旧事,就像是时隔多年后再去翻童年的相簿,一时间,有些东西就这么压在胸口,一言难尽。停顿了几秒,他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

  云溪倒并不是很急,他既然肯开口,自然会把事情的始末说不出来。

  “我应该和你说过,我和水牧莲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当年,我的母亲在遇上我父亲之前,有一段时间一直过得十分拮据。”年代久远,又是多年前听别人转述的故事,他说起这段前尘往事的时候,几乎有些陌生和置身事外。

  “我的外公是位银行家,祖籍上海,举家迁移时因为伤寒不治生亡,家族一落千丈,母亲不得不出外谋生。因为一般工作都不愿意接受女人,所以辗转托人帮忙成了一名私学先生。”说是‘先生’,不过是上门到那些港商家里帮着带小孩,其实与保姆并无二异。从一位千金小姐一下子落寞成半个佣人,不管如何,虽然是解决了生存问题,却也因此被平日的那群闺中密友十分不屑。

  那个时候,香港的秩序虽然比大陆好些,但总归也没好到哪里去。总有些见色起意、心怀叵测的人一直堵在门口,三番两次找机会占便宜。

  “我母亲认得一位先生,年过半百,十分慈祥,家中只有一位独女,颇为宠爱。母亲教那位女孩国学、绘画,相处久了,便渐渐有些情谊。又一次外出,有人故意上前调戏,吓到了母亲的那位学生,被她父亲使了方法让警察捉进监狱。未免夜长梦多,干脆帮我母亲联络了教会学校,举荐她当美术老师。后来,母亲在教会的庇护下,才渐渐生活稳定下来。”算算时间,那么多年前,不管是大陆还是香港都算不得稳定,动荡不安的局势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女子能自食其力完全是顶幸运也是顶自豪的一件事。更何况,当初他的母亲作为从上海移居到香港那一批名门闺秀中最有知识的一位,向来是颇受人瞩目的。从云端跌落到谷底,又遇贵人,逢凶化吉。她母亲常说,她一辈子要感激两个人,因为他们,她的命运完全被改写。

  在香港教书三年后,遇上他的父亲,后移居欧洲,又随了夫姓,所以知道当初这事的人渐渐少了。

  云溪听到一半,自他露出那种复杂的表情时,便知这位帮助他母亲进入教会的学生,怕就是他口中的christina的母亲了。

  只是,她母亲又如何成了“鼎鼎有名”的人物?

  云溪还没开口问,grantham就已经继续接下话题:“我出身之后,母亲的地位才稳固许多。她曾回到香港,想要接那对父女去欧洲小聚,却没想接到消息,那位绅士因为生意出了问题被人沉江。为了生活,当年那位学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便成了香港顶有名的交际花。”

  生活果然是出闹剧。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曾经站在高处俯首帮助异乡女郎的父女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云溪不知道,除了欷歔还能如何反应。

  “后来,我母亲将她接回家,悉心培养。后来被时装杂志看中,拍了杂志封面,渐渐成了位‘名模’。原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却没想,一次有位驻守香港的英国官员在我家的舞会上因为酒醉,当众公布了她曾经辗转于香港富豪之间的过往。隔天,她就消失了。”那时,他也不过才七岁,记忆十分模糊,顶多记得母亲的这位学生长着一张极为特别的脸孔。明明发色是黑的,却五官立体深邃,极为引人瞩目。长大了才明白,她竟然是个混血儿。

  云溪叹息,命运多舛。怕是这位女士回国后,亦没有出路,才跟着乔老成了位不能见光的女人。

  “十年前,我在报纸上见过一则讣告,那是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服务员端上菜品,grantham亦结束了这段沉重的话题。

  怪不得,刚刚christina在机场露出那样的表情。怕是她母亲走时应该带着grantham一家的照片,虽然没见过grantham本人,但对他的长相却是极为熟悉的。

  父亲不肯正式承认她的身份,母亲又早逝,身边多是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人物,刚刚还为christina智商捉急,此刻,云溪却是觉得这位姑娘着实不易。

  手边,是christina走前递给她的酒店门卡,李嫂暂时安置在那。她将门卡收入包中,神色平静地拿起刀叉进餐:“既然是熟人,当年她母亲又帮过你母亲,你可想帮她?”

  grantham一愣,随即莞尔一笑:“怎么可能,我和她算起来连面都没有见过。”若是真的心地纯洁,或许还会忍不住出手帮一帮,可看她刚刚在云溪面前那番作秀,连心底的最后一丝怅然也消失殆尽。

  云溪有些诧异地望他一眼:“我一直觉得你是老实人。”

  grantham苦笑一声,这人倒打一耙,让人无话可说。他总算是明白了,早上在机场那位大公子卓风和峤子墨走的那么干净利落,压根不是冷漠无情,而是算准了,这姑娘只有给别人下套的可能,christina在她面前完全不够看。

  “既然你没打算怜香惜玉,那我也不客气了。”撕了一小块面包,云溪一边以极优雅的姿态进餐,一边笑容满面的和他打预防针。

  grantham觉得自己刚刚说了那么一大段完全是白说了,只得低声下气道:“我和她是没什么交情,但是我母亲却对她有些愧疚感,总觉得当年是她没有护住她的学生,才让她一辈子生活不幸。你想要怎么整治她当然随便,总归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伤及她性命,这样,我也好有个交代。”想到自己的母亲,他不由的叹息。原本是出于道义帮冷云溪一把,结果,竟然还没到有关机构帮冷家洗脱嫌疑,却要因为这八百年前的恩怨倒欠冷云溪一个天大的情面。grantham表示,他一遇上冷云溪,运气就从来没有站在他这边过。

  云溪扫他一眼,看着他故作“哀怨”的表情,噗嗤一笑:“得了,得了。”她也没准备要christina的命,可是送上门来的鱼饵放着不用实在不是她的风格。她还准备借着这位自诩演技绝佳的姑娘,好好和张先生玩一手大的!

  话题至此,grantham也安静用餐。半个小时后,走出酒店,云溪却要先告辞,单独离开。

  grantham脑子都不用转,就知道她想去哪。“你都忍了三个月了,不会连这么一天的功夫都忍不住了吧?整个北京等着你露面的人有多少,你一双手都不够数,还急着赶着送上门?”

  她家李嫂的事情他或多或少知道些。christina能将人安置在酒店里,那是因为有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与其让这位和冷云溪关系深厚的李嫂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还不如把她当做一个诱饵,冷云溪只要去找她,他们自然能第一时间找得到冷云溪。

  “你以为我们从出现在机场的那一刻起,还能躲得过有心人的眼睛?”她忽然脸色一淡,望着grantham的表情几乎像是在笑他太天真。

  和冷家对上的那群人是什么背景,她太清楚。christina或许和她是偶遇,但其他那些人最迟现在也都知道她的行踪。躲避,从来不是她的风格,既然回来了,有些人、有些事,她绝不可能放过!

  grantham不敢相信,冷云溪就这样在他面前绝尘而去。

  明知那位李嫂身边有人监视,她却这样义无反顾?是因为她绝不像看上去的那般对冷家如今的情况无动于衷,还是说她别有所图?

  他摸出手机,想了想,决定还是和某位联系一下,以防万一。

  大公子的身份自是让人敬畏,若是有卓风出面,今天无论云溪遇上在李嫂那里碰上谁都会万无一失,可鬼使神差的,他手中的号码拨向的却是另一个。

  “喂?”那人淡漠疏离的声音从彼端传来,似永远一副尊贵而遥远的感觉。

  grantham忽然一顿,脑中闪过那人那惊才绝艳的面孔,良久,无奈开口:“峤子墨,冷云溪去了四季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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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件事情和大家交代一下,一般因为是下班回家才有时间码字,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基本上码完字都已经凌晨,有时候在十二点前完成基本上零点就可以刷的出来新章节,有时候更新时过了凌晨,后台就已经不再审核,所以前两天我是晚上十二点或者一点发的文,但是自动转为第二天上午编辑上班审核后再刷出来。目前,最保守的方法是,大家每天上午九点来看更新。


  ☆、第六章 萧然来袭


  云溪拿着那门卡到达酒店的时候,一切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四季酒店的大厅照常人来人往,酒店服务人员依旧笑脸相迎。

  来到李嫂的那间房,她站在门外,眼角微垂,表情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是一片空白,仿佛一切情感都突然被排空了一样,让身边站着的酒店员工一时间不敢吭声。

  一声微弱的脆响,门,却是从里面自动的开了。

  门后,一张憔悴而泪水满布的脸露了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将门口的冷云溪搂入怀里:“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李嫂泣不成声,那嗓子像是被车子来回碾过去一样,空洞得令人心碎。

  云溪站在原地,双眼遥遥地看着李嫂身后的方向,像是突然被这么一个静静的怀抱震得有些失神。

  这是,家人的味道。

  久违的,让人感觉到亲切而温暖的味道。

  她慢慢地伸出右手,轻轻地,却极为坚定地搂住李嫂,“我回来了。”

  打发走那服务生,两人回到房间,坐下来,将这三个月内发生的一切简要说了遍。

  “夫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了,被老夫人接去修养,饮食起居有请了专人照料,身体渐渐调养得差不多了。哦,对了,前段时间,我还见到少爷了,他和好友住在一起,一切都好。看样子,并没有请去做什么‘协助调查’的样子。”李嫂颠过来倒过去,只得将能安慰人的消息一遍遍地想着法地重复着。

  冷偳早她两个月前就回来了,当初事发,冷家的所有资产都被冻结,就连香港wang公司涉及娱乐圈也一并受到影响。她和卓风、峤子墨在欧洲的时候,他就先回到香港去打点wang公司,谁知道竟然被那位张先生事先插手,围得个铁桶似的。别说,有人想乘着冷家败落乘机捞油水,就是内部员工,也大多不知道冷家出了事情,反倒因为她当初和张先生先后合作过两部电影,最近又开始帮他捧红christina,而多数认为张先生是公司大老板的后台。在香港,有了这位大鳄,虽然明面上,公司是受到一定影响,可实际上却开始大量招新,规模丝毫不减,反隐隐有种扩大的趋势。这也是为什么,christina的助理压根都知道她名字,却不认识她一样。

  冷偳对这位张先生亦正亦邪的做法实在没有把握,索性直接回了北京。如今和岳晨接触颇多,李嫂说的“好友”怕也就是指他了。

  遥想当初在珠宝店为张翠买下那枚粉钻戒指时,第一次见到此人,不过觉得是她堂哥酒肉朋友圈的,如今,竟是在冷家几乎进退维谷期间,唯一一个肯出面相帮的朋友。

  张翠被她外婆接去调养,她却是极为放心的。当初两位老人家在北京买了郊区的别墅,原本不过是为了安度晚年,如今,倒是可以因为地段较偏僻,而避开那群惹人烦的纷扰。

  “小姐,你这三个月到底去哪了?我听那个人,”李嫂一想到那个寡廉鲜耻的人竟然会跑到她面前来追问小姐的消息,就恨得面色血红,现在就连说他的名字都觉得恶心,直接用“那个人”的替代:“那个人竟然说你掉到河里去了,生死不知!”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恨不得立马跟着跳河,却是被人拦下,“要不是那位陈昊先生,怕是如今,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能见你了。”

  詹温蓝和陈昊。

  云溪站在窗前,脸颊被微风拂过。

  她设计让詹温蓝以为她中枪掉进河里的时候,早就知道以他的性格,绝对会追查到底,当初冷偳随她一起失踪,留在北京的冷家人,便也就剩下李嫂一个。只是,她没想到,出面维护李嫂的竟然会是陈昊。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初对云溪身边的男士极为注意的李嫂,如今却是无论如何再不肯多谈这方面的事情了。那位詹温蓝不也是名门公子,知根知底,却抵不住人心隔肚皮,再温柔缱绻的面孔亦是耐不住权势诱惑,心生魍魉。

  她虽并非知识渊博的女子,却也知道,当初若不是大家的有意无意撮合,云溪并不一定会那么顺水渠成地和詹温蓝定下关系。若说冷家如今这场悲剧,她当初尚且受不了刺激,直接寻死,小姐心底有多痛多累,她如今却是不敢去想,深怕触痛伤口,血流不止,如同硬生生地挖下一块肉一般。

  两个人心思各不相同,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竟没有其他声音。

  眼看,时间不早,云溪拍了拍李嫂的手背:“我既然回来了,不管是爷爷、父亲,还是伯伯们都会安然无事。你放宽心,先搬到我母亲那边去。有你在她身边,我也放心一些。”

  李嫂点头,她住在酒店,其实也是为了最快得到小姐的消息,如今人都已经回来了,心里那不踏实的感觉终于落下了,自然去照顾夫人。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礼,正要出门退房,门外却在此刻,突然响起了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扣,扣,扣……。”

  声声入耳,像是合着某种节拍。

  云溪手中的动作一顿,忽然立在那。

  李嫂担心地看着她,却见她眼眸漆黑,发色如墨,竟像是泼墨如画般,神色间,几分淡漠几分冷意。

  门外的人似乎料定她不会主动开门,直接轻声交代了一句,自有服务人员拿着备用房卡上前殷勤服务。

  门锁一开,房间内外的两人视线相对,那唯我独尊的男人几乎视线一下子凝固在云溪的脸上,唇,张了又张,却是最终只落下两个字。

  “筱夏”。

  这名字如同魔咒,瞬间,将两人之间冰冷的气氛一下子戳破。萧然几乎连那站在门口的服务生都来不及挥手打发走,就一下子冲到她面前,死死地将她扣住怀里。

  “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胸腔震颤,他的每一个字都从她耳边擦过,像是要把心底那一刹那的激动一下子释放出来一般,扶在她颈侧的双手竟忍不住微微颤抖。纵横商界多年,从不在人前露出一丝情绪的萧家公子,此刻,竟激动得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藏到怀里。

  一截如玉的凝脂色轻轻地扣在他的手腕处。看似柔若无骨,却极为坚定地拉开他的触碰。

  “萧公子,你是不是记性有问题?筱夏是谁?”面容空灵,神色平淡地女子懒懒地看他一眼。明明眼中毫无情绪,就连讥讽都不含半分,他却被这短短的几个字蛰得浑身一颤。

  是啊,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笪筱夏。那个死心塌地爱着他,无论清浅缘灭都不曾转身离去的女子,早已生死两茫茫。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早不是他的第一操盘手,而是冷云溪,被北京城中无数人提及的冷家“女公子”。

  “萧先生,您认错人了吧。”一直站在旁边,神色复杂的李嫂望着强势搂着云溪的萧然,忍不住出声。她知道,萧然算得上冷家的救命恩人,如今,冷家没有完全落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位萧家的当家人在背后护着。若不是他和陈昊,三个月,不用这么久,怕是三天,冷家的结局就已经砧板定钉。

  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凡有点背景的人,都可以在冷家头上踩几脚。可是,当这位萧家公子摆明立场时,那些墙头草立马销声匿迹。

  光冲着这点,李嫂其实对萧家极为感激。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家小姐就要为这份恩情,而搭上什么。

  那一刻,曾经坐拥一个女子最真挚情感的萧然几乎是绝望地看着心底的那曾经的美好轰然坍塌。

  他爱着她,却发现得太晚。如今,即便回头,却不一定能再换来她的回眸一顾。

  原来,人,世上真的有轮回报应。

  求而不得,那每一个夜晚睁眼到天明,不过是为了一个她安然的消息,明知道她绝不会那么简单地掉进河里,却始终会夜夜惊醒,梦到她被困在漆黑的河水里,任由那冰冷的水淹没。

  商场再凶残现实的斗争都已不能激起他一丝情绪,却在那晚,在那间医院,在那狭窄的走廊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和詹温蓝消失的背影,无数次地后悔而愤怒。

  他怎能就这样将她弄丢了!

  笪筱夏也好,冷云溪也罢!她,始终是那个曾经站在他面前,毫无动摇的人!

  多年前,她在街头遇上他最狼狈的一幕,打开车门,横冲直撞,背后枪林弹雨,眼前却是春暖花开。那时,他不识爱。只觉得,不过,一个女人。

  如今,她死而复生,他爱得疯狂而癫狂,她却已经漠然转身,不屑一顾。

  那晚,他循着踪迹,跟到河岸边,只看到那道道枪痕,弹迹仍在,她却已然消失,踪迹全无。

  地上的鲜红一片,那般支离破碎,触目惊心。那一瞬,他只觉得,终于魂归的心刹那间颠沛流离,堕入深渊……。


  ☆、第七章 求你云溪


  云溪回视着他那双惨淡痛苦的眼,那里面映着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容颜——如今,她,冷云溪的这张脸。

  这张脸曾经是陌生的,让她害怕会渐渐忘记自己真正的样子,如今,却在一天一天中,渐渐熟悉,甚至于习惯的脸。

  她还记得自己在医院醒来后看到这张脸时的反应。

  刻骨的恨,痛彻心扉的恨,以及,迫不及待要报仇的恨!

  不管是什么,除了恨,其他好像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云烟。

  可如今,他的眼只看到她一个人,他强势地抱住她,仿佛就怕她转身就能脱离他。如今,这双幽深的,几乎让所有女人都目醉神迷的眼睛里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只为她一个,再也看不进任何其他的东西。

  可曾几何时,那里面,一直是她一辈子梦寐以求可以入住的地方。可辗转反侧,过了数年,不过连一丝涟漪都没在那里留下。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时还未来到北京。父母离去,苦无单薄,只有外公可依,那时曾听人笑叹:“这女孩命苦,若是能碰上个愿意一辈子对她好的人,该有多幸福。”彼时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外公却笑问:“什么才算的上对她好?这世上太浮华,一个乞丐付出一千元已是所有,一个富人随意丢出一万却是打发姿态。”

  “人的眼睛永远不会骗人,若一个人无论如何只看得到你家孙女,又何妨对方是乞丐还是富人?”不过是一次随谈,她听在耳朵里,却没有长在记性里。

  所以,她能和他走在一起,甚至终有一天,他亲手将家里的钥匙交到她的手里时,她只觉得世界都被这一刻照耀,美得几乎如同梦境,却从来没去细细回视他的那双眼。

  云溪忽然一笑,带着某种湿气的,饱含刻骨嘲讽的味道。或许,她那只是自欺欺人,心底早已知道答案,却懦弱得不敢去看,去细究。

  “你觉得伤心,若有所失?还是觉得帮了我,我就应该抛弃前嫌,感激涕零,赶紧谢主隆恩?”既然已经推开他的怀抱,她也不急着拉开距离。这个自己曾经全心全意献出一切,甚至连尊严都愿意暂时放下的男人,如今满脸悲伤地看着她。

  在她重生在冷云溪身上的那一天起,她几乎每天每夜都这样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可,真正看到他如今的样子,却觉得不够,完全不够!

  “每个人的爱情都是有限的。谁也不可能一辈子站在原地等着你。萧然,你自己扪心问问,我当初和你走到一起,是为了什么!”她要是要钱,大可以继承外公的公司。虽说不能入住萧家当少奶奶那般身份惊人,但钱这东西,多了也就只是个数字。十辈子花不完的积蓄和一百辈子都花不完有什么区别。人生短短,她不过就这数十年,百年后,再多的财富不过是留给别人,过眼云烟。

  当初,在公司那么受排挤她都没曾吭声,见他在公司刻意拉开距离也从不抱怨,可这并不代表她的肉就是顽石做的,她脸上没有喜怒哀乐不代表她心底就不会受伤!

  “我可以忍受无止境的加班,我可以不管别人闲言碎语说我攀附富贵,可那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我要自己能够配得上你。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怕是只觉得这个女人心思沉浮非同常人,跟一般的世家小姐比起来,反倒还不如她们温柔解意。

  “我知道,当初,都是我的错。”他的眼眶有那一刹那间被液体打湿,却死死地闭上,不愿自己的脆弱再流出一分。双手在空中僵持着,想要重新拥她入怀,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蛰伤一般,只停在那里,恍若浑身都被人抽打着、颤栗着。长久以来,内心一直藏着的答案在那一刻脱口而出:“我当时带别人到家里,不过是为了做戏。我怕再陷下去,就再也舍不得把你推开。”他那时满脑子想的都是陈昊,他的兄弟看自己的女人的眼神越来越无法掩藏,要他怎么办?放弃一个生死与共、利益共同、相处了几乎半辈子的兄弟,还是只为了一时之欲,身份背景都不够高的女朋友?在萧氏最艰苦最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只要陈昊一离开,整个萧氏都会受到难以想象的损失。他那时,只觉得,一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女人。他身边的女人前赴后继,从未留心,而陈昊却死心塌地地爱着一个女人数年。即便,只是为了将他套牢在萧氏,他也绝不会手软。

  “所以,我就活该被你当做个礼物,转手送人?”她森冷地看着他,面上的冷淡已然全部退去。那天,看到那个女人竟然在她的床上翻滚着、蛊惑着、挑逗着,她除了绝望、悲伤,更觉得恶心。不仅是为这位她爱了那么多年依旧冷血无情的男人,更为了自己。

  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把自己弄得卑微渺小到尘埃里去。是她的无形懦弱,是她的视若神明,让他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让他觉得,他的爱情是世上最宝贵的奇珍,而她的爱只不过是地上的一堆烂泥!

  “不是的!”他忽然睁开双眼,死死地扣住她的双肩,脸上愤怒和惊惧夹杂:“你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你早就在我心底刻下一间屋子。那里面只有你和我。除了你,谁都是外人!只有你,只有你!”他成长的世界太过冷漠,又太过势力。感情,在权势面前不过是脆弱不堪的一张纸,轻轻一戳就破。不论在哪里,每个人都只会看到他是萧家唯一嫡子的无限风光,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被压在黑暗中,满眼只有苍白的交易。

  外面的人都说萧家名声煊赫,财势敌国,而他这一代,只有他这个一位继承人,便是混吃等死也可以睥睨整个世界。可除了萧家的人,谁又知道,他的那群被养在“外宅”的兄弟有多少?

  他的父母是联姻,合法的婚姻虽然只有一桩,父亲外面的情人却可以凑成一堆。他的母亲更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早早出国在外也有了别人。他的身份看上去正统嫡系,却只有自己知道,位置有多尴尬脆弱。

  外人看着萧家的权势,处心积虑地想要和他套上关系,他不屑一顾,自诩自己还没有跌价到这个份上。所以,除了孤独,童年没有剩下一点回忆。

  萧然木然地收回双手,眉目愣愣地看着她。其实,和云溪相同,他虽然有父母,却从来形同虚设,一手由他爷爷拉拔长大。

  可惜,老人家太忙,不是忙公司,就是忙权势,压根不像云溪的外公那样会时时抽空陪着,更多的时候,他只能在屏幕上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那是个真正为了萧家权势可以干出一切疯狂举动的人。

  他害怕,他畏惧,可又心心念念想要亲近。没有父母,除了他的爷爷,他便再也没有其他亲人了。

  十岁的时候,他过生日。家族气派的生日宴,只让他觉得无聊和空洞。那些衣着华丽,笑容满面,讨好地、巴结地对他言听计从的人,让他笑了整整一天的脸都僵了,直到他爷爷亲自带到河边钓鱼,他几乎受宠若惊。拿起鱼竿,勾上鱼饵,兴致勃勃地想要甩鱼竿,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问爷爷。可刚要回头,身上却是一阵剧痛,再醒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却被人一脚踢进河里。

  他不会游泳,河水将耳鼻口都塞满,只觉得黑暗和窒息感几乎能将人逼疯。再顾不上什么教养、礼仪,只本能地挣扎着叫救命。河边,他的亲爷爷,拿着鱼竿,一边抽着烟,一边神情随意地开始钓鱼:“萧家人,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萧然,这是爷爷给你上的第一课。”

  那天,直到他喝水到昏厥,爷爷也没有让人将他救上来。直到最后不省人事。

  再醒来,呵,他也就再没有什么人可信了……

  他不是毫无所觉,从不知道她的付出。而是他早已不相信任何感情,这世上,已经有太多的惨痛经验告诉他,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替别人着想,一切喜怒哀乐都不过是面具,那藏在面具后的人,心中始终只有两个字——利益。

  要怎么告诉她,她那般爱慕的男人,其实不过是个没有情感的木偶。

  这一切,他永远也说不出口……。

  房间里忽然一片寂静。

  李嫂被眼前的事情震惊到目瞪口呆,已经毫无反应了。

  什么时候,自家小姐竟然和萧家的这位继承人有过关系?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不敢去看自家小姐的脸。深怕看到什么陌生的表情,让她的世界一下子颠覆。

  “云溪”,萧然忽然叫她的名字,眸中目光一闪,坚定到炙热:“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第八章 峤子墨


  已经是下午时间,外面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暗下去。

  原本斜斜映照进来的阳光渐渐随着密布的乌云遮日也渐渐消失。

  他的那一句话刚落下,屋内的三个人没有了动静。

  李嫂有些害怕,她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一个不可能的事实。什么叫“再给一次机会?”萧然说的话和自家小姐刚刚的反应,就宛若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可,自她照顾小姐这么多年来,她从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连远在上海的祁湛,她都一清二楚,同样身在北京城,自家小姐就算保密的功夫再到位,也不至于,连她能瞒得纹丝不漏。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有些陌生得可怕。

  萧然望着云溪,却动都没动,仿佛李嫂站在一边那焦躁不安的样子完全都只是空气。

  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云溪,仿佛整个人的心都陷落在这一角。方寸之间,所有天生的霸气、傲气都被遥如天际,此刻,他只想听到她回答一个字。不论是什么样的条件都好,只要她肯点头,哪怕让他跌入阿鼻地狱他也欣然前往!

  这样专注的目光,这样视若无人的执着,云溪忽然想起那次在百年讲堂。同样的对视,学校所有人都在欷歔,一个大一新生竟然敢不自量力地挑战萧家的萧然,那一刻,这个英俊到让学校那群人都赞叹到天怒神怨的人,是那样神态自若地高高俯视着她。而如今,又一次四目相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颠覆。

  他忽然从神坛一下子坠落,成了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少了那狂纵的气场,他似乎只是一个最正常不过的男人,在乞求最后一根浮萍。

  云溪和他都知道,此刻,他在干什么。

  他在求她!

  那个从来至高无上,将她的一切付出都当成理所当然的帝都商业王者如今如同一个乞求者,用一种无以言说的姿态,卑微地乞求她的爱情。

  爱情……。

  云溪蓦然一笑,似乎他刚刚的那番话在她耳边无异于一则花样新鲜的笑话。

  “你想要重新开始?”她一下子上前两步,整个手心攀上他的颈侧,分明没有用一分劲道,他却极为熟稔地低头在她唇边,形成一种极为亲昵的姿态,仿若等着她在他耳边说出那一个字。

  这是,曾经那么多日夜,他们已经习惯到自然的动作,如同刻在骨子里,这么久了,明明已经许久没有过这般的亲近,却是在刹那间,身体就自然做出了回应。

  云溪耳边又响起李嫂的一声抽气声,她却连头都没回。

  外面的乌云越发厚重,最后一丝光从房间里消失了。那种乌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忽然凝固在两人之间。

  他们的距离分明只要一个抬头,就可以吻上,芳华满室,可云溪的眼太黑,也太安静,没有一丝动荡。

  没有人去开灯,房间里,像是一下子被一块偌大的石头给堵住,连空气都凝固在那两人中间。

  那空灵的五官此刻在略显黑暗的房间内,竟显得有几分危险不明。挺翘的鼻梁下,那双唇微微张着,像是答案已然就在唇边,纤长的睫毛下那如水晶般的双眸里闪动着什么,就这样目光毫无遮拦地望着萧然,眉目越发惊魂,艳绝斐然,就像是深夜里穿梭在茫茫沙漠上的那一道幽灵,极广袤无边,却又无时不在无时不有,让人甚至不知道,她眼下,到底是喜是怒。

  萧然从没想过,竟然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人的美色蛊惑到忘了身在何处,仿佛整个灵魂都一下子跌进了对方的怀里,舍不得动,更舍不得说话。只想着,一辈子,就这样一辈子,哪怕沧海桑田,哪怕她是在骗他,只要她肯说一个“好”字,他这苍白惨淡的人生再绝望又何妨。

  “我爱你,”他轻轻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呢喃。这眼、这眉、这红唇,即便都陌生,但,他知道,住在这身体里的灵魂是他的另一半,是那个被自己狠心伤害了却又坚强重新站起来的女人!这一刻,他对上天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一辈子都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竟然恨不得跪拜在地,因为,老天肯再给“她”活过来的机会。

  可,这份感激没有维持太久,渐渐变成可怕的压抑。

  因为,云溪始终没有说话。哪怕,他们保持的距离那么近,她的呼吸几乎就在他的耳边,她却始终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拿着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心底多出一个无边的悬崖。那里太黑,太寂静,太深,也太绝望,让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害怕。

  害怕?他突然浑身一震。

  眼里显出一种震撼莫名的情绪。

  从小到大,他从未有过这种情绪。被人伤害,哪怕是被自己唯一相信的爷爷伤害,也只是觉得心灰意冷,却从来没有过这种近似于惊惧的情绪。

  他望着她那低眉顺目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只要自己轻轻伸出手,便能触得的怀抱,那么远,那么远。远到,他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

  可他不能动,更不能死死搂住她。

  他知道,她正在审视他,就如同在实验室准备做实验前打量着那些实验体的工作人员一般,她的目光专注,却没有一丝温度……。

  风,不知不觉从打开的窗户间蹿了进来,吹在身上,两个人都冰冷。

  “萧然。”她却在这时,忽然开了口。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她的声音平静,而淡薄,就像是在和他讨论一件最平常的工作,如同他刚刚那句话,不过是一场生意场上的合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极致英俊的面目上闪过一道死灰,良久,他退开两步,垂首看着她,眼底有着几乎悲凉的怆然:“我害怕。”

  曾几何时,让整个帝都商业都仰视敬畏的男人,竟然真的在她面前坦白到这种地步。

  “你知道,我以前在你身边是什么感觉吗?”她看着他退开,看着他卑微,看着他一步一步地绝望,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可她的话却像是极厉的刀,刀刀割在他的心口上。

  他笑,目无焦点,惨白无力。

  “就和我现在一样?”如同滚在刀尖上被人用油泼,用盐撒。

  “明明站得那么近,明明靠得那么紧,但是,永远都是止步于此,咫尺天涯。”她抬头,唇边忽然勾起一个葳蕤的笑靥,明明清澈如水,却致命入骨,丝丝扣魂:“我在你身边那一千多个日夜,就是这样熬过来了,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前一步是天堂,退一步是地狱。可她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凝视着他,将自己所有的身心都赌上,却始终只得近不得,退不得,被这夹缝活活地逼到最惨烈的地步!

  “你只体验了一分钟,就觉得受不了了?那我呢?你有想过,我当初是什么感受?”她轻飘飘地望着窗外那越发阴暗的乌云,优雅地走到窗边,“我在床边看着你和别的人滚在上面的时候,只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然后剁碎了喂狗!”

  萧然浑身一僵,望着她的背影,踉跄地倒在沙发上,像是浑身都被人剥了筋一样,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可是,那是因为我爱你。所以,爱之深责之切,我觉得,你那么对我,我就算杀了你,也是你活该。”她忽然回身,映着背后那乌云密布的窗外景色,她的眼波竟有几分微妙,分明带着一种逗弄似得笑意:“可现在,我没有这种想法了。你猜猜,如今,我想怎么做?”

  萧然不说话,他的所有情绪,似乎都被她刚刚那极为直白的话给摔得支离破碎。

  “我只想让你滚!一辈子都滚!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她笑得越发娉婷,姿态美妙,每一个说出来的字都像是在唱歌一般优雅,可到了他的耳边,却像是荆棘,像是刀枪,轰得他血肉尽碎!

  云溪漠然地看着他。

  她年少无知过,即便跟着一个心怀叵测,从未真心想要娶她的人,最后那样惨淡下场,就像当初说的那样“纵被无情弃,足风流,不能羞。”只怪自己眼瞎,只怪自己没眼色,但他不该把她的外公都牵扯进来!

  她就只有那么一个亲人了。这世上,她少的可怜的情感,除了给了他,也就只有外公一个。

  他凭什么,凭什么,竟然敢这样对她!

  爱他时,他自是天上神明,万中无一,可如今她已经不爱了,他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望着云溪那弃若敝履的眼神,他死死地闭着嘴,脸上一片阴沉,再也没有吭声。他知道,他对她的背叛不是她最耿耿于怀的事情,而是她外公的死。就像是一把虚浮在他脑门上的砍刀,随时都能落下!

  但,他不能说。明知道当初他外公被人陷害,明知道这是她的一块心病,他却绝不可以说。

  说了,她就是死。

  看着他这副闭口不谈,死不松嘴的样子,云溪无动于衷。

  “我出国前说过,你可以不说,一辈子都不用说!”云溪看着他,冷冷地锋芒像是可以将人切开一样:“你尽管等着,看我怎么把那些害过他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说完,像是再也懒得看他一眼,云溪拉着呆愣的李嫂就往门外走。

  李嫂木楞地提着行李,如游魂一样跟在她身后,表情一片空白。

  富丽堂皇的酒店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讨论着门外乌云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风雨就要来了,眼见这样一对人从楼上下来,一个个都噤声,表情有些奇怪。

  云溪的脚步刚开始还有些快,后来察觉到李嫂几乎被地上的地毯绊倒,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放缓了步子:“别放在心上,以后我会和你解释。”

  “到底是谁死了?”李嫂却还陷在一片泥潭里,只觉得比萧然和小姐谈过恋爱更不可思议的事,竟然有人死了?是谁?听样子,似乎是对小姐格外重要的人?为什么,她都听不懂?难道是……。

  “老爷和老太爷?”她忽然嘶哑地叫了出来。

  云溪知道,她是误会了,双手紧紧地搂住她,极为平静地摇头:“不是他们,冷家绝不会倒,我向你保证!”

  李嫂一呆,忽然回神了一样,这才感觉到自己竟然像是个半大的孩子一样被小姐搂在怀里。忽而脸上一红,几乎羞愧地不敢看人。望着四周投来的目光,越发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李嫂。”她却忽然抬起她头,对着她承诺道:“明天,最迟明天,爷爷他们都能平安无事。”

  李嫂浑身一抖,几乎是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就知道,就知道,小姐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了这么久。她一定是有办法救老爷他们出来,一定是!

  分明两个人年纪差别那么大,一个人都能做另一个人的妈的年纪了,此刻哭的竟然却像个小孩。

  所有坐在大厅的客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峤子墨走进四季酒店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冷云溪搂着一个哭的不能自已的老人在那轻声安慰。

  在欧洲同行了三个月,从来都是疏离冷淡的眉目,此刻温温柔柔的,一边轻声细语地宽慰着怀里的老人,一边眉眼敏感地朝他看来。

  那眼神,极通透,像是能刺穿黑夜,直达天际。

  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

  冷家老宅,幽深寂静的院子,她自月光中走来,锦衣夜行,神色空灵,只眼中一抹深色忽影忽现,宛若天空中藏在黑暗里的一颗星,遥远而神秘,让人移不开视线。

  “哗哗哗——”

  门外的暴雨铺天盖地而来,像是一下子将那漫天的乌云里藏着的雨水都要散尽一般,倾盆之势,势如破竹。

  他自雨幕走来,身后人影纷乱,他却安步当车,徐徐而来。璀璨的大厅中央摆放着极奢侈极精贵的水晶落地灯,此刻,映在他的眉目间,竟吸魂夺魄,那清贵濯华的身影让一干人等目瞪口呆,目视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她的身边。

  自第一次见面,云溪就知这人长相出众,堪称完人,此刻,却只得四个字来形容此人。

  “天上人间”……。

  ------题外话------

  差了六千字,明天补不上后天补,一点不会忘了的。


  ☆、第九章 暗香浮动


  四季酒店向来以奢华斐然著称全球,此间四季更是坐落在核心商区亮马河畔,紧邻东北部第三使馆区。一般常人更本不会来此居住或消遣。

  眼下,酒店外间,车来车往,繁华喧嚣,引人入胜,里间,穿梭于酒店内的客人多是追求五星级奢华享受的旅人及本城精英名流。不论是平日挥金如土的富豪,还是名誉内外的各界名士,此刻,望着那从倾盆雨幕中走来的峤子墨,顿时失声,皆若灵魂出窍。

  大堂内雕梁画栋、色彩斑斓,地毯上盘龙飞舞,明黄金箔相契,可这样的尊贵与财富在那个人一路走来的这一瞬,却让人只觉得如流云般空无一物,一切都成了衬托那人的浮华背影。

  从没见过这般黑得纯粹而黝黯的眼,光华潋滟,浑然大地似银,月上如霜。

  也从来没有看多长得这般极致的男人,眉斜飞入鬓,薄唇微勾,神色疏朗,深浅莫测,夹着几分雍容随性,偏让人看着如坠云雾,置身仙境。

  一位在大陆耳熟能详的女星坐在会客区沙发雅座上,呆呆地握着咖啡杯,浑然不知咖啡已经洒在身上,沿着下摆一路滑去。双眼若中了蛊,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心中不知不觉地响起一段往日曾背下的脚本:“秋到农居爽籁生,玉湖澄碧画桥横”。竟真的有人,远看若水,近看如云,不坠青云,微波晃漾而波澜涟漪,如梦似幻。

  云溪站在原地,看着峤子墨徐步走来,看着他惊呆贵客无数,却始终神色不动,恍若这世上的一切皆不过过眼云烟。

  终是,她眼神微微一动,瞬间恢复平静。叹息地望着他一路走来,口里喃喃默念了一句话。

  李嫂就站在她身边,可压根眼睛都快看凸出来了,哪里听得到云溪在那念着什么。直到发现,那浑身恍若带着光芒的男人竟然是一路朝着自家小姐走过来,当下嘴都张得合不拢,一副吓到魂飞魄散的模样。

  云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心中顿时不知是哭是笑。看来美色不仅不分国界,连年龄大小都还无问题,刚刚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眼下却完全变身外貌协会会长了。

  当峤子墨停下脚步,恰好站在云溪身边的时候,李嫂已经要把脸都快埋在胸口上了。

  老天,竟然这么大的岁数,看人能看到晃神,简直太……。太…。那个啥了……。

  脸上也不知道是羞愧的,还是尴尬的,两团红晕挂在那,怎么搓揉都消不去。

  “既然要见的人已经见到了,我接你回去。”自出生起,早已习惯各色注目的眼光,峤子墨对于这满室的安静围观以及李嫂那窘迫的模样毫无反应,却是望着眼前这干净凌冽到几乎透明的眼神,神情稍稍一顿,继而眼波微微一荡。

  云溪早料到自己一出现在此处酒店,自然有无数人找上门来,她虽诧异竟然萧然第一个出现,但心里还算是有底,却绝没有料到,峤子墨竟然会屈尊来接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总不会他也派了人来盯她吧?

  “grantham打电话给我,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他眼神在她手中转了一圈,语调自然地回答。

  云溪有点无语,grantham和他才认识几天啊?怎么忽然关系这么好?

  不过,到底别人是好意,云溪从来礼仪出众。“谢谢你来接我。”一路在欧洲的时候,都算是占着大公子的光,她却已定决定回到北京无需别人来安排自己的住宿。“不过,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已经定了酒店,自己回去就行。”

  她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竟然会有人拒绝这样的男人?女人们纷纷觉得她脑子坏了,男人们只觉得,这个女人竟当众不给人面子,是欲拒还迎,还是真的连这样的男人都看不上眼?

  刚刚还都只停在峤子墨身上的眼神,随着云溪这一声落下,顿时有一大半都移向她的身上。

  那眼神中,羡慕、嫉妒有之,不甘、憎恶亦有之,还有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不一而足,但凡人类眼神可以包含的意思,几乎都来了个大阅兵。

  这场景实在太过怪异,弄得云溪即便再心态平和,眼下也是嘴角一僵。

  峤子墨看着她,明明听到她拒绝了,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仿佛早料到她会如此。“我送你去酒店。这么大的雨,打车不方便。”

  外面的瓢泼大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简直就像是要将整个地面都淹没的架势,才这么一小会,离酒店不远的地方已经积了一滩水,路人的鞋子几乎都淹在里面。

  云溪见状,自然不会再拒绝,直接拉着还在状况外的李嫂跟着他往酒店门外走。

  少言少语,这在三个月相处间,两人都已经习以为常。别人却觉得冷云溪果然是早有预谋!人潮间顿时响起一阵嗡嗡声。

  那群刚刚为峤子墨的风采所获的人士此刻双眼紧紧地盯着冷云溪,视线来回在他们两人之间晃悠,闪闪亮着的都是八卦之光。

  这一看,竟然才发现,这位一直搂着个老妇人安慰的女子,当真好相貌,气质更是空灵脱俗。最难得的是,那浑身散发出来的优雅与冰冷竟浑然一体,隐约间,与那位男子气场极为相近。

  眼见这三人先后朝酒店大门走去,门外的门童已经将一辆极为低调的黑色轿车打开。

  就在所有人恋恋不舍地将视线流连于他们二人之间时,突然……。

  ——“云溪!”

  一道带着磁性,饱含深情的声音从电梯口处传来。

  有人惊讶地发现,站在电梯口的那人,竟是……。

  距离走到大门处还有十步的距离,云溪抬起的脚步一顿,微微回首。

  冷眼看着萧然不知何时也跟下了楼,冲到大厅,如今大步一迈,迅速跑到她的眼前。

  这下子,已经完全不是呆滞,而是爆炸式的轰地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如闪光灯一样刺过来了。

  若说刚刚还有几个人对冷云溪的外貌有些眼熟,眼下,看到这位名震帝都的商界帝王一路追出来,已经完全忆起了这三个月来最复杂的一桩新闻!

  被有关部门请去调查的冷家,不上不下地吊着三个月,竟然还没有一个定论!

  这在过去绝对不可能发生。

  而且看着样子,这位三个月内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冷家三小姐竟然和萧家的这位继承者关系匪浅。

  只不过,这位容貌堪称极致的男子又是谁?明明是来接冷小姐离开的,此刻为什么看到萧公子追上来,却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

  世态炎凉,攀附权贵的人永远都长着一张善变的脸。刚刚明明在房间里,被她的话伤的绝望,却一想到她接下来要承受的那些压力,便再也按耐不住。萧然一路追到楼底,深怕她已经离开。却发现,她竟然还在大厅。还好,还好。至少,这一次,他还来得及。

  “云溪,冷家的事情,我会出面解决,你不要……。”赶得太急,以至于连站在云溪身后的峤子墨都没有发现。在一甘观众看来,却是误以为萧家这位天之骄子不屑一顾某人罢了。

  云溪冷眼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神色轻松,却是随手轻轻地拨开:“萧先生,我的家人如何就不牢你费心了。”

  “萧先生”,这三个字一出,萧然脸色豁然一变,从来没想过,她竟然只用一句话,就能将他钉死在十字架上。

  萧然呆呆地看着她,听她在说到“家人”那两个字时,尤为停顿了一会,只觉得,五脏内服一下子被人打碎,疼得一颤。

  “云溪,你知道,我……。”他想解释,可眼前的女子并非柔软需要人依靠的娇弱孤女,早已淡淡地抽出包里的纸巾,慢慢地擦了擦刚刚被他握住的手腕,仿佛像是要拂去那莫需有的尘埃一般:“萧先生,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以你的身价和名气,总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要死缠烂打吧。”

  这话说的,连平日里被狗仔追的灰头土脸也始终要紧牙关隐忍的那位坐在一旁的女星都忍不住有些怒目相视。

  凭她再好的出生,此刻冷家这样处境艰难,她冷云溪也不过是落架的凤凰,在萧家这位顶级豪门前,竟然这样不识好歹!

  女星暗笑此人实在太过公主病,看不出形势,便是长相实在出众也算不得什么。

  可下一刻,所有人眼中睥睨商界、唯我独尊的那个帝王竟一脸颓然地悲凉垂着眸,低声惨笑:“我只是想帮你,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曾几何时,他竟然会对一个女人低声下气至斯,更何况还是在四季酒店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

  这风声要是传出去,便是萧家里那些早已不主事的长辈怕是也要震惊地跌下椅子。

  云溪看着面前这个从未见过的萧然,若是当初,这个人肯这样迁就,肯这样为她着想,或许如今,一切都不是这样。

  可这世上,用钱或许什么都能买到,却最不可能买到后悔药。

  既然已经成了昨日的罪孽,如今再口口声声地来说爱她,又有什么用?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笪筱夏。他却还念念不忘过去的一切。

  当初她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的孽障。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轮回因果。

  这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种倦怠,连看着他想要报复的心态都变得浅了几分:“萧先生,或许你不知道,一年多前,其实我们曾经还见过一面。”

  萧然倏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年多前?”

  差不多是她刚进大学,拿下能源竞标案,打败萧氏的时候?

  可那时,他才从国外回到北京不久,除了百年讲堂那次宣讲,还有什么时候,他们见过?

  云溪看着他,忽而勾唇一笑:“你不记得了。有一晚,你送给故人一捧薰衣草。”

  一捧薰衣草……

  漆黑的夜晚,闪着冰冷光泽的路灯下,纤细的背影朝着北方,萧瑟而冰凉,那个偌大的墓地里,两个紧紧挨着的坟墓。

  那束硕大的薰衣草,绽放得如此精致美丽,温柔无比,就像是一个童话。

  她指尖紧紧地扣进皮肉,满手鲜血地望着那尊无字碑,他离开的脚步与她不谋而合。

  他不知,那晚,在他看望墓碑上故人的之后,故人姗姗而来,望着那漆黑寂静的无字碑,满心苍茫绝厉。

  萧然脸上一片惨白,在他不知的那一瞬,他曾与云溪竟擦身而过,就在她的坟墓边……。

  云溪牵着李嫂的手,神情平淡地从他身边走过。

  每一步,每一个脚印似乎都印在他的心坎上,可他动不了,连伸出一只手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就这么看着,她随另一个男人,一步步离开。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那个一直站在云溪身边,不插手、不牵涉的男人的真正模样。

  刹那间,他双目大睁,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眼看着他与云溪并行走出酒店。

  李嫂呆呆地任云溪拉着,车上的司机恭敬地下车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右手轻轻挡住车顶,屈身请她们上车。

  外间雨势惊人,就连此处都被溅了点水渍。云溪脚底忽然一绊,没有来得及抓住车门,整个人一下子往左边倒去。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洁净干燥的手,微微一扶,恰好搭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搀起。

  “小心地滑。”他站在她身后,说完这四字,神态自若地抽回双手,转身上车。

  站在大厅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的萧然,忽然痛苦地闭上双眼。

  “峤子墨。”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峤子墨会和云溪搀和到一起?

  这声音太低,竟没有一个人听到。

  而站在酒店门口的云溪被他扶起后只愣了一下,就跟着上了车。

  三人坐在车后座,依然觉得空得很。

  李嫂坐在两人中间,有点神不守舍。云溪见她这样,便拿出纸巾擦了擦李嫂的手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嫂的手心都湿了,难道是紧张的?她望了一眼表情不变的峤子墨,心中暗叹,这人气场实在是……。

  “你刚刚在念什么?”忽然,从来不主动和她开口说话的峤某人竟然丢了个问题过来。

  “嗯?”云溪有些跟不上他思路。他指的是什么时候?她刚刚念了什么?难道是和萧然说话的那会?

  思绪沉浸在刚刚萧然追上来后她说的话上,一时间,神色莫名。

  “就是我刚到酒店的时候。”峤子墨极稀有地朝她露出一个浅笑:“我看你一直站在那默念什么。”

  云溪表情一滞,完全被这人的洞察力所惊,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

  却见某人眸色淡然地望了过来,一副微带好奇的模样,静谧的空间里刹那间恍若光芒大盛。

  云溪转过头,望着窗外的雨景,嘴边又一次无声默念。

  唇齿相接,空气中似有暗香浮动。

  两人在欧洲已相处三个月,峤子墨却第一次发现,冷云溪的身上竟有股幽然沁香。

  好笑地看着她正经危坐地在那无声呢喃,心底顺着她的口型慢慢研究,终是看得分明,那翻滚在红唇白齿间的字句依稀是:“东郊时雨、银锭观山,怎么能有人长成这样,就不怕天怒人怨?”

  清幽的眼底微微一沉,唇边不知何时瞧瞧地爬上一抹淡笑。

  原来,冷云溪竟然是这样看待他的?

  坐在前座一直小心翼翼开车的司机一个不小心,看到自家主子这抹微笑,顿时傻了眼,差点方向盘一滑,连车带人都冲向一边的围栏……。

  ------题外话------

  这章完全是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三个小时才这么点,可见我多么用心,孩纸们,看到我这么努力的份上,请继续支持啊。


  ☆、第十章 破空之势


  冷偳从里面打开房门的时候,云溪正拿着磁卡准备开门。两人对视的时候同时一愣。云溪是没想到,冷偳会突然出现在她预定的酒店房间里,冷偳是压根被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弄得有些缓不不过神,一时间面容惊愕站在那站着,像是个雕塑。

  “你打算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见他堵在门口,丝毫没有挪开的迹象,云溪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再说第二句话,在路上就一直沉默的李嫂从她身后一下子冲了过来,喜极而泣:“少爷!”

  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的人又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云溪摇头,推开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慌手慌脚在那安慰李嫂的自家堂兄,走进套房给峤子墨倒了杯茶。

  峤子墨倒是很自如地客随主便,随意地坐在一处椅子上,对于冷偳不时投过来的眼神恍若没有看见一般。

  神态平静的打量了一眼四周,没想到她竟然定了一间如此低调的套房。

  几个人忽然同时不说话,房子里便只有李嫂的抽泣:“少爷,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也出事了……。”

  冷老爷子和云溪的父亲、伯父们都被带走,除了云溪的那两位堂姐,眼看冷家在外的也只有他一个男丁,却是说不见就不见了,那些日子,她天天惶恐得连觉都睡不了,深怕再也见不到了。

  冷偳有些尴尬地左右不是,总不能说,他一直就在北京,基本上没怎么离开吧。

  当初他在河边将云溪拉起来,眼见那位大公子和峤子墨同时出现,正摸不着头绪的时候,云溪竟然轻飘飘地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跟着人走了。而那两个人更奇怪,竟然也肯带着云溪出访欧洲,还一去就是三个月!

  北京的资产全部被冻结了,上海的公司也好不到哪去。就是香港那边的情形有些微妙,只不过,到现在他也摸不清张先生突然扩张云溪的wang影视公司到底是什么意思,若说是帮忙,但大肆招聘来一堆人,难道不是为了埋下自己的人脉?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哪啊,夫人还曾派人去找过你。”李嫂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这才恍惚记起来,房间里不仅只有云溪和少爷,有点尴尬,只得转开话题,随便找了个理由。

  “在我朋友那边。”云溪给乔子墨倒茶的时候顺便也给他倒了一杯,冷偳的表情渐渐也从刚刚的惊愕恢复过来。想了想,便直言不讳地说了自己最近的行踪。

  “哪个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詹温蓝的缘故,李嫂如今一听到“朋友”两个字表情就不是很好。更何况,那些与老爷、先生关系很好的亲朋们如今都避开一边冷眼旁观,她实在是有些害怕自家这位少爷的朋友是不是也“来意不明”。

  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冷偳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李嫂:“就是岳晨,当初也来参加爷爷寿辰的那个。”他认识岳晨也已经有不少年的时光,最开始是在一起投资,后来发现此人眼光毒辣,决断迅速,加上又是白手起家,渐渐就走得近些。说起来,若论家世或许岳晨比不上他,可若真论财力,岳晨绝对可以和萧然一较高低。

  李嫂恍然:“就是那个当初帮你和小姐一起引来中东资源的那位先生?”

  冷偳一笑,没想到李嫂知道的还挺多。当初和萧然商战,确实岳晨帮了不少忙。不过,也算是互惠互利,从本质上来说,其实,他们都是商人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知根知底就好。”李嫂有点高兴地拍拍云溪的手背,这才发现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多了一杯沁人心脾的绿茶,一时间百感交集,有点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的样子:“应该是我给你们倒茶的,你看,我这一高兴,人就老糊涂了。”

  云溪笑笑地轻抚她的后背:“李嫂,别紧张。”我既然回来了,你什么都不需再怕。

  “我先走了。”乔子墨只喝了一口茶,站起身,朝冷偳和李嫂微微点头,随即看了云溪一眼,不做停留,转身走了。

  冷偳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却又好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见云溪一点反应也没有,压根都没有起身送客,他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点一点:“你今天去接李嫂可有碰见什么人?”

  “除了萧然,其他的人一个也没见着。”她打开卧室,里面的窗帘早已经放下遮挡住一切窥视的可能,朝着李嫂道:“李嫂,我和堂兄有点事商量,你先休息一会,晚饭时我再叫你。”

  李嫂点头,知道她们有话要私下说,自己进了卧室。

  冷偳听到她说萧然竟然是唯一一个到那的人,表情十分莫名,“按理来说,其他人应该都盯着在,怎么都没有动静?”不谈其他,乔家、詹家花了这么大的精力,眼看着云溪回来了,怎么可能毫无消息。

  云溪瞥了他一眼,微微一哂:“两个可能。”

  冷偳古怪地望着云溪的侧脸,看样子她精明的压根不需要他来点破,怕是早就胸有沟壑。

  在李嫂酒店里除了萧然就只有乔子墨和她一起,不管蹲在附近准备出手的人是谁,不出现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顾忌萧然,还有一个便是……。

  “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在京里几乎是从小到大什么人都见识过了,可是,乔子墨这号人物,他却压根从前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是太低调,还是其他原因,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人不是一般人,就连大公子在他旁边都向来自动收敛气场。而且,啧啧,长成那副极致英俊的相样,竟然还能安稳得像普通人一样?说实话,以前看到萧然的时候,不管立场如何,他总会不自觉地被他的高贵出众惊倒,可现在再一放在乔子墨的面前,就突然觉得,一切都淡了……。

  这人,神秘得有点不像话。

  “你想说什么?”映着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云溪抬头,脸上细腻的皮肤恍惚间镀上一层银光,“你是怕他对我不利,还是担心,他背后藏着另一个乔家?”

  冷偳到嘴的话就这么被她一句话堵得再没有下文。

  如今的冷家早已风雨飘零,说句不好听的,第三代子孙中,那两个堂姐是没得指望了,他和云溪现在手头资产全部冻结,要人脉要资金都有限的很,凭什么斗?又靠什么让家人摆脱诬陷?

  乔子墨要真的对他们不怀好意,只要隔岸观火,冷冷地晒上几天也就水到渠成,压根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我知道他没有什么恶意,可我总觉得,这个人,我们还是少沾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一边敲着桌沿,一边深思。

  不管什么情况,凡事,物极必妖。乔子墨这个人,在他眼中,不仅是那容貌过极,就连那气势也实在让他有些呼吸不顺。一个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尊荣无双,这得是什么来路,什么身份?想想都觉得可怕。

  那大公子便已经是天边的人物了,若真要请求帮忙,找大公子便是,他们冷家本就清清白白,总不可能凭白就给别人这样栽赃陷害。同样是找人帮忙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乔子墨那张冷静自持的脸,便总觉自己像是专门攀亲带故一样。

  冷偳眼神暗了暗。

  眨眼间,心底一个念头豁然升起,他有点狼狈地低头大口喝了口茶。难道,那人给他的压迫感强到自己竟然隐约间觉得自惭形秽?

  笑话!

  这个念头就像是老鼠药一样,冷偳想想都觉得恶心,干脆另避蹊径。

  “还有,那个陈昊,”冷偳觉得自家妹妹的情感生活丰富到令人纠结:“他整天派人跟踪我干什么啊?”明明喜欢他妹妹,又不敢像萧然一样去酒店堵人,结果天天派人明目张胆地跟在他后面,美其名为24小时保护,完全搞得和监视没两样。

  要不是知道冷家现在能保持被调查阶段,没有更危险一步,陈昊是出了大力气,他简直想要找上门去揍人!自从成年之后,他还从来没体验过有人敢对他24小时紧迫盯人的!

  陈昊吗?

  云溪目光遥遥地落在不知名的一处,像是忽然陷入一层烟雾弥漫的记忆。记忆中喜悦有过,伤心有过,愤怒有过,厌倦更有过。若说她对萧然是由爱转恨,再到现在的无视,她对陈昊的情绪却很难用一言来表达:“随他高兴吧。”

  冷偳给她这冷淡的反应弄得立马抓狂:“我说,你怎么都不着急的啊!咱爸还都在里面呆着,你就不怕……。”

  面前的空气突然被破空一划,一直微眯着双眼潦带几分心不在焉的女子忽然打断他后面的话。

  “你以为,我去欧洲三个月,是为了避风头还是度假?”

  美人微笑,眼中寒光一闪,竟似利刃。

  刹那间,冷偳只觉得四周一阵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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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峰回路转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半掩着的浴室窗户照进房间,里面依稀传来水声。淋浴洒下的水珠如清透的川流,顺着那一具妩媚天成的身体蜿蜒而下,渐渐消失。

  拉开帘子,女子从浴池走出。浴室的镜子因为水汽早已氤氲一片,人影在前面依稀只能看出个大概。

  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搭在镜面上,一平到底,刹那间。如剥开云雾,整张镜子都清透起来。

  镜里渐渐映出一个女子的面容,水汽缭绕着,包围着,像是突然从莲花里绽开的芬芳香蕊,浑身灵气激荡,简直像是仙境里才能出现的画面。

  云溪对着镜子,轻轻地撩开湿发,一张美得出尘的脸正对着镜中那个人影。

  毛巾汲干发梢的水渍,一边的衣架上放着早已熨帖妥当的衣衫,微微眯着眼,她动作不徐不慢地开始上妆,翩然优雅,像是早享受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宴。

  二十分钟后,她朝着镜中那个影子微微一笑,山花烂漫,层林尽染,山水明媚,景致非凡。

  推开浴室的房门,踩着那一室阳光,门外早已等着的grantham和冷偳表情一窒,分明有些被眼前这倾城色攫取了所有目光。

  grantham站在那,手中的外套不知不觉滑落,他却丝毫一点感觉也没有,静静地望着这容色惊人的冷云溪,良久,喃喃道:“这是打算女皇出征吗?”

  冷偳算是从小看着这位堂妹长大的,美貌来说,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可即便如此,看到眼前的云溪,听着grantham这句话,竟也觉得十分中肯。

  云溪看着他们二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一笑。

  顿时,那两人又响起微弱的抽气声。

  李嫂被冷家兄妹二人留在酒店,三人踏着满大厅所有宾客惊艳的眼神,从而离去,就像是赴一场久违的约会。

  三人在车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或许是因为气氛十分怪异,司机开得飞快,当到达云溪父亲被要求协助调查的单位门口时,才不过八点。

  只是,很奇特的是,似乎早有人接到通知,今天冷家的这两位少爷、小姐要来。门卫敬了个礼,就放行,丝毫没有多做盘问。

  车子停在外面,云溪和冷偳早早下了车,grantham也入乡随俗,也他们步行进去。

  和想象中的那种冰冷寒烈不同,单位里的人竟然面色都很平常,仿佛手中的工作与一般的公司员工差不多。

  在咨询服务处,找到了人,问明了相关负责领导,三人施施然地尾随科室人员上了楼。

  昨天的一场暴雨,将整个北京城的洗刷的极为干净,似乎连常年受到污染的空气都为之一净。三三两两从走廊走过去的人员扭过脖子去看那无论身形气质都极为出众的三人,眼中神色莫名,却没有人交谈,就像是欣赏着一副精美的油画,看过了便也看过了,丝毫不放在心上。

  “扣扣”领路的科室人员敲了敲领导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道极为平静而威严的声音:“进来。”

  那人朝云溪他们笑笑:“请进。”自己却是站在门口,一副送到这里即止的意思。

  冷偳对他笑笑,率先走进办公室。

  房间极为干净,所有物件都摆放整齐,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窗户大大的开着,那里正放着一盆绿色植物,并不见品种多么稀奇,却迎着朝阳长势极为茂盛,透出一股勃勃生机的感觉。

  “请坐。”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男子抬头,朝三人点头,精神抖擞,若不是两鬓已有些斑白,简直让人怀疑他的精力和年轻人没有区别。

  “谢谢。”三人致谢,客气地坐在沙发上。

  “不要紧张。”中年男子笑得非常温和:“虽然有些人一听到我的名字就觉得胆战心惊。但只要是真正政治清白的人,绝对不会有任何影响。”他的声音一出口,三人才正式确定,这人至少已经五十多岁了,声音洪亮,却依旧掩不住那背后的久经世事。

  冷偳自是无数次在各种机缘下听说过这位领导的大名,此刻,极为礼貌而克制:“我们明白。今天来,主要也是想要向您反应真实情况,不管如何,还希望您能听我们说完再判定真相。”

  中年人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请说。”

  当初去搜查冷宅的人一共罗列了冷家四种罪名,首当其冲就是动用巨款买通上海商界业内人士,在送贿的前提条件下才顺利将上海张氏推上市后,公司资产立马翻了几倍。

  冷偳自包里取出一叠文件,上面清晰地记录了所有被当初罗列进冷家收买的“有关人员”的资金证明以及有关部门对当初张氏上市前进行尽职调查的一切数据。

  “这是普华永道(pwc)、毕马威(kpmg)、德勤(dtt)和安永(ey)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共同验证后出具的检测报告,不论是从公司账款还是股权结构,内控管理,当初张氏的上市都符合一切正常手续。”

  厚厚的文件在中年人的手中以极快地速度翻阅着,间或停下几秒,似乎在研究某个数据,下一刻,又开始翻阅起来。纸张翻阅的声音在这房间里似乎这一刻成了唯一的主旋律,云溪垂着眼,神态平静地等着。

  若是平常的事务所出具的证明或许并不能让人信服,但这四大所的审计一贯是强调在一丝不苟地查核企业财务数据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了解企业的实质问题,并在此原则上坚持不懈地改进审计方法。审计业务包括地区性的法定报表审计和集团内部报表审计。不管是国际知名度还是业界资质来说,都是最顶级的,想要蒙骗作假,几乎可能性为零。

  约莫千页纸的文件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看了个大概。

  座上的那位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个颇为平和的笑容,突然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们知道,一般我们单位碰到有人举报是个什么样的流程?”

  冷偳一愣,表情有些诧异,望着那人将文件资料放在桌边,似乎并不急着核查的样子,原本充足的信心一下子有点坍塌。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云溪忽然抬起头,对着那位领导,轻声细语道:“按照披露的办案流程,从发现线索到移交检察机关前,要经过5个程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依次是受理、初步核实、立案、调查、移送审理,前两个程序一般情况下是在被调查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案件调查的时限为3个月,必要时可延长1个月。”

  “冷小姐知道的很清楚。”中年男子颇有些满意地看着云溪,似乎对她的答案非常高兴。“那你猜猜,现在已经是第三个月了,为什么,我们依旧没有立案?”

  这个问题他们都曾想过,当初来搜查的时候提出的“协助调查”的名头就有些奇怪。如果真的是接到举报按照流程调查的话,几乎都是暗中调查后,找到足够证据才会通知被调查人,而且,当初在冷家搜出的“证据”也实在太巧合,若作为核实的标准,基本上都是由有关部门通过特殊途经查实后提交,而且官方用词也实在很微妙,不管是请走老爷子还是家中的叔伯时,用的都是“协助调查”这种不软不硬的词语,显然有点不太合乎常规。

  “我与堂兄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思虑不周,还请先生指教。”云溪压了压冷偳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故作聪明,老实听话才是正确的选择。

  中年人看着这兄妹俩的动作,沉静的双眸中闪过一道轻轻的笑意:“关于举报人送来的相关信息,我们在去冷家之前首先进行了初步调查。基本情况和你们刚刚给我的文件内容差不多,没有任何异常。不过,在我们准备将这件事列为虚假举报的时候却有人又寄来了匿名信,声称证据就在冷宅,如果有关部门不彻底调查,许多人士会因为调查不实而受到牵连。”

  冷偳冷哼一声:“受到牵连?不知道我们冷家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然让人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

  他自诩风流,但冷家的家训从不敢忘。不管是老爷子还是父亲叔伯,通通勤俭自律,从不曾做过半分对不起自身身份的事情,家里的一切钱财也不曾通过任何不良渠道,都是一代代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别说是想要借着声势,家中的但凡有职务的人都避嫌,甚至有段时间,冷氏和张氏的名声在外,无人能联想到是和冷家有任何关联。

  “对于举报,我们的态度很清楚——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是真正清白正直的人,哪怕被查得底朝天,也不会有任何污点。如果事实的真相是别人诬告,也正好乘此机会,还你们一个公道。所以当初不走寻常程序,由人去冷宅搜索证据。”他的声音显出一分坦荡的大气,似乎对于冷偳的表现并不生气。

  云溪知道,话题说到这,才是真正进入了正题。

  “所以当在我们家里搜出那些‘证据’的时候,您也开始怀疑,以前的调查结果其实并不详尽,或者,并不完全正确?”如果,当初进冷宅搜个底朝天,却什么东西也没有搜到,那也就没有后来“协助调查”这一系列的事情。

  “对于任何有嫌疑的线索,我们都不会放过。”中年男人肯定了云溪的想法。

  事实的重点又回到了原路。

  并不是他们这次提供的四大所的证据分量不足,而是,在这位领导眼里,其实他知道了一些事,但显然,那些明摆着的从冷家搜出来的“证据”构成了“疑虑”,除非依次证明,这些证据都是假造,否则,即便他们出示的是再权威再有效的机构证明,也不足以完全洗脱嫌疑。

  “不知道,我能否问清楚,当初那些证据主要说的是什么?”云溪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间若有所思,却是每一个字说的都极为清楚,声音冷静自持,眼神直视而毫不动摇。学过心理学,又接触了大半辈子特殊人群的中年男子微微在心地一笑,若说,这样的人在他面前都能掩饰情绪,自如地撒谎,他是有些不信的。

  “关于张氏上市的事情,已经有同时专门去了上海调查,目前传回来的结果很清楚。虽然张氏的高层基本上有大半是从冷氏调过去的,但基本没有任何非法牵扯,符合正常公司运作规程,这一点,现在是已经证实了。”

  冷偳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几乎有些发傻。难道说,他刚刚拿出的那些四大所的证明完全是摆着玩的,人家早就已经查的一清二楚了?那干嘛不早说,纯粹玩他吗?

  云溪听到这,和grantham自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既然已经查清楚了,刚刚却不露口风,看来是想观察他们的反应,再细细推敲。

  察言观色,并不是说着的一套谱子,而是真正可以判定一个人是否说话不真实的手法。显然,这位领导或许已经对冷家的事情调查得非常彻底,却依旧非常严谨。不仅要查,不仅要地下人查,他也做得了然于心。

  这种人往往心思缜密、情绪不易受到影响,最是符合高智商人群的特性。

  “但关于另一方面,证据上提及‘冷家与境外分子合伙营私,将‘古玉轩’所有玉石收入囊中,并要挟主人签下遗嘱,剥夺其亲人的继承权,以权谋利的这个事情,到目前为止,似乎结果看来,并没有诬陷你们。”

  在那条老街的古玉轩老店的地下,的确有一间储藏室,里面藏有丰富的各色顶级玉石。从实际情况来看,的确古玉轩的那位老人和冷家的老爷子属于当年旧友,却已经至少二十年未见,如今竟然将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转手送给冷云溪,而身为真正亲人的那些子女亲戚都没有继承权,这事的确蹊跷。

  一直没有说话的grantham这时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那位中年男子身边。

  作为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一位外国友人,他自进来后,中年领导就已经看到,但一直以为他是冷云溪兄妹的朋友,此刻,近距离之下,才发现,竟是一位国际上极有名的人物。“您是……。”

  “我想我的身份作为今天的证人来说,无足轻重。不过,鉴于我对我自己家族的信仰以及身为伯爵所必须拥有的诚实守信,希望我的证词,能够为您及您的案件调查提供一点帮助。”grantham彬彬有礼地向他点头行礼。“或许,您搜查上的证据并不完整,也或许是故意遗漏了一条,那就是,‘古玉轩’的继承权不仅仅是冷云溪,也有我的份额。”

  中年领导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拥有极好声誉地位的外国贵族,“什么意思?”

  “当初‘古玉轩’的主人因为即将病逝,害怕店里的古玩被人故意压价或者用其他的形式强行收购,所以想委托有身份背景的人成为继承人。冷云溪的祖父和他是故交,我也曾经和他有过接触,未免闲言碎语,他将‘古玉轩’同时委托给我和冷云溪,为的就是将整个古玉店能继续经营下去。”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其他地方,怀璧其罪的道理哪里都是一样。grantham朝着明显表情有些惊讶的中年男子笑道:“至于‘古玉轩’主人的子女亲戚虽然不具有继承权,但是每年的分红却是极为合理,并不比拥有继承权的我们少上了多少。这个,您也不妨去仔细调查一番,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中年领导陷入沉思,显然,这个消息,在调查中,被举报人有意的”误导“了。

  冷偳看着这情景,感激地朝grantham点了点头。

  目前,”古玉轩“的继承权虽然是在冷云溪和grantham的手上,但是经营权却几乎是在鎏金那里。自从冷家出事之后,整个和冷家相关的人家都风声鹤唳,云溪也最大程度地想要将鎏金从此事中撇开,这才会第一个招来的证人定下是grantham。

  不过,鉴于对方的身份,显然,可信度和影响都的确不错。

  ”至于您刚刚所说的冷家与境外分子合伙营私……“云溪微笑地坐起,双眸淡淡一瞥,那中年领导下意识地看向她,却听她慢条斯理道:”当初给‘古玉轩’注资的的确是境外人士,如果您深入调查过,应该也知道。那是间英国百年珠宝品牌,投资人即是鼎鼎有名的x先生……“

  冷偳错愕地看着云溪,一时间,脸上几乎一片空白。

  云溪,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当初和英国百年珠宝品牌合作的确为”古玉轩“注入了强力动力,但眼下将对方拉下水,即便以后沉冤得雪,也会影响再次合作。

  云溪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神清冽道:”至于x先生的身份,或许,您也十分感兴趣……“


  ☆、第十二章 一片寂静


  中年领导的脸色有那么一刹那微微一变,窗口的那株植物长势茂盛,阳光顺着那抹绿色,隐约间映入他的瞳孔里,带出一种莫测的味道。他似乎沉吟了一会,然后,转过头,看向云溪:“是那位英国的x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冷偳看着他这个表情,浑身有点僵。

  “原来,您也知道他?”云溪微微地点头,急不可见地点着手边的沙发:“既然知道,想来您应该也早就调查到,‘古玉轩’之所以能和那个百年珠宝品牌合作,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所以,你的意思是……。”中年领导微微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一本记事本,表情越发深沉,“你承认‘古玉轩’其实真的由境外分子参与?”

  “是,这一点,千真万确。”

  有工作人员在外面敲门,给房间里的三人送上茶来。

  冷偳的表情已经十分难堪。

  云溪的脑子被人踢了?摘都摘不清的罪名,竟然这样直接赶着往上面承认!深怕别人不觉得那证据是真的是吧!

  眼睛赤红一片,眼见就要过去挡住云溪的话,grantham却突然将他面前的茶杯送到他嘴边:“不要冲动。”云溪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他用眼神这样示意。

  冷偳有点恼怒的接过茶杯,脑子里思绪纷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自己漏掉了。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云溪瞥了他一眼,见他完全快要丢了理智,目光刹那间有些柔软。

  这个人,不管在外人看来有多么的玩世不恭,甚至一再强调自己在家里没有主权,重女轻男下简直饱受摧残,但是对家人,对她是确确实实关心呵护的。

  “既然千真万确,冷小姐是承认那证据上面所说的都是真的了?”审了一辈子案子,调查过无数难题,他还没有见过哪个罪犯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底牌揭开。他有种预案,冷云溪刚刚提到的x的身份才是今天,这场会面最具有转折意义的一点。

  云溪摸着手中的茶杯,袅袅烟气将她那如尘的面容衬托得越发有些飘渺。

  “如果说,您指的是境外股份,我自然无话可说。可既然证据里提到的是‘境外分子’,这点罪名的确有待商榷了。”股份指的是注资方所在企业,分子却指的是注资人自身国籍,两相比较,和国外势力纠缠总会给某些人留下一种不好的印象,但,若是这个注资人,本身就是中国人呢?

  她微笑地看着中年领导的下颚微微收紧。心中轻叹,果然,人还是老的辣。

  “冷小姐,是想告诉我,这位名声遐迩的x先生,其实是中国人?”

  他这话音一落,刚刚几乎发飙的冷偳已经完全定在那里,表情堪称疯魔。

  那个将整个英国百年珠宝品牌都收购了的x先生竟然是中国人?怎么可能?这种这要的新闻竟然没有一家媒体报道出来?而且,那是英国。从来利己自视甚高的大不列颠怎么可能让自诩高贵的头颅向一个中国商人低下来?

  要不是云溪是自家人,他简直想放声大笑,开玩笑也不必这么天马行空。可,望着云溪那双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忽然一哽,只觉得,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气。

  有什么,肯定有什么,她瞒着他!

  “他不仅是中国人,您可能还见过他本人。”云溪轻轻地将茶杯放到桌面上。

  那一刻,那个名字几乎就在齿间翻转,即将出口的刹那。

  “不好意思!”门外忽然想起一道道歉声。有位科员满脸歉意地朝云溪他们点头致歉,在那中年领导颇为讶异的眼神中,疾步走来,凑在他耳边轻轻低语了两句。

  不过是三四秒的功夫,那中年领导的表情却是变了又变,几乎最后是皱着眉听他把话说完。

  云溪随着那领导的视线往门外望去,大门已经重新被打开,却只是留有一条细缝,隐约有人影从那里晃过。

  她忽然转头,轻轻一笑,如莲如雾,印着那表情一动的领导面色,竟有几分妖异,越发让人觉得心慌。

  冷偳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这种单位,除非出了什么紧要的事情,一般科员绝不会打断领导的会晤,更别说,冷家的事情几乎已经迫在眉睫,谁会这么没眼色地冲着这个时候来,还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

  仿佛就像是故意不让云溪把那个x先生的名字说出口一样!

  想到这一点,他忽然一愣,转头看向grantham,见他也已有所思地望着云溪。

  那一刻,冷偳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预感。

  x先生肯定和云溪,和他,甚至和grantham都认识!

  有什么东西,已经到了咽喉,即将呼之欲出,他却总觉得,少了一丝线索,脑子里反复地翻转着那位传说中的英国巨富,是谁!到底是谁!

  “很对不起,看来,我得有事出去一趟。”已经听完下属汇报的中年领导略带歉意地站了起来,“我一会就回来。”

  云溪笑着点头,不置与否。

  grantham朝他露出一个善意了解的微笑,无懈可击的完美礼仪。

  ……。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冷偳的忍耐已经到了尽头,他一下子握住云溪的手:“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云溪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质问一样,朝着办公桌上那位中年领导放在最中间位置的笔记本看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堂兄,你觉得,门外那个刚刚闪过的人影会是谁?”

  冷偳动作一缓,难道刚刚一直有人在外面偷听?

  还是说,压根就是乘着云溪道破x先生身份的时候故意来打算,这人难道也知道那位x先生到底是谁?

  他一下倒回沙发上,面色渐渐冷静下来。

  所以,不仅仅是云溪从回国之后就被人跟踪,就连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已经有人在暗地里盯着。即便,是在这种特殊的单位,即便是在这间领导办公室?

  他忽然觉得身处悬崖峭壁旁,只再后退一步,所有的盘算皆被摔成碎片。

  如果是,如果是真的有人有能力做到这样无死角的跟踪的话,还有翻盘的机会吗?还有为家人洗刷冤屈的可能吗?

  双手捂住眼睛,他陷入一片沉静。

  “是谁?”这两个字像是从他嗓子里割裂出来的一样,空荡得不可思议。

  云溪目光一扬,像是在落英纷飞的夜里,忽然看到一抹冷光,“你觉得,现在最想阻止我们说出真相的会是谁?”

  乔家和……詹家。

  冷偳冰冷一笑,原来不是云溪的脑子有问题,而是他自己蠢得可以。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除了那两家,谁会这个时候找上来?谁又有这个本领找上来?

  “所以我们现在就只能这样被人悬在半空?”被剥夺了主动权,如今就只能坐以待毙?

  云溪目光高高而下地落了下来,似是在笑,又似在思:“有时候,等,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冷偳苦笑,如今除了等,还有别的选择?

  房门已被关上。外面发生了什么,里面一概不知,三人又一次恢复了沉静……。

  门外,中年领导望着已经倚在墙边的老人,表情略带惊讶,就仿佛压根没想到他会亲自到访一样:“你怎么来了?”

  “这么多年没见到你,听说你今天在办公楼,想来就来了。怎么,不欢迎?”话音到了最后,微微有种莫测的调侃,分不清是喜是怒。

  这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光是看面相,就觉得不是常人。此刻他浑身带着一种征伐的气息,用一种分不出情绪的语调向那位领导说话,竟丝毫没有一点不妥的感觉。

  但凡知觉敏感的人都能察觉到,这位老人是一般人看上一眼都恨不得远远地躲开的那种人。负责去请领导出来的员工在心底轻轻地提了口气,小心地退开走廊,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中年领导望着面前的这位老人,眼神若有所思。算起来,已经有差不多十年没见,当初对方移居他国,只听同僚提起,近一两年才又回到国内。当年,他和冷家那位的种种纠纷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如今,冷家正处于这种尴尬情景,难免让人怀疑他来此的目的。

  心中虽然是这么想,中年领导却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熟稔:“您是贵人事忙,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半睁着双眼的乔老,终于双眼一睁,定定地看向他:“听说,有故人今天来访,无论如何,我也想听听到底冷家这事是怎么回事。老弟,你不会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吧。”

  一双千锤百炼出来的沉稳和冷漠的眼,锋利如刀,神色如那最幽深的古井,明明语调很淡,却让人忍不住猜测他这话里暗藏着其他什么意思。

  中年领导在这份冷凝面前,却摇了摇头:“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两码事。您知道,我们这项工作向来比较特殊,您和冷家当初又有纠葛,并不是我有意托辞,而是职责所在,还请您谅解。”

  作为耳目最灵通的单位之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乔老如今对于冷家的落势保持什么样的态度。

  乔老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称呼都从刚刚的“你”改成了“您”,疏离意思分明。

  但,在其位谋其政,向来,能做到他这个位子的,若是连这点意境都达不到,怕是也压根没机会坐上这把椅子。

  与其说,乔老是略有些失望,倒不如说,早有所料,心中反而没有了其他多余的情绪:“既然是公务,看来是我唐突打扰了。”

  詹家的那位小子,怕是身份也再藏不住了。乔老眼底闪过一道暗光,慢悠悠地拿起身边的拐杖,平平静静地走了。仿佛,专门来这一趟,不过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中年领导的表情一直又带着些许恭敬而平顺,“我让下面人送送您。”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乔老摆摆手,对于这位领导的油盐酱醋不进没有任何不满,相反,他唇角竟微微的掀起一角,露出一点堪称笑容的表情来。

  冷云溪,你自被你那位爷爷捧在手心里,恨不得含在口里都化了。被自己心爱的男人反捅一刀的心情如何?竟然怕到消失了三个月。别当有萧家那小公子护着你就可以安心,若是调查这么简单就被你扳过来,当初何须花费那么多的心力去埋下种种隐患?

  中年领导看着乔老一步一步地走出大楼,侧身站在走廊的窗户边,望着老人那挺直的身板。

  多年前,他亦是被无数人奉为偶像的灵魂人物,如今,却是将人的心思玩弄于股掌间,思虑沉浮,当真让人畏惧。

  和他所经历的那些过往比起来,冷云溪这三个年轻人,怕是此刻在房间里早已焦虑不安。不管他再如何安抚,却是心底怀疑,他与这意外的来客肯定有什么协议或者达成了统一的意见。没有了初步的信任,后面的问话又如何能进行?

  他有些头疼地看着老人坐上车,司机发动引擎,从他视线中渐渐消失。

  若是他慢慢理着思路等了这么久才收网,却被乔老这两分钟一下子打乱了步调,那……

  中年领导无奈地叹息,他真的有点后悔,没有单独找冷家那两个孩子在其他地方单独私聊了。

  如今,风雨满楼,整个圈内的人怕是都把目光投向这边,星点风声就能传得沸沸扬扬,想要独善其身绝无可能。

  拿出手机,连通讯录都不用看,那号码显然了然于心。很快,对方接起了电话,声音虽然恭敬,却透出中骨子里的毫无情绪:“领导,有事?”

  “单位里的小张似乎有意要到别处发展,你帮我留意一下,哪里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小张自是刚刚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乔老来了的那位,中年领导抽出支烟,点燃,任那烟雾吸入肺部。

  对方连一丝诧异都没有:“看来,有些人的手脚伸得挺远。”轻轻挂断电话,对方很快就安排起如何不动声色地将这位小张踢出去的相关事宜。

  抽完那一根烟,中年领导在窗户边吹了会风,直到身上的烟味都散的差不多,这才推开房门,对坐在沙发上的三人轻笑道:“不好意思,刚刚有位熟人来访,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了,一时间倒是影响了和你们的谈话。”

  云溪看着那位领导几乎可以称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微微侧了侧身,看着他手指,风从窗户口吹来,带来一点似有若无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烟味。能让这位不得不抽烟借以平息情绪的,詹家怕是还没有那个分量吧?

  云溪看着已经冷掉的茶水,眼中带着一种水润,似笑非笑地看着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的那位领导:“是不是觉得相见如不不见,有时候,时光把人总是定在了当初的印象里,再见面时,却只得四个字。”

  中年领导脸上的表情今天第一次慢了半拍,随即又若无其事一般,如同长辈在看一个小辈随意玩笑一般:“哪四个字?”

  “物是人非。”就像在烟雨里举着一把纸伞,徐徐静静,花香鸟语。一字一句分明没有半分起伏,可她眼中的含义却让那位领导浑身一震,神色惊讶地望着她。

  那眼神,实在太惊异,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竟是让旁边的grantham目光都有些晃动起来。

  那领导张了张嘴,几乎有那么一瞬,想要问她,到底还知道什么?

  那通彻的眼神,明明在告诉他,她分明知道,刚刚在门外的,就是那位乔老。那眼神,也分明在说,她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冷家是否清白,绝不是靠着一个乔老就能安排的。

  她甚至都不曾怀疑,他是否会在调查中,掺杂一些个人因素。仿佛,不管对方有多强势,她都有把握能力挽狂澜。

  他忽然想起刚刚进行到紧要关头却被打断的话题,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几乎是从未有过的,对着一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三十岁的年轻人,有一种几乎平等的语气道:“刚刚你说的x先生,到底是谁?”

  这是一个关键点,也绝对是事情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他有预感,这个答案,会让整个调查都调转方向!

  “您应该在之前曾经仔细调查过我的过往经历。数月前,我刚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古玉轩的最大东家是我,对方能投资,绝对和我关系匪浅。手中资金这么充沛,又有大半时间是在国外……。”她的话语像是冰原下的芳草,青翠逼人,明明是冰冻到毫无温度,却让人感觉到灼眼的味道。“您觉得,”她仿佛带着一种调笑的戏弄看着目瞪口呆的他,轻轻道:“x先生又会是谁?”

  和冷云溪关系匪浅?大半时间都在国外……。

  中年领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詹温蓝……。”这名字一出,整个房间一片寂静。


  ☆、第十三章 揭穿真相


  “詹温蓝?”冷偳愣愣地听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脑子里几乎被饶成了浆糊。那个詹家的小公子,那个看上去玉树兰芝实际却极为腹黑冷漠的男人竟然会是名闻国际的x先生?

  从时间来推断,x成名至少三年,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连大学都没录取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

  再说,已詹家的身份特殊性,别说是和境外扯上关系,能怎么避免都恨不得赶紧扯开关系,怎么可能,还赶着送着向国外投资?

  找抽也不是这样玩的吧。

  “冷小姐,可有什么证据?”中年领导的脸微微一冷,他自是知道,这个消息只要一出,又会有多少人被牵扯进来,别说是那位詹温蓝,詹家的资产来源怕是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祸头子!他打量着眼前女孩充满灵气的双眸,忍不住沉吟,是为了救自家亲人才慌不择言,还是,真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

  “虽然,消息的来源大多人都看不懂,但我相信,您应该认识这个标记。”云溪从随身提包里拿出一叠材料,很薄,不过十来张的样子。只是,那资料最上面的一角,印着的白茶花突然陡然让中年龄到双眼一颤。

  云溪抚摸着那一角的白茶花,轻轻道:“jk作为欧洲皇家御用的事务所,无论是保密性,还是工作能力,都是享有国际声誉的,您应该并不陌生吧?”

  既然是特殊工作,和一般人打交道的情况肯定不少,但是,和特殊机构结交的机会更多,jk表面上看上去只是单纯的事务所,实际在有些特殊化的情况下,他们提供的信息却也能和有关部门资源共享。云溪看着那中年领导伸手将资料拿过去,比刚刚看四大所提供的资料要慎重十倍,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开始阅览。

  十分钟后……。

  “这是詹温蓝的资产来源证明?”中年领导不可思议地放下手中的材料。“能弄到这些,估计jk还不够那么高的水准吧?”

  x能隐藏身份这么久,不仅仅在于他不管在谁的面前都保持神秘,即使是他投资名下的资产也几乎是交由固定经营者打理,这种人向来不会自断生路去曝光老板的身份。jk的业务水平的确了得,但是,手里的这本资料几乎涉及x所有投资,经济来源,以及近期财务报表,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能外泄出来?

  “家里出事后,我去了欧洲三个月。”云溪漠然地看着那份资料,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如清华似水,徐徐流淌下掩藏着一种令人颤栗的惊涛骇浪。

  冷偳忽然想起,她昨天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我去欧洲三个月,是为了避风头还是度假?”

  云溪,他在心底反复低喃。从那天落水之后,你就已经打算好了一切?和大公子、峤子墨登上去欧洲访问的航班,却原来,从头到尾,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吗?

  为什么,明明是件好事,他却觉得毛骨悚然?

  他怔怔地看着自家堂妹,却没发现,坐在一旁的grantham露出一种复杂而忧伤的表情。

  “你只利用了三个月,就查出了这么多?”中年领导有些木然,除了jk,这个看上去还很年轻很年轻的姑娘,绝对还有其它的能量,否则,绝可能将这么机密的东西弄出来。

  “詹温蓝的资金流大多数集中在伦敦。”她笑着看着中年领导,眼底却闪过一道火光,“您调查报告里应该也有写,曾经,我在伦敦被人劫持,差点没命。”

  中年领导的瞳孔一阵清冽的收紧,他张着嘴,望着冷云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肺里面升到嗓子眼,却说不出话来。有一种,非常可怕的预感。明明,她是笑着在说这事,他却觉得,结果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心寒。

  冷偳豁然抓住身边的沙发,只觉得掌心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他知道,他知道,云溪指的是哪一次!

  云溪的师傅张大拿在她大一期中考试后有一场去伦敦的交流会,当时云溪负责帮他整理资料,顺便被带出去增长见识,旁人都道张大拿对自己的闭门弟子宠爱非同一般,可就在下榻的酒店里,云溪却出事了!

  冷偳有些癫狂地开始回忆当初的每一分细节。

  王纲!那个王纲被歹徒劫持绑架的时候,云溪也被牵扯进去,甚至差一点被撕票!

  是那个詹温蓝,拿着狙击枪点射了暴徒!

  这怎么可能?如果是他设想的这样的话,那当初……。

  却听云溪悠然而神色清淡地朝着那满脸沉肃的中年领导道:“一般能英雄救美的人,从来不简单。”

  这话,一语双关。

  冷偳听懂了,中年领导更是听懂了。

  云溪当初对詹温蓝压根是忽远忽近,为了寻找突破口,他顺势参加到那一场乱局。

  王纲在北京城里也绝对上是一位爷,他的行踪不说弥补外宣,却绝对也没光明正大到随便一个境外恐怖团伙找找就能翻出来的地步。更不用说,当初下榻的酒店,以极为著名的管理严苛名闻国际,顾客的房间这么私密的资料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到让人知道?

  这是个局中局。詹温蓝,或许早就接到了消息,明白那群人在找王刚,所以顺势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好戏。

  他以让任何人绝对无法拒绝的姿态出现,从而第一次将云溪真正拉近到身边。

  “所以,你也是在伦敦,发现了这些东西?”一段有了接入点,很多事情会渐渐褪去它神秘的面纱,变得直白而清晰起来。中年领导望着云溪,等待她继续口出惊人。

  “他当初持枪,在伦敦并不算违法,最主要的是,他和伦敦的政界和警界都有联系,要不然,当初那场劫持事件不会这么简单被压下去。”云溪幽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以王纲那种性格,当初也因为事情被詹温蓝压下去,而惦记上欠他一分人情,若是知道了事情真相,明白自己当初被人打成重伤,差点废了手,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不知道又会是什么表情:“他既然始终保持不对外暴露自己是x的原则,便只有找中间人来完成这一系列的事情。而那中间人,很巧合的,正是在他不在英国时负责打理一切的管家。”那人的背景很简单,是几乎看着詹温蓝长大的老人。有一点,詹温蓝并没有骗她。

  他成为x并不是因为拥有詹家做后盾,而是因为他的外祖母。

  他们留学时,有一次参加聚会在屋外烧烤时,他曾无意提到过往昔。

  他十六岁时第一次到英国,在国内时或许凭着身份还有些资源可以利用,可在英国,一个没名没姓没有背景的人,一切都是从头开始。

  他外祖母接他到英国,那个时候他正好在设计了个软件,想要注册公司却没有资格,因为好友rul的父亲正好是做风险投资,他成功拿到了伍佰万的投资。后来,十七岁的时候看上了酒庄,对酿酒感兴趣,开始学着品酒。外祖母帮他找了一位很好的品酒师,从此酒庄生意一发不可收拾。后来的一切成功都是建立在此基础之上,x先生再神秘莫测,他身边有关人士却依旧有迹可查。比如说,那位中间人管家,再比如说,他那位顶有名的外祖母。

  “他的资产一分为二,一半始终放在英国,由他的外祖母掌管,另一半却是通过特殊手段,转回国内。‘古玉轩’的资金看上去用的是外国资产,实际却是他手头的那些。”饶了那么大的一个圈,不过是怕露出痕迹,被她察觉。

  云溪轻笑。如果,她不曾将当初的一切记得太清楚,是不是现在,有些事情依旧成谜?

  至此,望着手中的调查报告,中年领导再没有任何疑虑。

  他静静地望着这个女孩,漂亮得不可思议,更是复杂的不可思议。这样弯弯绕绕的陷阱,她是拥有什么样的机智和城府才能一一分析出来?若说这位詹家的公子心思诡秘,她却是更上一楼!

  将桌上两分资料都通通拜访整齐,在他那本厚实的笔记本旁边就是办公电话。他按了内线,招来下属:“带他们去楼下等着,我等会就下来。”

  下属脸色一惊,有些不理解地看着领导:“您意思是?”

  难道是他想的那样?

  中年领导点了点头:“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对冷家的那些匿名举报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我亲自带他们去,现在就去接冷家的人出来。”

  下属下意识地点头,赶紧遵照指示,领着这三位下楼,并吩咐人准备好出行。

  他们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中年领导,似乎那一刻,他的神情都隐匿在暗处,晦暗不明。

  “可是还有两项指证,难道不用再仔细调查后再下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开始为云溪他们引路的那位科员竟然突然出现在房间里,无声无息,就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这间房子一步。原本,匿名举报,就一共有四项罪名。

  一条是指责张氏上市前的贿赂,刚刚那四大所的证明或许可以洗脱,一条是与境外分子合伙营私,‘古玉轩’所有玉石收入囊中,并要挟主人签下遗嘱,剥夺其亲人的继承权,以权谋利,冷云溪也解释得痛,可还有另外两条呢?就不需要细细推敲?以领导的性格,做事绝对不会这么马虎啊。

  中年领导微微一哂,指着手边的那本笔记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翻开那厚厚的笔记本,里面竟然是中空,只有一个小小的镜头,在笔记本拐角处静静地,如一个logo一般低调着。

  隔着办公室几米远的某个房间里,有人将那摄影头拍下的画面又一次回放。

  “景博士,您看,这三个人真的没有任何嫌疑?”操作着电脑画面的人,将云溪三人的面部放到最大,就连脸上的一点印记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分明通过那个小小的笔记本摄影头将领导走后,云溪她们三人一切的表现都记录在案。

  身旁的是一位年过四旬的女子。表情严肃而冷凝,不厌其烦地又一次将三人的眼神和表情重新分析了一遍,给出了极为肯定的答案:“的确说的都是实话,我可以肯定,关于冷家的事情,绝对是诬陷。”虽然年纪并不是很老,但是,作为心理专家,这位四旬的女子在业内享有他人无法企及的声誉。她的话刚落,中年领导便朝房间内的下属摆了摆手:“跟我来。”

  科员安安静静地跟了上去。

  在办公楼外面,冷云溪他们三人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地等在那里,就连今天表现的尤为焦急的冷偳也已经恢复了一派沉静。

  中年领导看着他们三人站在阳光下,肃穆而优雅,忽然生出一种莫可言说的羡慕:“冷老头子,你果然,是个有福的啊。”

  一直跟着领导的科员站得有些远,没有听到领导说了什么,却觉得,这一刻,向来被许多人誉为高深莫测的一把手眼底,竟然流出一丝真正的温和。


  ☆、第十四章 再相逢


  门被缓缓打开,里面的守卫肃立而迅速地朝着他们驶进去的车敬礼,那军姿挺立,身形矫健,让人一眼看去,便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此间,是被许多人誉为最安静的单位。但凡被邀请来的人士,几乎都有一定身家背景,但任你身份再大过于天,到了这,立马得学会俯首弯腰。

  中年领导只带了一个下属,同云溪、冷偳、grantham三人抵达此地时,已是十点半。

  来往皆空,似乎此处压根就没有个人影一样。

  一处极低调的大楼,并不多高,亦没有多精美,却有一种大气天然的肃穆感,宛若站在那里,整个人都会沉淀下来。

  中年领导率先推开车门,走下车。

  站在大楼地下的士兵朝他这边看过来,迅速做了个标准的左右转九十度、敬礼,并通知了里面的领导,让人来引路。

  云溪他们下车后,跟着中年领导向里走去,在大厅就碰上一位戴着眼睛的机要秘书。

  “这边请!”那人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双精明的眼睛掩饰在眼镜后面,看到冷云溪他们并没有任何吃惊的反应,向中年领导打了个招呼后,并没有啰嗦客套,直接领着他们往二楼走去。

  在二楼最靠南面的位置,有四间相连的房间,看上去极为平凡,却在那四间相连的房间对面,有一间面积等同于小半层楼的特殊房间。

  领路的机要秘书,轻轻地敲了敲那间特殊房间:“冷老,首长来看望您来了,您的家人也来了。”

  里面安安静静,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丝毫反应也没有。

  冷偳担心地看着房门,深怕爷爷没有听清,跟了一句:“爷爷,是我和云溪来看您了。”

  声音带着种急切的喜悦,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他恨不得直接冲进去。

  可是,房内还是没有反应。

  冷偳怀疑是不是这屋子的隔音效果做得太好,压根听不太清外面的说话声,下意识有点沉不住气地往那房门靠了靠,几乎就要贴在房门口上,这时,一时很平静的中年领导回头望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朝着那位秘书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直接开门。

  机要秘书稍稍迟疑了一会,双眼忍不住朝着里面最年轻的一位看过去,想来,这位应该是最近在帝都被传得风风雨雨的那位冷家三小姐了。却见她完全一副清冷的模样,明明刚刚上楼的时候眼底还有一丝亲人相见的炙热,眼下,却像是被一阵浓雾掩盖住了一样,表情,极为复杂。

  “冷老,我开门了。”秘书再没有多耽搁,直接拿出电子门卡,刷在感应区,“咔”,轻轻一声响,门,开了。

  中年领导朝云溪笑笑,第一个走进房间。

  冷偳和grantham尾随其后,云溪微微一顿,落在了最后一个。

  门内,干净素雅,设施和装潢都极为简单,一切都和平常人起居该有的模样一样。只一点,没有窗户,整个房间任是面积再大,空间再广,却没有一个通光的地方,完全靠着室内的照明灯,若是没有计时工具,怕是压根不知道此刻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有一人,坐在中央桌子后,白发苍苍,神色淡淡,目光随着他们进来而渐渐看过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一直都极为威严的中年领导竟微微向他鞠了个躬:“老师,您受苦了。”

  grantham和冷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刚刚,刚刚那人叫他爷爷什么?

  冷桩髯望着自己年轻时曾经在军校里教授过的学生,神色平静,“公事公办,本就该这样。无所谓什么受苦。”

  他被变相地请到这里,呆了整整三个月,可和一般人完全不同,他的面容虽已经透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倦,但那脊背始终挺直,仿佛无论什么也压不倒一样。刚毅的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他朝站在最后面的云溪,招了招手:“来,过来爷爷这边。”

  云溪的眼神暗了暗,迅速走到他面前,慢慢地蹲下身,与他平视。

  冷桩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觉得,自家的这个孙女如今的眼神竟是越发的像年轻的自己,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耳畔,将那一缕乱发拨到耳后:“既然你们来了,事情应该都查清楚了吧。”

  云溪点了点头。睫毛下一双眸子,清幽而冷冽,直直地看着他,“我们来接您,回家。”

  回家!

  冷桩髯放在她耳后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后冰冷的指尖像是一点一点地开始回暖。

  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地涌出一点堪称温柔的笑意:“恩,很好。”

  被别人栽赃陷害并不可耻,可他呆在这间屋子的三个月里,心底到底遭受了怎么的困苦,却是一辈子都不会对外人道一个字。

  赫赫开国将领,为了祖国,抛头颅断血肉从不曾有任何犹豫,却原来,到头来,自己曾经以为终是原谅他的战友,在他以为一辈子和和顺顺的时候,给了他最揪心的一刀!

  那几十年前的恩怨,若摊开来说,于国于法,他并没有对不起老乔。死刑的指令是从最上头直接下达下来的,拖得时间越长,只会越夜长梦多。他并不曾期待老乔会真的将这个芥蒂当做从未发生,毕竟,从情理来说,他是断送他唯一香火的刽子手。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报复终于来了,却要拖累了他整个家族!

  老一辈的事情,自然应该在他们手中了解。老乔恨他,他并不后悔,但,他的四个儿子,甚至眼前的孙女孙子都牵扯进来。难道,他就没曾想过,他们的未来要怎么办?

  名声毁了可以再赢回来,清者自清,他有这个底气。

  可,小一辈在心底所遭受的创伤要怎么办?

  他怜爱地对冷偳也招了招手:“这段时间,难为你们了。”

  冷偳低头笑笑,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睛却微微濡湿了。

  “老师,”中年领导轻步走到云溪的身后,慢慢的伸出手,“真相大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您保证。”

  冷桩髯有些随意地朝他挥挥手:“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作为我教过的学生,你给我长脸了。忙你的去吧。别给有心人留下口舌。”

  中年领导微微一笑,自是知道自家老师从来公私分明的态度,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卡:“这是对面的门卡。”

  冷桩髯点了点头,接过门卡,仿若一棵青松,直直地站了起来。

  “走,接你们父亲去。”拍了拍云溪和冷偳的头,就像小时候,他们还在他膝边玩耍时一样,挺拔而大气地领着他们,从没有任何犹豫。

  正如他们原来猜测的一样,老爷子对面的这四间房间果然是云溪她父亲及伯父们所在的地方。

  冷桩髯将门卡分给她们三人,四人同时将门卡刷过去,四声同样的门响,四间同样的屋子里,露出四副不同的容貌。

  “爸?”

  “云溪?”

  “冷偳?”

  同样惊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四人快步走出房门。

  结果,看到站在走廊里的家人,神情顿时一松,走到老爷子身边,轻轻地搀扶着他的手背:“爸,都过去了。”

  任是再铁血的将军,年老后都是更在意家庭的。他爱护他的儿子、孙子、孙女,他们又何尝不知,乔老的这一次报复,对老人家造成了怎么样的影响?

  他们只肯流血不肯流泪的父亲,在心底又该是多么的苍凉悲戚。

  “爸爸、伯父,我们回家。”一直低着头,不去看他们的云溪,轻轻地抬头,站在走廊,面容掠起一道轻轻的笑。

  冷国翼脸色微微一变,有那么一刻,作为人父,他比谁都敏感的发现,三个月不见,自己的女儿身上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此时,此刻,看着略显僵硬的父亲,看着满脸激动的兄弟,他只是将云溪轻轻地搂在怀里:“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冷偳站在自己父亲面前,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插科打诨,像是故意要挑起气氛一样:“走走走,先去洗洗尘,我先定一个温泉,咱全家去好好去去晦气!”

  “就你话多!”刚还满脸情不自禁的冷偳他爸,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毛栗子。“给我闭嘴!”

  话说的很凶狠,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冷偳自然明白自己耍二成功,哪里还管什么,拉着grantham就往前推:“忘了介绍,这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云溪的合伙人,听说我们家出了事,千里迢迢从欧洲赶过来了。”

  冷家几位长辈从头到尾都发现了这位长相极为俊美的异国男子,却像是听到冷偳介绍才发现了他的存在一般,若有所地地对grantham礼貌一笑:“谢谢你的帮忙。”

  虽说,那笑容极为礼貌。眼神里藏着的意思,却是各有千秋……。


  ☆、第十五章 反击


  grantham显然已经见惯了各式打量的眼光,如今看到冷家几位长辈的眼神,竟也只是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随即朝那位一直站在旁边的中年领导道:“既然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也没有我什么事情了。很高兴能与你结识,认识您这样正直而毫不因感情而左右的官员,我感到十分自豪。”

  很多时候,云溪与冷偳常常忘了grantham在贵族的身份后面,更重要的是欧洲政要。这人考虑事情极为全面,除了对他那位水牧莲的妹妹有点几乎毫无原则的疼宠之外,简直让人觉得没有任何缺点。

  虽然冷老爷子让中年领导早点离开,以免被人口舌,但此人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亲自送冷家上下一起回冷宅。

  这不仅是对老师一家的尊重,更是一种立场。以他的身份,向所有观望并暗中打听消息的人宣布,冷家的这场风波,绝对是冤案。而他的立场,代表的不仅仅是他的个人,所有人都会掂量掂量在他背后的某部门如今的打算。

  grantham的话说完后,自觉站在他们一家团圆的情景里有些不适合,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便潇洒自如地走了。正如那一场朦胧月色下,他顺着梵蒂冈台伯河边走来,只为她在那里的娉婷回首。

  当冷偳与云溪拥着父亲和爷爷走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冷清的门庭内,竟不知何时停着一辆黑色高级轿车。

  从里面走出的一人,神色极为刚毅,冷冷的眼神向他们这边望过来,没有丝毫表情。

  不用说是冷家的几人,便是那位中年领导都愣在当场。

  刚刚才见过的人,竟然隔了半个小时又出现在眼前,即便是身份特殊,可望着乔老那冷厉的脸庞,向来崇尚修生养性的中年领导表情也忍不住一冷。

  他刚想上前拦住乔老,却没想至始自终,表现最为冷静的云溪的父亲竟然亲自挡住了他。

  中年领导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却听乔老冰冷刺骨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好手段,好谋划,没想到,冷桩髯你竟然能养出来这样一个孙女!”

  两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争锋相对,明明都已经头发花白,可这一刻,气势碰撞,那气场强悍的,竟无人可以靠近。仿佛,在他们中间形成一种难以搀和的深渊,便是冷家的这几位,也压根没有办法插手。

  “当年的事情,于情来说,我的确对不住你。你既然恨,便恨我一个人。何必把我全家都牵扯进来!”冷桩髯自认自己这一辈子只有在老乔的面前才会低头,是愧疚,是无奈,还是其他的什么,早已经被岁月蹉跎得越发难以描述,可,老乔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亲自上门找他。那是乔老第一次见到他的孙女,却没想到,因为一个詹温蓝,竟凑成这样一个阴谋!

  老乔手一挥,却像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而盯着一直站在他后面的冷云溪。

  “你竟然能把詹温蓝的底都给掀出来。我是该夸你一声‘后生可畏’呢,还是说你一句年纪轻轻就手段老辣,城府深厚?”这句话,他几乎是贴在她脸上说的。

  杀伐之气扑面而来,那种从战场上爬出死人堆的气魄,远不是一般在和平年代里成长的孩子能够承受得起。

  云溪默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宛若春江的双眸又黑又长,除了平日的空灵之气,今天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乔老竟第一次发现,冷家的这个女娃眼神里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冰寒。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好像听着他说着一段故事,她于这段故事不过是个路人,置身事外,仅此而已。

  “这次别人举报的事情你能把平反了,但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冷云溪,我很期待,下一次,再在这所大门前,看到你的身影。不过,到那个时候,估计,你们冷家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运,可以合家团圆了!”瞥了一眼坏了他所有计划的冷云溪,他愤恨地转身,司机早已打开车门,低头请他上车。

  冷桩髯握紧拳头,脸色越发阴沉。

  冷家的其他人表情也极为难看。

  但这个地方,并不是外面的大庭广众,亦不是可以随便说话的地方,乔老和冷家有恩怨,他们虽然心底清楚这事是乔家和詹家联手摆弄出来的一出局,却不能当着这机关大院所有工作人员的面撕破脸。

  这事,就在所有人脸上越发阴暗,黑得几乎黑云压城的当下,一截白得宛若冬雪的手腕,轻轻地搁在了某人的后颈。

  这是一处重要穴道所在。

  那人出手极快,仿佛不过是站在乔老身边,轻轻一碰,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同时一惊。

  所有人的表情,就如同看到冬日里春花烂漫,夏日里鹅毛大雪,碧波大海上突然出现了群山,每一种景象都不及眼下,看到冷云溪竟然手中扼住乔老穴道的样子来的惊心动魄!

  那拈花一指,如水天交接出的一笔浓墨重彩,看直了所有人的眼,也彻底让乔老脸上的愤怒转为惊怒。

  “你准备干什么!”乔老原以为冷云溪不过是冲动之下,冲过来抓住他,谁知正要挣脱,才发现,这看似葱葱玉指的手竟有雷霆之力,扣在那一处上,无论怎么动,他都挣脱不开。

  下一刻,他愕然发现,冷云溪竟然扣着的是他的肩颈穴。

  肩颈是大脑与躯干交接之处,骨骼、神经、血管连接于大脑,传达指令并供应头面部所需营养。而颈椎是脊椎当中骨结最小,活动量最大,而且最容易受损的地方。外人常常知道颈部有两条大动脉,血液从心脏流出后走内侧到脚底涌泉穴走外侧从肩颈穴分开成左右颈动脉,却不知道肩颈穴更是人体108个大穴中毒素最容易堆积的地方。如果肩颈经络长期堵塞,不仅会引发慢性颈椎病、肩周炎,还会造成气滞血瘀。当然,如果通过某种特殊刺激的方法,效果自然更让人“耳目一新”。

  乔老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双目圆睁,那眼神恨不得将云溪全身都挖出血淋淋的洞。

  云溪却压根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忽而抬头,反而是望向那个一直站在乔老身边的司机,面上竟然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身手很好,但你信不信,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轻轻一按!”

  说罢,她右手轻轻一拢,不知道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法,看上去分明丝毫没有费力,但乔老的整张脸立马冷汗密布,眉目颤抖地纠缠在一起,仿佛连搭在车门上的手都开始不听使唤地开始蜷缩。

  现场一冷,谁都没料到,当年在战场上动辄歼敌数千的将领,眼下,竟被一个女孩握在手心里任意揉搓!

  别说那中年领导,就连云溪的一家子亲人都愣在了那里。谁曾料到,自家这个长得千娇百媚的姑娘,竟然有这种雷霆手段!

  “你,你敢再动一动,信不信,我……。”乔老每说一个字,眼底的怨恨就深一分,因为被云溪死死扼住,他眼角都已经开始充血,慢慢的,已经出现了缺氧的现象,后面的狠话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站在他面前,又伸出一只手,双手合拢,在他那处穴道,轻轻一点。

  瞬间,乔老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冷汗像是水一样地从额头留下,彻底湿透了衣服。

  那司机像是傻了一样,望着这手法,满眼的恐惧。

  此刻,那美若游龙的女子,深深地看着抖得不成人形的人,淡淡道:“您不会天真到以为,我把家人救出来就算了吧。”

  眼前的人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再说出任何一句话,似乎全副精力都用在如何呼吸这件事上。

  乔老只觉得眼前开始出现重影,那个姿态悠然而容貌惊人的姑娘,轻轻地在他的太阳穴点了一记,下一刻,他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只听到一声幽幽低吟:“乔老,这茬咱们没完!”

  这一句话森冷的让气魄惊人的乔老那一刹那,竟然呆愣住了。

  连云溪什么时候放开的他都不知道。

  直到那司机将他浑身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出现短暂性休克,其他并没有多大问题,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乔老,您看要不要我派人送您去一趟医院?”中年领导见乔老还没缓过神,赶紧走过去,将云溪挡在身后。

  站在原地,从天旋地转中渐渐恢复过来的乔老一下子推开那领导,冷笑着看着云溪,“好,你好!有本事,你尽管给我看看,你准备跟我怎么个没完法!小丫头,你可别让我失望!”

  转身,直接上车,连看一眼云溪的表情都懒得望,就像是对待一个已经被自己吊死的猎物一样,反正有的是时间折磨,他倒要看看,他冷云溪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

  车子开走了,可站在那儿的冷家人还没有醒过神来。

  冷桩髯幽幽地看着云溪,良久,招了招手。云溪顺着他走过来,被老爷子一下子攥住了手心。

  “刚刚的那一手,是谁教给你的!”声音之急切,竟是前所未有。即便冷家上下被围住,他被请到这里“协助调查”时,他亦能不为所动,大气凌然,可这一刻,他拉着云溪的手,仿佛在期待又在害怕某个答案。

  冷偳这是也反应过来了,眼看自家爷爷将云溪拽得手心通红,却不是责怪她刚刚对乔老出手,反倒是追究云溪那手扣击是从哪里学来的,顿时觉得蹊跷。

  “爷爷,您到这里来之前,不是嘱托了某人照顾我吗?难道,您忘了。”云溪没有拽出手,而是很自然地依偎到老人的肩膀边,轻轻叹息:“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一瞬间,冷桩髯眼前豁然开朗,像是被这个答案弄得茅塞顿开,又像是整个人都陷入了一个打不开的僵局。

  矛盾,大约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出现在脸上,这么明显的反应。

  他想要说什么,可对上云溪那双重新恢复清澈的眼,却什么也说不出。

  这一手扣击明明是峤子墨的身手,为什么,云溪竟然会学会?

  有一种怪异的预感在脑子里开始盘旋。

  他微微摇了摇头,这时,云溪的父亲突然开口了。

  “爸,先回家吧。家里人估计都该等急了。”

  云溪看着自己的老爹,第一次发现,虽然面容冷峻,又一直喜欢摆着父亲的架子,但在关键时候,绝对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冷桩髯摆了摆手,自知这个时候问什么都迟了。干脆闭了闭眼,跟着那中年领导就上了车。

  冷偳乘机捏了捏云溪的手,“没事吧?”老爷子那可是行军打仗出身,刚刚也不知道有没有捏伤了她。只是,这么纤弱的一双手,刚刚竟然把那个乔老扣得简直缺氧窒息,说真的,不管从谁身上学来的。反正他是觉得,爽了。

  “还磨蹭什么!”冷偳的父亲见他还好奇地在那打量云溪的手,率先喊了一句,果然某人乖乖地跟着上了车。

  云溪回头,看着这栋标志建筑。

  她会再来的。到时候,她要来好好地看着某些人,呆在这里,永不翻身!

  行车的一路极为安静。

  中年领导像是故意忘了刚刚那一起事故一般,熟练地给司机指路,并不时和老爷子说话,语调轻松和缓,并不谈什么严肃的话题,大多都是老人家感兴趣的棋谱书画。

  于是,当车子抵达冷宅,老爷子下车时,那位在本城向来以深沉难测的性格著称的中年领导正言笑晏晏地扶着老爷子,一脸喜气洋洋。

  这一幕,被许多盯着冷宅的人看见眼底,记入相机中,更甚至,迅速地发到了彼端某位人士的手机上。

  很快,消息灵通的人立马知道了,冷家,这一桩悬而未决三个月的案件,在今天,极为华丽的落了幕,并且,那负责调查的一把手竟然亲自护送冷家一家人回家,笑容温和,极为亲近。

  于是,坐观失态发展的那群人开始蠢蠢欲动。在冷云溪他们回到家还不到三小时的时间,就已经从本城各处,纷纷赶来,要给他们接风洗尘。

  冷偳当下看着这些送礼上门的墙头草的嘴脸,忍不住冷笑,转头却道:“爷爷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下了,各位还是请回吧。”

  “哪里,冷老爷子这次否极泰来,必有后福。无论如何,还请让我们在这等等,我们不进去,就在院子里坐着。”一个平日里和冷氏集团打交道颇多,但更多的却是想要讨好冷老爷子的商人笑呵呵地手中的顶级冬虫夏草送去,一边真的找了个院子里的小石凳子坐下来,一副就算等到明天,也绝不会离开的样子。

  无耻!冷偳愤愤地心底呸了一声。出了事情,各个都是孙子,连头都不敢伸,现在局势已定,倒是各个来攀交情了!

  坐在楼上书房的冷桩髯冷淡地望着窗下那群坐在庭院里不肯走的人,扭头朝正在沏茶的云溪勾了勾手。

  “丫头。”他没再追问上午那场莫名其妙的事故,而是平静和缓地道:“你下去,帮我把那群人打发了。看着就觉得烦。”

  云溪将沏好的茶端给老爷子,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楼下。

  除了商人,亦有不少平日里和家里来往甚密的几家,家室身份差不多,倒不是像那群上门来送礼的商人一般进不得冷家大宅的客厅,而是,再厚的脸皮此刻也微微有些尴尬。更何况,一下子碰到这么多“前段日子一直不在国内,今天才知道冷家出了事就立即赶来”的人士,当真,连再冠冕堂皇的说辞都没法掩饰他们当初隔岸观火的本质。

  “知道了。”云溪漠然应了一句,神色平静地收拾了茶具,这才从房间里退出去。

  门外,李嫂已经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喜不自禁,“我,我给夫人打了电话,她一会就回来。”

  “恩。”云溪点点头,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颊:“不早了,你也去休息会吧。妈妈回来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李嫂眼底刚刚还努力圈在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失了控,“好,好,待会夫人回来了,你告诉我。”她家的小姐真的长大了,整个家族的担子落在她的柔弱的肩膀上,竟然丝毫不觉得沉重。

  想着早上,小姐踏着阳光离去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只要是自家小姐说的话,无论多不可思议,都一定能如她所愿!

  安抚了李嫂,云溪一步一步地朝着楼下庭院走去。红唇轻轻一勾,勾起一个美人笑,分明明艳逼人,却让人只要看上一眼,就觉得浑身哆嗦。

  就在冷家宾客喧嚣的同时,另一边,詹家的房子里,冷得如同冰块!

  “温蓝到底去哪了!你们竟然一个个都不知道!平时都和我说自己是特种兵!怎么,这么多人跟着他一个人,都能把人给跟丢了!你们丢不丢人!”一声狂吼,震得整个房间都要地震一样。

  “我不管!”詹司令气急败坏地看着一干脸色复杂的下属:“下个星期就是他的订婚宴,请帖都发出去了,你们要是在周一之前还找不到他,你们也不用给我回来了!”

  两个月前,他在北上入京之前,与当初南京军区那位同僚定下儿女的婚事,对象正是儿子当初的青梅竹马,那个大院里的小公主。跳芭蕾的女子气质没得挑,最主要的是,家世背景都合适,更何况,两家的立场相同,又同时上调北京,可以互帮互助。

  “先生!”下属颤颤巍巍地指着大门门口:“军部来人了!”


  ☆、第十六章 犀利


  詹司令的脸色一变,却是很快地恢复了表情,对着那群站在一边的人挥了挥手:“没你们什么事了,记得,要尽快找到温蓝。”

  所有人统一敬了个军礼,从后门走了。

  詹司令这才整了整衣服,问道:“军部的人到哪了?”

  “已经快到门口了,看样子,至少来了三四个。”那下属皱着眉,有些摸不清这个时候,都已经这么晚了,怎么会专门找上门来。

  詹司令抬脚就往门口走去,只不过,想来军部的人这次来得真的挺急,他还没有出门,竟然就已经被来人堵在门口了。

  “詹司令”,来人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一身陆军服饰就像是从头到脚都用熨斗熨过的一样,无处不服帖,无处不精神,趁着他的挺拔的身材,一种刚硬的军人风范迎面扑来。

  詹司令一愣,没想到领头人竟然是他,顿时,神情一松:“原来是你啊,袁老弟,这么迟还来我这,该不是真的还惦记着我的藏酒。事先可说好了啊,就一坛,当年从老家的时候埋下去的,才运过来没几天,我都没舍得喝。”

  这位袁姓军官与詹司令算的是同一期军校出来的,还是那种当年既同窗又同室的室友,关系自然不一般。即便在北京这样对军衔极为敏感的地方,他们俩只要出去,从来不管身份地位官级之说,算得上是难得不让他提防的人。

  袁军长望着他,急得只皱眉,挥了挥手,对后面两位随行军官道:“你们到外面等我一下。”

  那两人向来是袁军长的老部下,客客气气地和詹司令打了个招呼,转了个圈,就去了门外的庭院,看上去像是找人去拿酒,真的是来喝酒吃饭的样子。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他们两个来?”袁军长指了指门外那两个,“以后,估计我也不能常来你这了,今天只当我们是上门来蹭吃蹭喝的,你让人尽管端好酒上来,越多越好。今晚,人多点反而不容易让别人联想出其他事情。”

  “以后不能常来”“联想”这几个词句从对方嘴里一出来,詹司令刚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就凝滞了,他抽出一支烟,抵到对方手边,随即自己也点燃一支:“出了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袁军长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显然没料到他竟然还被蒙在鼓里。

  “冷家的事?”詹司令心思一动,立马想到这件事情上来。“不是说,一直悬着吗?怎么今天突然转了风向?”

  向来被调查的话,如果真的干了什么不清不楚违法犯忌的事情,不用一个月就能查的个底朝天。可冷家这次由那个萧然护着,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陈昊挺着,不知不觉竟然就这么熬了三个月。到现在,里面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冷云溪是昨天下的飞机,这才第二天,竟然这么快的手脚?

  “哪里只是转风向?人都给放出来了!还是那位一把手亲自护送回去的,满脸笑容,举止恭敬,简直就像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一样!”

  这么快!

  竟然,已经放出来了?听到他这话,詹司令的手微微一颤。可转即一想,举止恭敬?他微微一窒,随即颇为安抚对方道:“他当初也是冷老爷子带出来的学生,师徒之间,本来就该有个尊卑,这不是很正常嘛?”

  “你当他是谁?那个机关里的人从来就对事不对人,他经手了多少大案,连中央的那几位都亲自称赞是‘公道大气,铁面无私’,要是他真的那么尊师重道的话,压根当初就不会把冷家的人给带进去!”袁军长的表情已经有些焦急的样子,几天听到手地下的人来汇报,说那负责调查的领导竟然一路护送冷老爷子回家,甚至还留在冷宅里用了晚饭。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官方的态度就在那!

  事情已经查清,冷家绝对是被冤枉的。组织和中央都相信冷家的意思!

  这话,不用明说,只要稍稍点一下,该懂的人自然心领神会。

  袁军长见詹司令的表情有些惊愕,忍不住再给他看了件东西。

  掏出手机,他将那几张下属刚刚才传过来的照片递给他看:“好好看看。”

  那看似清冷宽旷的冷宅里,竟然满院子都坐着各行各业的熟面孔。二楼冷老爷子的房间紧紧关着,连窗帘都一拉到底,已经是晚上了,这群人聚在院子里互不吭声,就那么坐着。

  “现在才想来抱大腿、拉关系,是不是有点太晚了?”詹司令冷笑地看着这些人谄媚的嘴角,忍不住轻哼。当初冷家出事的时候,这里面可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为他们说话,如今,别人已经雨过天晴,想要这么时候去攀交情,以他对冷老爷子那刚直性格的了解,绝对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你错了!”袁军长摇头:“我刚开始也和你一样想的。树倒猢狲散,大家心里都了解,可真出了事,四处孤立无援,到底还是寒心。跟别提冷老爷子那血性,没拿把枪出来抵着他们的头都算是克制了。”

  袁军长点燃了手上的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口,他自然和詹司令一条道上的,否则,现在也不会急匆匆地赶过来给他报信。原以为,以乔老的本事,加上那铁证如山的证据,冷家倒掉不过是迟早的事,哪知道,一个人却中途坏了所有人的大事。

  “你再往下翻!看看,仔细看看!”

  詹司令拿着手机,按照他说的往下翻照片,果然,没过一会,脸色立马僵了:“怎么会这样?”

  他不可置信地反反复复地上下翻查着那些照片,画面上那个人影却始终没变,目光似有所觉,竟有一张,直直地朝着镜头看来,仿佛,眼下,正透过这手机,与他直接对视!

  “看到没!进去了三个月,整个人的风格都变了!这丫头是他的那个孙女吧。一直听说,冷老爷子最宝贝的不是那个孙子,现在看来,倒是真的是这么回事。你看看,这些上门来的人,撇开一些追名逐利的商人,大多数的人身份都掐指能报的上号的,照他往常的性格,厌恶就厌恶了,直接赶人走,现在却让这么一个小女娃出面。人情、里子都照顾到了,即便他不出来露面,这群人的立场也一定会转到冷家那边去。最重要的是……”

  詹司令烦躁地扔掉香烟:“更重要的是,他冷家是打算把冷云溪推到幕前了,这群人以后都会是冷云溪手里的资源!”

  一般他们这样的人,上了年纪后回给自己认定的接班人铺路,人脉这一条算是最关键的一点。先是在最小范围,关系最固定的朋友圈内介绍,然后渐渐地打开继承人的交友范围,逐渐让年轻人相互接触。日后,上一代的交情自然延续到他们接班人手中,形成新的关系圈。这是这么多年来,老祖宗积攒下来的习惯,从最开始就一直延续下来的传统,可如今,冷桩髯竟然直接跳过了他那四个儿子,把这种专门收买人心的机会交到冷云溪手上。这是对她的极度信任,还是,已经决定了未来冷家的方向?

  “老爷子这态度变得有些蹊跷,按理来说,一个姑娘家,就算是再厉害,政治这种事还是轻易接手不得的。”袁军长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特别,还是这一次,冷家被搜出的证据,正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让詹家有机可乘。年纪轻,又牵扯上了情爱纠纷,难免容易冲动失去理智,冷桩髯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突然将接力棒递到她的手里。

  更奇怪的是,冷家的那几个长辈,作为她的父亲伯父,竟然也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是默许,还是故意误导外界的手段?

  “你儿子呢?”袁军长觉得,虽然这个时候让詹温蓝去见冷云溪有点冒险,但如果手段得当,或许真的能套出些什么消息来,总比现在坐在炕头上煎熬的好。

  就在刚刚开车过来的路上,他已经收到好几个人转投冷家的消息。

  虽然都是些墙头草,但有时候,人在一起聚集的多了,力量也就不同了。萧然的保护态度,加上那位中年领导的全程护航,如今,风声鹤唳的尴尬局面已经一去不复返,再不做点什么,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冷家拿着剃刀来给他们剃头!

  詹司令的脸本来已经够冷了,一听到他提及詹温蓝,那脸色简直黑的不能看,索性冷着不吭声。

  一时间,两人的对话就这么静了下来,显得尤为诡异。

  门外,袁军长带来的那两个军官正在就着烤鸭喝酒,显然一副来领导家打牙祭的模样。袁军长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进来有些时候了,再不出去,外面那两个人演得再好,也要露出马脚了。

  “乔老那边我还没打听到消息,不过,既然能让冷家光明正大地回来,估计眼下,他也没什么办法。我觉得,你最近最好小心点。冷家的人,看上去温和有礼,各个都书香门第教出来的一样,实际上,狠着呢!那个冷云溪也不是个善茬,出国转了三个月,轻轻松松回来就把一家子人捞出来,要说她没点特殊的地方,唬鬼去吧。我看,赶紧的,你乘早找乔老合计合计该怎么办。怎么说,你也就是帮了他一手,真正想要对付冷家的,还是他。”袁军长说完,站起来:“走,和我出去喝酒去。”

  做戏自然要做全场。

  冷家的一切都被监视着,分分秒就被传到他手机上来,指不定,这詹家附近也早被安排了人,如今,他们已经由暗转明,反倒变成弱方,一定要步步小心,谨防甚微。

  詹司令的脸微微一寒,却是在打开门的时候,速度换上了张笑容开朗的样子:“喝,喝,难得你来找我,今晚一定不醉不归啊!这两位小兄弟也千万别客气,我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酒!”

  说罢,四人团团围着一个圆桌,开始吃喝起来,就好像,真的是约了晚上的饭局一样。

  詹司令心情不好,却还得摆出一张笑脸做戏的同时,冷家已经结束了会客时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当李叔送走最后一位“来访贵宾”的时候,云溪的母亲张翠正好从休养院赶了回来。

  望着张翠憔悴而迅速瘦下来的脸颊,云溪站在走廊上,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送李嫂去休息的时候,李叔就站在门外,静静地对她说,母亲最近身体不好,那两老深怕女儿熬不住,天天都陪着,就怕她一个忍不住就冲了回来,反而会被那些势利眼的人气到,索性一家人一直住在休养院。远是远了些,到底讨到些心安。他就一直没有告诉李嫂。

  “妈。”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深怕将张翠一下子吓到了一样。就像当初在医院走廊坐着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送入手术室抢救的时候一样,一种微妙的心痛和悲凉在心底蔓延。

  “云溪!”张翠一把扑过来将她搂进怀里,“妈妈就知道,没事了,都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泪如雨下,张翠几乎抱着她浑身哆嗦。

  从医院醒过来,就听说李嫂割脉自杀了,自己女儿又失踪部门。天底下,没有什么比家破人亡来的更绝望,要不是自己的父母健在,她差点也要跟着去了。

  下午接到李嫂电话的时候,她简直怀疑自己是幻听。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终于还他们一家一个清白。女儿也回来了,终于,她的家人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恩。”云溪在她的怀里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曾以为,因为詹温蓝,再见到张翠,自己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其实家里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爷爷是这样,父亲是这样,伯父们是这样,甚至差点因为心脏病突发而几乎送命的母亲也是这样。

  他们关怀而体贴地避开这个话题,并不是因为避讳,而是怕,倒头来,最伤心的,其实是她自己。

  “夫人。”一声激动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楼梯口处,李嫂睁着眼,正满脸惊喜地看着她们倆。

  “好了,这下子可好了,终于,又一家团圆了。”眼睁睁地看着张翠那贵气圆润的面庞一下子憔悴成这般,李嫂却压根装作没看见一样:“先生和老爷都在上面,您赶紧去见见吧。”

  “好,好。”张翠连忙应声。转头,看见自己父母这才气场嘘嘘地跟了上来,一下子脸啪地就红了,她倒是脑门子一下子糊涂,就记得丈夫和公公和女儿,倒是把自己父母给忘了,“爸,妈……。

  ”二老摆摆手:“别管我们,赶紧上去看看,这一场虚惊下来,也不知道女婿和亲家要受多少苦。”

  张家是经商的,当初冷家被指责的罪名中,其中头条就涉及到和张氏有关。他们又早已放权,将公司交由云溪打理。冷家出事的那会,他们压根没有任何办法帮得上忙,相反,一旦有动作,反而会让人抓住把柄,心底急得火急火燎的,却只能尽可能地保住女儿无事。

  如今,见女儿一家团聚,高兴都来不及,哪会管那些细枝末节。

  只不过,自家的外孙女这是怎么了?

  怎么表情这么淡?

  二老心思一转,就有些心疼了。

  呸,都是詹家那狼心狗肺的人做的孽。

  故意亲近云溪,弄出这么一出局。

  原来就已经有些生人勿进的外孙女,如今怕是……。

  二老简直不敢往下想,但他们和云溪毕竟隔了一代,又不如冷老爷子和她那么亲近,有些话并不好说,只得不停地向张翠打眼色。

  张翠一看,当下第一反应就是拉住云溪的手:“家里出事并不是因为你,云溪,不管如何,你千万不要把詹温蓝犯的错放在自己身上。那一点都不明智。”

  云溪抬头,轻轻地抚过张翠那微乱的头发,显然,向来养尊处优的母亲一路跑过来,连仪容都忘了整理。

  “恩,放心。詹温蓝的错,自然要由他好好承担。我不会再给他伤害任何人的机会。”


  ☆、第十七章 开始


  峰峦叠嶂,林木葱郁,山花烂漫,层林尽染,山水明媚,景致非凡。

  云溪此刻的表情,让人觉得,她似乎在笑。

  张翠望着女儿这不动如山的样子,以为她是心里不痛快,故意这么说说,于是赶紧点头。她却没想到,一个转身,自己忘到身后的这句话,在第二天,被云溪用别样的手段贯彻到底!

  急着火急火燎找詹温蓝的詹司令一大清早就收到一份意外惊吓!

  “你,你怎么来了?”詹司令几乎有些大舌头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家,算起来,怎么着也该有二十年没见过了吧,这人怎么突然跑回国了?

  “少爷呢?”老头多年呆在国外,向来只听一位夫人和一位少爷的吩咐,对于这位詹司令,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礼貌到了,便可以了。压根没怎么觉得,这位是自己另一个主子。

  詹司令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全天下的人都跑过来找他问詹温蓝去哪了。他要是知道,他现在还这么急?

  “什么事?”昨天因为冷家的事情,晚上喝酒喝得太迟,眼下头疼得很,但即便如此,詹司令也没对这位老人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再不济,这位也是跟着他丈母娘一辈子的管家,詹温蓝在国外的时候也受他照顾。虽然对儿子自己掌管的公司、资产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十有八九,应该由这位管家代理。

  “出事了!”管家急得有些冲动,一下子掉头就走。看詹司令的表情就知道少爷并不在家,这个时候打他电话也不接,在这样下去,估计等他回来,整个x名下的资产都能被人压成弹丸了。

  “别急,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詹司令一见老管家这个表情,再头疼欲裂,也醒的差不多了。

  这才离冷家上下回家不到二十四小时,不会真如袁军长所说的那样,冷云溪那个丫头出奇到这种地步?这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老管家被他捞回房间,按在椅子上。心中叹道,老夫人在英国都快急疯了,这位女婿到现在却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隔阂还是没有变。也不知道夫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詹家在北京的新家,微微叹了口气。外人常道少爷是在詹家毫无压迫的环境下一路成长出来的,只是,谁又能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事情。与父亲相比,或许,这位老爷在少爷的面前,更重要的是代表着詹家。

  作为詹家唯一的继承人,承重的使命感或许让他做出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昨天收到律师公函,关于少爷名下的资产已经被正式起诉。冒充外资,涉嫌偷税漏税逾十亿元。”

  在境外注册多家公司,通过层层持股的股权结构绕开了对返程投资的监管措施,并凭借假“外资”身份继续享受每年巨额的所得税优惠。

  而公司的财务报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被人拿到相关机构检验,全部公开,里面的数据显示,作为外资企业,从5年前起开始享受所得税优惠。此外,持股76,的中国国内两家子公司也于2011年开始享受“两免三减半”的所得税优惠,这些都明显与现行的法律法规相违背。

  昨天,老夫人找来律师,对方还分析道,根据外资企业所得税法相关规定,中外合资企业合营期在10年以上的,才能享受所得税减免优惠。如未满这一年限要求,应该补缴此前享受的税收减免优惠。

  不过一般熟悉内情的投行人士都知道,通过这种返程投资方式来得以享受税收优惠的公司并不在少数,而从具体的ipo审核来看,如果当地税务机关不存在追缴的可能,那么监管部门也就不是太关注。因此,其对ipo是否造成影响关键还是看当地税务部门是否会追缴该部分税款。

  结果,压根没想到,这次的事情会闹到这么大。

  律师函直接传到到x名下的每一个控股公司,并且在全伦敦,由专业的顶尖silk(皇家律师)代理,直接一纸诉状上去。

  在英国伦敦和中国代办处,他几乎同时被告知,x被两国同时告上法庭席!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别说在国内,就算是在英国,也绝没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过!

  可事实就是,作为英国重要的纳税大户,x身份被揭露出是中国人,却靠着累积在英国的资产,假冒英国企业,对与x合作的相关企业的国际声誉度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危害”,因此,被联合告上法庭。

  如果说,当初只是想着通过补缴税金就来解决这件事,现在却完全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整个x的名誉和信誉都已经被这两场诉讼一下子弄得面目全非,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原始资金在那么多贪婪的起诉方面前,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顿时被瓜分!

  他实在坐不住了,打少爷的电话又始终无人接通,这才匆匆忙忙地直接飞到了北京,哪知道,竟然还是扑了个空!

  詹司令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开始发疼了,青筋一涨一涨的。

  据调查,冷云溪昨天和那位中年领导在办公室里呆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具体做了什么,到现在外面都没有任何风声。难道说,温蓝手下资产的问题全都掌握在她手里?所以,才能摆脱与境外分子勾结的罪名?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边在监察机构提供证据洗清冷家,另一方面却开始走诉讼程序,先挑起伦敦那边的事端,再在国内追加舆论压力?

  詹司令有些呼吸困难地站起来,原地走了几步。

  这种手段,怎么可能?这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他忽然想起昨晚看的那些照片。

  对于那些赶着跑到冷家去放低姿态,表明立场的名人们,这位当初的“准儿媳”几乎是面带平静地,毫无违和地一路接待到底。那眼神,太平静,也太自然,压根没有一点刚接触另一个层面人物的小心翼翼,也没有处处表现出冷家已经翻身,她又重回天之骄女身份的高傲。一切都是淡淡的,刚刚好,仿佛,从一开始,她站姿那一群斗了一辈子政治斗争的老狐狸面前,就是一件最平常的事情。

  仿佛,她的气场,她的手腕,早就已经在这种氛围里如鱼得水。

  错了,从一开始纠就错了。当时去给冷老爷子拜寿的时候,看到冷云溪的时候,压根以为不过是长得好看些的黄毛丫头,当年的风评向来不好,一直说她被她父亲冷冰处理着,私生活也乱的很,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个看似不起眼的黄毛丫头,结果,在最关键的时候,坏了他的好事!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如今冷家的人既然已经放出来了,詹司令确定自己已经被各路人都列为重点关注的对象。想要乘机走什么后门,完全是找死的节奏。可如果真如管家所说,起诉的事情一旦闹大,到时候想要弥补绝对无异于补天!

  资产越多,有时候风险反而越大。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只要媒体一开始曝光,会有越来愈多的人参与到这场诉讼里来。

  最可怕的一种设想,便是“垄断”!

  如果别套进“垄断行业”这个笼子里,别说一两年之内,就算是给出五年、十年也不一定能恢复元气!

  “我就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找少爷商量的。老夫人现在也急得团团转,要不是因为身体实在受不了长途飞行,眼下估计也都在这了。您想想,看看少爷还有没有什么平时常去的地方?”管家年纪其实也已经很大了,要不是因为自家少爷,哪里会天南地北地飞来飞去。

  詹司令沉吟了许久,忽然坐了下来。

  他儿子是那种看上去极为温润如玉,宛若名流雅士的样子,但心底里常常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冰冷和黑暗面。看上去,一直是他对詹温蓝的放纵,让他从南京军区一直顺心地北上来上学。实际上,一切都是因为他拿着个儿子毫无办法。

  从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不论大院里多么骄傲的小太子,看到他这个儿子就退避三尺,显然不敢随意亲近。

  后来,出了那起绑票事件,那绑匪彻底给烧得个灰飞烟灭之后,他就知道,他儿子的事情,一般人最好少出手。

  这么多年来,只见过他和人交际,相处,却从没有见他和任何人交心过。

  他当初看儿子望着冷云溪的眼神,曾一度以为,他会为了冷家这姑娘放弃一切的设计,可最终还是顺着当初的计划给实施了。

  可既然做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却突然失踪?

  到底,这个时候,他还能去找谁?

  信用卡,现金什么东西都没少,他总不至于流落街头,伸手乞讨过日子吧。

  把所有能和詹温蓝扯上关系的人过了一遍,良久,他拿出手机,播出一个号码。


  ☆、第十八章 寻回


  詹司令打出电话的那一刻,老管家望着他,若有所思。

  这个时候,连他都不知道詹温蓝的具体行踪,还能问谁?

  电话很快被接通,詹司令一直颇为焦急的语气不自觉地和缓了几分:“老友,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眼下,似乎只有你有可能知道温蓝在哪了。”

  说话间,颇有些狼狈。

  作为父亲,连自己儿子的行踪都要去求助于别人,说来,这在他而言,实在有些惭愧。

  老院长远远地看着教学楼下人来人往的学生们,一个个脸上朝气而阳光,身形活泼,性格爽直,这是普通二十来岁的人该有的模样,可他最中意的那个学生,他视为最有才华的故友之子,如今,却是那般绝望而无助。

  在他看着詹温蓝成长的十年时光里,无论再大的风浪,再危险的境地,他一直自豪这个少年坚忍不拔地平静渡过一切困难。可原来,最大的困境,其实却冥冥之中在这里等着他。

  倦怠地叹了口气,他何尝听不出詹司令口气里的急躁和心酸。可,这个时候,即便招到了温蓝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他刚想说不知道,却被詹司令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冷家的人都已经被放出来了,他不是一直担心冷云溪的下落吗?再怎么样,至少他得知道这个消息吧。”

  老院长一愣,心中不知是叹息而是悲伤,沉默了良久,轻轻道:“去他在哈佛的公寓找找看吧。”

  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了。

  詹司令忽然一静,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悲凉渐渐从心底泛开。

  那里,是温蓝与冷云溪相处最平静也是最快活的时光。

  若是,他真的在那,他又要如何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如今不仅安然回来,如今更是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刃,慢条斯理地准备在他们头上割下去!

  “怎么说?问到少爷的行踪了吗?”望着詹司令呆滞的表情,老管家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眼下一丁点功夫都耽搁不得,若还是找不到少爷,就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了。

  詹司令抹了一把脸,忽然站起来,“走。”

  也不让秘书、保安人员跟着,直接和老管家搭乘专机,立马飞向美国。

  哈佛周边,此时正是学生下课吃饭的时间。詹司令和老管家找到詹温蓝的公寓时,站在门外,使劲地按着门铃。

  良久,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处公寓是很久以前詹温蓝就已经私下够得的,詹司令也不怕里面有其他无关人等,见门铃没有作用,直接开始死命地敲门:“温蓝,给我出来!”

  堂堂一个男人,为了个女人这样神思不属,这还是他当初那个冷静自持的儿子吗!

  “砰砰砰”——

  门板都被他敲了许久,可一直没有人应答。

  老管家在一边看得眼睛酸胀得没办法,上前拉开詹司令,对着门内,静静道:“少爷,老夫人很担心你。这段时间,你一直没有和我们联系,我们都急得受不了。冷小姐,冷小姐现在都已经回国了,你难道还要呆在这,一声不吭吗?”

  那么大年纪的人,泪如雨下,即便此处是高档公寓,但人来人往,亦有不少人开始注目这边。

  有一个华裔女学生从旁走过,神色怪异地看着他们,见他们说的都是她的母语,忍不住停下来,听了一会。

  直到听到那句“冷小姐”,整个忽然一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风一般地冲到詹司令他们面前。

  “你们刚刚说的那个冷小姐,是不是wang?”在哈佛的华人圈子里,詹温蓝和wang这一对简直是明星情侣,在他们离开哈佛前,她曾有幸在一个华人学生派对上见过他们。

  “wang?”老管家诧异地看着这个女学生。没听说冷云溪的别名姓“王”啊?

  “对了,她中文名不叫这个。我想想,我想想。”女学生有点激动地按着太阳穴,脑子动得飞快:“对了,叫冷云溪,我记得,有人这么叫过她。”

  “对,对,你认识冷云溪?”老管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是前段时间,詹学长特地回来,拜托大家,如果有冷云溪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女学生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两个男人,“难道你们不知道?”

  詹司令一听温蓝竟然真的回到哈佛,心下一定,赶紧道:“我是他父亲,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女学生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华人圈子里一直传詹温蓝的出生不同寻常,如果这人真的是他父亲,她还是有点畏惧的。

  “就没有点其他的线索?”詹司令心急如焚,都这个时候了,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难道就这么断了?

  女学生支支吾吾地看着他们,良久,用手指了指对面的那栋公寓。

  “那是冷云溪曾经住过的公寓,前段时间听说被别人买下来了,要不然,你们去那边问问看?或许,詹学长有去那里问过冷云溪的消息。”她们这群平日里极少和wang打交道的人,詹温蓝都来询问过,没可能会放过那个买下wang曾经居住公寓的人。

  詹司令忽然见到一点希望,赶紧点头,拉着老管家就朝对面走去。

  两栋公寓其实离的很近,二楼的窗户打开,估计都能把对方的房间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越来越多的人投来惊异的眼光。

  詹司令自当上军区首长以来,还从未被这么多人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过,可眼下,顾不了这么多了,眼见整栋公寓灯都关着在,几乎有些茫然地一直按着门铃。

  当门从里面被人打开的那一刻,他几乎是震惊地望着眼前那个人,忽然,全身失了力气。

  “少爷?”老管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默而冰冷的人,几乎浑身一抖,差点晕了过去。

  到底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满脸的胡子几乎都把下巴遮得看不出原来那个清俊的样子,就像是堕落的赌徒,整个人都是具空空的行尸走肉。

  “你们来了。”詹温蓝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莫无表情地转身又重新回了屋子。

  詹司令咬紧牙根,大步往前一迈,眼看一把就要把詹温蓝抓住,却被他忽然伸手一挥,拍开。

  “啪”——

  那声音清脆得有些刺骨。

  被惊吓到了老管家一下子回了神,整个人都有些神思不属。

  外面人打探的眼光越来越多,他拉着詹司令进了屋,赶紧将门锁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打量起这栋公寓。

  一看就是女生的住处,四处墙壁的颜色都比较青春活泼,以少爷那喜好深色黑白的性格,竟然住在这里,他简直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性出了问题。

  詹司令被刚见到自己儿子邋遢而空洞的模样激得失去了理智,眼下使劲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缓缓地放松下来。

  “你把冷云溪的公寓买下来,就一直住在这?”他几乎有一种恐怖的预感,他的儿子变了。当初,在冷家放下“证据”都毫不动摇的儿子,绝对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詹温蓝穿着件黑色的衬衣,露出了半截双臂。长时间呆在房间没有出门,不仅脸上,就连那胳膊都已经带出一种病态的白色。

  脸色白得更是怕人,如果不是看到他还能行走,说话,简直让人怀疑他身上是那种即将走向死亡的老人才拥有的暮色死气。

  只三个月不见,他瘦得惊人,原来强健的身体,竟然现在穿着那衬衣,锁骨的地方都塌陷下去,更别提,他那很久都没有修理过的胡须,当初玉树兰芝的公子,眼下就像是个流浪汉。

  可最两人觉得触目惊心的是,詹温蓝眼底里一丝光都没有,仿佛看到什么都一种表情,那里面空的像是一座坟。

  “温蓝,你别吓我。”詹司令颤抖地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扶着他那细细的手腕,满眼的酸涩,胸腔内几乎被一种复杂到悲愤的心情所充斥。

  怎么会?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儿子,从来冷静自持的温蓝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她已经回去了。温蓝,冷云溪都已经回到北京了。你还要在这傻傻的等多久!你这是在罚自己,还是在罚我?”他忽然抱住詹温蓝,沉声喊道。

  怀里的这具身体一直僵着,仿佛是一具毫无温度的木偶。

  只是,当詹司令提到“冷云溪已经回到北京”的那一刹那,忽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度!

  “她没事?”他怔怔地望着父亲,生平第一次,用一种小心翼翼地神情惊喜雀跃地望着他。

  詹司令点头,使劲地点头,甚至从怀里拿出手机,将那些照片翻出来给他看:“看,昨天冷家的人就都放出来了。他们都好得很,冷云溪更没有任何问题。温蓝,你看,你爱的冷云溪,活生生地就在北京。”

  詹温蓝几乎是贪婪地一下子抢过手机,双目火热地盯着那些照片。

  他反复地,来来回回地看着那些照片,照片信息上赫然显示的是昨天晚上拍摄的,真的,这一次,再不是幻想,不是他每晚做梦会出现又突然始终的那个幻影。

  是活生生的冷云溪,是她!

  “回去,我要回去!”

  他忽然上楼,将护照取出,整个人都疯魔了一样,直接穿着那破破旧旧的黑色衬衫就要离开。

  “少爷,你别急。我有话要和你说。”老管家见他一见冷云溪,什么东西都不管不顾了,赶紧手忙脚乱地将他拉回来。

  “冷小姐是回去了,但,她眼下,大约并不想见你。”虽然有些语气模糊,不过,老管家到底把话给一下子说完了:“现在,你手底下持股的公司都被送上法庭了。不管怎么说,冷小姐都已经回了北京,想什么时候见都有机会,可如果你再不处理公司的事情,再过几天,事情就再也控制不住了。”目前,老妇人请了专家团队和金牌顾问,好歹没让事情白热化,但也只能拖着时间,尽量等到他把少爷请回去。时间眼下是最奢侈的东西,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万一有人在开庭前就直接将事情捅到报纸上,即便最后能够顺利解决,公司和x的声誉也绝对挽回不了了。

  詹温蓝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老管家见他这幅样子,深怕他一直呆在这公寓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赶紧将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老夫人的身体不好,现在也是勉强在撑着,少爷,无论如何,你得挺过这一关啊。”

  詹温蓝忽然握紧双手,突然用力将身前的衬衫一扯。

  黑色的纽扣一下子掉了大半在地上,他看着这熟悉的公寓,每一处,每一处,都有她曾经的身影。可现在,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

  空洞的不仅是他的身体,更是他的灵魂。

  他忽然转身,上楼,走进浴室。

  打开淋浴,整个人站了进去。

  黑色的头发被水珠冲洗着,浑身站在那水柱下,像是被温水煮着的青蛙。

  沉甸甸的双眸里,渐渐地多了一分身材。

  忽然,他拿起毛巾,整个人走出浴室。

  “先回北京。伦敦的事情,我回头再处理。”再次出现在大厅,换上了干净衣服,已经将胡须刮得干干净净的詹温蓝对着詹司令和老管家,冷静地落下这句话后,就直接走出了公寓。

  老管家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辛辣的酸味。

  少爷已经连理智都没有了,现在,脑子里只有那个女人了,是不是?

  连他当初拼搏了那么久的基业都不在乎了,是不是代表,只要能重新让冷小姐回头,就算让他手里的公司立刻破产,他的眼睛都可以不眨一下。

  老妇人千辛万苦培养了这么多年,结果,少爷竟然变成了这样?

  老管家悲伤而寂寥地佝偻着身体,第一次,有一种不可负担的空寂……。


  ☆、第十九章 再见面


  詹温蓝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从云溪那幢公寓出来之后,就跟着詹司令及老管家去了机场。

  上了飞机,随意拉了条毯子搁在身上,他望着窗外渐渐渺小的土地,神情有些急切。

  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过觉,精神一直极度紧绷,虽然一直有预感,云溪并不会那么简单就溺死在那条河里,但他总是每每想起当晚,就惊得浑身颤栗。

  他没想到,就在返回北京的空中,他竟然久违地睡了一个小时。

  而这次睡眠几乎是在梦里度过。

  梦里是一片湛蓝湛蓝色的海洋,无边无际。天上浮云朵朵,更是广袤浩远,仿佛一切在这里都是最简单最微小的存在。

  红火的滑翔翼犹如一道流云,在湛蓝的天空绚丽出妩媚璀璨的流光。

  海风带着潮湿的湿气向人袭来,天上的阳光耀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白色的云朵流泻而过,似乎锦上添花的一道道暮霭,碧玺的天,灼目的光。

  “你看,你最喜欢的风景就在眼底,你最爱的海风就在耳边,你最痴迷的骄阳就在面前,我答应过,一定把最美好的一切捧到你面前。”海滩边似乎站着一对情侣,他远远地望着,明明离得很远,可神奇的是,他们说的一切,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显然,此刻男人在说着最美好的情话,女人已经感动地泣不成声。

  “我把你最喜欢的一切都送给你,你也送我一个我喜欢的吧……。”男人再接再厉,搂着女人轻轻一笑。

  女人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好啊,你要什么?”

  “把你送给我吧。”温暖的呼吸慢慢一顿,良久,男人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心中最大的期盼。

  詹温蓝静静地看着那对在海边相拥的男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豁然睁大,下一刻,倏然转身!

  天空下,就在他身后,一道蓝色的身影似是有感,朝他看来。

  “她”就站在那里,熟悉而眷恋的面容在那海边的阳光下耀目得几近让他窒息。

  她就这样朝他看来,目光直直地穿透了他,像是压根就看不到他这个人。

  突然,天空风声大震。

  “她”转而仰头,看向天际。

  火红色的滑翔翼恰好从那道身影前蹿过,如风一样翱翔而去,恣意盎然,卷起阵阵狂风。

  那风如同烈焰,从那道湛蓝的身影上袭过,瞬间,“她”的周身被那轻薄飞扬的裙摆包围。

  “她”却只是仰头,毫无所动。

  那眼神如此清洌,又如此专注,却有没有丝毫影迹。似乎,那火红的滑翔翼在“她”眼底也不过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烟火。

  只留,那一道幽雅清冷的背影,独独让他无法转开视线……

  詹温蓝浑身一惊,忽然一下子从座位上震醒过来。

  瞳孔一阵放大,浑身都开始出汗,他望着窗外那层层的云朵,忽然醒神——原来,自己还在飞机上。

  老管家担忧地看着他,眼底有藏不住的惊慌:“少爷,你怎么了?难道是做恶梦了?”

  做恶梦吗?

  詹温蓝自嘲地咧嘴笑笑,却忽然觉得笑对于他来说,已经太难太难,他几乎已经快忘了,该如何去牵扯嘴角,做出笑的姿态。

  “不是噩梦。”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梦,他见过,实实在在地用眼睛刻进脑子里的景象,怎么可能会是梦?

  那是云溪第一次和张先生合作拍摄电影《天空之盟》的现场。

  他记得清清楚楚,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海边,仰望天空,那是男主角用火红色的滑翔翼向女主角求婚的戏。现场所有的女性都几乎疯魔了一样的捂着心脏,双眼通红。却只有她一个人,漠然地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他那时曾想,到底这个女人是铁石心肠,还是要求太高?

  连这样的求婚场景都不能打动她丝毫,以后向她求婚的人可真是倒霉。

  他那时却没想到,竟然会是他自己最后成了当初同情的对象。

  一年多后,他站在冷云溪的房间里,将冷家犯罪的“证据”整齐地摆放在她梳妆台上,然后,穿过那房间里的家具摆设,静静地站在浴室外,听着里面的水声。

  那一刻,他明明是准备转身就离开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像是着了迷一样站在那里,动都不动。

  生平忽然明白有那么一种情绪叫心潮澎湃,有那么一种思绪叫情不自禁。

  去爬云溪的窗台,本只是为了将东西放进去就走。可不知道为什么,鬼迷心窍,望着那在浴室里模模糊糊的身影,忽然就生出一种冲动。

  求婚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花前月下的浪漫,只是傻傻的拿着颗钻石,那时,心跳得几乎都不像是自己的,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她轻轻将盒子里那枚戒指接过去时,她装傻地看着他:“同意什么?”

  自己已经抑制不住什么情绪,只一个动作,扣住她的后脑,浓烈的吻像是怎么也不够——“同意当我的女人。”他的回答既简单又直接。

  那一夜,明明长夜漫漫,他在说着一个最可怕的谎言,可他如今,只记得她在他的怀里,眉目舒展,嘴角含笑,终是轻轻点头。

  这么一场不够浪漫的求婚,却是他后来无数次在漆黑的不眠之夜里唯一甜蜜的回忆。

  现在想来,却忽然觉得嘲讽可笑。

  若是真的没有想过求婚。那枚钻戒,又是怎么来的?

  到底,还是他执迷不悟了。

  这三个月来,每一次他即将睡去的时候,都回到河畔边。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一见钟情?詹温蓝,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天生凉薄!”她带着一股沁着冰雪的笑望着他,最后一个字堪堪落下。

  一声枪响,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向后倒去,跌落在那岸边,顺着重心,一个后仰,跌进那河水里,瞬间没顶。

  接着,就是三个月的杳无音讯。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就这么什么也不用做,竟然可以这么简单地就把他的心给撕成碎片。

  不,是他错了,一切都是他在刻意接近她的那一刻就错了……。

  詹温蓝疲惫地闭上眼睛,再也睡不着,静静地坐着,等待飞机着陆。

  抵达北京的时候,整个天都已经闷闷的露出一丝光亮。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早上还是傍晚了。只觉得几乎已经筋疲力尽。

  家里来接机的人无声无息地候在一边,他看着父亲和管家,微微垂下双眸,淡淡道:“我单独去冷家,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一愣,迟疑地看着詹温蓝:“温蓝,如果你一个人去的话,冷家……。”詹司令知道,是自家理亏,但是让自己珍之重之的儿子就这么送上门给人羞辱,他又完全舍不得:“冷家一定会对你不客气。再怎么说,我好歹还有些职务在身,和你一起,不到万不得已,冷家总归不会直接翻脸。”

  老管家也在一边使劲点头,“少爷,你做事向来最注重方法,眼下就这么直接上门,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你们走吧。”他沉默地看他们一眼,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家里来接的车辆有两部,他直接坐进其中一辆,速度驶离。

  詹司令在身后看得狂跳脚:“怎么就这么犟,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高兴!”

  满脸的怒气却在看到老管家那悲伤的表情后,戛然而止。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在这场和冷云溪的感情关卡里,最后泥足深陷的竟然会是自己那个真正冷清的儿子。

  “走吧。”疲倦地挥了挥手,他和老管家坐上另一辆车,开向詹家。

  身后,天空的启明星正微微发亮,整个飞机降落的地方一片荒芜,风轻轻吹过,带起一片尘土……

  詹温蓝到冷家的时候,车子压根上不去。

  以前是因为所有的守卫对詹温蓝的脸极为熟悉,认识他是冷小姐的男朋友,所以俱是客客气气,连安检也没有,直接就放他上去了。

  冷家被“请去协助调查”的事情发生之后,虽然明面上大家都猜测是乔家的那位老先生做的安排,但对于“证据”明摆摆地放在冷云溪房间的事情,这些本就是从军队中刷选出来的顶尖苗子还是猜得出一二的。

  守卫们冷眼看着詹温蓝从车上走下来,一步步地向着山上走。

  谁也没去拦他,在他们这群可以流血但绝不可以背叛亲人朋友战友的士兵眼中,真正有资格对这个人冷眼以待并剥夺他尊严的,应该是山上冷宅里的那一位。

  从山下到山上,他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每过一段时间,就有车辆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车内坐着的人,都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着他,随即,毫无迟疑地驶离,开向冷家。

  他知道,这都是去拜访冷家老爷子的人士。

  从冷家上下被放出的那一刻,冷家的地位不仅没倒,更是让许多人猜测,在这次事件后,为了弥补不实的调查,可能会有更重要的荣誉降临在这个家族。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山上走去,空荡荡的胃里什么也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一种灼痛的感觉。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种久违的熟稔。

  这是她的家。

  冷宅被封的时候,他进不来,只能转身离开。

  他离开北京,疯了一样地去美国买下她在哈佛附近曾经住过的地方,只不过是为了能多留住一点曾经她的气息。

  他将自己关在那公寓里,眼前全是当初留学时,她的倩影,可空洞,除了空洞,再无其他。越是呆在离她曾经很近的地方,他越是觉得空洞。

  终于,在他觉得,这条路越来越长的时候,那无数次来过的地方,终于近在眼前。

  偌大的宅院内,人潮汹涌。

  许多曾经熟悉的面孔朝他看来,眼底均闪过一道浓烈的不可思议以及迷惑。

  一些人尴尬地朝他笑笑。多数人的眼中,他这个冷云溪的男朋友和他们一样是墙头草,冷家众人被带走后,他也随之消失,詹家作为冷家的交好世家也一直没有出出面帮忙。和他们隔岸观火的性质没什么两样。所以,除了尴尬,隐约间也有一种万幸。

  看,连别人那么亲近的关系都可以闻风而动,趋利避害,自己和冷家说起来也没什么多大纠葛,会袖手旁观也是人之常情嘛。

  有些人则不然,他们甚至怪异地看着詹温蓝,满眼深思。

  詹司令和南京军区那位刚上调的梵家可是订婚喜帖都发出来了,既然詹温蓝和冷云溪都已经掰掉了,他现在又跑来是做什么?

  说起来,和他即将订婚的梵良慧也是梵家捧在手上的掌中宝,听说为了和他在一起,去年就从芭蕾舞团辞职回家,如今定居在北京。总不会,詹温蓝在这个订婚的节骨眼上,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吧?

  人影憧憧,眼光烁烁,却没有一个人贸然上去和他打招呼。气氛突然有些凝滞,总觉得,一股风雨欲来的样子。

  一直负责看门的侍卫官忽然见到这个曾经熟悉的人,差点没拔出手枪。作为冷家真正的心腹,他们当然清楚那天冷家被搜的事情始末。

  李叔站在暗处,看着手下一群人几乎用一种狼一样的眼光狠狠地盯着詹温蓝,仿佛只要他再靠近一步,他们立马就会扑过去,让他好好尝尝骨头脆裂的滋味!

  “都站在这干嘛?”李叔冷哼一声。

  一直有些凝固的空气忽然变得压力更沉。

  那群年轻军士回头看向他,一时间,都训练有素地恢复了莫无表情。

  “该干嘛干嘛去!为了一个闲杂人等,弄得自己连平常的水平都没有,等会都给我围着山跑三十圈去!”李叔的话向来很少,但这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他的话从来所言不虚。这是真正从战场上杀人活下来的老兵,更是在后来无数腥风血雨下存活下来的刚硬男人。没有人有异议,同时高喊了一声“是,长官!”便各回各岗,各司其职。

  让人最心冷的,便是在你心心念念如何道歉的时候,对方却连给你开口的机会都不曾。

  詹温蓝望着李叔从他面前平静地走过去,连眼角都没朝他看来一眼。

  显然,李叔虽对着这满院子来投靠冷家的人士没有半分亲近,可对于詹温蓝来说,更是冷淡如陌生人一般。就如同,从头到尾,在他们冷家人的生活中,他,詹温蓝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詹温蓝静静地看着李叔消失在冷宅的大厅入口处,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在他看来,这世上一切都不重要。

  只有一个人,他现在只想见到那一个人。

  “哎呦,我说,这人怎么长得这么眼熟?”一个讥讽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响起。曾经只要一上了桌子就立马埋头苦干的小白白,冷眼望着詹温蓝,淡淡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咱们学校的院草大人啊。司令之子,名门之后,这么高贵的人,怎么纡尊降贵出现在这啊?”

  “哪里高贵,哪里名门了?小白白,你眼睛绝对出了问题。”另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边响起,鎏金静静道:“明明这人左脸刻着‘忘恩负义’,右脸刻着‘卑鄙无耻’。哎呀呀,真不好意思,我家是商人,疏于管教,不知道怎么拐弯抹角的骗人,一下子把实话说出来了。詹院草,你可千万大肚能容啊。”

  今天一大清早,鎏金再也忍不住家里的圈禁,直接翻墙出门,约着司徒白就往司徒白那里跑。结果发现,竟然同病相怜,她家里的人也不知道长了什么千里眼,竟然也知道冷家出了事,专门派了人跑到北京这来盯梢司徒白,简直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深怕她乱跑惹事。结果,鎏金就装作是突然肚子疼,拉着那个司徒白,使劲地喊“不行了,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那保镖又不认识她,整个寝室楼的人都把她和司徒白包的水泄不通时,他去叫了救护车。

  结果他一走,鎏金立马从挺尸状态恢复成正常“咦?好了,没事了。老天保佑。”拉着司徒白乘机就溜了。

  等到云溪这来,天都已经黑了。

  虽然她们也心怀愧疚,可眼下,一看到这个詹温蓝,气得恨得立马上前咬下他一块肉。

  当初,她们真的是瞎了眼,竟然还会撮合他和云溪。每每想到云溪在知道自己被詹温蓝背叛的那一刻的心情,她们就恨不得杀人!

  司徒白当初被厉牧骗的时候,她们就恨不得将厉牧剁了,但厉牧虽然花心,却从头到尾,好歹对司徒白的感情并没有带有其他的企图。

  可他詹温蓝呢?

  他竟然拉着整个冷家作陪,从一开始,就显然是意有所图!

  或许,从那晚在“不夜天”,他尾随她们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是一个骗局。

  什么爱情,什么不离不弃,到头来,不过都是假的。

  “两位好歹也是接受高级教育的知识女青年,这样说话,实在有点不符合淑女风范。”grantham温和却带着无奈的声音匆匆从两人身后传来。

  鎏金和司徒白俱是一愣,望着grantham表情依旧有点愤愤不平。

  “不相干的人,管那么多干嘛?你们不是来见云溪的吗?”grantham扫视了一周,盎然发现,今天的人竟然比昨天还要多些。估计是看打头阵的墙头草形势不错,让最开始拉不下脸皮的人眼下都跟着效仿来了。

  不过,grantham皱着眉看向詹温蓝。这一位,现在来玩浪子回头金不换,是不是有点太恶心了?

  门内,听说grantham来了的张翠立马收拾了一下手边的零碎东西,跟着侍卫官向大门走去。

  昨晚,李叔就已经把她住院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和她说了个明白。

  算起来,冷家如今能这么快洗脱嫌疑,得以清白,grantham绝对是出力不少,特别他还身份特殊,丢下在欧洲的访问突然来北京只是为了给他们作证,这一份恩情,无论如何,她都感怀于心。

  本城金家的女儿和江南首富的女儿竟然和云溪是同寝室的同学,张翠没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不过,作为一个母亲,她对金家及司徒家宁愿把女儿锁在房里、派人监视,也不肯让她们牵扯进冷家的事情却十分理解。

  毕竟,金家和司徒家俱是生意人,在财富面前或许有话语权,但是,牵涉到了特殊的政治方面,无论是谁,她们却是自身难保。特别,还是鎏金、司徒白都和云溪一起经营“古玉轩”,只怕即便她们出来给冷家作证,也会被打上“共犯”的罪名。

  所以望着那两个羞愧的女孩,张翠只是安抚地摸摸她们的头顶:“快上去吧,云溪就在楼上。”今天招呼了许久的客人,老爷子即便是默许了的,也忍不住有些心疼孙女,也不管这么多坐在庭院的“客人”,直接让云溪上楼休息。

  只是,这群人也却是够“毅力坚定”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不肯走!

  张翠轻笑着看向grantham,“谢谢你这么不辞辛苦地来帮忙,不论如何,我们冷家都欠你一份情。”

  有人艳羡地看向这位外国人。长得这么帅也就算了,身份特殊是个伯爵更是没办法,可冷家以后可是要扶摇直上的节奏啊,欠下一份情,大庭广众的,这话完全就是承诺啊。

  可没办法,谁让别人是患难见真情呢。眼红不来!

  “阿姨,我想见冷云溪。”一直被无视的詹温蓝突然转身,朝张翠说出了进门的第一句话。

  “谁是你阿姨!”一直端庄大方的张翠忽然尖锐地后头看他一眼:“我当不起你这声称呼。你詹家高门大户,我们打不起交道。你还是早早回去吧,免得你父亲到时候跑上门又来给我们安个‘拐带人口’的名号!”

  张翠的心都在滴血。

  自家女儿当初明显对詹温蓝并不是特别上心,还一直告诉她那个二堂姐和詹温蓝才是绝配。要不是,她一直看着这孩子对云溪一往情深,默默守护的样子,她怎么会默认云溪和他一起出国留学。那可是将女儿的半只手都交到了他詹温蓝的手心里!

  想当初,还在南京的时候,他詹家压根还没有发迹,要不是老爷子的帮忙,詹家能出个司令?

  为了权势翻脸弄得家破人亡的事情她不是没看过,商场上翻脸不认人的例子也比比皆是。她倒还没有脆弱到那种弱质女流的地步。她能原谅詹家想要在名利场上更进一步的野心,但,凭什么,要拉着她女儿做垫背的!

  他詹家的男人都不是死光了!想要拼前程,用堂堂正正的用军功说话,为什么要拉着她女儿的爱情做陪葬!

  她冷家欠了他詹温蓝什么!她女儿又欠了他詹家什么!

  那萧然她虽不清楚是为了什么,陈昊看她女儿的表情她自认不会看错。在冷家最危难的时候,被她冷眼以待的陈昊都能不顾一切地为冷家周旋,他这个自诩深情款款的“未婚夫”到头来却是真正将他们置之死地的刽子手!

  “我想见冷云溪。”詹温蓝望着表情发狂的张翠,沉声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却是真如她所说,并未再叫她“阿姨”。

  “说人话,你听不懂吗?云溪不会见你的,你赶紧给我滚!”张翠冷眼看着他,直接回身,拉着grantham和司徒白、鎏金就往房子走。

  一截古铜有力的臂膀突然挡在她的面前。

  詹温蓝不知何时,竟然一个晃神就挡在了他们前面。

  张翠的脸豁然沉了下去。“怎么,你还行要对我动粗?”

  詹温蓝望着她,一动也不动:“我要见冷云溪。”

  还是这么一句话。仿佛,他除了这一句话,就不会说其他的一样。

  张翠怒极反笑,“还翻了天不成!在我冷家,我说了不见就是不见。有本事,你把你那个厉害的爹叫过来,看他有没有脸跟我对质!”

  詹温蓝双目一暗,什么也不说。但,他压根没有让开路,仿佛就准备这么沉默地挡住他们,无论张翠说话说得再尖锐,他绝不移开半步。

  整个院子的人都望着这边,已经有些琢磨着这个时候不出手实在对不起自己的智商,眼下正是露脸的大好机会啊。

  “詹公子,既然冷小姐不想见你,你看,你还是回去吧。冷夫人的身体不太好,你要是把她气到哪,冷小姐只会更不愿见到你的。”

  “对啊,对啊。冷小姐要是想见你,自然会见你的。你现在拦着冷夫人,又是何必呢?”

  “冷老爷子的脾气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乘着还没惊动他老人家,赶紧走吧。”

  大家不一而足地都开始劝道,恨不得立马将他拉开,可顾于情面又不好做得那么显眼,只得苦口婆心,慢慢开解。

  “这是在干什么?”一道清幽冷雅的声音突然在院子中响起,芬芳的庭院似乎一下子被月光笼得越发朦胧。有一种冷冷的香味忽然在空气中传开,仿佛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冷香,极为飘逸。

  众人同时转身,却见一人轻轻踏着月光徐步走来,神情幽幽,神色清清,却让人没有来地从心底深处升出一种不能自抑的沉迷。

  这就像是突然从天边上走下来的人物,满面风华,眉目惊人至极。

  常听人道如画中名士,写意风流,如今,看到这般人物,才惊觉,那些古诗词中最美好艳丽的华章原来并非故人凭空杜撰,而是真的有这般如诗如画的存在。

  “你是?”张翠亦给这个看似踏着满身风月的男人的容貌给惊呆了片刻,可一想到当初也是因为詹温蓝的风度极好自己就看偏了眼,如今望着这么一个无论气势还是长相都更胜数倍的人,只觉得没有来的害怕。

  李叔怔了一会,虽是见过这人数面,但每次都被他那极致的面貌和风神如玉的气质惊愣,眼下看着这人竟明晃晃地走来,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在晃神。

  “你到底是……”张翠正待再说话,突然,房子里蹿出一个身影,竟是李嫂。

  “啊,你是,你是小姐的朋友吧。”李嫂有些喘地望着峤子墨,仔细地又看了一遍,确定是那天到四季酒店来接小姐的人。不过,那天下雨,这人站在雨幕中是诗情画意,现在站在月光下,竟然有些烟波杳渺的朦胧,简直就不像是个凡人了。

  她赶紧看了夫人和自家丈夫一眼,“小姐和这位先生认识的,”她忽然卡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难道说小姐和他是朋友?可看样子,两人之间也不怎么交谈。就她那天在四季酒店所见,或许,小姐与他认识,但深交,却说不准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张翠有点脸红,这时候发现刚刚被詹温蓝那一拦,自己连理智都没了,简直是风声鹤唳,一时间有些讷讷:“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峤子墨轻轻地笑了一笑,那模样,竟然又看呆许多人。即便满是大老爷们的庭院里,也一下子响起许多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一时间,拦在半路的詹温蓝反倒像是一个背景一样。

  “云溪在吗?我要见她。”同样的意思,由峤子墨说来,grantham挑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竟觉得这语调看似漫不经心却有点缱绻意思。

  似乎注意到他的注视,峤子墨亦回视grantham,面容优雅而清俊,“好巧。”

  grantham摇头,这人看来是早就习惯自己在场,别人都是无物的主。他明明站在这好久了,他倒仿佛是才发现一样。

  “大公子没来?”grantham看了峤子墨身后一眼,除了低调停在一边的车子,几乎什么也没有。奇怪,峤子墨都来了,大公子没理由不来啊。说到底,当初,在欧洲,就他观察而言,冷云溪在他和大公子之间,若说交谈,还是和大公子交流的更多。

  峤子墨慢慢转头,视线自下而上斜视,眼角处带出一抹惊人的光芒,颜色逼人,当场许多人都惊颤了一下。

  只听峤子墨道:“他还有点事,我来代劳。”

  看望别人,原来也是可以代劳的啊?

  受教了……。

  grantham简直是面带惊讶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嫂见众人都在发呆,不是望着这位峤先生两眼惊艳,就是堵在路口像是一座雕塑,咬了咬牙,直接道:“我带您去找我家小姐。”

  她刚转身,谁知,詹温蓝竟然还是堵在那里,动都不动。

  他似忽然从沉默中觉醒,双眼沉沉地看着峤子墨,良久,冷然道:“你是谁?”

  峤子墨望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张翠已经先一步冷笑一声:“你又是谁?凭什么在我家对我们冷家的客人这么没礼貌!詹温蓝,乘我还没发脾气之前,你赶紧给我消失。”

  詹温蓝纹丝不动,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峤子墨。

  他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并不浓烈,但却像是烙印一样,从这个陌生男人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无声无息的发生。

  “你就是詹温蓝?”峤子墨似乎勾了勾唇,一片旖旎分光下,双眸中光芒一闪,这一刻,竟连天上的星光都变得暗淡了几分。

  “原来,冷云溪曾经喜欢的人就是这个样子。”

  他开口,说话的对象倒不像是对着詹温蓝,而只是一个模型,或是一个模具,而这个模型或模具名曰——“冷云溪的旧爱”。

  詹温蓝手心一紧,青筋隐现,正要上前。

  忽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大厅传来。

  “子墨,你来了。”

  冷家真正的掌舵人,赫赫冷氏第一人——冷桩髯站在灯火璀璨处,静静地望着被众人围住的峤子墨,向来气势惊人的眼眉处竟露出了一丝笑意。

  所有的人显然都愣住了。曾几何时,见过这位铁腕人物露出这样的清风拂面的表情?似乎,在这位访客面前,他连平日不时散发出来的煞气都少了一些。

  而这位峤子墨竟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一般,仅是淡淡地朝着这位开国将领点了点头,“冷云溪在吗?”

  老爷子望着他,似乎有些诧异,良久,却是豁然一笑:“过来,我带你去见她。”

  在所有人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的时候,峤子墨平静而悠然地跟着冷桩髯的步子,一步一步,就像是在庭院里散步一般,上了冷家二楼。

  身后,grantham呆呆地看着,张翠静静地望着,司徒白和鎏金傻傻地盯着,李嫂双手一合,不知不觉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这是几个意思?

  老爷子突然出来,却把满门宾客都晾在一边,单为峤子墨领路,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

  “子墨?”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人是什么身份?”院子里突然像是炸雷一般,所有上门来访的人一下子都快疯了。

  这人是谁?年纪轻轻,竟然敢和冷家老爷子以平辈的身份说话?看那样子,老爷子竟然还一点都不以为许,反而极为熟悉。

  “没听说这么个人物啊。可长成那样,按理来说,就算是没什么身份也不应该没人认识啊。”这一次说话的人典型是被刚刚峤子墨那模样给惊得才回神。

  眼看老爷子都亲自出现又回去了,冷云溪也不会再出来了,院子里又站着詹温蓝这么一个煞神,大家也都没兴致在这苦等,一个个赶紧下山,暗中调查这么个神秘的“子墨”到底是什么来路了。

  开玩笑,整个北京,能让冷桩髯这么纡尊降贵的人,有几个!

  漆黑的天,冰冷的月。

  詹温蓝静静地站在原地,就连张翠都不再搭理他一句,直接带着grantham、司徒白、鎏金等人进屋,偌大的院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一人,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美国的那栋公寓。

  即便那里都能看到她曾经的身影,但那里都没有她。

  这时,他瞬间若有所感,忽然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窗台。

  一道倩影堪堪从窗后走开,再也没了身影。

  他静静地望着那个窗户,双眼露出一股坚定的信念,似乎恨不得立刻奔上去,却听那些侍卫官们咬牙切实地忽然围了过来。

  有了刚刚李叔的教训,他们也不再横眉冷对,但就是这么直接围了个圈,将他圈在里面,动都不动。

  云溪从窗后走过,坐回在书桌后,静静地打开了电脑。

  视频显然是一直接通的,有六个人同时在线,刚刚一直在交流着什么,一看到她上线立马都安静下来。

  这六人分明都是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外国人,可看到云溪时,眼神都极为礼貌,甚至有些隐隐的尊敬。

  云溪支着下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让那六人有些慌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已经请了silk(皇家律师)将x先生告上法庭,但因为英国律法的缘故,后面的诉讼非常麻烦,如果走正常程序,估计这案子最快也要过三个月才能真正判决。”一个带有浓重伦敦口音的男人当下忍不住,首先开了口。

  云溪望着他们,空灵的眉目中闪过一道金光,那样子让六分忽然想到中国古老的图腾——浑身金黄可以腾飞而起的巨龙,再一晃神,却见视频上的女子神色如常,皆是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那之后,六人脸上的震惊转为恍惚,然后,倏然化为绝对的敬佩!

  “我们会按照您的指示办理。”六人说完这话的同时,云溪已然按下电脑按钮,视频顿时恢复一片漆黑。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云溪,睡下没?爷爷带了个朋友来见你。”

  她慢慢地闭了闭眼,下一刻,“咯吱”一声,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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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知道我为了这章花了多少心神,从晚上八点半一直码字码到凌晨一点半,这是什么节奏,就是为了给你们万更啊!明天,过生日,要有友人出门庆贺我又老了一岁,更新时间估计还是在凌晨,孩子们,祝你们看文幸福。


  ☆、第二十章 对视


  “云溪,子墨好像有点事找你。”冷桩髯站在云溪房门外,微微对她一笑,两鬓斑白在灯光下越加显得有些耀眼,他眼神慈爱地看了云溪一眼,随即对峤子墨轻轻点头,“你们先聊,待会我来找你。”

  云溪一直感觉自家爷爷和这位峤子墨之间与其说是忘年好友,不如说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交情,以至于年纪相差这么多,老爷子却对峤子墨颇多礼让。

  峤子墨淡淡的眼波在云溪面上一扫,若有所思,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朝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一会去找他,便进了云溪的房间。

  这个人……。

  云溪眉目微微一挑,有一种越来越奇怪的感觉。

  似乎,他们之间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她连请进的手势都没做,他就已经坐在她平时习惯坐着的位子上面了。

  冷桩髯朝云溪笑了笑:“我先回房了,你们自便。”

  峤子墨看着云溪的电脑桌,神情似乎奇妙,优雅的双手轻轻从桌上掠起一副照片。照片里的小人儿眉目弯弯,神情却倨傲而嚣张,和眼前这张看似空灵实则莫测的女子仿佛完全两个人:“不太像。”

  “什么不太像?”云溪眯了眯眼,看着电脑桌上已经阖上的笔记本电脑,若有所思。

  “你以前的样子和现在,不太像。”峤子墨清幽一笑,房中的光线似乎因此微微一暗,转而又乍然一亮。

  云溪看了一眼他指的全家福,“那是好几年前拍的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会不长大?”房间里的摆饰基本上都是张翠弄的,她从来不是很在意。桌上除了一些常用的工具书和电脑外,也就放着这么一张多年前冷云溪刚考上高中时的全家福照片。

  那是她未重生前,此间屋子真正的主人的模样。算不得天真浪漫,却也眼中带着不解世事的欢脱,只不过脸上带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在她看来,却不过只是个出身显贵却脑子一般的小姑娘。和一般二代没有多大区别。

  显然,峤子墨也是这么觉得。“长得不错。”

  四个字,算是对她的点评。

  云溪听得分明。他意思是,和当初的那副骄纵姿态比起来,她绝对是往上发展了——“长势”不错。

  有那么一刻,她有点哭笑不得。

  她长好了还是长残了,关他什么事?

  “这么晚了来我房间,你该不会就为了讨论这个问题吧?”和峤子墨相处的时间其实不长,但基本上可以断定,此人有种独特的矜贵和疏离。并非一味的高高在上,而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一般人自觉地保持距离,不敢接近。

  按理来说,自家外公应该和他更有话题可以聊,他去来找她,云溪摸了摸手边的串珠,眼眸微微一垂,看不见底。

  “我以为,你会需要我或卓风的帮忙,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事情解决了,所以过来看看。”“协助调查”的流程,他了然于胸。还从来没有过,一个上午就能将协助调查三个月的人一次性都放出来的先例。虽说,他此前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但听到消息时,还是稍稍有点出乎意料。与其说是惊讶她的速度,倒不如是更诧异她的舍近求远。

  既然极为精明,应该或多或少也探到一点他的底细。不管是让他或卓风帮忙,冷家的事情绝对会更早就能解决。

  她为什么坚持一定要自己来动手?

  还是,她另外还有其他的打算?

  很少,对于一个认识了三个月的人,他竟然会摸不清对方的心思。

  对于他来说,这种情况,很少、很少。

  “谢谢关心。”她浅浅对他勾了勾唇。日子久了,好像渐渐也就有了些抗体,只把这人当做是一副春花秋月图,赏心悦目之余,心情也没有原来那么的不平静了。原来,美色竟然也是可以渐渐适应的。

  云溪有些无奈地摇头,问题是,这样的倾城色若以后都能习以为常了,那看到其余的男人,是不是外貌都只能达到“容忍度”边缘了。

  “少爷!”峤子墨还没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声低哑的叫喊声。

  房内的两人同时将目光淡淡地朝窗外掠去,却是谁也没动。一人手捧照片淡淡一笑,一人慵懒靠着沙发浅浅抬眸。

  开车将詹温蓝送到山脚下的司机喘着气,又喊了一声,詹温蓝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一双漆黑的眼直直地望着二楼的窗户,那里,除了透出来的灯光,什么也看不见。

  司机满头大汗,一路从山下跑上来,脸色都已经有些急得发白:“少爷,不好了,司令让您赶紧回去!”

  詹温蓝冷冷地看他一眼,什么反应也没有。

  司机急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了其他,在一众冷家的侍卫官的眼皮底下,直接将手机揣到詹温蓝手里:“您的电话。”

  詹温蓝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微微顿了一下,终于还是将手机放到耳边。

  “少爷,出事了!你赶紧回来,英国那边老夫人已经瞒不住了!”老管家焦急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气息明显不稳,显然已经六神无主。

  这么多年来,他不在英国时,一直由管家帮他打理产业,从没见过他这么慌乱过。詹温蓝死死地捏住手中的手机,双眼依旧直直地看着那扇窗户。

  不知什么时候,峤子墨已经站在那里,神情清冷地俯视着他。

  眼神里一片虚无,淡淡的月色下,竟完全像是虚幻出来的人影一样,朦胧而高贵的不真实。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忽然对上,一个人自上而下——悠然冷驰,一个人幽火重重——刀光剑影。

  电话里的声音越见焦急:“少爷,难道您连老夫人都不管了?您明知道她有多珍惜你取得的成就,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化为泡沫,她哪里受得了!”

  詹温蓝浑身一颤,忽然死死地闭上双眼。

  峤子墨看着,忽而转头对云溪轻轻一笑:“这么年经,就成为名闻国际的x,手段能力都绝对算得上翘楚。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他的目光浅浅地从她桌上的笔记本上划过,似乎知道,刚刚就在他上楼的前一刻,云溪正在用这台电脑做着什么。

  那目光太犀利,也太明显,让人几乎无可遁形。

  云溪心底暗道一声“妖孽”。

  右腿轻轻一扬,原本交叠的双腿从沙发旁站起来,一步一步地亦走到床前,和他并立。

  窗台下,那人忽然睁开双眼,目光灼热地看向她。

  云溪瞥了詹温蓝一眼。

  身边的峤子墨看着她,忽然一笑:“这就是你的曾经沧海?”

  詹司令的公子,这身份或许一般。但能瞒天过海,十七岁起就成为英国著名富豪,这样的人,冷云溪既然真的打算就这样毁了?

  不是说女人都是感性的吗?

  “有何高见?”这人眼底的兴味越发浓烈,云溪歪着头,眉眼平静地望着他,有点搞不懂他的想法。

  “很少见到你这样的女人。”峤子墨望着她这幅神情,忍俊不禁。忽然有点同情楼下站着的那一位。

  即便当时情浓如斯,这个女人亦能挥手就将对方斩下马。

  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忽然泛起。

  峤子墨微笑着看着楼下脸色已经铁青的詹温蓝,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和冷云溪之间的距离少的可怜。至少,在楼下那位的眼里,眼下,他们几乎算得上是依偎在一起吧?

  “承蒙夸奖。”很少见吗?是觉得她下手太狠?云溪瞟了峤子墨一眼,觉得他这话深究下去没什么意思。

  “少爷!”老管家的声音几乎已经算的上绝望。

  詹温蓝望着眼前那双双站在窗前的身影,倏然转身,大步朝着冷家大门走去。

  峤子墨打开窗户,清幽的草香味顿时吸入胸腔,有一种微微的舒爽感觉。

  “grantham也来了,或许有话要和你说,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亦离开了房间,朝着老爷子的房间走去。

  云溪微微一愣,有点摸不清峤子墨的思路。

  不过,门口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很快就打断了她的沉思。

  “云溪!”司徒白和老金一把把她抱住:“对不起,对不起!”两个人眼珠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三个月不见,每天于她们来说都是煎熬。

  总是有种犯罪感,明明想要和云溪一起共患难,可是,家里的压力无处不在,她们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孤军奋战。

  grantham站在两人后面,朝云溪无奈地炸了眨眼:“我已经安慰过她们了,可没什么用。”

  云溪笑笑:“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她们的家族,她们的父母,将心比心,若没有绝对的把握,谁也不敢冒险让自家孩子蹚浑水。

  她从来没有怪过她们。

  “这么晚了,你也来干什么?”云溪安抚了这两只,回头看向grantham。

  grantham无奈地朝她摇摇头:“我来辞行,明天就走,和你打个招呼。”

  云溪有点明白,估计欧洲那边有点急事,否则他不会这么赶。

  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向来悠然自得的grantham都这样火急火燎?


  ☆、第二十一章 打击詹家


  云溪和grantham、司徒白、鎏金坐在一起,随意而自如地交谈着,关于grantham为什么会突然辞别,云溪并没有多问。有时候,适度的距离,是保持友谊的另一种方法。松弛有度,才能长久。显然,司徒白和鎏金只是觉得grantham的身份使然,一定是不方便长期逗留在中国,所以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四人坐在一起,将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云溪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门外张翠轻轻地将门小心掩上,慢慢地退回大厅。走到扶梯处,她忽然脚下一顿,望向老爷子的房间,眼中带了些思虑,终是摇了摇头,最后回房。

  冷国翼正在脱下外套,准备换睡衣,见她回来,轻声道:“洗澡水放好了,去好好洗个澡,晚上早点休息。你身体不好,自己要多注意点。”

  张翠有点魂不守舍,轻轻“嗯”了一声,接过自己的睡衣,却是望了换拖鞋,直接就往浴室走。

  冷国翼无奈地摇摇头,将她一把拉回到床边:“怎么了?心思不宁的。”

  “你不觉得,老爷子对那个峤子墨的态度有点奇怪?”按理说,既然大不了云溪几岁,也应该是个晚辈,她自己原来虽然是商人家庭出身,可真么多年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问题是,刚刚院子里那么多各界名流,若峤子墨真的身份不同寻常,应该有人认识。可一个人都没有站出来指出这人的身份。最诡异的还是老爷子,以他的资历,为什么对着这个长相惊人的峤子墨这么礼遇有加?

  张翠想想就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丈夫:“你认不认识他?”

  峤子墨吗?

  这个名字印象中,确实听说过。但是……

  他望着妻子有些不宁的神色,良久,沉静道:“我知道你觉得他的出现有点蹊跷,但是,这个人从来不是我们冷家的敌人。”

  张翠手指一僵,脸上表情一惊。倒不是诧异峤子墨的身份有多神秘,而是自己的丈夫的回答这般隐晦。

  结婚数十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般讳莫如深地提及一个人。

  “云溪去了欧洲三个月,一直和峤子墨在一起,你难道就不担心?”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说不好在哪。女儿如今的眼神是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她不知道是因为詹温蓝背叛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觉得,这一次,家里人都被放出来,云溪的表情似乎一定波澜不是很大。仿佛,只是按照既定的打算,安步当车,行如流水。

  她的女儿才不过二十岁,就形如古井。

  冷国翼拍了怕她的手,结婚多年,他历来对妻子极为爱护尊重,“凡事都要向好的那一面看。至少,女儿越坚强,以后万一离开我们,她也不会太过孤苦无依。”冷家的家世向来是女儿从小到大恃强凌弱的依仗,初中时,他看到女儿将同学打倒在地却浑然无聊的样子,曾无数次想,万一,离开冷家的保护伞,她的日子要怎么办?可当隔离室被打开的那一瞬,他见她自光芒中慢慢走来的那一刻,忽然就放下了一颗担忧的心。

  或许,詹家的做法太过势力无情,但,如果这样的打击都能挺下来,他相信,他的女儿这一辈子定会青云直上!

  张翠叹息地苦笑一声:“说到底,是我们识人不清。”

  詹温蓝是在她们家上下过了明路的,没有一个人察觉出他的企图心,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会觉得那么气愤!

  被最亲近的人背后捅一刀和被敌人砍一刀,那种伤害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只希望,云溪不要因此封闭了感情,再也不愿意直视爱情。

  张翠揉了揉眼眶,红着眼睛往浴室走去。

  身后,冷国翼开了房门,朝转角处老爷子的房间望去。

  灯光柔和,那里,正有两个人在低头下棋。

  依旧是围棋,黑白之道,井然分明。

  峤子墨这一次执白子,冷老爷子执黑子。两人下的很慢,这大约是认识这么久之后下的最慢的一局棋。

  每下一步,两人都会停下来思索良久,似乎,一切交谈在这场棋局里就已经完成。

  棋局未过半,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两人的耐心似乎都很好,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整个房间都是静悄悄的。

  当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冷老爷子忽然把棋子一扔,身子往后慢慢一靠,首先停下了棋局。

  “我很高兴,你能在这段时间一直照顾云溪。”他在被请去“协助调查”之前,曾做过最坏的打算,乔老不会那么简单就善罢甘休。思来想去,能不为乔老身份所困,又毫不在意帮他一手的人实在没有几个。最终,只能将家人的安危托付与这位峤子墨。只是,事情的发展似乎比他想的要远的多。

  峤子墨坐在对面,黝黯的双眸看着他,似微微一笑,又似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那般,就已经高贵得天怒人怨。

  他没有说一个字,仿佛冷老爷子只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老爷子摇了摇头,他从没想过能在这人口中套出任何信息。不过,今晚,当他看到峤子墨在进宅子后望向詹温蓝的那一眼时,他就知道,有些事情或许,已经超乎他的控制。

  云溪,你到底怎么招惹上这人了。

  门外传来几声零碎的告别声,似乎是孙女那边的几位小友正要离开。

  冷老爷子笑笑:“这局棋就到此为止吧。”

  峤子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尖微曲,点了点棋盘,终于说了这两个小时内的唯一一句话:“如果可以,下一次,我想和你孙女下一局,到时请你当裁判。”

  下一局?

  是指围棋,还是指其他?

  望着融入夜色的峤子墨,站在庭院入口处,冷老爷子慢慢唇角一掀,轻轻一笑。

  这夜,冷家每个人心思都各不相同,而詹家,却差不多,因为冷云溪的那一个视频通话,而被彻底架起来,悬空而立,处于冰火两重天的境地。

  “少爷,英国那边传来消息,那几个企业已经结成联盟,统一作为起诉方,向法院提交证据。”老管家见詹温蓝苍白着脸赶回来,第一时间都冲过去。刚想扶住他,触手所及却冰的吓人,当场惊得一呆,心疼得不知该怎么办。

  詹司令远远地站在一旁,看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脸色几近透明,目光沉静如幽潭,黑不见底。脸颊处,似乎已经僵硬,连丝毫表情都没有。

  “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詹温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男人和云溪并立在窗前的样子。

  他见过无数人的眼,贪婪的、自豪的、骄纵的、奢靡的,可没有一双眼像那个峤子墨一样,云一样、月一般,深入不得丝毫,一切都被直接挡在外面,竟然连一丝窥视的可能都被直接抹杀。

  他逼自己闭上双眼,右手下意识地盖住自己微微颤动的睫毛。

  老管家狠了狠心,直接把英国那边的事情简要的说出来龙去脉。

  原先打算控告他们的一共有十家企业,基本上是因为“x假冒英国企业”,故而与他合作的企业因此觉得自己受到欺诈,在英国这种大部分企业家极为注重帝国传统风格的风尚中,x“欺骗性的合作”无异于破坏了他们的品牌形象,从而造成了负面影响。

  就在三个小时前,由x合作商中的五大医药商业巨头发起了“经济联盟”计划。这五大医药股份公司分别是英国境内排名前二十的医药企业,但从合力的作用来看,“联盟”客观上几乎对英国最大的医药商业集团都能形成直观冲击。

  ‘联盟’背后是英国国内医药商业领域最高层次的市场对话,更何况前“联盟”的5家医药商业公司都是医药市场中当之无愧的龙头企业。

  这5家联盟单位年销售额超过250亿英镑。发展态势咄咄逼人,市场份额庞大。

  以前认定x是英国人,所以纳为一体,如今的排斥与反弹更是大的惊人。

  而这一场“联盟”的背后,隐然还有其他五家公司的背景。只是,目前,除了法院,似乎谁都查不出这五家公司到底是何来路。

  而这一场诉讼,要求赔偿的金额完全是天价——50亿英镑!

  事实上,没有谁比医药商业企业更懂得规模经济的优势。当医药商业进入微利时代,0。7,的平均销售利润率意味着规模决定了腰包的大小。从某种程度上讲,做大规模成为医药商业公司的第一要务。任何国家的国药控股和私人控股的医药企业都是誓不两立,作为排他性极为突出的行业,当地商业龙头难容外人“在自己的田里收稻”,于是这一场“联盟”诉讼几乎是他们完全处于被迫挨打的局面。

  老管家焦急地看着詹温蓝:“老夫人已经找人去疏通法院,正在调查另外五家公司的背景,但,联盟的代理律师已经正式将提交了诉讼。少爷,我们没时间了!”


  ☆、第二十二章 彻夜未归


  老管家的声音嘶哑,显然已经急得毫无办法,整个人都有些急得团团转了。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詹温蓝的手微微一颤,抬头望去,詹司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似乎从头到尾都听得一清二楚。

  因此,詹司令此刻的脸色极为复杂,显然,他知道儿子的成就非凡,但这一夜之间,竟然不仅官司缠身,还涉及巨额赔偿,实在让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詹司令是真正一辈子在军营摸爬滚打的人,商场上的事情从不接触。眼下,除了无能为力,更是觉得一种进退维谷。

  詹温蓝垂下眼帘,大厅的灯光在他面上印下一层阴影。

  在詹家,向来涉及他外婆的事情,他父亲都是退避三舍的。与其说是尊敬这位岳母的私人空间,倒不如说,从本质上,他不愿意向这位年轻时极为轻视他的老人做出任何示好的动作。

  在詹家还未发迹前,詹司令不过是为军营里的普通班长。而他处上的对象却是名副实归的大家闺秀,当年,许多人都曾笑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约莫也只有家中的人才知道,他第一次上门去见这位岳母时,曾受到过什么样的刁钻。

  詹司令年轻时并不是没有尊严,相反,能在兵营里熬出来的,各个都钢筋铁骨,最不差的就是鲜血和意志,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如今的妻子,他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将她娘家的一众戏谑目光冷冷掩在心底,转而拼命奋斗。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外人都当他是搭着冷家的顺风车一路顺风顺水,却没有人知道如今的司令当年在妻子娘家人眼中是怎样的身世卑微。

  詹温蓝的目光永远看上去那么清澈,却又那么犀利和一针见血。

  虽然只是那么一刹那的视线相接,詹司令却分明看清楚了他眼底的意思。

  那一刻,詹司令看了一眼略显尴尬的老管家,始终紧紧握住的拳头一阵捏紧。下一刻,转身,上楼离去。

  詹温蓝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唇边弯起一个淡嘲意味的笑。

  老管家似乎也发现了空气里略带尴尬的气氛,一时间刚刚关于“联盟”起诉的话题僵在半空,竟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了。

  良久,詹温蓝站起身,取出笔记本电脑,连上网,将英国那边最为重要的几笔投资都查了一遍,显然,投资都受到了影响,虽然资金没有全部被套进去,但确实现在想一下子取出来,很难。

  资金不能随便动用,他皱了皱眉,随后开始搜索网页。英国的媒体总是积极得有点过分,这个时间点距离“联盟”的代理律师提出诉讼不过才两个小时,但基本上英国各大门户网站都已经挂在了顶尖头条位置。

  50亿英镑!

  这可真的是光看数字后的零就能让人目眩神迷的话题。

  五家医药联盟单位无论从财力还是在英国的声誉来说,都极为出色,目前,从舆论角度来看,处于“欺骗性经营”的x和这五家信誉良好的企业比起来,完全就是反面阴冷的角色。

  无论法官的职业素养如何,人都有第一印象,犯罪心理学给那群成日接触各类罪犯的法官们的洗礼也让他目前的处境极为劣势。

  詹温蓝僵硬地以手覆脸,他在哈佛呆了那么久,闻名世界的哈佛法学院的课也听过几次,对于英美的司法体系基本上都有了解。

  和美国采用立法和司法双轨制结构形式不同,英国采用的是单一制的结构形式,封建因素较多,又因为历史原因,资产阶级革命不彻底,许多封建法律制度和原则被保留下来,所以在法院使用时常常过分强调传统,法律精神较为保守。于是,大多数法官对法律仍态度保守,适用遵循先例原则较为严格,法律灵活性较少。而在美国法官在适用先例和法律解释这些方面较为开明,只要社会需要,就会毫不犹豫的推翻先例,创造新的法律规则.并且美国法院对先例、对制定法条文上,都有司法解释的权力,这种解释往往造成判例规则和法定条文含义具有极大的伸缩性,所以有更大的弹性空间。

  如果是在美国被人提起诉讼,他的转圜余地还有,但现在,直接是钉死在英国。哪怕他请再大牌的律师,对于案子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除非,是碰上了律师界起死回生的“神”,否则,败北是迟早的事。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背后有人故意操作,还是单纯的巧合。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他来说,目前都是雪上加霜。

  “你先去休息,我想一个人静静。”兰芝芳华的脸上已经晦暗发涩,詹温蓝朝着老管家点了点头,一个人拿着电脑出了门。

  这个时候,外面的人大多都已经睡了。

  他并没有去开车,而是沿着路边,一直往湖边走。

  詹家附近有一座人工湖,并不大,却极为安静。可笑的是,如今,他脑子里首先想的不是自己的产业,而是翻来覆去转的竟然都是晚上云溪那遥远得令他发颤的侧脸,只要微微一想,心头就觉得空洞得厉害,压根连一点思考都做不到。

  已经很晚了,坐在湖边草地上,詹温蓝苦笑着看着那湖水,整个人都有点怔怔出神。

  x的身份,他掩藏得极为辛苦,在詹家,靠着他外婆的帮助获取了第一桶金这是个禁忌的话题。无论如何,外婆和父亲之间的芥蒂已经根深蒂固,即便见面时大家言笑晏晏,但始终是隔了一层面具。他从出身以来,就知道自己必须担负的责任。所以,成为x之后,并不像一般年少有成的青年会大肆宣扬,甚至,完全相反,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一定要压下这个消息。

  在国内,他和普通同龄人一样升学、考试,只不过极“偶然”的机会出国去料理公司事务。

  老管家告诉他,x控股的企业都受到影响时,他就已然明了。

  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将他的背景掀个底朝天,并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最大功效,当属冷云溪!只有冷云溪!

  似乎从见到她第一眼起,这个比他还年轻的女孩就藏着许多秘密。

  在“不夜天”的妖媚起舞、惊艳嗓音,在萧然面前的强势以对,甚至在陈昊那个半边染黑的人手中持枪以对,他每见过她的一面,便惊艳一分。但更不自觉的却是反复揣测,最后,当事实真相被揭开后,面对他,云溪又会以什么样的面貌?

  但,想过无数次,揣摩过无数次,却没发现,竟是这么冷淡。

  她压根连面都肯让他见一眼。

  詹温蓝忽然抓起身边的一撮草,狠狠地握进手里。

  她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揭开了他的身份,却就这样把他吊着,是因为觉得,这样就可以逼得他无措仓惶、翻身勿忘?

  所以,到现在所有人都只知道x是中国人,却还不知道,x就是詹温蓝?

  他很想往最好的方向去奢望,云溪这是顾虑当初的感情,并没有将事情做到最绝。可,今晚,当看到她站在窗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从来都漏看了一点。

  或许,他们曾朝夕相处,或许,她曾真心接受过他的求婚。但一旦背离,他于她来说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被弃如敝履,如同她曾经甩开的那些爱慕者一样,毫无眷恋。

  从他遇上冷云溪开始,就一直是他主动,去追寻,去求索,去法国走秀,去香港交流,去美国留学,每一步,他都惊心打算,细细策划,总觉得,一切都照着自己的设想进行。

  可现在,忽然发展,她转身离开时,冷漠如许,他忍不住怀疑,或粗,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个人的自相情愿?

  这个念头刚一生成,他就觉得浑身疼得难受,几乎连每一丝的呼吸都被人扼住了一样,透不过气,也闭不上眼。

  打开笔记本,他强迫着自己集中精神,将那五家“联盟”的医药企业重新又梳理了一边。

  忽然,指尖直直地在领头企业的位置上停留良久,那一瞬间,他瞳孔里有一种东西突然幻灭,下一刻,他惨然一笑,脸色似鬼。

  罗斯医药股份公司,“联盟”的发起企业,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七个月前,这间公司正面临股权变动。去年年底,罗斯医药股份公司最重要的股东成员——两家控股集团私下达成协议,鉴于第一大股东资金链日益紧张,且公司业绩下滑,双方股权进行重新洗牌。实际上,涉及股权变动并不仅仅是一间公司的股东、监事、理事等进行投票表决这么简单的事情,这其中涉及的事情繁复丛杂,手续更是多得能让一干高级精英脑力匮乏。更是为了考虑到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的股票价格,该项决议基本上只有领导层和有发言权的董事才知道,并未对外申明。而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参与了此间股权变动事宜的人,其中一个就是云溪。

  作为张博的关门女弟子,身处美国,却一直在线与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的大佬级人物联系,他曾为自己女友的成绩侧目骄傲,却没想到,七个月后,这一场如火如荼的股权变动案竟然轻轻松松地成为她的入手点。

  即便目前除了这五家医药企业,还有另外五家没有浮出水面,但詹温蓝涩涩一笑,他几乎可以肯定,另外的五家公司,冷云溪也绝对拥有控制的手段?

  身败名裂?还是困兽之斗?

  她仅仅给了他两条路可以选。

  山崖的另一边,她临风而立,飘飘渺渺,而山崖的这一头,他已经被逼上尽头,两条路都是绝路。

  正如老管家说的一样,即便疏通了法院也没有任何办法,判决从一开始就站在冷云溪的那一边。

  只要罗斯医药股份公司咬死了这场诉讼,x的身份就绝不是他的王牌,相反,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判决书!

  到那时,只有媒体追踪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知道他是詹司令的儿子,背上商业犯罪的背景,詹家不仅只是他的父亲完了,整个家族都会毁了。

  这是一场看似无声冷淡、实则最狠辣的回击。

  三个月前,詹家推了冷家上下一把,将他们送进去协助调查,如今,冷云溪亦回他一手,轻而易举将整个詹家置于风头浪尖。

  没有爆出他是x的身份,并不是手下留情。

  相反,他知道,她背后肯定掩着更冷厉的手段。

  苍白的脸在湖水的倒映下,越发显得沉沉死气。电脑屏幕在他脸上留下层层光影,他的脸一半决裂,一半惨淡。

  他的心,这一刻就像是被木桩狠狠地贯穿。

  他并不诧异她的手腕,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只雷霆一击,他竟然陷入这样的困局。

  可,不能退。

  退了,整个家族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虽然对父亲从来没有那种脉脉温情,但从南京一路爬上b市,其中漫漫数十年的艰辛,他看得一清二楚。

  仕途一旦被截断,他看得分明,等着詹家的绝不会是一条田园之居的结局。

  冷云溪,从来不是撒娇卖痴的女子,他放下一叠“证据”,给她一次背叛,她还给他的绝不是凄厉尖叫、疯狂怒骂。相反,她冷静的亮出一张牌,直接将三个月前曾经遭受过的一切,加倍叠加重新摔在他的脸上……

  这一晚,詹温蓝坐在湖边,没有回去。

  第二天,中午,他在本市最著名的商业中心找来几个人。

  年轻、雅痞、气势不凡,这是坐在詹温蓝对面三个男人共同的特征。

  三人互看一眼,良久却忽然一笑:“温蓝,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有落魄的一天。”

  望着眼前只穿了一间单薄外衣,脸色冷凝的詹温蓝,那三人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你这个点石成金的狂人都整成这样?”

  他曾经就读过的小学虽然是军区学校,但什么样的人都出过。既有现在还在国防科技大学、装甲兵工程学院的那三位好友,亦有出了军营投入商海的精英骨干。

  面对这三位往日同窗的调笑,詹温蓝却微微有些出神。

  似乎牵着云溪的手,见他另外三个小学同窗的样子还近在眼前。他眼中有点恍惚,那次约着张先生本来就不过个过场,他是揣着明白,明知张先生和老乔是一伙,却压根没有拆穿,而云溪却是明知他已经查到了真相,却是在那天给了他最后一次坦诚的机会。

  见詹温蓝一动不动,忽然视线定在虚空的一处,三个调笑的精英同时住了嘴。

  这情况,或许要比他们想象的复杂的多。

  当听说五家主流医药企业共建联盟提出诉讼的时候,三人的表情顿时更凝重了些。

  “英国向来自诩日不落帝国,就算是一般欧美国家的人在那里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会被排斥,你竟然这么大手笔,成为英国隐形富豪这么多年……。”三人之一摇了摇头,一方面是震惊于詹温蓝就是赫赫有名的x,另一方面确实是给这个僵局难住了:“我们在英国那边是有些根基,但你最好还是有点心理准备。”话没有说的太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饶是财富惊人,但在一个国家的排他性面前,再多的财富只会成为矛盾集中的焦点。

  毕竟,英国人会觉得,x挣来的钱都是靠着蒙骗的基础得来的。不仅是企业,民众的心声也会一边倒。到那时,树倒猢狲散,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詹温蓝点了点头,“我等会和你们一起去英国,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到了那边才清楚。”

  三人望着他,叹息一声。还来不及为好友惊人的成就喝彩,就被告知如今这么危急的局面。以他们对詹温蓝的了解,他此刻恐怕已经失去了冷静,否则,绝不会处于这么被动的局面。

  到底是谁出的手?竟然在打击他的事业之余,让他整个人这么反常?

  三人谁也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收拾一下,下午机场见。”

  詹温蓝笑笑,只是,曾经的玉树尔雅,此刻已然黯淡无光,那笑容刚刚牵起一点,便已经败落,荒芜一片。

  他回家的时候,詹司令正在吃午饭,妻子在偏厅和老管家正在说话:“你没骗我,我妈的身体真的没什么问题?那你怎么会这么急匆匆的回国?”

  詹温蓝上楼的脚步一顿。

  显然,他母亲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在他母亲面前,父亲和外婆的立场似乎永远一致,绝不会露出丝毫让他母亲不开心的消息。

  果然,老管家笑着说:“还不是想小少爷了呗。前段时间少爷一直没给我回电话,我担心,老妇人也放心不下,就让我来看看。”

  詹温蓝的母亲眼神一暗,她自是知道儿子为什么前段时间那么反常。

  和冷家的关系已经这么多年,即便再泛泛之交,她和张翠也已经认识相识了这么久,说起来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可有时候,人在感情面前,局势、立场、野心却更在分明。

  她的丈夫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她的儿子既然也毫无反对,她说什么都是枉然。

  当冷云溪的爷爷、父亲、叔伯都被请走的时候,她就知道,儿子再见识广博、沉浮非凡,亦会受不了。

  只不过,她从没想过,冷云溪消失了三个月,她儿子竟然也消失了三个月。

  老管家望着她心疼的样子,忍不住沉默。

  “妈,等会我去英国看望外婆,你有什么东西要我带过去吗?”詹温蓝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对于自己这个感性大于理性的母亲,他从来不会将任何负面影响表露在她的面前。

  “啊,你回来了!”她有些惊喜地看着一夜未归的詹温蓝,可下一刻望着他满是疲倦的面容和略微显得发皱的衣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站在那干嘛?过来吃饭啊。”詹司令到底不忍,轻轻咳嗽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喊他们过去吃饭。

  詹温蓝朝母亲笑笑:“没事,放心。”

  老管家忽然觉得心头一酸,侧过脸去,下一刻,眼底的老泪纵痕,却不敢回头,深怕被詹夫人看到。

  詹夫人被蒙在鼓里,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自己母亲向来偏爱温蓝,他销声匿迹了这么久,去英国看看老人家也是应该的,便不再多想。

  她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一去英国,到底会遇上怎样惊心动魄的事……。


  ☆、第二十三章 关键人物


  詹温蓝下了飞机,踏上英国国土的那一刻,整个人苍白得都有些透明。

  数天之内,他几乎是频繁地往返于各国,大部分时间都做了空中飞人,连一点调时差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昨天他通宵没睡,整个人的状态就连常人看着都觉得有些不妙。

  三位精英好友望着他这个状态都有些不忍,原本还有点调侃的神色渐渐都变得沉静下来。为了最快进入状态,他们出关后,就直接先去了各自住处。

  剩下詹温蓝和老管家两人立在风中,越发显得詹温蓝鹤立鸡群起来。有两名优雅女性从詹温蓝身边经过时,望着他的脸色忍不住朝他露出一种担忧的表情,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对方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势弄得有些犹豫不决,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机场门口。

  司机是一位典型的英国绅士,下了车,先是接过了詹温蓝的行李,随后和老管家打了个招呼,极为礼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一如英国人沁入骨子里的那种自傲。

  “老夫人让我来接您。”司机望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詹温蓝,眼中神色有点怜悯。

  x的事情现在弄得风风雨雨,幸好,目前媒体只知道x是中国人,具体身份是谁还未确定,否则,现在住在别墅里的老夫人估计就连晚上也睡不着觉了。他虽然一直不太看得起亚洲人,但是,不得不说,撇开国籍不说,詹温蓝怕真的是他见过的最适合当商人的人。

  “走吧。”詹温蓝上了车,倦怠的神经让他的语气也显得有些冰冷,随意地坐在后座,微微侧头,闭目养神。

  车子很快抵达詹老夫人的住处,老人家早已经盼星星盼月亮似得,站在门口等着。旁边跟着三五个佣人,皆是满脸焦急的样子。

  见老管家和詹温蓝一起下了车,立马都围了上去。

  “温蓝,你可回来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老夫人有些担心地碰了碰他的额头,深怕他身体不适,望着孙子眼底下浓重的黑影,老夫人忍不住重重叹息,杵着拐杖的手都哆嗦起来了:“这,这都是做什么孽!”

  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产业,眼看就要支离破碎。詹老夫人其实是强势惯了的人,一辈子都处于高处对人指手画脚,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重的孙子陷入这样的僵局,却无法插手解决,心头的火是怎么也浇不息,简直恨不得立刻把那个曝出温蓝身份的人直接揪出来!

  “到底是谁漏出去的风声可查出来了?”老夫人咬牙切齿地望向老管家,作为基本上为她服务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她向来依仗他。可今天,这位管家竟然没有看向她的眼睛,反而是直接调开了视线。

  詹老夫人心底一沉,刚想追问,却见从来都极为孝顺的詹温蓝忽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外婆,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了。”

  詹老夫人的手立刻就抖了起来,只觉得一团气一下子卡在胸门口,怎么也喘不过来。

  到底是谁?温蓝知道,老管家也知道,偏偏他们一个也不愿意说!

  几个佣人见她们三人用中文交谈,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可看着脸色就知道绝对不痛快,顿时找了借口离开了。

  进了屋子,老夫人直接回了房间,啪地一声把房门一锁,一副不愿意再插手这事的姿态。

  老管家怕詹温蓝多想,只得小心安慰:“老夫人也是心底给急得,少爷,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在詹家,詹司令是那种脾气,到了英国,老夫人又是这种心态。他以前虽然觉得两家是姻亲,关系不太热络,但好歹也有些感情。如今却只觉得,最煎熬的,是这位少爷。

  詹温蓝淡淡地看他一眼,唇边掠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这是第一次,自云溪突然销声匿迹三个月后,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只是这笑,与当初的公子如玉、清雅温润的笑差得太多,那种透着骨子里的冰冷像是渐渐浮出水面,冻得老管家的心几乎被针扎了一样。

  “你先去休息吧,我想自己呆一会。”詹温蓝靠着窗边,望着眼前这熟悉的风景,眼底一片陌生的神色。

  无论云溪到底是准备让他身败名裂,还是让詹家从此绝迹于北京,眼下,想太多根本于事无补。亲眼见识过当初云溪和萧然的商战,他知道,只要自己这一次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掉“联盟”的诉讼。

  他分别拨了通电话给那三位精英好友,得到了统一的答案。

  “联盟”的代理律师已经答应了与他们见面商谈,时间约在明天上午。

  这三位好友在各自领域都极为出色,英国方面也有门路,先是找人查了一下那位代理律师的背景,结果很明显,能被委任这么大案件的律师绝对是个硬茬子,基本上,司法界里的人都认识。

  巧舌如簧,是他们对此人的第二个印象。打电话过去约谈时,对方反应很迅速,并没有吃惊x为什么会这么快地找上他,而是想方设法地开始给他们设语言陷阱,尽可能地套詹温蓝的信息。

  三人一合计,觉得有这样的律师,又有“联盟”这么强势的控诉,想要赢这场官司的几率几乎渺茫。

  为今之计,只有铤而走险!

  “我们查过了,‘联盟’的发起企业是罗斯医药股份公司,前段时间因为股权变更的问题弄得整个公司气氛都很紧张。第一股东撤换成第二股东,除了资金问题,自身业绩也下滑的厉害。这次突然提起诉讼,本来也就是冲着巨额赔款。如果,你肯在这方面下功夫,或许,还有赢的可能。”医药企业的竞争残酷和金融行业比起来差不了多少。按照历史上医药商业的发展经验,医药企业的数量减少和规模扩大,既是政府政策导向的结果,也是市场竞争的必然。医药商业公司的发展一定要靠规模效益取胜,不迅速崛起,就可能丧失掉很多机会。而优势地位一旦确立,后来者一般很难超越。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的两个股东公司分别是两大控股集团,面对共同利益时,可以同进退,但是,如果詹温蓝单独给其中一家开出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时,他们还会那么同心合力吗?从第一股东跌至第二,难道对方就一点都不会不甘吗?

  “联盟”提出的“合作、联动、互补、共赢”在真正利益面前,不过都只是空架子。只要那两家股东意见不再同意,联盟的合作就不会那么牢不可破。

  医药行业曾出现过各式各样的联盟,在中国都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比如广州六大药品连锁企业的采购联盟、沈阳三大连锁巨头统购统销的采购联盟,初步看上去都极为强势,可后来都由于内部意见非常难以统一而相继解体。在有资产纽带的基础上,企业间经常会出现各种利益之争,只要这个“利诱”下得购足,事情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通过购并重组、或者更改股权构成来扩大经营规模都只是手段,说到底,企业之间的兼并、重组、联合不过只是暂时的,最终会怎么样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詹温蓝听着好友们的分析,印在窗户上的轮廓渐渐放松了几分。

  明天吗?他松开领带,缓缓闭上双眼,倒在床上。

  第二天,他穿着藏蓝色的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色衬衫,神色平静地从房间走出。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和昨天下飞机时的那种憔悴的样子宛若两个人,就像是一夜之间忽然重新回到了从前的那个样子。

  老管家疑惑地将早餐放在桌上,望了老夫人一眼,见她也满脸诧异地看着少爷,忍不住心中一跳,不知道是该为少爷已经恢复正常而高兴,还是怎么的。总觉得,这种“恢复”背后藏着一种让他不敢触碰的深沉的东西。

  昨天詹温蓝和詹老夫人不欢而散,这么多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一下子让整个宅子里的佣人都避讳起来,一大早见到这位詹少爷竟然恢复了平静、极优雅地为老夫人布菜,顿时觉得,这人的涵养素质实在惊人。难道,中国人传承了上下五千年,就是因为这种可在骨子里的大气?

  詹老夫人见他他的脸上有一种安静平和的气质,仅仅一夜之间,他就恢复了以往那种静态的威慑力,精致的外型、优雅温和的气质,轻而易举就能轻易凝聚众人的视线。心中忽然一定,觉得,自己的孙子终于又正常了。

  两人就像是昨天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徐徐地说了近期控股公司的一些琐事,直到詹温蓝的电话响起,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詹老夫人才笑着挥手作别。

  走出大宅的詹温蓝脸色瞬间变成莫无表情,仿佛刚刚和老人家在一起言笑低语的不过是个幻影一般。

  前来和他汇合的三个老友忍不住摇头,总觉得,詹温蓝的心思藏得更深了。

  以前或许偶尔还能得见真性情,这次回到英国,却是彻底地带上了一副面具,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离在那温润的面具之下。

  凭白觉得,绝望而残酷……。

  约好律师是上午九点,詹温蓝和三位好友到的时候,对方还没有来。四人坐在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等待,在这一刻显得极为漫长而无聊。

  像是考验他们的耐心一样,代理律师是踩着九点的最后一秒推门而入的。

  四人同时朝他看去,心中打量了一番。年纪差不多四十出头,浓密的头发,一脸精神抖擞,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在他们打量他的同时,他亦细细地探究他们。

  法律人总有一种直觉。明明这四个人,代理律师一个也没有见过。看当他视线移到詹温蓝那张温和清润的脸上时,他就倏然停下了视线。

  良久,他上前,伸出右手,意味深长地对詹温蓝一笑:“久仰大名。”

  在英国,听过x名声的自然有不少人。对于他的眼神毒辣,詹温蓝并不吃惊,反倒是,对于这个长相极为平凡,看不出哪里出彩的代理律师,他有些微微的吃惊。

  如果一个人外表能给人一种极为平凡的感觉,但他的成绩却有出色得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这样的人,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极善于隐藏自己的天赋,将所有的不凡掩藏在自己普通的外表下;而是极为小心谨慎,从不会意气之争。这种人善于在自己专注的领域内翻云覆雨,而其他的时候,都极为低调。

  没有看到这位律师时,詹温蓝想过从他下手有五成的成功率,如今见了本人,心思反而淡了。这人代理这件案子,并不是为了钱财,更注重的反而是名誉和声望。没有什么,比英国顶级富豪“诈骗案”来的更吸引大众和媒体的眼球。

  只要能成功打下这个案子,此人的知名度和成功案例绝对更上一个台阶。

  也就是说,从代理律师这里下手已经是一条绝径。

  于是,除了刚见面寒暄的那几分钟,之后的时间,大多数他都是淡漠地坐上观,任那三位好友和这位律师智斗。

  等这场会面结束,那三位精英脑子都有些绕的疼。唯一的想法就是,这辈子都再也不想和律师打交道了,妈的,简直伤神又伤肝。

  “看来,只能从罗斯医药股份公司那边下手了。”扯了两个小时,也没有从那个代理律师那里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协商解决方案,四个人达成一致,下午就直接从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的原来股东入手。

  从第一股东撤换成第二股东才几个月,史蒂芬作为控股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压力与日俱增。接到詹温蓝电话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愣,反复查看了来电显示,并确定对方的确是传说中的合作伙伴x,顿时将手头的文件一股脑地丢到桌上,沉吟良久,破釜沉舟:“行,地点你等会发到我手机上,我一定准时到。”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他一个人,站在二十九层楼上,俯瞰附近的高楼大厦,史蒂芬的表情模糊而隐约。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脑,里面的数据繁杂紊乱,忍不住按了按眉头。点开一个窗口,发现这两天来很少再出现的某人此儿科竟然也在线,透过视频,史蒂芬和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交谈了数分钟后,脸色在此期间,数次变化,最后定格在坚定、野心勃勃的一面。十二点一刻,他迅速关了电脑,交代秘书,下午的一切预约和行程全部取消。在秘书惊愣的眼神下,匆匆离开公司。

  按照手机上发来的地址,史蒂芬很快找到了詹温蓝。

  这位曾经的合作伙伴,向来极神秘,在英国有著名隐形富豪的称号,即便当初和他合作过,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容。眼下,望着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尔雅,神态自若,坚定而温和的目光,那一刻,史蒂芬眼底的诧异毫不掩饰。

  “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他坐下来,点了一杯红茶,然后望着眼前的詹温蓝,表情有些还缓不过神的样子。

  詹温蓝笑笑,容颜在那笑容衬托下益发显得出色:“冒昧约你出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史蒂芬摆摆手,最初的惊讶过后,已经完全恢复了商人本色:“不用客气,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詹温蓝目光有那么一刹那,深刻得让史蒂芬手指一抖,竟有点不敢相信一个人被逼到如此境地,竟然还能用一种几近平顺的眼光让人觉得瞬间心灵被安抚得极为通透。

  “我想和你合作,如果你能帮我办到一件事,我保证你的控股集团将重新成为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的最大股东。”他直接点名来意,目光毫无强势逼迫的意思,却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让人不禁想要臣服的气息。

  史蒂芬虽早就料到他会和自己提合作的事情,却没想竟然会这么简单。“只要帮你一件事?”

  “对。”詹温蓝将手中的一张纸递过去。上面是一串人名,各个都与当初的x有过合作。“我希望你能将他们和我合作的事情传开,当然,这个传开必须是私下进行。”

  史蒂芬有些不理解,“他们可都是‘联盟’的人,和你合作并不出奇。”而起,这个时候,说出和x合作,反而更能增强大众的一种印象——他们都是被x欺骗的合作商,这个时候,透露出这种信息对他有什么好处?

  詹温蓝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带着嘲弄的讥讽,“和这些人相比,我的背景可清白的多。”

  商人,除了极个别极有原则,并性格刚硬毫不动摇的人,其他人谁手里没有几笔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成为x,资产雄厚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人际交往上面向来大方。在与这些人合作时,曾“颇为顺手”地帮对方解决了一些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商业案件。当时,不过是为了卖个人情,顺便厚实合作的基础。谁曾想,如今却是反抓住他们把柄的重要手段?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在商场,瞬息万变,哪里需要三十年?只要消息传播出去,他将曾经“帮忙”的经过直接放到网上去,不用三个小时,英国民众心中的偏袒对象立即会换成他。

  作为一个外籍商人,在无数合作中,“无条件”地,甚至是“被逼无奈”地帮助英国某些无良商人解决烂账的事情,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会知道,他才是这次诉讼中最无辜的一方!贼喊捉贼并不是只存在于故事里,相反,当普罗大众知道自己被这群道貌岸然的商人利用,心底的反感度会立马直线上升。

  到那时,联盟是否还能存在都是个问题。就算还能勉强将这场诉讼继续下去,至于他这边,只要请一个资深律师,胜算率也会立马上升。

  史蒂芬没有吭声,他忽然发现,年纪和阅历有时候并不成正比。这个看似年轻的过分的东方男子,真正沉下心思做事时,给他一种冷芒在背的压迫感。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直直地盯住,那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一刻,他有一种预感,这场诉讼,前景如何,或许完全取决于另一个人……。


  ☆、第二十四章 鼓掌之间


  “把你和‘联盟’那些人私下合作的事情传开,虽然的确会对他们起一定的震慑作用,但是从本质来说,‘联盟’本身就只是一个利益合作体,就像人类在面对癌症一样,许多人会在癌细胞还没有扩充到最危险部位的时候,直接手术将‘它’拿掉。虽然有时候代价高昂,但是和全局利益比起来,心狠手辣的人决不占少数。”不管詹温蓝放出消息是彻底想要把这群“合作”过的人名声搞臭,还是分奔离析“联盟”,如果只是想从这个方面下手,史蒂芬皱了皱眉,沉淀了良久,慢慢地道出隐患。

  事有可为和不可为,有时候,如果一击不中,反而后患无穷。

  被“联盟”踢出的那些人,心怀怨恨,事后不论詹温蓝如何对付,必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詹温蓝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已经不再年轻的英国人,身为曾经的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的最大股东的代表,这人的心思或许不是冒险上进,力求突破,但是沉稳冷静,面面俱到,视线从大局出发,的确是一名出色的企业家。

  他忽然轻轻靠向身后的位子,脸上带出几分温和,神色依旧平静,就像是在一圈碧池里突然掀起一丝微澜,转瞬即逝:“单一的手段自然只能收到单一的效果。我当然还想到了别的方法,不过,目前实施起来似乎有点困难。”

  史蒂芬有些诧异地看着詹温蓝,他竟然还有其他的打算:“什么困难?”

  “不瞒你说,今天上午我已经和‘联盟’的代理律师见过一面。”

  史蒂芬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望着詹温蓝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强忍了好久,才逼着自己没有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恩,那位律师,我见多,的确是很……。”史蒂芬脑子有点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位大名鼎鼎的律师,索性还是选了个比较客观的说法:“他是棘手,业内共识。”

  詹温蓝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的确,思维逻辑能力出众、语言表达和渲染能力出色,再加上为了名声恨不得把这个案子弄得声势越大越好,作为律师而言,对方几乎不论是实力、野心来说,都极为难解决。

  “你见那个律师,该不是是想从他那里下手吧?”史蒂芬脑子转得飞快。既然他可以为了重新夺回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的最大股东这个利诱来见詹温蓝,在和他约谈之前,詹温蓝肯定也试过别的人。还有什么比律师更能直观的主导一场官司?

  “可惜,对方一点都不为所动。”詹温蓝大方承认。事实如此,推脱也没有意义。

  史蒂芬眼神深了一些,望着詹温蓝忽然不出声。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如果詹温蓝这么简单就能告诉他,他曾经约谈过另一位打算合作的人。是否,如今今天他们的谈话不太顺畅,转过身,詹温蓝也会将他们的这次约谈告诉第三者?

  这个疑惑就像是毒蛇很快就爬上心头。

  史蒂芬的眼神从最初的友好慢慢变的失去温度,渐渐的开始转为冰冷。

  詹温蓝望着他的面部表情,却倏然一笑,神情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我和你承认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我找上你是被逼无奈,和你坦白上午约见律师的事情也是为了合作的开诚布公。不管这次诉讼的事情是否我会败诉,我以我家族的名誉起誓,绝不会透露和你的合作关系。”

  在英国,但凡良知没有背叛天性,以家族的名义来起誓都是最真诚的,也罪不容置喙的。

  先不论詹温蓝如今是不是已经被逼到窘境,再无翻身可能,以目前这人的清冷华然姿态而言,史蒂芬不相信,这人竟会以家族来随便开玩笑。随即,脸上的表情略有和缓。

  想起他刚刚所说的,来找上他并不是被逼无奈,难道说,除了因为他想要重新夺回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的最大股东的野心,他还有其他与詹温蓝合作的先决条件?

  “你的意思是?”史蒂芬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神色间微微带出一种猜疑。

  “我听说,担任贵公司法律顾问的,正是近两年来,英国最出名的一位后起之秀。”詹温蓝点了点手边的扶手,神色微微带出一分淡然笑意,“虽说我对司法界的事情没有什么接触,但是,能在三十岁之前能成为皇室法律顾问,这种际遇绝无仅有。从某种层面来说,您公司的这位法律顾问,比起‘联盟’的代理律师更让我觉得重量非同一般。”

  在他那三位精英好友约谈“联盟”的代理律师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排查能和这位棘手人物分庭抗礼的人物。

  英国并不大,司法界的人,如果是顶尖人物,基本上数都能数的过来。资历老,年龄大的人难免会束手束脚,不愿意冒险将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多年的名声毁在这么一个“联盟”占尽优势的案子上,而资历太轻,经验不足的律师赢面太低,他们更不可能放心将这场事关未来的诉讼交给一个菜鸟。

  选来选去,多方排查,最后竟然这么巧合的,在法律界,唯一有能力、有资历,也可能出面接下他们这场官司的,正是眼前这位史蒂芬的公司的律师顾问。所以,与其说,他今天和史蒂芬的这场约谈,是为了把他从联盟里拉到他这边来,不如说是一箭双雕,既能将他说服到自己阵营里,更能将那位那位律师一起拉拢过来。

  史蒂芬望着他,忽然笑了。双肩耸动,表情莫可奈何。

  果然,这位看上去极为年轻的中国人极有眼光,连他身后的那位律师都视线调查的一清二楚。

  皇室法律顾问,早年其实叫做“皇家律师”,queenscounsel。和一般只有从业资格的律师不同,在英国和其他保留御用大律师资格的英联邦王国和从属地区,皇家法律股一般会每年两次,根据本国法律或大律师行业内的惯例推举合格的资深大律师,由英国大法官或其他国家的相应官员提名,由君主或君主在该地的代表册封为御用大律师。

  虽然御用大律师并不是大律师中的一个正式阶级,但他们在法庭内的确会得到特别的待遇,而他们赢得案件的能力更是与一般律师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其实在一开始,“联盟”在邀请律师之前,首先考虑的并不是现在那位资历太过丰富的律师,而是他公司的这位法律顾问。只可惜,因为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的股东之争,那位现在活得第一股东位置的对手并不愿意让他的人来担任这么重要案件的律师,所以,转而求其次,才选择了眼前的这位律师。

  史蒂芬望着詹温蓝,忽然止住了笑容,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他几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些老家伙们在对簿公堂的时候,望着双方律师时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刚开庭,对方就知道我们已经合作,以后‘联盟’的事情我就更不能插手了,这样也没有关系?”史蒂芬饱含深意地望着他,任何事只有在出其不意的时候,效果才最明显。如果第一场初审的时候,联盟就发现詹温蓝的律师是他的人,“联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从联盟推开。

  “我相信,这场官司之后你所获得的利润,绝对要比你现在听凭‘联盟’安排要精彩的多。想要获得不同寻常的结果,往往就要付出不同寻常的代价,你说,对不对?”詹温蓝亦不反驳。的确,没有任何风险就想获得最大的利润,这种事情听着就像是个神话。哪里有人可以真正的不劳所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或许,这位多疑的史蒂芬反而会立刻选择退避三尺!

  “好!我就赌上一次!”史蒂芬忽然站起身,朝他伸出右手:“律师的事情,我让他尽快和你联系。‘联盟’这边可以提供的资料,我也会抓紧做一份给你。不过,一切帮助都只能到初审截止。到那时,‘联盟’的人知道我们合作,想来我想再提供方便,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詹温蓝也站起身,神色极为郑重地握住他的右手,轻声道:“那之后的事情,你就不用顾虑了。”

  史蒂芬听了他这话,不免挑眉,真自信。这种时候,还有这种魄力,真道是英雄出少年。

  两人的会谈效率很明显,约定了律师不说,连一审之前所有的合作都一并决定下来,毫不拖泥带水。当晚,史蒂芬回到家中就给律师打了电话。

  接起电话的人年纪虽比詹温蓝稍稍大些,但在司法界绝对属于天纵奇才,有不少大法官曾在无数人面前提及,还从未见过一个人比他更适合当律师,仿佛生来就是为了从事这一行的。

  听了史蒂芬关于和詹温蓝合作的事,对方没有任何吃惊的反应。当初“联盟”不请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背后牵扯的东西极复杂,作为一名律师,他的名气已经足够高,这场诉讼交到他手中,无异于从舆论角度还是职场规划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更不用说,詹温蓝和那些人隐秘合作过的事情只要一经渲染,如今x的劣势也立马能转为优势,或许还能拉上许多民众的同情票,既然又胜算,他又何必把这大好机会推开?

  于是,约下三天后,史蒂芬、律师和詹温蓝再碰面,具体研究官司怎么进行。

  英国大多数民事案件是在审前程序中解决的,审前程序处于纠纷解决之重心。审前程序,指从提起诉讼至开庭审理前的诉讼阶段,包括:为开庭审理作准备;无需经开庭审理而迳行处理案件;在开庭审理前作出中期或临时性救济。所以审前程序相应可分为审前准备、审前处理和审前救济三大块。英国的新《民事诉讼规则》规定,审前准备程序的主要阶段和事项可归纳为:提起诉讼及管辖;当事人;送达;诉答程序;审前证据开示;案件分配;案件管理等,以整理争点、固定诉讼请求和证据、确定案件审理日程为目的。审前处理程序,指无需开庭审理的案件处理程序,大致包括和解、约/付款、缺席判决、简易程序、撤诉、当事人协议的命令等,。审前救济,包括临时性禁令、冻结令、搜查令、中期付款、诉讼费用担保等,旨在为当事人提供迅速、有效的保护。

  总而言之,并不像常常人们在电视中看到的那些电视剧一样,今天提起诉讼,过个一两天就能直接上庭了。相反,一场官司下来,绝对是缓慢、复杂、冗长、重复、模糊、技术性强,极为考验人的耐性。

  可是,事事都有特殊。

  在詹温蓝和史蒂芬、皇家法律顾问紧锣密鼓地开始收集一切有力证据时,初审提前得毫无预兆,就在詹温蓝才到英国的第二周就突然来临。

  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詹温蓝几乎被全场的视线灼灼盯住。

  从来神秘低调不曾在公众面前露面的x先生,最有名的英国顶级富豪,几乎横跨英国多块产业的巨富,竟然会是眼前这么一个年轻温润,公子如兰的中国人!

  所有人眼中闪过震惊、不解、不信,随即转变成一种羡慕、阴冷、嫉妒,最后渐渐地被一种不怀好意的奚落和偏执所取代。

  当然,只有偶然几位眼中露出了淡淡的可惜神色。

  史蒂芬有些嘲讽地看着所有人在这里演绎着一场缤纷的浮世绘,世人总是以成就定成败,如果眼前这位詹温蓝不是站在被告席,如今他们的眼睛怕是要被贪婪、谄媚、恭敬和敬畏所替代吧。

  虽说,身为英国人总是有一种骨子里的高傲,可如今看着同胞们眼里的神色,史蒂芬还是不免有些恶心。

  法庭还没有宣布正式开庭,史蒂芬忍不住走近被告席,轻轻地凑在詹温蓝的耳边:“你不是说曾经帮过市长一些忙吗?难道那边就没有一点反应?”

  两人最近因为案件的事情,曾经谈及到当初伦敦郊区的那处矿产。如果不是詹温蓝,厉牧的那场爆炸绝对会弄得满城风雨,更何况,伦敦政府那边也从詹温蓝这里得过不少好处,怎么现在反而一点声音图像都没有?

  詹温蓝看了一眼出席的人群,除了“联盟”的代表们,他这边主要是老管家和三位精英好友,老夫人因为身体因素并没有参加,其他的座位几乎给各界闻风而动的民众沾满了。

  不得不说,从舆论角度而言,像这样一场备受瞩目的官司,已经在英国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了。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更何况,我并不是英国人。”詹温蓝笑笑,对于英政府的做法没有丝毫诧异。如果他还能带给英政府一些长远的利益帮助的话,或许还有可能对方会帮他暗地里周旋,可如今,他眼看就要身败名裂,英政府躲都来不及,哪里会自己贴上来?

  史蒂芬忽然静静地望着他,良久,叹了一口气,意义悠长。

  詹温蓝还没有问他怎么了,法官已经从入口进来,肃穆地宣布:“开庭!”

  史蒂芬坐回原位,许多“联盟”的人冷冷地看着他,不言不语。对于今天站在被告人律师那边的人竟然是史蒂芬的法律顾问,从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已经渐渐转变为不以为然。

  明显是史蒂芬想要富贵险中求的手段,既然如此,联盟还不会没脑子地和这种人继续纠缠下去。官司过后,直接把他从联盟踢出去就是。

  两位律师站在席上,一个年纪稍大、经验丰富、资历过人,一个后起之秀、名声正盛、语出惊人。

  这一场初审,几乎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从那位皇家法律顾问将詹温蓝当初与“联盟”部分人私下证据呈上的时候,一部分以为胜负早就已经确定下来的人,脸色当即就变了。

  联盟虽然因为形成合力而气势惊人、背景雄厚,但也正因为如此,“联盟”内部良莠不齐,背景复杂,只要其中一个人被戳到脊梁骨,很容易就带起一片,从而影响了整个“联盟”的信誉度。

  法官静静地看着这才初审,竟然翻出了这么大的波浪,而那位站在被告席的人,始终眉色淡淡,岿然不动,显然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不免心中生出一种惜才的感叹。

  这大约就是中国人口中所说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吧。

  世人大多只能看到“联盟”的声势浩大,却无法看穿这些背景各不相同的人凑在一起,只要一个不小心,反而会被对方抓住把柄。

  一审的结果,出乎所有媒体及大众的预料。

  詹温蓝占得了上风,并且,因为爆出的各种“私下合作”“贼喊捉贼”等丑闻,大有“联盟”解散的征兆。

  这期间,那位皇家顾问律师的精彩辩词甚至被有些媒体直接曝光,被许多业内人士列为经典,一时间,风头无线,竟是把那位“联盟”的代理律师压得毫无转圜之地。

  许多刚开始还讥笑史蒂芬的同行,不免为他的老谋深虑而感叹。

  竟然下了这么大的赌注,问题是,竟然还让他给赌赢了!

  真不知道是感概他们的运气好,还是詹温蓝真的实力惊人。

  总之,这一切对詹温蓝来说,似乎都是过水无痕的事情,从一审结束,他就一副清清冷冷的表情,虽然官司还未最后定论,但他一点都无所谓,只是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静静地望着天空上。

  夜已经静静降临,老管家高兴得去吩咐佣人赶紧安排极为妥帖的晚餐,史蒂芬、皇家顾问律师见盛情邀请,并没有推辞,和詹温蓝的那三位精英好友,在詹老夫人的陪伴下,留在詹家用餐。

  这期间,詹温蓝坐在位子上,虽动作极为优雅,温润如玉的表情一直没有任何不对劲,可就是让人觉得他有些心思不属。

  晚餐结束后,等史蒂芬、皇家顾问律师都离开了詹家,那三位好友乘着詹温蓝站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找上了他。

  “为什么你几天总有点不对劲。”其中一位看着詹温蓝始终抬头看着月亮表情有种莫名其妙:“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詹温蓝忽然低头望向好友:“是啊,我也好奇,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可有一种人,自暗处走来,就如梳云掠月。

  他只见过那人一面,甚至,可记忆里似乎总是定格在那一晚,对方和云溪站在窗前的样子。

  青帝万里月轮孤,扫尽浮云一点无。

  每每想到那个场景,他的心都觉得要停止跳动。

  总觉得,那人太过极致……

  三位好友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位冷家的小姐,传说中打败萧然,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将整个冷家救出水火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竟然能让从来情绪不外露的詹温蓝弄得这样神不守色,他们实在有点想不通。

  “既然还想着她,这边的事情一结束,你就回北京吧。”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地站在他们身后的詹老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怜爱的目光从詹温蓝面前拂过:“你父亲有时候总是被一些不该困惑的东西迷了眼睛,詹家的未来虽然的确要靠你,但是温蓝,我总希望,你能为了自己而活。”

  和詹司令互看不顺眼了大半辈子,这段时间,无论多晚,总是能看着孙子一个人站在亭子里静静地迈着步子,双眼深深地看着月光。那眼底的神色太过负责,可只要看上一眼,她却总有种心酸落泪的冲动。

  人活着一辈子,到底是为了家族名声,还是为了自己重要?

  这个问题困惑了她许多年,如今人老了,反而心却更软了。

  当初若不是她因为女婿背景不如人,而轻慢了对方,如今也应该是一家和乐融融,而不是和子女天各一方,过着这种清冷的日子。

  因为她和詹司令的缘故,温蓝已经背负了太多,双方家族的众望都落在他一个人肩上。从十七岁开始就再也没有了自己的生活空间,对于他来说,她和詹司令所做的又何尝不冷酷!

  老夫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冷家那姑娘听说倒是继承了冷老爷子的大半性格,温蓝,如果你一定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我希望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虽然并不希望孙子自己去撞墙头,但,开始就是温蓝错了,想要弥补,从来都不是用嘴说说就可以的事情。或许,从此头破血流都有可能。但,总比眼下,这般整日灵魂不属的样子来的要好。

  詹温蓝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外婆那苍老的面容,忽然静静一笑,如君子空谷,清幽雅致,刹那间,照亮满室芳华……。

  好友见见恢复了精神,显然是已经冲破了心底的迷障,三位好友看着高兴,自然也越发卖力。

  庭审宣布结果的时间渐渐也近了,这天,三人和那位皇家顾问律师又将最后的事情商量了一遍,觉得再无遗漏,渐渐放下心来,约了律师和史蒂芬胜诉后去打球。

  史蒂芬却摇了摇头,“我担心‘联盟’那边不会这么简单就让我一人独得好处,之后的事情,可能还要詹温蓝帮把手。”

  眼下的形势是,联盟几乎已经名誉扫地,关于“私下合作”的事情已经被许多人关注,有一些背景复杂的商人甚至莫名其妙地突然自动消失了,显然害怕这场官司结束之后,反而被司法部门盯上,干脆乘机给溜了。

  虽然眼前这场官司他们是占了上风,可从长远来看,如果没有因此获得极大的利益,还是保持现在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第二股东的位置,史蒂芬以后的日子绝对会很难过。

  詹温蓝这时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史蒂芬微微怔愣的当下,露出一个堪称开朗的笑容:“放心吧,到时候我回了中国,英国这边的合作就交给你一个人。”

  以x的资产和跨界的领域来说,只交个一个人,而不是交给一个公司或者一个集体,这背后影藏的利益几乎可以让任何商人疯狂!

  史蒂芬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准备回中国?”

  这边官司一结束,只要他赢了,后面只会利益更上一层楼,这么大好的机会,他竟然要放过?如果这人不是詹温蓝,他几乎怀疑他脑子坏了!

  “恩,”他忽然轻轻一笑,眉目中露出一种天然舒朗,仿佛一下子拨开云雾见日出:“我要去找我心爱的女人。”

  恨也好,怨也好。只要她对他还有情绪波动,哪怕他下辈子就癫苦流离,他也要回到她的身边。

  史蒂芬望着他脸上的那抹笑容,和当初第一次见面不同,这笑容,仿佛是放下了世间一切羁绊,整个人都从俗世繁华中剥离,双眼清明,宛若这一生都只有一个目标!

  史蒂芬怔怔地一脸惊呆了的表情,让那三个精英好友一阵大笑:“怎么样,总算见识了一把爱美人不爱江山了吧?”x如果真回了中国,这边的代理合作业务交给史蒂芬,说真的,绝对是这人赚大发了。

  史蒂芬和那位皇家顾问律师忽视一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庭审的日子很快如期而至。

  面容阴冷的罗斯医药股份公司大股东代表望着史蒂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始至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法官正在走流程似的要求双方律师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规定,二审提交的证据必须是新证据。如果在一审审理期间已经取得但是没有提交的,如果没有其他阻碍提交的事由则证据提交之后法院也不会采纳。常规来说,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

  “如果没有其他证据提交,本庭宣布……”法官正准备判定,忽然,控方律师大声叫了一句:“慢着!”

  全场一静。

  詹温蓝这边詹老夫人、老管家、三位好友眼看就要胜诉,却突然被人临时打断,全部都站了起来,双眼灼灼地望着对方律师,手心紧握,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突然袭上心头。

  就在他们口干舌燥,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时,几人都将焦急的目光投向史蒂芬和那位皇家顾问律师。

  却在这时,如遭电殛,面容惊恐。

  詹温蓝不免心头一跳,也朝那两位望去。只见站在律师席的皇家顾问律师面带从容,神情诡异而平静与史蒂芬忽然了一个笑容。

  那笑并非是毫不担心对方律师提交证据的胜券在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然诡谲。

  原本看似极为亲和的脸上,竟不知不觉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高深莫测,就像在看着好戏上演,一起恰恰停在最高潮处……

  詹温蓝倏然心头一冷,有一种被人从头到尾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预感豁然爬上心头!


  ☆、第二十五章 绝地反击


  詹温蓝盯着史蒂芬和那位皇家顾问律师,目光犹如有形的光线直直地映入那两人的心底。那两人似乎已经料想到他会如此反应,只是微笑,转过脸去,不再看他,而是望着控方律师,神情平静而随意。仿佛,对方刚刚叫出了那句“慢着”与他们一丝瓜葛也没有。

  “法官大人”,空方律师目光坦荡地扫视整个法院一圈,轻轻地用手中的笔点了点自己的笔记本,慢慢道:“我这里有一份最新证据,希望可以作为二审证据提交。”

  “控方律师,我相信不需要我提醒,新证据必须符合基本要求。”法官皱着眉,有点不太高兴。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不及早提交,非要等到他即将宣布结果的时候,再突然打断?

  控方律师轻轻点头,“请法官大人放心,这份证据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完全符合法律程序。”

  已经基本上站起来的法官慢悠悠地坐回椅子,轻轻点头:“可以,现在提交新证据。”

  “谢谢法官阁下。”控方律师转身,忽然朝一直坐在远处的五个人点了点头。瞬间,整个法院的焦点都移至后排。

  那是五个打扮非常讲究,却容貌非常普通的中年人,身穿西服,一丝不苟,神情中带着点拘谨,在控方律师的无声提醒下,慢慢地走到律师身边。

  “法官大人,相信您一定明白,这次提起诉讼的是十家企业,‘联盟’虽然一直备受关注,但其实,只是起诉方的其中五家医药企业,这五位……”他轻轻指了指那五位商业人士,“便是另外五家代表。”

  整个法院忽然一阵骚动。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起诉是由十家企业共同发起的,但从头至尾,几乎都是由“联盟”出头,另外五家企业早就已经淡出人们的视线,模糊成背影。谁曾想到,控方律师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将这五位代表请上来?

  “一审的时候,辩方律师提出了一份关于詹温蓝先生与我方部分联盟成员私下合作的证据,关于真伪,经过调查已经毫无疑问。但是,为了将事情更真实的调查清楚,我又深入了解了一些情况。这是一份关于身为x的詹温蓝先生在英国政府及相关机构并不知道他是外国人士的情况下,对手中控股的公司所作出的财务安排。”他忽然拿出厚厚的一叠资料,向法院工作人员递过去:“这些都是由我方五位代表共同收集的证据,并得到了英国重大诈骗案检察局(sfo)的证实,绝对真实可信。”

  全场忽然雷动,所有人几乎都半站起身体,探头往法官手边那一叠资料看过去。

  之间带着白色假发的法官目光沉重地翻阅着资料,面色反复,一会白一会红,简直像是被人架上了调色盘。

  连靠着法官甚近的几位工作人员都不免有些好奇。

  控方律师显然早有准备,将复印好的材料送至每一位评审席的在座人员,这一次,整个法庭前方都传来震惊的吸气声。

  詹温蓝望着史蒂芬漠然的表情,和那位皇家法律顾问无所谓的模样,忽然垂下眼帘,慢慢地挺直腰板。

  这一刻,他的那三位精英好友目光森冷地望着史蒂芬,但,却被对方直接无视。

  “法官阁下,”控方律师待所有人都几乎将证据看得了大半,又继续开口:“相信大家已经看得非常清楚,这是一份关于x控股公司的真实财务报告。x不仅曾经与我联盟部分不注意道德品质的成员做过私下合作,更涉嫌财务欺诈。在2009年至2012年的财务账目中包含有误导性的、伪造的、欺骗性的材料,并曾经利用极高的咨询费以及收购毫不相关的公司,累计谎报财务收入15亿英镑,违反了2006年颁布的《英国公司法案》相关条例。调查局已完成对相关嫌疑的调查,决定对其提起诉讼。鉴于目前联盟与x之间时民事诉讼,涉及财务欺诈的问题,将移交至英国刑事法庭,以完成诉讼的其他步骤。”

  从英国著名缴税大户,一下子被披露成财务欺诈丑闻,整个法院现场都像是爆炸了一般,议论声忽然高的像是在火车站一样,嘈杂到让人连身边人在说什么都听不太清。

  法官使劲地拍着桌面:“肃静,肃静!”

  人们议论声依旧有些控制不住。

  这是怎样的峰回路转?

  眼看詹温蓝即将胜诉,眼看x的所有罪状即将洗清,如今,如今是被揭开财务丑闻,更是从民事案件一下子移至刑事法院。更不用提,由重大诈骗案检察局(sfo)直接控诉。刚刚才被挽救过来的企业形象顿时一落千丈,先前或许觉得自己曾经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而错怪了詹温蓝的评委席代表,皆冷冷地看着被告席上的詹温蓝。不管如何,这场官司,打到这里,即便那位皇家顾问律师再巧舌如簧也绝不会有任何改变!

  “辩方律师,可还有什么话说?”法官历经多年复杂案件,可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情况。简直就像是喜剧一样,一波比一波来的震撼。

  如果说刚开始看到那五位联盟外的控诉人忽然到场,让他极为吃惊,那么现在,这位一直站在詹温蓝身边,为他保驾护航的史蒂芬和皇家律师顾问的表情就更可疑了。

  “抱歉,法官大人,辩方无话可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直接无视詹温蓝的一切反应,皇家顾问律师,微笑的,暖暖的,神情自然地,以这一句,结束了整场至关重要的辩词。

  “你!”詹温蓝的三位好友忽然站起来,直接想要扑上去,抓住那律师。

  “请注意法院秩序!”法官拍着法槌,直直地望着那三人:“如果你们再无视法庭秩序,我有权将你们直接敢出法庭!”

  三人被法院工作人员从后面直接架开,脸上青白交错,“史蒂芬,你竟然敢玩阴的!”

  到现在,如果还不知道,是谁搞的鬼,几乎就是没长脑子了!

  詹家老管家、詹老夫人和那三位精英目光狠戾地望着站得笔直的史蒂芬,恨不得用眼光直接杀了他!

  史蒂芬却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忽然回头望着被告席上,一片冷然的詹温蓝,神色诡异的笑了笑。

  “有人让我给你带一话。”

  这一声,像是突然投入古井的巨石,一直平静无波的詹温蓝突然抬起头向他看去。双眼中迸发出一种几乎可以灼烧起来的温度。

  整个会场的人几乎都望过来,詹温蓝却丝毫没有一点注意,双唇几乎是颤抖着,望着史蒂芬。

  史蒂芬轻轻一笑,心中却有几分古怪的感觉。

  “既然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那么,就一辈子呆在骗局里,再也不用出来了。”他重复了一遍,昨晚与他视频的女子的交代,眼角微笑地望着詹温蓝脸上倏然惨白。

  “啊!”詹老夫人忽然惨叫一声,彻底昏了过去。

  整个现场顿时陷入混乱。

  史蒂芬有些同情地看了看这个面色犹如被北极冰封了一般的男子,摇了摇头。

  若论外表和气韵,此人风姿绝对让人过目不忘,和那位中国女子站在一起,绝地像是画中的绝世眷侣。可,如今,竟然会落得这样的结局,实在是让人震撼而无语。

  他收拾了东西,拉着那位律师,想要早早离席。

  后面的事情几乎闭着眼睛都可以猜到结局。

  二审的结果,肯定是……

  在法官宣布延缓二十分钟再开席后,整个法庭的秩序渐渐从紊乱无章恢复过来。休庭的这二十分钟期间,一直堵在外面的记者恨不得蜂拥而至。看到詹温蓝坐在一边,所有的闪光灯直直地照在詹温蓝那毫无表情的脸上,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请问x,你名下的产业是否都涉及财务欺诈,对于您现在的资产,您有专门聘请经济师管理,还是一直由你亲自打理?”

  “这场民事诉讼过后,您的案子很快会一角刑事法院,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请问,您知不知道,为什么您收下公司的财务资料会被人检举揭发?对方是谁,您可有猜测?”

  詹温蓝目光忽然朝摄像机望来,记者们憋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却见那张英俊得堪称华美的脸上,双眼里毫无身材,空洞的吓人。一时间,所有的质问声统统销声匿迹。

  詹温蓝恍惚地被那三位好友重新拉回去,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下,最后的评审结果在法院里庄严地宣布:“guilty!(有罪)!”

  空气忽然被凝滞了一般,下一刻,联盟的人举手鼓掌相庆,笑意盈盈。而詹温蓝这边,史蒂芬和律师早已听完结果就直接离开,再也没有逗留半秒的意思。

  詹温蓝嘲讽一笑,神情木然,坐在那里动都不动。

  三位好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到底是谁?竟然能设下这么一个骗局?

  局中局,计中计,从一开始,不管他们做了多少预防、打算,似乎从第一天踏上英国的土地上开始,就在对方的手心里操控中,玩弄着,从来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

  “到底是谁!”三位好友其中之一愤恨地一拳砸在椅子上,顿时血液溅出。

  可四周的人都冷冷地看着他们,那样子,就像是看着一个罪犯在那上演一出可笑的滑稽戏。

  詹老管家苦涩的摇了摇头,不用少爷说什么,他已经隐约中猜出了究竟是谁指点出的这一出。

  冷家的孙女吗?

  这可真的是一位决胜千里的人物。

  只可惜,少爷……。

  管家扶起老夫人,轻轻的叹息。都是孽,一切都是孽。

  少爷,或许,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招惹那样的女子。

  有些人,从不是娇柔软弱,需要别人怜惜呵护才能成长的千金闺秀。

  如今,却该如何是好……。

  英国最鼎鼎有名的商人一天之内不仅败诉,同时被英国重大诈骗案检察局(sfo)请到刑事法院的事情几乎是在半个小时内便登上了国际互联网的头条。

  坐在房间书桌边,举着咖啡杯,静静品味的女子打开电脑,那边视频的男子微笑地朝她点了点头:“冷小姐,一切如您所愿。”

  史蒂芬又朝其他几个在线视频的人打了个招呼。

  此次在线的人,一共有七名,除了冷云溪和史蒂芬,剩下五名赫然是在二审中突然出现的那五家企业代表。

  从一开始,“联盟”在云溪手里便只是一个饵,用于吸引大众注意力,用于分散詹温蓝的焦点,其实,真正致命的一击却是来源于这六个人。

  “没想到史蒂芬竟然有做007的潜质,实在是大开眼界啊。”其余五人笑着调侃,从今天那场胜诉之后,他们的企业知名度会立马直线上升,无论是股票还是品牌效应带给他们的利润都不可估量,眼下心情正好,忍不住开始打趣一开始“站在”詹温蓝那边的史蒂芬。

  史蒂芬苦笑着摇头:“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的那么顺利。一开始还怀疑詹温蓝不会找上我,我该用什么办法和他牵上线。哪知道,真的像冷小姐所说,他们竟然会自动找上门来。”

  他当初和詹温蓝“合作”的时候也一阵冷汗,当初曾试探着去问“英国政府那边的态度”,深怕和英政府有过合作的詹温蓝最后会被政府给保下来。结果对方的回答那么清楚直白,反而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随后才敢按照冷云溪的安排直接上演了一出惊魂记。

  “话说,詹温蓝如果胜诉,他可能直接将英国这么所有的合作都交给你,怎么你都不会心动的吗?”有人不怀好意地朝着史蒂芬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史蒂芬望了脸色毫无变化的冷云溪,笑得随意,实际却有些苦涩:“既然冷小姐有让詹温蓝败诉的有力证据,詹温蓝注定无法赢得这场官司。那些看着美妙的未来无异于画饼充饥,我怎么可能会动摇?”

  虽说心中完全清醒,詹温蓝的胜算从一开始就是零。可是想想那偌大的好处,又觉得有些心痛。

  不过……。

  摸着手边那张罗斯医药股份公司大股东协议书,史蒂芬神情微妙地叹息。有些事情想想就好,能真正获得的利润才是真实的,其余的,即便再美好,有那个“前景”却不一定有那个命去拿……


  ☆、第二十六章 失控


  詹温蓝的好友迅速找到另一名颇负盛名的律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备上诉,结果意料之内,维持原审判决,毫无变化。由于此间关系盘旋复杂,被告和原告双反身份极为特殊,再加上,詹温蓝败诉后的第二天,罗斯医药股份公司就宣布最大股东易主,一时间跌宕起伏的事情经过被无数的媒体争相报道,x的身份也终于被迫浮出水面。

  詹家的底细被一众堪称侦探水平的记者挖了出来,很快,消息不仅是在欧美传遍,连国内都收到了风声。虽然不是上了本地报纸,但消息灵通的人士还是很快地收到了信息。

  在此期间,北京城内某个圈子里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一手司法官司弄得影响极大,暂且不说詹温蓝x的身份彻底曝光,就连詹家给被一些人打上了“财务欺诈”的烙印,于詹司令而言,虽然如今他名义上是上调,但具体职务到现在还悬而未决,这时候突然爆出这样的丑闻,对他的未来打击几乎是致命性的。

  正如当初来他家拜访的军长所言,权势圈子里从来风吹草动都极为警觉,该知道的人瞒也瞒不住。虽然面上许多人依旧对詹司令笑脸相迎,但藏在那笑脸后的温度却是越发带着几分玩味。

  萧然坐在萧氏最高一层楼,面对着整面落地窗,俯瞰着整个帝都,表情冷漠而悲凉。

  有人轻轻的敲门,他没有应答。

  门外的人似乎早已经料到他的反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直接开门进来。

  如今,整个萧氏上下员工都如履薄冰。谁都知道萧总心情越发诡异,最近更是面色发冷。就连向来和他工作接触最多的机要秘书如今都是尽量能不打扰这位老板就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章寒虽然从来没有在萧氏正式入职,但机要秘书却是知道他与自家老板同一所学校毕业,关系颇为不同。眼见他没得到老板回应就直接推门而入,脸上不自觉的多了一份不安。想了想,未免被迫牵连,还是速速地远离此地。

  此刻,偌大的一层楼,竟只有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萧然和面容清俊的章寒。

  “我就说你是多此一举,以冷云溪那种性格,詹温蓝敢动冷家,她会这么轻而易举地算了?”见萧然桌上电脑屏幕上露出的英国报道,章寒摇了摇头:“冷家的人好像都有一种孤傲的冷绝。以前看她和詹温蓝走的那么近,我以为被詹家公子背叛后,这姑娘的反应绝对会与众不同。但,这种表现,”章寒摸了摸鼻子,忽然很感谢起张博,估计,当初要是没有这位大拿的帮助,他的下场比詹温蓝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萧然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双眼静静地看着窗外,恍然整个人都被隔离出尘世。

  恁般高贵狂傲的一个人,如今,面色清冷,神情喜怒不辨,即便是章寒都有几分不忍。

  他隐约间察觉出萧然和冷云溪从前有过什么关系,但不管从交际圈还是年龄来看,其实都不太可能。不过,冷云溪给他的感觉,很古怪,似乎什么事情到她那里都会从不可能变成可能。

  这样的女人,如果真的倾心相爱,或许是最棒的情侣,但如果一旦被她视为无物,似乎,一切都没有再来的机会。

  说真的,虽然不齿詹温蓝当初的做法,可曾经看上去那般神仙眷侣的一对如今竟落得一个人在英国被各路人马围观堵截的下场,说不心惊,绝不可能。

  萧然忽然又看了屏幕一眼,报道上的男人冰凉的眼神似乎被一层阴霾挡着,原本堪称清雅高洁的目光已经再无一丝温润可言。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连一点温度都没有,在那个以阴雨连绵著称的城市就像是一道阴影,淡淡地落在一角。

  四周如潮水般的人尾随而上,所有人都急切得想要知道这位年轻的注明的英国隐形富豪到底如何从最高处一下子摔得地上!

  萧然豁然站了起来,将桌上所有的一起一把横扫,噼噼啪啪,整个办公室里豁然一阵巨响!

  章寒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然那一双眼睛里几乎都要烧起来的怒火,口不择言:“你疯了?”

  “我是疯了!”萧然冷笑着,双手嘭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我他妈的就是疯了!”

  他忽然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恐慌。如果她完全不需要自己,以后如何能再接近?

  曾经,他最忌讳别人因为他的财富、背景来接近他,可现在,看着她一个人将詹温蓝压制得毫无还手的余地,除了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恐慌,更有一种惊慌失措。

  她不需要他!

  从没有比这一刻,看得更清楚。

  冷云溪,如今重生的冷云溪,即便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也可以随心所欲的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目标。

  那么,他呢?

  在她的眼里,他是不是除了当初背叛过的人,再没有别的身份。

  明明可以依赖他,明明可以完全让他来出面解决这件事,她却直接无视他的存在,是不是以后,永远都是这样,无视?

  萧然自成年以来,从没有失控过,更别谈竟然会爆粗口,就在他完全被愤怒激得想是一头绝望的狮子的时候,詹家上下基本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直只能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詹司令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手头的消息,脸色阴沉得发黑。

  如日中天的气势一旦被打破,后面接踵而来的绝对不会是安慰,而是数不尽的嘲弄和落井下石。x的身份被揭开,官司一输到底,无论是他自己的仕途还是詹温蓝的未来几乎顿时都被蒙上阴影。在北京这个城市,没有光明的未来,一辈子就只能在阴暗里发臭消失。

  他忽然站起身,身边的妻子哭声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变小,泪珠却像是怎么也止不住的一样从脸颊落下:“怎么办?怎么办?温蓝会不会受不住?我当初就说过,冷家不是一般人,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温蓝……。”

  “够了!”詹司令忽然大喝一声,见妻子眼眶越发红了,心中一苦,脸上渐渐显出几分疲惫和后悔:“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做都已经做了,难道登门道歉,冷家的人就会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将妻子搂进怀里,小声道歉:“我不是故意凶你。温蓝是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又何尝不是把他当成命根子。可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最重要的还是要尽快扭转局面。”

  “能怎么扭转?”妻子愤恨地拍打着他,“整个北京城的人都在眼睁睁地看我们家笑话,谁会站出来!”当初冷家那样的门楣,出了事情不照样被人冷眼以待,他们和冷家比起来尚且不如,再加上现在冷家声势越发让人看不出深浅,谁敢出手,谁又会蹚这滩浑水!

  “有一个人,他不帮也得帮!”詹司令揉了一把脸,狠狠地闭上眼睛,轻轻地拍着妻子的后背:“无论如何,你信我,我一定会保咱们的儿子无忧。”

  怀中的妻子忽然一僵,转而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想去找那个乔老?”当初如果不是这个人和丈夫设下陷阱,冷家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请去“协助调查”。

  “这个时候,哪怕不要老脸,我也绝不会让乔老袖手旁观。”既然曾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哪有自己翻船了,对方还安然无事的道理。詹司令狠狠地握住双手,不管如何,他一定会把乔老拉出来。

  詹司令去“拜访”乔老的时候,被保镖给拦了下来。无声无息的,连一丝痕迹都没有。自年轻起就一直在军营里历练过来的詹司令第一次发现,乔老的这些保镖“来路”极为不一般。

  他还没有开口,保镖们就先截断了他的话。

  “乔老先生目前不在国内,您还是请回吧。”

  詹司令一下子鲜血都倒流到脑子上,整个人的脸红到不可思议,几乎是气得恨不得破口大骂。

  可任他话说的再难听,那些保镖依旧不动如风,仿佛左耳朵进右耳多出,连脑子都没有转一下,更别说把他的话听进去。

  “当初把我当枪使的时候,是什么态度?说要和我合作的时候,又是什么态度?怎么,现在想翻脸不认人了?我呸,老子可不是软脚虾。你们有本事告诉你们老板,他要是呆在国外,就一辈子呆在外面吧。我保准,他这一辈子都别想报他儿子的仇!活该他断子绝孙!”

  最后一句话,将保镖脸上所有的镇定一下子炸到天边去了。

  乔老幺子的死简直就是一块不能触碰的地雷。詹司令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吆喝出来了。

  保镖们咬紧牙关,想了想,却不敢硬来。

  不管对方如今情势如何,身份还依旧在那,保不准真有他翻身的时候。

  强忍着一脸怒气,保镖们油盐不进,“客客气气”地把詹司令请走,转身就给乔老打了个电话汇报。

  詹司令回去的路上,反复琢磨,终于下定决心,拨了一个人的号码。

  良久,对方接起电话,声音无波无澜。就像是当初在南京军区大院时一个腔调,连口气都一模一样,仿佛近期詹家的风风雨雨他压根都没有收到风声一般:“詹老哥。”

  詹司令苦笑一声:“梵老弟,这次,真的只能靠你了。”

  梵某人望着面前那张早已过期的“订婚宴”请帖,面容如被云雾遮挡了一般,静静地扣住手腕,良久,淡淡道……。


  ☆、第二十七章 关键


  梵家与詹家相交近二十年,几乎可以说,梵广茂是看着詹温蓝长大的。从小大院子弟里,这位詹家独子就够特别,除了外貌打眼了些,其余看上去都极普通,在那群孩子里不爱出风头,不爱玩士兵打仗游戏,看上去文文弱弱简简单单的一个人,简直就不像是军区里的孩子。

  自家女儿是那次绑架案里唯一的女孩,被绑架的时候听说哭得死去活来,完璧归赵回来的时候却又死活不肯吭声。

  院子里最嚣张的小孩子一同被绑架,回来之后,每次看到詹温蓝,脸色就发白,下意识地要往后退几步,仿佛不敢沾边一样。后来的后来,细细查了遍,才明白,那群悍匪“灰飞烟灭”的真正原因。

  直到那时,他才觉出这孩子几分深沉。

  自己就这么个独身女,从小练习舞蹈,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她母亲也是个贤惠的,家里一直和和美美。直到有一天小姑娘死活要北上去参加芭蕾舞团,梵广茂才惊觉,自家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看上詹温蓝了。

  詹家的底细说来也简单,除了詹司令一人在军队挂着,其余的亲戚基本都是普通人。他寻思了一个晚上,觉得自家闺女如果嫁过去绝对不会吃亏,再加上詹温蓝那看上去君子风范实则手段极厉害的性格,若是真对他闺女上了心,铁定能护着一辈子。

  人年纪大了,再加上他对未来早没有太多规划闯劲,自然更多的是为女儿着想。

  可千般算计万般谋略,却没有想到詹家竟然会在冷家这边翻船。

  特别是当初传说中极为离经叛道的冷云溪,见到真人,简直和别人口中的那个模样一个天一个地的,事实证明,以讹传讹这事真的给他碰上了。

  原本定于上周的订婚宴莫名其妙就给搁置了,闺女在家成天魂不守舍的,梵广茂简直一肚子火,恨不得在詹家那头上再加一桶油。

  梵广茂无力地叹了口气,可偏偏自家姑娘上赶着的喜欢,他又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袖手旁观,眼看詹家就这么倒了。

  詹司令给他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詹家闭口不提婚约,那以后,这事就真的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詹老哥,温蓝的事情我听说了。”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要怎么开口。

  詹司令的呼吸一缓,有点紧张地等着他开口。

  良久,梵广茂像是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思索才慢慢道:“如果不嫌小女麻烦的话,今天我就让她去英国。无论如何,她的叔叔舅舅在英国都还有些薄产,应该能帮得了温蓝一些。”

  梵家和詹家不同,虽不是贵族,但家族体系庞大,多年前,一部分亲友移居国外,其中有不少就在英美定居。詹温蓝如今的情况是一步也离不开英国。他最重要的产业基本上都压在那里,如今又官司缠身,如果连翻身的机会都放过,以后即便是回来了,大多也会一蹶不振。

  詹司令心中一颤,明白这是在他们最危急的时候雪中送炭,但也几乎是迫他给出一个明确态度。

  既然梵家女儿都赴英国帮了温蓝,这场婚约无论如何,梵家是下定决定要水到渠成了。

  詹司令忽然有些踌躇,温蓝对冷云溪的感情,他若是以前还以为那是入戏太深,现在却是看得分明,完全已经是情到深处,情不自禁。

  这个时候,梵家的帮忙对温蓝来说完全是把双刃剑。

  拒绝的话,多年来他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英国资产注定要付诸东水。可若接受……

  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梵广茂似乎猜得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设身处地来说,若詹司令一口答应,他反而觉得,对方更看中梵家的背景。无论对于权势有多么热衷,到底,还是存有几分真情。

  梵广茂笑笑,这一次开口,声音极为随意和自如,远比刚刚说话要来得亲和的多:“儿孙自有儿孙福。詹老哥何必想得太多。”

  詹司令听得他这话,心中一股歉意,更觉得对方实在是仗义,压根没有携恩图报的意思,酸涩中只觉得更对不住对方:“是我和温蓝对不起你们。”

  “说什么对不起不对不起的。”梵广茂不以为意,转头看着女儿双眼晶亮地望着自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女下午的飞机就过去,你和温蓝打声招呼,后面的事情,我会和他联系。”

  “爸!”梵良慧眼睛憋得通红,一下子扑到在父亲的怀里:“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詹温蓝从来都是她的一个梦。她从来知道,以立场而言,现在最好离詹家远点才好,可,她压根管不住自己的心。

  爱也好,痴也好,总归,她一头栽了进去,就压根没想再出来。

  梵广茂温和地笑笑,拍拍她的后背:“这么大了还撒娇,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爸!”饶是一肚子酸涩,看到父亲这样变相地安慰自己,梵良慧忍不住破涕成笑,一把投入父亲的怀里。

  詹温蓝接到电话,听说梵良慧要来英国的时候,整个人都没有一丝动静。

  詹司令有些矛盾,生怕他脾气古怪,不肯接受对方的帮助,只得先将“订婚”的事情透了个底。

  谁知,詹温蓝似乎丝毫反应都没有。

  詹司令有些怕了,只觉得握在手里的手机冰的吓人,连对方的一点呼吸声都已经渐渐销声匿迹,心,顿时沉到谷底。

  “温蓝,你听我说,现在你在英国官司在身,没人帮你,这个关头你千万不要冒险,凡事忍忍就过去了。不管怎么样,良慧是自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你就算对她没有男女感情,看在我和你梵叔叔的面子上,千万不要伤了她的心。”

  不要伤了她的心,他的心呢?

  詹温蓝淡漠地仰头看着那阴沉的天空。阴雨连绵了一周,伦敦最近已鲜少能看到阳光。

  似乎,自从她离开,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站在阳光下,神色舒展了。

  上一次眉目轻松是什么时候?

  太久了,久得已经不记得了。

  詹司令急切的声音还在电话里响着。

  “咯。”他挂断电话,神色漠然地靠着窗边,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台下的院子。

  在英国的别墅大多并不太高。他的房间原本在三楼,可昨天,他突然换到了二楼。望着院子里绿油油的草坪,他忽然闭了闭眼,唇边是一抹悲凉的笑。

  当初,冷云溪站在二楼的窗前,和峤子墨并肩而立,看着他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似乎已经越来越看不懂那个女人。

  明明她就站在眼前,明明那双看似空灵的眼睛离得那么近,他却一点都窥视不到她心底到底想的是什么。

  自史蒂芬在法庭上翻脸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一切,从他踏上英国土地的那一刻起,从头至尾,都是个局…………..

  “温蓝,你站在那干嘛?赶紧进来,快要下暴雨了。”老夫人望着他立在窗口,远处乌云已经急速积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一种没有来的痛,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到詹温蓝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嘶,怎么这么凉?”老夫人脸色苍白地望着他,只觉得自己触手所及几乎是块冰块。

  詹温蓝回头朝她笑笑,那笑清浅得像是层云,淡的什么都没有了…………

  梵良慧去机场的时候,站在候机厅,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呆呆地望着前面或隐或现的那个身影,原本红润的脸色一下子难看的吓人。

  来送机的梵广茂有些担忧地拍了拍她的手心:“怎么了?”

  “我看到一个人。”梵良慧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景,脊梁倏然挺直,就像不挺立起来,她整个人都能被那道背影压弯。

  “谁啊?大惊小怪的。”梵广茂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女儿一惊一乍的样子。这孩子从小就藏不住心思,本以为进了舞团,大大小小演出无数也该锻炼出来了,怎么现在一下子又打回原形了?

  梵良慧惨白着脸,目光失神地看着父亲:“冷云溪,我看到冷云溪了。”

  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一样大小。

  父女两人,对视中,只听候机厅机械的广播一遍一遍地开始播报:“先生们,女士们,请注意,由北京飞往英国伦敦的飞机二十分钟后起飞,请各位旅客做好准备。”

  飞上云霄的那一刻,梵良慧慌忙地四处寻找那一抹背影,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刚刚自己一时眼花?还是,那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真的从梦里走进现实?

  十个小时后,当到达希思罗国际机场时,梵良慧整个人还有些恍恍惚惚。

  詹老管家亲自来接机,接过她行李的时候,忍不住轻声问了句:“梵小姐,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恩?”梵良慧被老管家这么一问,忽然回神,“哦,没什么。只是有点不适应这里的天气。”

  老管家摇了摇头,望了一眼天气,“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雨。”伦敦的天气虽然极差,可这几天的接连暴雨简直是让人连说都懒得说了。

  梵良慧扯了个笑,回头又望了一眼机场,神色莫名,最后还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老管家走了。

  就在她离开机场后三分钟,一个浑身气韵出众的女子站在三号航厦站静立驻足。神色清亮,漆黑的长发就像是夜幕里的一湾泉,华顺亮泽,风,吹过,带起几缕发丝,柔柔地飘荡在空中,引得无数路人回头凝望。

  她却自成一格,空灵的双眸静静地落在远处,仿佛这个人身在此,心却依旧在彼端。

  人来人往的金发蓝眸中,这样的人犹如从夜里走出的精灵,一身漆黑,却引人越发沉迷。

  纤细的高跟鞋将她的身形衬托的越发纤长匀称,正有人跃跃欲试准备上前搭讪,五个长相平凡,却身着定制西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有人惊异的发现,这五人竟是目前媒体大幅报道的与x多薄公堂的“联盟”之外另五家企业代表。

  “冷小姐,我们等你许久了。”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男士微笑地伸出右手,表情极为温和。

  红润的双唇轻轻一勾,对面的女子微微掠起一丝笑,伸出右手,与他轻轻交握:“幸会。”

  旁边的人亲眼目睹,她只立在那轻轻一笑,竟将四处所有路人的眼神都凝注,忍不住摇头惊叹,“虽然不是第一次接触,但是还是得说一句,冷小姐,你比视频上看到的还要美丽。”

  冷云溪眼角微微上挑,却不置一词,转身,随他们离开三号航厦站。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又满怀好奇地在那骚动,讨论着,这个亚洲女子,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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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将云溪接到罗斯医药股份公司的时候,史蒂芬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如今史蒂芬重新夺回大股东代表的位子,在整个罗斯医药股份公司内几乎无人敢掠其锋芒,无论高层还是小职员,自是小心谨慎地跟在后面,眼见他迎着一位年纪轻的可以作他女儿的中国女子上了楼,竟然安之若素地落后半步,以“尾随”的姿态跟着,一时间,表情极为精彩。

  再看了一眼,跟在史蒂芬后面的那五位人士,各个都是目前因为x的官司炙手可热的人物,一时间,整个公司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电梯直达顶层,云溪进了史蒂芬的办公室,望着熟悉的伦敦景色,烟幕般朦胧的色泽从她眼底微微一闪,瞬间消失。

  “冷小姐,我记得第一次我们视频的时候还是一年前。那时候你还是个交流生,张博推荐你来负责罗斯医药股份公司股东变更事宜的时候,我们还很诧异,这么年轻,怎么能担当如此重要的事情。现在看来,年纪与阅历或许有一定关系,但是却不能代表一个人的能力。我不得不说,你大概是我见过的最有能力的年轻人了。”史蒂芬笑着端来咖啡,送到冷云溪手边,顺手又将其余几杯抵到那五人面前。

  “是啊,我记得张博的弟子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岁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呢。”五位企业代表其实与史蒂芬都极为熟练,否则也不会因此和他合作得这么得心印手,竟然将“联盟”那样的庞然大物都比了下去。从实际层面来说,这次与x的官司,“联盟”出力最多,但获利最大的却是他们。

  云溪拿起咖啡杯,随意地搅拌着。当初做交流生,由于课业压力过大,她曾经一个人出门旅游,却被在伦敦出差的张博碰巧抓个正着,这才有那次介入罗斯医药股份公司股东变更案的机缘。

  说起来,这五位企业代表当初第一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可不是这般其乐融融的场景。

  云溪深深地看了一眼众人,破觉得命运这东西,简直是拿来颠覆的。

  事情要追溯到2010年4月。

  当时,华斯置业以56.4亿英镑创纪录的价格拿下了靠近“金融中心”的一块地。怀揣野心的华斯置业意图借这个项目,在伦敦地标附近打造属于自己烙印的项目。

  但现实往往极为残酷。由于融资难等问题,2011年,对于该地块,华斯置业减持了55%的股权,将股权售予包括另外四家公司。至此,包括华斯置业,共四家公司分别持有45%、35%、15%及5%的股权。

  让华斯置业没有想到的是,2012年罗斯医药股份公司即将股东变更,而原本的二股东,即业内极有名的集团控股公司即将拓展业务至房地产,亦看中了该块地块,于是从另四家公司手中以高价收购地块55%的股权。”

  至此,华斯置业控股45%,罗斯医药股份公司二股东控股55%。争议由此爆发,并一直延续到了2013年全年。华斯置业准备走司法程序,事前公告称,为保障其旗下子公司就收购该地块所具有的优先认购权,已将转让股权所涉及的那三家公司告上法庭。但案件直到年尾,仍未有最终判决,就连一审,也没有当庭宣判。

  就金融相关法案来说,双方的焦点就是“优先购买权”。华斯置业一直坚称,其拥有优先购买权,罗斯医药股份公司二股东则坚称,“这个项目谁的资金雄厚,谁来负责。”

  于是,双方一直处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阶段。但法律专家认为,在“优先认购权”这个问题上,谁能拿出最切实的证据,谁就能在庭审中获胜。

  庭审中,华斯置业方代理律师曾强调,罗斯医药股份公司二股东忽视了华斯与子公司的“顶层协议”约定(“母协议”)。华斯置业方律师称,双方约定了须经过“对方书面同意”,才能进行权利义务转让,四家公司受让股权的行为没有得到华斯的同意。

  罗斯医药股份公司二股东却否认顶层协议的存在。他说,“华斯置业在媒体上大谈《母协议》,这个《母协议》根本不存在,你能拿出《母协议》让大家看看吗?”

  于是,就此埋下罗斯医药股份公司二股东与华斯置业的之间的争端。而那四家公司也因此被挤到两者中间,彻底成了夹心菜。

  很显然,云溪介入罗斯医药股份公司股东变更时期,正是史蒂芬最落魄和紧张的关头。由于她的协调,华斯置业与这三家重新站到一条战线,通过与史蒂芬秘密协作,明面上是顺利完成了股东变更,实际上却是将罗斯医药股份公司二股东在一年内重新挤下神坛。

  这也就造成了如今,他们五家代表与史蒂芬坐在一起,与她叙旧的终极原因。


  ☆、第二十八章 一开始就输了


  梵良慧看到詹温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沐浴在阳光下,他似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让人触不到的疏离感。像是一尊雕塑一样,毫无情感,也毫无动静。

  梵良慧静静地走近一步,却发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一个人低头在翻看什么,似乎自成一个空间,谁也参与不进去。

  以前,或许是有人能够和他一起组成一个圆的。虽然她见过冷云溪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总觉得,一旦冷云溪出现,詹温蓝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总会围绕着她。

  就像是一个半圈终于找到了遗失的另一半。

  父亲告诉她,詹温蓝与冷云溪绝不会有未来的时候,她其实是不相信的。

  怎么会有人拥有那样的目光,却不求一个结果?

  詹温蓝不是她们大院里的其他二世祖,他的情感从来不轻易外露,所以一年前得知他和冷云溪一起出国作交流学生,为此他竟然放弃了当初直接读研的机会,她觉得这就已经是个结局。

  可,当冷家当家以及冷云溪的父亲都一起被请走的时候,她才发现,或许,她从来就不懂詹温蓝。

  为什么,人竟然可以对自己这么残忍?

  他明明爱着、想着、念着,无论如何,那眼神骗不了人。可事到临头,却也是他自己血淋淋地将一切美好的外表都撕开,只留下那冰冷的疤痕。徒留丑恶的谎言,让一干人看着便觉得心寒。

  她不懂,真的,一点都不懂。

  既然从头开始就是故意接近冷云溪的话,如果真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的话,那么为什么,现在看到他的侧脸,她就已经心疼得想要哭?

  “詹大哥。”她站在那里,终于出声。

  詹温蓝像是忽然从自己的世界拔身而出,顺着她的声音,回头,看着她。

  那表情极为平静,就像是看到隔壁的邻居一般,而不是一个从北京飞了大半个地球来英国的人,平淡得情绪没有一丝起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来了。”

  像是早有所料,又像是不管是谁如今站在他面前,他都是这副反应,不悲不喜。

  梵良慧咬了咬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说,北京城里现在知根知底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婚约,可她却不确定,詹温蓝是否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多年前,他们还是孩子时一样。平淡中带着微微照拂,再没有其他。

  “我听说你最近有点麻烦,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叔叔舅舅他们应该可以帮得上忙。”她轻轻地交错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将话说得再委婉点。

  这是她几乎从小就崇拜的人,只是,如今竟然会官司缠身,陷于巨额赔款的境地。

  在她眼中,他从来是无往不利的,这样的打击实在太残酷。她心底有一种徘徊,或许,他并不愿意让别人见到他的落魄。

  詹温蓝的眼睛其实和一般人完全不同,一般来说,危险的人总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可他不是。他总是温润如玉,笑容或许并不清朗,却始终给人一种君子风范的感觉。但,往往就在别人如沐春风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对手撂倒,冰冷无情的踩在脚下。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清雅淡薄的。

  即便是眼下,他的处境完全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他全身依旧不是陷入窘境的紧张与难堪,相反,平添忧郁,如果用一种颜色来形容他,正如他的名字,蓝色,是整个世界上最适合他的眼色。开阔如最晴朗的天,亦幽深如最诡异的海。

  他就这样看着她,不点头也不摇头。

  沉默…。

  梵良慧设想过无数次,再次相见,他们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默然无语。

  自嘲的笑笑。

  或许,到现在,连身为“未婚夫”的当事人,都不知道这场订婚吧。

  就在她尴尬地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詹温蓝却突然走到她的身边。

  那一刻,梵良慧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可下一刻,她只感觉自己滚烫的心从热滚滚的油里炸了一遍。

  他垂着眼望着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布偶洋娃娃。

  “你回去吧。”

  声音清淡,薄凉如水。

  “我是来帮你的。”梵良慧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像是攀上了最后的一根枝蔓,死也不想放手。明知道,他这样的动作就像是对一个妹妹一样,可她就是不愿意放手。

  “我知道。”詹温蓝淡淡的看着她:“我不可能和你结婚。”

  漆黑的瞳孔里,一点情绪也没有。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甚至连委婉都没有,就这样直白地拒绝,毫无转圜余地。

  任是再好的脾气,梵良慧也被气得心痛,眼泪水压根不听自己的控制,顺着眼角一串串地掉了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只是想帮你。”

  “不,我喜欢你。”他轻轻地将她眼角的泪水抹去,只是眼里的温度没有丝毫变化:“我把你当家人一样喜欢。”

  只是,我不爱你……。

  这一句话,他却没有再说。

  他想,“爱”这个字,或许,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再提起了。

  漠然回身,他从晨光中慢慢离去,连那背影都变得格外清冷。

  “我,我在机场,见到冷云溪了!”望着离开的身影,梵良慧泪眼模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她什么也不顾了,只想看到他回身,哪怕是因为冷云溪也好,至少再看看她。她一直就站在他背后啊。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

  为什么,他总是不愿意回头看看她?

  她眼见着他的背影忽然僵直,然后,慢慢地舒展开,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一步一步,从她的眼前离开,再也没有停顿!

  梵良慧呜咽着咬着自己的嘴唇,双手将自己的头静静搂住,如同一只动物一样蜷缩在那。

  詹温蓝,你是没心?还是,你的心已经丢了!

  詹老夫人望着哭得眼睛红肿的梵良慧,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沉吟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找外孙好好谈谈。

  只是,这一天,无论是温蓝的好友还是老管家,谁也没有再见到他的踪影。

  整个宅子里,平时来来往往的佣人们都躲在一边,不敢轻易走动。整个偌大的地方,竟然没有一处生机,就像是一处荒宅。

  詹老夫人怔怔地对着那空旷的院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盼来他的身影。

  晚上,詹温蓝踏着路灯照射下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门口。

  就像是一个远去了许久的游子,回家驻足一看,然后,将是更远的行程。

  詹老夫人一把抓住他,气息有些不稳,几乎是第一次用极为严厉的语气对他说:“温蓝,你不能再这么消沉了。你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垮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天之骄子的外孙竟然就这样败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官司上,如果一切都只是一场陷阱,那么就重新再来!她不信,她的外孙连一场谎言都没法揭穿。上诉一次被驳回,就继续。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那个该死的史蒂芬的谎言大白于天下。

  什么“联盟”,什么“五家企业代表”,什么皇家法律顾问,从一开始,所有人都设下这个陷阱,将他推向悬崖。

  他却温文一笑,这笑带着几许暖意,似乎以前那种浑然天成的玉色君子又回来了一样。

  詹老夫人刚觉得心头一快,却听他慢慢地笑着,轻轻道:“外婆,这是我的劫。我可能,渡不过去了。”

  他怎么会忘了,她的手段。

  那么个看上去空灵的女子,双目淡淡一瞥,却总给人一种别样妖娆的感觉。

  每次看着她时,那眼底黑得不见一丝光,就像是整个世界都沉在那里,没有一丝二十岁女孩该有的嬉笑欢快。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从一开始,史蒂芬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她就开始诱着他一点一点地步入她的狩猎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安静静一个人呆过了。

  案子尘埃落定,他才恍惚感觉出几分异样。

  今天,一个人出门,站在河边,看着那湍流的河水,就像当初她落水的那一条河一样,看上去极为平静,实际上却暗潮汹涌。

  为什么会有“联盟”?为什么除了“联盟”之外还有五家企业代表?为什么他能查到史蒂芬与她的牵连?

  一切都有一条无形的线牵扯而出。

  事到如今,与“联盟”的官司失败,重大诈骗案检察局(sfo)的直接控诉,国内税务机关的步步相逼……。

  如果一切都只是从冷家陷入“协助调查”那一天开始,显然,他控股公司的财务报表绝不可能被她拿到手。

  所有的事情,直指一个可能。

  詹温蓝悲凉一笑。

  这个可能说出来,可能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如今想来,这才是唯一的答案。

  或许,在他接近她的时候,她亦从来没有全心全意地信过。

  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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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更新,可能亲们没有看留言区,我有提前公示,今天公司加班,上午的更新放在晚上。22日开始出差,24日晚上回家,我尽我所能去更新,如果实在更不上,只能下周来补,还请大家原谅。


  ☆、第二十九章 最终审判


  史蒂芬坐在酒店大厅沙发上,吃着早餐时,脑子以极快的速度在思考一个问题。

  只要不出现奇迹,詹温蓝在英国的投资基本上想要恢复原来的规模已经不太可能。冷云溪大可以呆在国内,冷眼看着詹温蓝的资产日渐缩水直至最后无法挽回,为什么,还要亲自来一次英国?

  他隐约间可以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说不清的牵连,可一想到,如果他们真的是情人关系,现在这场景可真的有点让人觉得有点摸不清头绪了。

  七点十五分,搭乘酒店电梯下来的女子走到他身边,亦点了份早餐。

  她翻看着晨报的时候,史蒂芬明显感觉到周边空气里气氛有点起伏,甚至已经堪称浮躁了。正待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有人解开了他的疑惑。

  “那个人长得好像《fashion》的封面模特。”女人诧异的声音虽然已经压低,但依旧清晰可辨地传了过来。

  史蒂芬愣了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竟然已经有两位身着打扮极精致的人走了过来。望着低头看报纸的冷云溪,同时微笑地递出名牌:“你好,wang,我曾经看过你为cris走过的秀。那真是美极了,如果愿意的话,能否留下联系方式,最近有几场高级时装秀,或许你可以来参加一下?”说话的人,明显是美国时尚圈人士。极为热情,上打量着冷云溪,似乎在估测,这个极罕见的亚洲超模时隔一年会给秀场再次带来什么样的风暴。

  毕竟cris的那场3d影像走秀如今在业内几乎成了不可复制的经典。还从没见过哪个年轻的模特如眼前的女子一般轻易将整个秀场驾驭得那么炉火纯青。

  云溪抬头,看了那两人一眼。没什么印象,可能是以前替cris走秀时见过。

  大约是她的神色太随意,完全没有这个圈子里该有的那种面对大秀该有的趋之若鹜的热情,两位美国人略微有些尴尬。这个时候,其中一个人正好看到她手中的报纸,首页篇幅上刊登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男人的侧面。极具有东方诗意,似乎浑身都被一种忧郁的情绪围绕着,可那眼神极冷极淡,那隐隐散发出来的疏离感,竟和眼前的女子有两分重合。

  那美国人立即想起当初的一个画面,顿时惊叫了一声:“原来,他就是x。”

  那一场跨界走秀,那一次漫天白色下的倾城之吻,原来,那只出现过一次的男模,。竟然是英国赫赫有名的x?

  美国人惊讶的神情让酒店里许多人都不免侧目,或许在中国,并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一次走秀,但在cris品牌极为风靡的欧美,那一次堪称传奇的秀场上发生的事情,通过电视、杂志等传播,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的回忆。

  云溪凉凉地看着那两人一惊一乍的样子,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起身,对史蒂芬道:“走吧。”

  史蒂芬是典型的实业家,从来就不关注什么时尚的问题,只感觉那两个美国人在看到冷云溪的表情是如果称得上是惊喜的话,那么现在望着那报纸上詹温蓝的样子简直可以称作惊愕。

  出了酒店,史蒂芬有些踟蹰,望着冷云溪,良久才道:“去哪?”他是真的不知道她昨晚打电话给他让他来接她去哪。坐在那吃了顿早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云溪指了指手机上的一个地址,竟然是一家百年英国珠宝品牌老店。

  “你要去这?”难道是他想错了?她此次过来不是为了詹温蓝?

  史蒂芬莫名其妙地发动汽车,满脸困惑地看着导航。

  不对!

  他手指忽然一颤。

  这家品牌珠宝,他听说过。

  鉴于不会用英语表述那个词,史蒂芬忽然用一种非常古怪的腔调说了三个字:“古玉轩?”

  尾音微微上扬,几乎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诧异于惊奇。

  该不会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吧。

  只可惜,面前的女子听到了就像没听到一样。一手撑着下颚,一边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史蒂芬忽然生出一种无以言状的复杂来。

  这家老字号英国珠宝品牌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已经被x也就是詹温蓝收购了。而在中国,唯一与之有合作关系的,就是眼前这位年轻女子手底下的“古玉轩”。这个时候,她去看那家店,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容他多想,一路的路况都好得出奇。两人到大那家珠宝店的时候,不过才九点左右。

  作为英国享有盛名的珠宝品牌,不得不说此地地段非常繁华,往来都是至少精英人士。放在橱窗上的展品一如宣传海报上一般华丽绚烂。

  似乎英国人讲究的低调奢华在这里并没有很好的延续下去。相反,此品牌以奢靡为主,第一眼就能让人生出一种冲动——非买不可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早上,店门开门不久,往来的人还不是很多。

  冷云溪和史蒂芬刚一进店面,站着一排的服务人员立马就围上来了四个。分别站在两人身边。

  当然,所有人的眼神基本上都是望着史蒂芬的。毕竟,一般男士和女士一起来珠宝店,少有女子去掏腰包的。

  云溪静静地打量着店里的装潢和陈设,沿着柜台慢慢地走着,间或看到一两件比较感兴趣的,会停下来,让导购将那珠宝取出来,然后慢慢观赏。

  就像是在打量的不是一枚戒指或吊坠,间或的问出一些很让人惊讶的问题。

  比如说,导购正在行云如流水地介绍一款精致的尾戒,从戒指上的克拉数一直到钻石的等级、切割,甚至设计理念,几乎眼睛都不眨地详尽为她解析。她却忽然抬头,问上一句:“你喜欢什么样的?钻石,红宝石?还是其他的品种?”

  导购忽然一阵卡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似乎是在心底默默地做了自我修复,良久,依旧噙着满脸笑容,微微道:“我比较喜欢另外一款。”说着,收起那枚钻石尾戒,反倒拿出旁边一枚小小的铂金戒指。

  云溪望着导购眼底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也不问为什么。

  导购以为冷云溪是真的想要听她真实推荐,才说的实话。哪知道她竟然是这种反应,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

  “你们这里最贵的是什么?”谁知冷云溪竟然突然话锋一转,又换了话题。

  这下子不用看店里的那群工作人员,连史蒂芬都满脸黑线了。

  这哪是来买东西?纯粹是来砸场子的吧。

  经理在这家老店资历深厚,向来是阅历颇深。

  自认为什么样的顾客都见过,可穿着这么讲究,来意却这么奇怪的顾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整个人都愣在那里,表情都稀奇古怪的很。不过到底是百年老店,见识得够多,所以还是很自如地收起表情,真的如她所愿,让工作人员将店内最贵的商品取了出来。

  云溪坐在那里,动都不动,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开视线。店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史蒂纷几乎准备拉着她就走了,她却率先站了起来,领头就走。

  “你到底准备干嘛?”史蒂纷忍不住,满脑子的懊恼,这辈子他还从来没被人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过。

  “收购它!”云溪头都没回,直接打了个响指。

  史蒂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微笑着伸出右手,一时间没反映过来:“干嘛?”

  “你的手机给我。”

  史蒂纷把手机递给她,觉得自己思路没跟上,她到底要的是谁的号码?

  “既然你的御用律师那么好,干嘛白白浪费?”女子微笑,直接拨通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估计是早已经听史蒂纷说过她,接到电话,律师并不吃惊,相反两人寥寥数语就商量出方案,订下了计划。

  “你准备把今天那家店买下来?”所以刚刚那是暗访?对于店里的一切觉得还比较满意,所以这样爽快地决定了?

  云溪望着史蒂纷的表情,颇为玩味,如果她没有理解错,他那样子简直是想说,“你觉得我在乘火打劫?”

  史蒂纷如实,大气,极为诚实的点了点头。

  在詹温蓝目前疲于应对官司的情况下,冷云溪想要拿下这一间百年珠宝品牌,以她多智近妖的性格看……

  史蒂纷忽然觉得,或许,詹温蓝这一次真的得罪错了人…。

  “你想怎么做?”史蒂纷想起早上那两个美国时尚圈人士,再结合刚刚她和皇家御用顾问之间的谈话,渐渐的,有两个字浮于心头。

  女子回眸一笑,神色倾城,堪称国色,这般美景在前,他却听的浑身一抖。

  只听红唇微微掀起,唇红齿白,“捧杀!”

  分明是极慵懒的语调,他却觉得浑身一寒,莫名有种预感,或许,詹温蓝之前遭受的一切只是开盘菜,她操控着五家企业代表与他联合不过是一场诱饵,而这一次,她亲自上阵,这才是最终审判!

  ------题外话------

  扑,出差地方不配备电脑,我用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问题是竟然还丢了三次稿!我这般努力,还请大家温柔体贴地继续支持啊。


  ☆、第三十章 英国转折


  史蒂纷看到第二天的报纸时,整个人都有些云里雾里,冷云溪竟然夸奖詹温蓝?冷云溪甚至在赞赏詹温蓝?是他眼睛花了,还是这个世界彻底颠覆了?

  他仔细看着电视上的采访,甚至反复擦拭了几遍眼镜,那样子简直像是在大马路上看到一只奔跑的恐龙,神情诡异得简直和他的身份完全不能匹配。

  “据资深时尚圈人士爆料,最近为官司烦恼的x先生曾经参加过被列为cris最具有时代意义的大秀,并且,在秀场上与之搭档的正是当初红极一时的wang。这位中国年轻模特以独有的气质俘获了无数时尚圈顶层人士,并被邀请连续两次担任《fashion》的封面杂志。今天,我们有幸在酒店附近遇到wang来英国出差,下面,我们来采访一下,她对x先生的看法。”

  镜头一转,直接拉向冷云溪。黄昏的伦敦总有一点忧愁金黄的味道,那余辉寸寸洒在冷云溪的身上,仿佛整个人都是踩在一片金光上,悠然踱步。

  “wang,请问你对你以前的模特搭档x先生有什么印象?就我们所知,你成为cris专属模特后,似乎除了那一场大秀,再也没有与其它男模合作过。”在欧美,虽说男模一般大多数收入无法和女模抗衡,但一般极为出名的女模特都与男模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像冷云溪这样,即便在最红的时候也只合作过一位异性,并且还显然是一位跨界的“男模”,更让记者举得有爆料之处。

  “x先生?”被镜头突然拍摄,冷云溪似乎有些诧异。空灵的双眼下意识地轻轻眯起,撩起一道模糊的笑意。她似乎想了一会,“x先生是指詹温蓝吗?”

  记者点头,“对,对。”

  “他很好啊。”

  “啊?”记者被从未有的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回答弄得下意识发出一声疑问,“呃,能不能具体说一说呢?”

  “年纪轻轻就已经非常成熟稳重。性格比较温柔,做事情之前总是深思熟虑,言谈举止更是没话说。”大约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谁比她更合作的时尚人士了,合作态度堪称楷模。

  “那你对他现在涉嫌财务欺诈,又有什么看法?”记者赶紧打蛇上棍,紧追着话题不放。

  “中国有一古话,叫做‘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相信詹温蓝的人品,也相信有些事情可能是阴差阳错之下造成的误会。时间,将是最好的答案。”云溪微微一笑,朝着镜头摆了摆手,随即消失在酒店大厅。有酒店工作人员上前拦住记者,非常有礼貌地道歉,未免打扰到其他贵宾的休息,还请记者们及时离开。

  这则报道前后不过三分钟左右的事情,可史蒂芬看完,突然只有一个感觉。

  是他对中文理解的不够深刻,还是自己有点幻听?

  明明听着都是褒扬赞美的话,为什么反而有股反讽的感觉?

  还是他真的想多了?

  詹温蓝坐在房间里,被那三个精英好友一脸兴奋的拉着坐在电视前将整个采访看完后,一直没有出声。

  好友却有些抑制不住兴奋:“我就说,如果真的爱你,绝不会让你跌入低谷。果然,冷云溪对你还真的好,这么老远地飞来英国,帮你解围。我说兄弟,这一次,说不定,你真的可以逢凶化吉。”说完,就出去打电话给律师。

  律师接到电话,立马表示赶紧要将这通报道的影响力扩大,要引导大众对x的正面形象。不管怎么样,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冷云溪的发言虽然不能一锤定音,但在人们下意识的想法里,金童玉女的搭档永远是最吸引人眼球的。如今女主角都出来发言了,对于一时误入歧途的男主角,更应该抱着一种宽容大度的心。

  另两个好友见詹温蓝一直不开口,难免有些捉摸不透,忍不住还是劝道:“说实在的。詹司令是詹司令,你虽然是詹家唯一的子嗣,但有时候也不要一条路走到黑。像我们这样的出身,本来就没想到真能找个相亲相爱的女人过一辈子。你对冷家做了那样的事,从家族利益角度来说无可厚非,但从情感角度来说,绝对是你亏欠了人家。现在冷云溪还肯站出来为你出面,这种事情已经是奇迹了,你一定要记着把握。”

  詹温蓝望着电视上那日思夜想的面孔,良久,淡淡垂下眼帘,什么话也没说。

  第二天,有关詹温蓝的消息又有了深入报道。据悉,自从冷云溪的那场报道出现后,詹温蓝控股的所有公司都表现出最大的诚意,以极为真挚的态度承认了相关不符合当局法律要求的过失,并承诺于一个月内尽快补足财务税费及所有给相关企业造成的损失。从金额来说,这或许比当初所要承担的50亿来的还要费用庞大,但这份魄力,让许多人对x的印象,直接由虚伪狡诈的投机者变成一位进退得宜的商人。

  从股市上来看,前段时间投资x旗下公司的股民最近很“伤感”,种种消息像蝴蝶效应般刺激着股民的神经,很多人在听说财务欺诈事件之后基本上算是彻底的失望了。

  如今自x的法务部门发布消息后,社会舆论一度逐渐回暖,与当初x被各路记者追问堵截的狼狈成迥然相反的方向发展。

  就在x控股企业的股票一路回升走高的一周后,突然,有人又丢出一个爆炸性丑闻:“由x收购的百年英国珠宝品牌,由于非法窃取中国某品牌的知识产权,已被立案调查。”

  这就像是一个回力球,当初用多大力气打出去,现在竟然全部都回击在自己身上。

  将詹温蓝和冷云溪的“隐秘恋情”夸得地上绝无,天上仅有的x公司法务们一个个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由那位英国皇家律师顾问发出的公函,将“古玉轩”的知识产权进行明确界定,并就英国那家珠宝品牌的“非法窃取产权”行为进行大肆渲染。

  无孔无入的媒体迅速“挖出内幕”,纷纷报道,这家“古玉轩”的主人竟然就是前不久还在为詹温蓝说话的女主角冷云溪,而他们就读一所大学,唯一合作的项目就是此项珠宝品牌。

  一时间,情况急转直下。

  从“恩爱两不疑的金童玉女”,一下子转为“负心汉背信弃义”的反差让所有刚刚开始对x企业态度转好的大众纷纷觉得极其愤怒,觉得他们竟又一次被人彻底愚弄了,而此次的真凶正是詹温蓝。

  民众们反感的情绪不降反升,形成了一股不小的示威游行队伍,天天静坐在x各家企业门前表示愤怒、抗议。

  随之而来的,简直可以看成泥石流般的灾难。股票下跌,业绩下滑,x旗下公司优惠政策退出、市场竞争加剧,业务客户订单无限期推迟,导致利润大幅下降,对于一个知名企业而言,这些本都应该是可预见的长期因素,或许是十年或者几十年,在发展中逐步遇到的问题,而如今,竟然在短短一周之内全面爆发出来。

  在x企业背后占了很大一部分的某国际风险投资公司不得不站出来表示,即便在财务层面还未有上半年业绩具体数据,但其业绩下滑的趋势应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决定撤出所有投资。

  x旗下集团的最后一根肋骨也被彻底压断了,这一招,釜底抽薪,真真正正地让詹温蓝毫无招架之力。

  史蒂芬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正乘坐飞机飞往美国谈一起合作案。望着那白纸黑字上的长篇报道,他揉着酸疼的太阳穴,两眼发黑。

  先是让大众对詹温蓝的影响回到最高点,然后,通过古玉轩曾经“合作”过的便利,利用法律漏洞直接攻击,人的反弹情绪是最不容易控制的。x当初又是靠着风险投资公司挖掘的第一桶金,本来根基与一般家族企业不尽相同,资金链一旦断开,所有的上层建筑瞬间崩塌。

  这就是捧杀?

  将人捧到最高处,再狠狠地摔下去?

  史蒂芬眼神有些犹疑地放下报纸,抬头去望窗外。

  或许,当初答应与冷云溪的合作,是他最明智的决定。

  心内的叹息不过一瞬,整理好情绪,史蒂芬觉得最近自己放在詹温蓝和冷云溪只见纠葛的时间似乎有些太多了,不免自嘲自己竟然也有八卦的潜质。

  低头,正准备整理商务会谈的资料,却不妨身边竟然站了一个身姿挺拔的人。

  “能不能借你的报纸看一下?”

  极地道的剑桥腔,微微带了一点卷舌。很少见,一个人能将英语说得这么优雅美妙。

  史蒂芬微笑着抬头,正准备答应,却被眼前的男子风光霁月的容貌震得移不开眼。

  峤子墨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似乎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极为自然地从史蒂芬的折叠桌前将那份报纸抽出,似笑非笑地看着报纸上那刊登得极为显眼的一张照片。

  冷云溪,你总是无时无刻都让人无法忽视……

  ------题外话------

  出差这事从来就是累死人不偿命,在外地敲手机码字,别人盯着篝火晚会,我两眼盯着屏幕,老被同事用异样的眼神望着,纠结了三天,终于回来了。今天来不及多更。先奉上一更。明天回单位整理工作,悲催的双休就这样没了。明晚回来会尽所能的多更,时间可能还是截止在晚上十二点。


  ☆、第三十一章 自断双臂


  梵良慧哭红着双眼守在詹温蓝的房门门口,已经三个小时,詹温蓝一直呆在里面,没有出来。詹老夫人怕他受刺激过重,这才让她过来安慰安慰他,可谁知道,他到现在连门都不肯开。他的那三位好友面面相觑地看着她尴尬得不得了,却也束手无策。

  从小,她再怎么着也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还未被人这样关在门口,连见都不给见的。

  一边担心詹温蓝被冷云溪的手段弄得心情绝望,另一面又觉得自己自甘下贱,明明都被拒绝了那么多次,可一看他不顺心,还是会觉得心疼。

  詹司令赶到的时候,所有人几乎都坑着头,再研究冷云溪的下一步举动。

  这个女人到英国才十来天,竟然能将詹温蓝数年创下的基业摧古拉朽一般瞬间推倒,实在让人怀疑,这竟然真的是一个才满二十岁的女孩?

  詹老夫人虽然和詹司令向来面和心不合,可看到他现在气喘吁吁地飞来英国,脸上不免有片刻柔软和无奈,向来高傲的脊梁竟隐约间显出几分弯曲:“你好好劝劝温蓝,他还年轻,大不了重头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詹司令皱着眉,急不可耐地上去就敲门。“温蓝,是我,开门,我有话要和你说。”

  里面很静,一直都很静。像是压根就没有人在里面一样。

  门外一下子陷入一种空洞的冷寂。

  老管家这次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掏出备用钥匙,哆哆嗦嗦地小跑过去开门。

  结果,就在他转动钥匙的那一刻,门,突然从里面豁然打开。

  所有人一惊,面色诡异地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詹温蓝,同时噤声。

  自从被爆出x涉嫌欺诈之后,詹温蓝的眼底总是氤氲缭绕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像是勘不破一道模糊的界限,让人根本猜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可如今,面对冷云溪的釜底抽薪,他竟然反而平和得如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那隐约间从眉目里透出来的安宁让所有人看了之后只觉得发寒。

  “温蓝,你没事吧?”詹司令怀疑他是受刺激过度,赶紧走过去,细细地用手测了测他额头的温度。

  “没事。”詹温蓝淡淡地挥开詹司令的手,眉目清俊,宛若当初在学校里迷倒所有女生的那个温润男子。

  一切都很正常,只是,他的笑容似乎再也没有了温度。

  “詹大哥。”梵良慧有些惴惴不安,心想家里的叔父都已经答应了帮忙,虽然不一定能扭转局面,但至少保住最后的底线应该还不成问题:“关于公司的事情,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他随意地摆摆手,神情有一种安然的放松,“没关系了。”

  从冷云溪在酒店门口接受媒体访问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结局了,不是吗?

  詹温蓝忍不住咧嘴轻轻一笑,那笑如松柏如高山,优雅自如的面孔让全部人都为之一愣。

  那个女人啊,从来冷情决断的让人心寒。

  萧然那样的人物,在她面前都从来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而他连她的家族都陷害了,怎么可能被轻易原谅?甚至公开表示,让大众体谅他的处境?

  “我准备把珠宝公司转售。”他慢慢收紧手掌,轻轻地将思考了整个下午的决定道出。

  “不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詹司令。他几乎咬牙切实地将桌边那张报纸一下子甩在地上:“你知不知道,现在那间珠宝公司谁都不敢接手,这个时候转售只能作践抛售,你当初收购它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没办法的。”詹温蓝看着赤红着双眼的父亲,神色不变,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半分起伏:“当初我拿‘古玉轩’作为冷家犯事的证据,现在,她回报给我的只会更狠。不是我不想留,而是根本留不住了。”媒体现在连“古玉轩”和他手底下那家珠宝品牌的合作都已经挖的个底朝天,她既然露出风声,绝不可能就此放手。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想,以云溪的一贯风格,从哪里跌下的,绝对会将那个坑表面上补得天衣无缝,实际却将坑挖成深渊,然后,顺手一推,将人彻底推进绝望!

  冷家是她心口的一盏灯,他,当初既然动了,如今再想置身事外,绝无可能。

  开了弓的箭,哪有回头的道理。

  詹温蓝轻轻地将地上的报纸捡起来:“都不用为我担心了。我已经决定放弃英国这边所有的产业。”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詹老夫人和老管家张大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连向来自诩了解这个儿子的詹司令都气得脸色铁青,更不用说其他的三位好友和梵良慧。

  “你就这样放弃了?”詹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男子汉,受点挫折算什么。跌倒了就再爬起来。你这样被人整了就退缩,以后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你知不知道!”

  “你不是向来深思熟虑吗?我就不信你现在走到绝路,一点办法都没有!”詹司令气得头上的青筋一下子都爆了出来,手指颤抖地指着詹温蓝,整个人都要休克了。整个英国的资产,不论有多少,那毕竟是儿子一分一分奋斗出来的结果。就因为一着不慎,如今就要全然放弃?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对那个冷云溪下不了手吧!

  想至此,他眼底闪过一道冷光,厉色沉沉,杀气隐现。

  整个屋子里最冷静的,反倒是詹温蓝。

  外婆的怨怒,父亲的指责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并不急着解释。

  相反,他拨通了一则手机号码,直接开通了免提。

  “詹先生,有什么事情吗?”说话的人,嗓音平淡而理性,透着一股克制的精贵,仿佛即便从法院出来,他依旧是那一袭律师长袍加身的皇家法律顾问。

  “我想向你咨询一件事。”

  “您说。”律师将手头的资料推开,颇有些兴趣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詹温蓝的这则电话中。

  “冷云溪下一步是不是打算直接将我旗下的所有控股公司都通过那五家企业进行债转股收购?”以冷云溪现有的资产,在英国的财力或许还不够直接收购他手头的所有公司,但是,加上当时合作的那五家公司,以他现在公司跌破最低值的股票指数而言,绝对有可能办得到。

  或许,过程会很惨烈,敌伤一千自损八百,但,她真的可以做得到。

  “您是聪明人。”律师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正在着手开始做的事情,对方竟然也猜得到,“如果再过两天,或许你就能收到我这边准备收购的相关资料了。”

  詹司令一个刺激,整个人往后一头栽进了沙发里面。

  “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一直挺着不肯出售,短时间内,你们根本没有办法。”詹温蓝只看了他父亲一眼,似乎一点情绪变化也没有。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律师也毫无遮掩的意思,反正打持久战也不是没有过。只不过,从成效上来说,并不划算就是了。

  “我可以退一步,把我收购的那家英国珠宝品牌转卖给冷云溪。”

  “条件呢?”律师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话。其实,从一开始,逼迫詹温蓝手底下的那些公司就只是一个手段而已。冷小姐的真正目标其实一直是那家珠宝品牌。毕竟,詹温蓝经营的其他公司与她涉及的行业相差的太远,即便能强行收购,时候整合起来也很麻烦。再说,冷家的基础在国内,将大量资产移到英国,毕竟不太现实。

  “我会将英国这边所有的公司都结束。”詹温蓝将自己最后的砝码也亮出来。

  对面传来一阵惊讶的吸气声,显然,律师也没有料到詹温蓝竟然会退到这个地步:“你想让冷小姐同意你什么条件?”

  这个詹温蓝要么是疯了,要么就真的是被前段时间的打击彻底击溃了。律师翻看着手头的资料,以詹温蓝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恢复生机是没有可能了,但是这样自断生路简直就是找死。

  “我想让她同意,从此以后,不会向我父亲报复。”詹温蓝苦涩地垂下手掌,手中曲折的线路似乎没有一条通畅。

  冷家的事情,他的背叛,她都已经报复到这般地步,他不敢想象,对于为了权势而栽赃的父亲,她的手段又会多么惊心。

  詹司令躺在沙发上的身体顿时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毫无表情的詹温蓝,眼中一片酸涩。嘶哑地声音几乎有些哽住,刚要说话,律师电话那边,突然出来一声极飘渺的女声,似清凉如水,实则冷淡入骨。

  在场的几个人第一次体会到,竟然有人说话的声音可以这般清冷,无华,端的风情无限。

  “温蓝,贪心不是什么好品质。”她依旧叫他“温蓝”,只是声音、语气都已不是当初的种种:“你父亲的账,还轮不到你出面来跟我谈!”

  “咯哒”——

  电话被挂断。

  整个房间里陷入一片黯哑。谁都没料到,律师的身边竟然还站着另一个人。

  詹老夫人颤栗地望着面色死灰的詹司令,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开始蹿出一股凉风。

  皇家顾问律师望着被冷云溪挂断的电话,刚一抬头,却看进眼前那双葳蕤的眼眸,顿时表情愕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题外话------

  貌似出差回来没休息好,整个人都肿着,今天的更新有点少,对不住。


  ☆、第三十二章 一报还一报


  冷云溪离开时没有留下任何指示,皇家顾问律师有些迟疑,这种情况下是继续准备收购事宜,还是等詹家那边的反应后,他再谋定后动?

  可是,事情完全在他想得头疼之前朝着完全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下去。

  c国国内税务机关除了要求追缴詹温蓝因“假冒”外资企业而躲避的税款,竟然在他英国的官司败诉后立马严令要求他回国接受调查!

  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而最让那位对c国税务相关法律也有所了解的律师极为惊讶的是,连詹温蓝的父亲,那位身份极特殊的司令也被要求立即回国。

  收到这份文件的时候,他发现,压根不需要再费什么头脑去绞尽脑汁地将那家英国珠宝品牌收入冷云溪的囊中。

  整个詹温蓝所有旗下的企业股票如果几天前是突破最低底线,如今的情况是完全跌停!转手都来不及,更别说握在手里待价而沽了。

  现在留给詹温蓝可以选择的路只有两条——一条,立即回国,手中所有的英国资产贱卖出售;另一条,宣布破产。

  无论詹温蓝选择哪一条,冷云溪将那家珠宝品牌控制在手都是轻而易举。

  果然,当詹温蓝及詹司令登机回国的前一个小时,皇家顾问律师收到了他的短信。

  直白而简洁,一如其人的作风,干净利落。

  在此期间,皇家顾问律师一直没有联系上冷云溪,仿佛随着詹温蓝的离开,她的行踪变得越加飘忽神秘,这让他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隐约的猜测。

  c国那边出手的时机这么凑巧,是不是这其中也有某人的影响?

  可惜,再多的猜测都是枉然。当他收到冷云溪转账过来的一大笔巨额律师代理费后,那家英国珠宝品牌以极低调的声势顺利划入冷云溪的名下。而作为战略第一局,隔天,整个欧美的人都知道一件时尚盛事——冷云溪将挑选一件被英国列为国宝级的珍品珠宝当众拍卖,作为慈善基金捐给英国某福利机构。

  不仅是时尚界人士,连许多商界人士都收到了那场拍卖会的邀请函。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如果说,珠宝品牌的易主除了当事人双方,其余人压根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完全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么这场慈善拍卖几乎是继詹温蓝爆出财务丑闻后的有一大惊人消息,引得思路八方的人都将目光转向这家珠宝品牌的新主人。

  詹司令自那天听到冷云溪在电话里说的话之后,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虽说久经风浪,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不动神色的本能,可当他和詹温蓝下了飞机,通过海关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犹如被当头泼下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怔住了。

  “您好,”来的两人身穿公职人员服装,将相关证件递到詹司令及詹温蓝面前,出示了一会,随即收回:“请和我们走一趟。”

  竟然,在人来人往的飞机场就将他们截住,直接带走。

  这一辈子,除了刚开始从军营了苦熬着的时候,受过妻子娘家人一些暗中讥讽嘲笑之外,詹司令从未遭受过这么待遇。整个人还没有晃过神,就见那两位公职人员公事公办地转身,伸出手“请”他们配合离开。

  那一刻,望着四周窃窃私语、眼神揣测的路人,詹司令简直羞愤欲死。

  这么多年来,他在大区里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当众甩他巴掌!

  青筋暴起,詹司令几乎就要冲上去拉住那两人,旁边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冰冷,毫无生气,似乎连一点温度也没有。

  静静地扣住他的手腕,詹温蓝平视着父亲:“爸,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

  詹司令一呆,为他眼中的那团死水微澜而心生震颤,却听,詹温蓝的下一句更为冰凉:“冷云溪既然表明了态度,以我对她的了解,你最好做最坏的打算。”

  詹司令一僵,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你,你说什么?”

  难道真的一个小丫头片子在电话里随便放两句狠话,他不仅要夹着脑袋做人,还得胆战心惊地诚惶诚恐!

  詹温蓝冰凉的双眸里露出一份苦涩,微微闭了闭眼,那双从来温润儒雅的眼睛里渐渐地落成一地尘埃。

  “我只是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承受不住。”

  税务机关有什么权限勒令他们立即回国?连机场都没有出,就被人直接“带走”?

  他的父亲不是脑子不够使,而是被冷云溪的年纪迷惑,认为她不过是天马行空地在那自吹自擂,可到底事实会是什么?詹温蓝慢慢地攥紧手心,连他现在都已经猜不透了。

  冷云溪,冷云溪……。

  他在心底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反复,而迷茫。

  是不是,一开始,在那晚跟着她一路尾随到“不夜天”就是个错误。

  他看得到她表面的绚烂华丽,却没看清她藏在浮华下的真正的面容。

  权势,家族,大义凌然的原因背后其实掩盖着太多复杂阴暗的东西。

  或许,从他蓄意接近她的那一刻起,这场结局就已经注定——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她的家人既然已经平安度过危难,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安然?

  “请吧。”那两位公职人员看他们迟迟不肯动,忍不住回头,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詹司令脸色涨成酱色,脖子上几乎连动脉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自己会走,催什么催!”

  两人在周边无数人惊讶揣摩的眼光下,随着那身穿制服的公职人员离开。

  第二天,詹家如遭电击。

  詹夫人给远在英国的母亲打电话,哭声颤抖:“妈,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詹老夫人自从女婿和外孙离开后一直心神不宁,突然听到女儿这通电话,整个人都如风中树叶,摇摆得不成样子:“怎么了?你别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和我说。”

  “温蓝和他爸的电话突然都打不通,从昨天开始,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派去接他们的人也突然不见了。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那么赶着回国?你知道的是不是?告诉我,求你,快点告诉我。”詹夫人自从嫁给丈夫之后,一直没操过什么心。自己儿子又争气,圈子里的人没有不羡慕的,如今一下子儿子和丈夫都失联,她整个人都快疯了。

  詹老夫人杵着拐杖,一下子脚软,手劲一松,整个人都叠在地上。

  喘着粗气,右手紧紧地扶着胸口,脸上沁出层层冷汗。

  “老夫人!”老管家赶紧冲上去,从紧急医用箱里取出药丸,迅速地让老夫人服下,见她逼着的眼睛不住地颤抖着,忍不住接过电话。

  “妈,妈,你怎么了?说话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说点话,千万别吓我啊。”詹夫人的声音颤栗得更加严重,整个人都要昏厥过去了。

  老管家赶紧应声:“没什么,夫人,您别担心,老夫人只是一下子急得有些岔气。待会找医生来看看就好。您放心,我在这呢。”

  “管家,我……。”詹夫人急得不知所措,几乎乱了手脚。还待说什么,却被老管家一下子打断。

  “少爷和老爷应该只是被请去履行正常程序。过几天就没事了,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这话,他说的空洞,丝毫没有任何底气。可如今,也只能靠着这种没有依据的安慰来缓解对方的情绪。

  詹老夫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醒来之后,已经睡在床头,第一反应就是要打电话给女儿,却被老管家给制止了。

  “老夫人,您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最重要的,还是少爷他们能尽快解决问题。否则,您就算说破了嘴,夫人那边也安不了心。”

  詹老夫人恍惚地倒回床上,悲怆地用手遮脸:“作孽啊。这都是做的什么孽!”

  老管家悲伤地低下头,脸色一片苍白。

  三天后,当漆黑的夜幕降临,一袭天鹅绒蓝色长裙礼服加身的冷云溪慢条斯理地从宾利上露出脚踝时,整个伦敦所有知名与不知名的媒体都将长长的镜头对准了她。

  那空灵清冷的眼像是一波湖水,狭长的眼底像是最通透的一面镜,将整个世界都能印进去,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窥究竟。

  从没有见过谁,走在红毯上,身上竟将慵懒和华美这两种气质结合得这般极致。

  像是浮动的云,在那红色的土地上渐渐荡开,又像是印在血色的泥土中的极品溪荪鸢尾,让人只要看上一眼,心魂都为之所虢。

  而最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额前赫然带着玛丽皇后的大英帝国女孩冠。

  所有的媒体都癫狂了,发狂一般地开始聚焦,死命地开着闪光灯。

  那是伊丽莎白女王最为人熟知的头冠之一,更是出现于英镑的纸币及硬币上。1893年,这顶王冠作为礼物送给玛丽公主,庆贺其嫁与约克公爵,即后来的国王乔治五世。王冠呈涡卷镂空叶形造型,钻石密镶于金银座托中,完美的简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而它,正是冷云溪今晚捐出的慈善珍品。

  就在所有人为这场豪奢的慈善拍卖而兴奋发狂的同时,b市当天传来一则轰动全城的消息。

  因为冷家的“协助调查”而三个月内都留在b市却职务一直悬而未决的詹司令终于得到了他的调令。

  可惜,不是什么高升喜讯,而是一则无限期的“停职调查”——

  而这一刻,恰好是冷云溪宣布举行慈善晚宴的第三天,似乎,从一开始,她就算好了时间。

  在詹家最落魄的那一天,她亦在英国完美了开启了一场华丽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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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更新放在上午九点,如有延期,会在留言区给大家留言。


  ☆、第三十三章 意外重聚


  这场慈善拍卖除了收集了整个英国大小媒体的瞩目,更让许多美国时尚人士不辞辛苦奔波而来。整个现场灯光璀璨,明星、政要、商界英才齐聚,这阵仗,简直比红毯走秀还要来得夺目。

  一路挂着亲和的笑容,云溪站在闪光灯最中心处,被所有人双眼灼灼打量。有人看出她的衣服俱是cris最新限量款,一时间,莫不摇头叹息,论容貌、论气势已经这般惊人,如今再加上时尚圈的人脉和惊人的财富,就连英国这般有名的珠宝品牌都被攥在手心里,什么叫天之骄女?这就是!

  朝着所有镜头挥了挥手,云溪挽着身边男伴的手臂,娉婷离开。

  有人看到她身边的男友,眼神一眯。

  那男伴竟然是前段时间和詹温蓝当场在法庭决裂的史蒂芬!

  有人艳羡他的好运,能与这样的女人站在今晚最夺目的位置,被整个世界都注视,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他现在又多恍惚。

  因为冷云溪在英国并没有什么亲近好友,早上他刚出差回来,接到她的邀请电话时,整个人都有点石化。

  他转头,又看了身边女子一眼。

  今晚她盛装出席,从来慵懒随意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盛极的艳光,摄魂夺魄,瑰丽绝色。仿佛一颦一笑间都带着一种绝然风范。

  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极致,让他一瞬间就想起当时在飞机上偶遇的男子。

  他自诩见惯了英伦没人,对于美国人的浮夸奢靡从来没有好感,而中国人的平淡五官总让他分不清,只是,当他见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他竟有一种灵魂被人扼住的感觉。

  仿佛一下子,整个人的呼吸都被攥起来,动不得丝毫。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在看到冷云溪的报道时,那薄唇一挑,转瞬间,由那尊贵高华的气质一下子转变成一片风花雪月,流光溢彩。

  下机的时候,他看着一群人静静地站在机场,如天边的浮云,随着他的到来,瞬间集聚在一起。转眼间,簇拥着他消失离开。

  从头至尾,就五分钟。

  就像是他不过是看了会书,自己晃神在做梦一样。

  这个男人,他看不懂,就如他看不懂身边这个女人一样……

  云溪看着身边一直显得有些出神的史蒂芬,双指轻轻一拢,微微敲了敲他的手臂:“在想什么呢?”

  史蒂芬倏然回神,望着眼前这夺人心魄的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微笑着,慢慢拍了拍她的手心:“我在想,明天的报纸,估计你不仅要在英国成为‘宝石丽人’,还会成为轰动整个欧美的成功女强人。”

  他看着她额上的那顶皇冠,莫可奈何一笑。慈善事业人人都可以做,可并不是谁都有她这种魄力,连这样国宝级的珠宝都能说捐就捐的。

  云溪望他一眼,眉目间隐约闪过一丝轻笑,大厅里此时人来人往,各个都在寒暄,不时有人往她们这边靠拢,拉近关系。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提起詹温蓝,或者x先生。仿佛,害怕给当初这位与之一同被媒体称为“金童玉女”的华丽女士为因此而心情不快。

  二十分钟后,在司仪几近煽情的介绍声中,云溪当众走向拍卖展台。

  那顶皇冠,在她黑色的发梢上显得几分静默的奢华,绮丽优雅。那一截雪白的颈项,颀长优美。她轻垂着眼帘,蓝色的长裙在空气中似乎鼓起一道流云,随着她的步伐,从众人眼前撩起一幕水色碧天。

  “期待已久,今天的‘正主’终于上台了。”司仪一语双关地轻轻走到冷云溪身后,用双手静静地拖起那远负盛名的皇冠。

  “相信大家都不需要我多介绍,只要了解我国历史的人,都应该明白。这顶皇冠重5。11盎司,用钻石镶嵌,花纹卷曲,围绕成花朵状,九个巨大的东洋珍珠镶嵌在钻石王冠顶部,菱形块状底托,可以用丝带交替缠绕佩戴在头顶。最初的造型为竖立的珍珠,1920年玛丽王后把珍珠换成了钻石。”司仪的介绍不徐不缓,虽然手托着那王冠,却并没有真正地从云溪头顶取下。相反,云鬓缠绕间,更显出几分旖旎气氛。

  原就有许多人在静默着等待着今晚的这出重头戏,此刻,无不摩拳擦掌,只待夺下心目中的珠宝。

  期间的叫价更是跌宕起伏,无论是英国本土人士还是其他国家人员,似乎都对“慈善事业”极为热衷,一度曾叫出过惊悚的天价。最后,被一位长相极普通的英国老人竞价所得。支票被当场交给英国慈善机构代表,并留影为念。

  随后,是惯例性的舞会。

  云溪与史蒂芬被要求跳开场舞。

  两人之前稍稍联系了一番,到还算应付得当。

  当云溪歇下脚,终于到自助餐区拿了杯饮料的时候,望见一个人,顿时,眉梢高挑,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boss!”一声娇嗔,远远传来,随即,一身雪白长礼服的女子一路小跑,穿过两两成双成对正在起舞的嘉宾们,朝着云溪冲来。

  她显然极为激动,娇嫩的脸庞上,几乎还闪着点点泪光,双手紧紧地交错着,像是深怕会犯什么错误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四周窥视的眼神笑笑。

  明明还未成年,但她那火辣的身材几乎能将那身礼服撑爆,白色的礼服穿在一般人身上显得极为纯真,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俗魅的感觉。

  云溪望着她这一路做作引人注目的样子,轻轻一笑,随即放下饮料:“好巧,christina!”

  乔老的私生女!

  不错。

  原来还觉得刚刚拍卖结束后,今晚只剩下无聊的人群要打发,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惊喜”在这等着她。

  “恭喜你。我听说你现在收购了这个珠宝品牌,资产一下子翻了好多倍。”妖娆的christina小心翼翼地靠到她身边,轻声道:“香港那边,张先生一直说要见见你。我还以为你在b市,没想到在这见到你。”

  云溪听着她话里的意思,感情,今天还真的是“偶遇”,“你来英国出差?”

  “恩,最近接到几场秀,明天最后一场就结束了。”说完,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朝某个方向忽然挥了挥手:“对了,我望了跟你说,我男伴是……。”

  她刚要说话,却被身后走来的某人望来的一眼停了话头。

  grantham一身儒雅地朝着云溪走来,在许多人诧异的眼神中,微微一个低头,在她手背印了一个浅浅的吻:“我有些伤心了。”

  云溪戏虐地看着他将贵族风范发挥到极致,引得现场无数女子眼红围观:“怎么了?”

  “你举办晚宴竟然也不叫上我。”

  “我怕你有事。”虽然这话听上去很像推脱,但却是如此。云溪记得当时grantham离开的很急,接下来几天一直杳无音讯,估计他有什么事情,所以虽然来了英国,却一直没有和他联系。

  “再有天大的事,你这样风光的时刻,我不可能不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grantham微笑地说完这句话,随即,身后传来许多人急促的呼吸。

  云溪有点头疼。

  当初和grantham传绯闻的时候是在香港,当初是为了电影宣传的缘故,所以听之任之,并没有去故意辟谣。

  现在,说到底是朋友和合伙人的身份,这人却突然不顾谣言,在这种场合说这么似是而非的话,她可以假设,这人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比如说,眼前,他的这位女伴?

  恰好在这时,christina看到一位资深时尚人士,忍不住有些心动,朝云溪笑笑:“看到位熟人,你们叙旧,我去去就来。”

  等她一走,grantham立马挽着云溪朝花厅走。

  云溪望着他皱眉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

  “你和christina怎么扯到一起去了?”

  “还不是我的母亲大人。”grantham满头黑线,“前段时间,水牧莲那丫头生病,我妈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说法,中药刺激性比西药小,非要我帮她去找中医。结果,莫名其妙地碰上了christina,我妈知道她母亲已经去世,心情不好,这段时间身体也有点不舒服。christina说她母亲活着的时候要她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所以最近都在母亲身边。”

  结果,这两天的报纸疯了一样地在报道这场慈善晚宴,christina死活缠着要参加,母上大人一发话,他没有办法,只能让她以女伴的身份跟过来。

  云溪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被评为世界前十黄金单生汉吗?怕什么?她长得也不错啊。你母亲这是想要培养你们日久生情。好事啊。”

  grantham轻轻瞥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

  这一眼带着宠溺,似乎还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有点温馨,又有点亲近。

  有摄影师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印成封面。

  第二日,从美国公事访问结束的峤子墨看着底下人送来的这张照片,整个人微微往后一靠,倚在那张雪白的沙发上。

  容颜惊城,身如雪,眸似海。

  大公子恰好此刻推门而进,望着他这个样子,当即愣在远处。嘴巴微张,神情怔愣,这是谁?这么本事。竟然能惹到峤子墨?


  ☆、第三十四章 动情


  光从外面透过窗户照进来,印在眼前那人的背后,竟仿佛正片光晕都与他整个人都融合成一体。有风徐徐拂过发梢,带起零星,飘荡于空中,在那深邃五官上轻轻来回浮动,竟有种惊心的性感。

  卓风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他的情绪这样外泄过。

  目光对着手中的照片,虽没有显露出一丝阴沉的样子,可那样的人,坐在那白得纤尘不染的沙发上,恍若极目所至天地间都是这纯白无暇的至真至白,只那一双墨如深渊的眼扣人心弦。

  虽已是多年好友,可每次见到子墨,稍微一个晃神,总是被他的容貌弄得有些怔愣。

  卓风走进了两步,终于看清了他手中的照片,眼神里闪过一缕奇特的深思。

  “你…。似乎有点在意冷云溪?”卓风一边眯起双眼细细打量峤子墨的神态,一边坐在他沙发的对面。

  细细回想起来,除了那三个月在欧洲的相伴,冷云溪和子墨的交集并不多。甚至,隐约间,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的界限。谁都不会轻易去跨越。就拿他们三人平日相处来说,只要有他在场的时候,冷云溪几乎从不会主动去和子墨说话。

  说别扭,却不像。

  仿佛,从一开始,这两人相处就是淡淡的,没有一点星火。

  这也是为什么,见到峤子墨眼下会露出这种深藏不露,却隐约间神色诡谲的模样,他会心中一惊。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公事,他就压根没见过峤子墨肯在任何事情方面花上一分心思。

  对面的人徐徐地望了他一眼。

  卓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身后一僵,脸上探究的表情随之有些变形。“你不想说就算了。”

  不可谓不惊心。

  这人八辈子都没对他露出过这种凌然的气势,以至于他忽然有种被人那大架在脖子上的危机悚然。

  白色的沙发,软而娇贵,坐上去犹如一团棉絮,可在峤子墨的背后竟就像是天上那繁华锦簇,衬得他眉目间那许青华越发卓然。

  便是那双深如海波的眼也如碧玺一般,荡出一种让人窒息的光泽。

  “你不觉得,她很特别?”

  就在卓风放弃追问的时候,峤子墨破天荒的开了口。

  卓风一愣,几乎怀疑自己是耳朵坏了。

  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峤子墨用“特别”两字来形容一个人。

  在他的记忆里,这人能多看别人一眼,都算得上是“贵宾”优待了。

  “长相的确不错,身份也还可以。但是,在b市,你我见过的殊色,绝对有比冷云溪更好的。”虽然冷云溪的气韵一般人绝对绝不来,但从外貌和出身来说,也算不得得天独厚。至少,扳起手指,他也能数出五个以上。这还都是国内的,加上国际上各皇室的公主之类,就更不用说了。

  峤子墨的眼界向来让他叹服到无以名状,再加上他的容貌,说真的,他曾无数次怀疑,背地里到底又多少极品朝这人投怀送抱。

  “不是这些。”峤子墨微微侧过头,任阳光洒在他半面脸上,那一刻,让人只觉得,他并非是笼罩在这团柔的光芒下,而是,这个男人在操纵着光。

  任他如何想,那光线自随着他的喜好随之变换。

  否则,怎么会有一个人无处不耀目,无处不极致!

  他轻轻垂下眼帘,那瞳孔恰好被遮住一半,看看落在中心处,带出一份跌宕的魔性来。

  卓风看得手心一抖,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峤子墨却恍若未觉他的至交好友惊得魂不附体的表情,而是微微陷入一种迷离的回忆,支着下颚,慢慢道:“我第一次见她,其实比你还早。冷老爷子的棋艺本来在圈子里都算是有点名气的。他这人脾气过硬,为人耿直,我去见他倒不是为了什么工作上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他有事相求,才买了个面子,就当还他当年的情谊。”

  听到峤子墨忽然提到“当年”,卓风的脸一下子恢复了沉静,带着一种天生的冷然,静静地恢复了理智。

  当年,这个词,在峤子墨的嘴里说出来,无论是谁听到,都会有一种悚然冰凉的感觉。那是太过神秘的过去,即便连他,到如今也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便是他的父亲,举国上下那位最受瞩目的人,亦曾经特别叮嘱,让他决口不要和峤子墨说到过往。

  但,他无论如何没想到,率先提到过去的,竟然是子墨。

  只是,这话题,不过是一带而过。

  “冷老爷子寿宴上收到一块血砚,这在b市传得很快。说起来,那东西贵重也称得上,但要算的上拔尖还差得远。主要麻烦的是,那血砚原来的主人。”峤子墨忽然对卓风笑了笑:“‘古玉轩’那主人挺想得开,为了一棵老树,将整个身家都拱手相让。只可惜,那条老街的事情光靠一个冷家还不够。”

  话,说到这,也就够了。

  卓风脑子此刻已经恢复了清明,一点即透。不管峤子墨和冷老爷子是出于什么样的交情,当初,老街改造被无声无息地压了下去,绝对有子墨的影子。

  只是,他没想到,这竟然会是促成子墨和冷云溪遇见的机缘。

  “冷家重女轻男的传统好像和外界传说的没什么不同。老爷子对冷云溪放下的心思绝对比冷家唯一的嫡孙来得多。”那场夜话,他与冷老爷子坐在深深古宅,手执一字,心思沉静,却见她娉婷而来,婉然天成。眼中浮光落英,离离芬芳。

  那一刻,他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芬芳,以至于许久之后,她一靠近,他便能感知到。

  “可是后来我们在她留学的时候碰到,你的样子就像是她是个陌生人一样。”卓风有点弄不明白,明明是见过的人,为什么那次他介绍他们俩认识的时候,两个人的表现就跟第一次见面没什么不同。

  害得他白费了口舌。

  峤子墨只睨了他一眼,那样子,仿佛是解释都是降低了他水准。

  “你真的想清楚了?”卓风还是有点不确定。

  什么样的人能轻易玩玩,什么样的人一定得慎而又慎,他不希望,子墨的一个决定,却是后患无穷。

  “你不好奇,冷云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吗?”他却似乎懒得回答他的话,转而抛出另一个话题。

  卓风一愣,这话,没头没尾的,他有点听不明白,峤子墨指的是……。

  “她冷家那样的声势,说倒就倒,说被‘协助调查’就‘协助调查’。按理来说,如果是找grantham作证,压根不需要舍近求远,她大可以留在b市,为什么却非要跟着我们去欧洲?为什么她却非要等上三个月?”

  他话一出。一直被卓风忽视的细节,渐渐浮出水面。

  那三个月的凉薄淡然,举止风华渐渐冲出脑海,有什么东西,被他自动略去了,可他现在却依旧摸不清思绪。

  峤子墨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又为什么詹家接到‘调令’的时候,恰好是她举办慈善晚宴,名声打入英国的时候?”

  卓风一颤,有一种不明言语的冲动豁然让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意思是,她,早就筹划好了一切?”

  峤子墨淡淡一笑。

  巧合?怎么可能。

  这世界上若说巧合,大抵和运气分不开。可世间能用运气左右的能有凡几,多数是极其精细的控制操纵之下的结果。

  为什么是三个月?

  他亦猜测良久,直到回b市,才想起那至关重要的一节。

  无论“协助调查”的名头真假,那个机关做事,从程序上走,三个月就是最后底线。

  她,压根是从一开始,就压着这条底线,策划了这一切。

  詹家的机遇不可谓不好,若是没有乔老的支持,绝无可能在b市能走到如今的地位。可也正因为是乔老的缘故,他们选错了一步,便步步错。

  他迩然一笑,眸中闪过一道风景。

  梵蒂冈时,她立于《最后的审判》,目光沉静如水,如从天空中摘下一朵云彩,一点一点地揉成了水,慢慢地注入到那一双黑得清幽的眼底,空灵而静谧。

  那一刻,他隐约猜到了一些。直至,冷家最后的翻盘,他才清楚的看到,这位无声无息间操控着一切的女子,手中握着的是怎样绝对的控制力?

  她可以忍,忍无人可忍之焚心之苦。

  亦可以冷,冷眼旁观,风轻云淡。

  一旦出手,雷霆莫测,杀伐决断、算无遗策、滴水不漏!

  当真是好心计,好手腕,好谋算!

  窗外的阳光似乎因为他唇边的那一抹似笑非笑顿时变得暗淡下来,微微清风亦不知何时,竟已经停了下来。

  卓风望着他高深莫测的笑容,摇头叹息,顺便从他手中将那张清晰至极的照片接到手里。

  照片上面的两人明显处于酒会,身后一地繁华,满眼华丽,却似乎丝毫都不能入她俩的眼底。目光一触,似有一种温暖的东西满眼开来。

  即便久经情场,看着这两人似是而非的模样,连卓风都拿捏不出,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三个多月前,那个夜晚,这个伯爵自河边缓步走来,迈入餐厅时,也是浑身带着这种气息。

  不激进,不热烈,却有一种安之若素的情怀,让人无法忽视。

  说实在的,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算了,这位伯爵,可算不上什么好想与的人物。

  虽然看上去文质彬彬,礼仪出众,可实际上,绝对也是个寒凉透骨的人。

  不信,走着瞧。

  他这边还在叹息,峤子墨不动则已,一动,感兴趣的对象竟是个这么麻烦的人物,谁知对方那双清凉的眸子此刻却从他身上一闪而逝,随即,披上外套,转身离去。

  卓风大惊:“你去哪?明天就该回国了。”这次出访美国,好不容易才休息两天,怎么他说走就走?

  已经在走廊处消失得只剩背影的某人摆了摆手:“去找某人。”

  卓风右手覆脸,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这,这该不是真的因为一张照片,他峤子墨竟然就准备这样去英国了吧。

  两人此番谈话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冷云溪那边却已经辗转因为拍卖会上的天价将整个珠宝品牌一下子又吵得风生水起,就连她另一个珠宝品牌“古玉轩”连带着都有不少顾客开始打听预定。

  即便下榻的酒店保安措施做得极为出色,冷云溪也被这蜂拥而至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太安宁。再加上,那天晚上宴会过后,christina的死缠烂打,看在grantham的面子上,她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谁知这人不知道是不会看脸色还是真的被名利冲昏了眼,第二天就搬到她住的酒店来,天天大清早就跑到她房间门口等她起床。一副老板底下兢兢业业好员工的模样,亦步亦趋,仔仔细细地汇报最近香港公司的动态。

  说句实话,不论是她身为张先生“女朋友”的身份,还是她那位生父乔老,就没有一个是让她待见的,就连冷家当初还未翻身的时候christina也曾利诱过她,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如今看到詹温蓝和詹家的下场,恨不得离她天涯海角才好,倒这样不怕死的往前凑,这才是真的少见。

  云溪喝着咖啡,将christina放在客厅里,一个人进了化妆间,换了身衣服出来,恰好见到grantham亦坐在了客厅,显然刚来的样子。

  christina坐着的地方离grantham有五米远,似乎压根,下意识就有点疏离的样子。

  这情景可和当晚两人携手出席晚宴的样子差得太远。

  云溪不怀好意地望着grantham笑笑,对方回她一个无奈的表情。

  “既然冷小姐今天和伯爵有约,我就不打扰了,正好今天还有一场秀,现在也该去准备准备了。”christina笑笑,表情有那么一刻的不自然,随即很快地掩饰过去,朝两人微微欠了个身,转身就走了。

  “你对她做什么了?怎么现在一见到你就像是见到个煞神一样?”以grantham的身份,christina不趋之若鹜就一直很让她觉得奇怪的,怎么现在看到他却像是老鼠看到猫一样?

  grantham的目光在云溪身上一掠,微微带出一点惊艳的神色,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起身,轻轻扶起她的手,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这两天被媒体追得都没有出去转过吧,怎么样,我带你去透透气?”

  云溪微一沉吟,觉得手头上事情基本上也已经结束,不过是留在英国让各家头条将她的印象好好地传播到大众心底,给自己的珠宝品牌奠定一下基础,如今的确没什么重要的事,便点了点头,顺便拿起手袋,自然地问道:“去哪?”

  grantham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秘密。”

  云溪目光一闪,在christina堪称落荒而逃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轻轻颔首:“随你。”

  两人带着墨镜,头顶一只硕大的帽子,自酒店的特殊通道从媒体记者围追堵截的另一边静静地离开。

  四周的人群莫不好奇地看着两人的打扮。

  两人见离得远了,不会再被记者抓拍,便脱去帽子,只留墨镜,一前一后地从小道间穿梭。

  打底是某对异国情侣来这度假的吧。

  带着墨镜,看不太清容貌,路边的英国人大多这样揣测着。

  一般名人走在路上,若不是自己想暴露,表情举止和路人没两样的话,最多也就被人以为是和名人“撞脸”,压根不会有人真的会凑上去详细询问或探究。

  所以,很奇异的,目前最受媒体吹捧热意的两位热名话题人物,竟然就这样一路从小巷散步过去,直达威斯敏斯特宫。

  望着眼前宏伟的建筑,典型的哥特复兴式建筑,云溪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grantham:“palaceofwestminster?”国会大厦,英国国会(包括上议院和下议院)的所在地。他带她来这干嘛?

  “来,跟着我。”grantham没管云溪那惊讶的表情,轻轻地握着她的手,穿过一条马路,两人即可到达了大厦正前方。

  从外表来看,这大厦的顶部冠以大量小型的塔楼,而墙体则饰以尖拱窗、优美的浮雕和飞檐以及镶有花边的窗户上的石雕饰品。两人在一众旅客环视中,买了票,进了大门。虽然早知道此处是英国人引以为豪的地方,但云溪还是被眼前这五光十色的景观弄得神情一愣。

  天花板和墙壁,到处都是雕花的人行道、华盖、像龛,色彩明快的马赛克拼嵌画,大型的水彩壁画,铺有黄色、天蓝色和褐色地板砖。

  最吸引人的是议会上院的内部装饰和举行议会庆典的房间。用于盛大场合的王宫走廊,以及国王穿正式礼服出席盛典的房间,以及议员们交换意见和做出部分决定的等候厅都装修得精美别致。议会上院天花板完全被出现在徽章中的鸟、动物、花草等形象的浮雕像所覆盖。墙体装有木制墙裙浮雕,墙裙上还有6幅水彩壁画。18位迫使国王签署《英国自由大宪章》的勋爵们的青铜雕像则摆在窗间的像龛内,仿佛是在监视着国王宝座顶的华盖,监视着一排排的裹着鲜红的皮革座椅,监视着上议院议长兼大法官的羊毛口袋。

  云溪觉得,或许英国人自诩“低调”二字实在有点名不副实。

  此处的奢靡都可以追溯到1097年了,虽然是经过多次翻新,但骨子里透出来的,还是一种华丽繁复的美感,当真让她对英国的认识变了不少。

  “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复杂性,就如同你的祖国,历史悠久,闻名古国,却历经坎坷变化,而英国,在美国人看来刻板教条,在法国人看来夜郎自大,毫无创意,在你眼中的英国呢?”

  grantham忽然在她耳边轻轻开口,语调一如平常,就像是那一次在b市老街前,他们相遇在早餐摊子边一边喝着豆浆一边调侃着水牧莲一样。

  云溪微微查出他几分心思,再细细地打量着这处历史悠久的建筑,渐渐地领略出一二,不禁轻轻朝他一笑。

  周围有人一直在打量他们,进了大厦,他们自是拿下了眼睛,如今她这一笑,更是惊艳全场,顿时许多人都觉得,这两人眼熟。有人拿出手机,当即发现,这人不仅眼熟,说是举国上下真正的“红人”也不为过。

  顿时,有手机的拿出手机,有相机的拿出相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上前合照。

  冷云溪和grantham顿时哭笑不得,现场一度有些秩序不稳,就连大厦的相关人员都出来维护现场秩序,得空,他们倆带上墨镜,速度地钻空,一下子就跑了出来。

  沿着马路,找了一间不太起眼的咖啡馆坐了下来,这才笑意吟吟地拿下墨镜。

  “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带我看一下威斯敏斯特宫?有必要吗?”虽然那是英国上下议院的所在地,但以冷云溪对他的认识,这人绝对考虑的不是这点。

  “我总觉得你到了一个国家,总不喜欢到处走走。这不是好习惯。要知道,要了解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不是去看新闻报道,也不是在网上浏览那些照片。一定要亲自去眼见为实。”grantham笑着为两人点了咖啡,索性也学她,将双手搭在胸前:“最主要的是,我也是‘古玉轩’的股东,你这次动静这么大的收购珠宝品牌,连带着‘古玉轩’的效应也上来了。我这是为我们着想。”

  云溪听到他说这话,目光微微一顿,随即上下打量一番,无奈摇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贵族。”

  “那像什么?”grantham被她打量得有些浑身怪异,忍不住接了一句。

  “像天生的商人。”连“古玉轩”都搬出来了,不过是随便出来放松,倒像是有多么名正言顺大义凌然的目标一样。

  grantham顿时笑开了,“和你比起来,谁才是真商人啊!”

  他就没见过比她更精明的人。

  云溪挑了挑眉,“现在来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christina那么怕你。”玩也玩过了,早上他轻易转开的话题,她可没忘。

  grantham望着她,“你很在意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云溪有点诧异,更有点莫名其妙:“我以为你知道她和我们家这边的复杂关系。”说好听点,christina是她的员工,说难听点,她们是世仇。

  咖啡送了上来,服务员很想和这两人搭个讪,却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热腾腾的咖啡香气弥漫在两人中间,像是一下子增添了一抹似有若无的距离。服务员楞了一下,充满遗憾地离开他们这桌。

  grantham用指尖扣着咖啡杯的杯口,静静地望着那上面的奶泡,许久,轻轻道:“christina和晓芸,你觉得,她们之间谁更心思重些?”

  “除了都和张先生关系匪浅,大概,对名利都有种病态的执着吧。”云溪喝了一口咖啡,味道竟然还不错,不免又看了四周空荡荡的座位,未免有些替店家惋惜。

  “那你觉得,她们谁更有手段呢?”和晓芸,grantham曾经与她合拍过电影,和christina,却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最近多有交际。从本质上来说,他绝对比云溪对这两人还要清楚一点。

  “你想说什么?”云溪手中的杯子轻轻被她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位从来不会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的男子,微微蹙了蹙眉。

  “你得小心christina。”似乎是迟疑了那么一秒,grantham终于有背自己以往的原则,第一次将绅士风度放在背后:“她虽然和张先生的关系近,但她很拿捏得清自己的位置。在生父和张先生之间,她一直保持中立,甚至隐约间更靠向张先生。但,和晓芸不一样,她不是一味地附和。这人的野心很重,名利在她心底占着极重要的地位。晓芸的做法是通过男人来获得,她的做法是,以男人为手段,最后却是一定会独立出来。”张先生以往的女人不知凡几,晓芸最后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就是从头到尾没有想清楚自己的位置。自以为可以靠着张先生将云溪弄得面临绝境,最后却是被当做废物给扔了。

  而christina从一开始就安心地将自己定在“交易”的彼端。她依附张先生,是为了尽快地获得娱乐圈中出头的机会。她明明对生父恨之入骨,却又从来不将关系弄得难以弥补的尴尬。凡事都留一线,进可攻退可守。十六岁的年纪,心思却已经是这般老道。若长久跟着冷云溪后面,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你目前不是很看好她,还准备撮合你们俩?”grantham观察出来的东西,她自不会怀疑,只是很诧异,这样一个恪尽风度的男人,竟然会将christina隐在背后的肮脏说的这么明确,这,不是他的作风。

  grantham望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了下来的天色,静静道:“我明天就得回国了,有些事情,总归要和你说清楚,否则,我不放心。”

  这可真够匆匆忙忙的。他来伦敦,才不过三天,这么快就又要离开了?

  是真的有事在身,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云溪抿了抿唇,并未再开口。

  grantham却有些犹豫地看她一眼:“水牧莲那丫头很想你,下次有机会,我带她来看你。”母亲虽然极力撮合他和christina,但母亲到底和他父亲已经离婚,在他的婚姻方面,充斥着太多因素,并不可能是因为她的主观想法,而改变什么。更不用说,以christina的身份,实在和他差的太多。当christina明确了这件事之后,又见到那天他和云溪在宴会的照片被刊登成封面,顿时以为他和冷云溪是情侣关系,所以立刻开始远离他,以防云溪不快。

  这样审时度势的冷静态度,也让他开始着手调查她背后的张先生。

  如今,云溪的香港公司名义虽然不变,但那边做的手脚却是太多了……。

  温和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道厉色,他望着云溪微微一笑。

  “走之前,我还有个愿望,希望你能帮我达成……。”

  ------题外话------

  貌似还差了两千多字,咳咳,对不住,明天补上。


  ☆、第三十五章 三人相遇


  云溪疑惑地看着grantham,神情带着少有的惊异:“愿望?”

  这人如果没猜错的话,想要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开口的,一甘下属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服务的,怎么还有愿望没达成?

  “嗯,愿望。”他放下咖啡杯,眼神静静地望着窗外,透出一种迷离的悠然。

  下一刻,他拉着她的手,转身推开小店大门,朝着南面一路走去。

  天色越加暗了,来来往往的行人神色匆匆,似乎永远停不下节奏。

  云溪任他一路牵着,穿过小道,步上老旧古路,终于在泰晤士河南畔停了下来。

  她望了望眼前的巨型建筑,又看了看身边的grantham,表情微妙:“你,该不会是想要我陪你上去坐坐吧?”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随着她的指尖出现的,正是徐徐翻动的千禧之轮——伦敦眼。

  这是世界上首座,也曾经是世界最大的观景摩天轮,443英尺的高度一度让整个世界为之瞩目。

  偌大的建筑总共只有,32个乘坐舱,每个乘坐舱可载客约25名,全部设有空调并不能打开窗。

  “没有比伦敦眼更适合俯瞰伦敦全景的地方了。”他微微一笑,松开拉着云溪的手,竟然一个人亲自跑到售票处和一堆排队的游客一起开始卖票站队。

  云溪有些摸不清这人到底想着什么。

  以他的身份和阅历,怎么可能没有坐过伦敦眼?干嘛非要拉上她?

  她摇了摇头,只觉得最近这人估计是给christina缠烦了,竟然会想到这么小孩子的游戏。

  摩天轮?

  云溪以手扶额,她打上辈子起就没坐过这么幼稚少女的东西。

  眼看那排队的长龙都有一百米了,云溪索性靠在一边休息,随意望着泰晤士河的风景。

  等grantham买到票回来,时间都已经到了七点多,整个泰晤士河边早已亮起了璀璨灯火,如一条无边无际的银河,坠在那匆匆流淌的河岸上,美得夺目而绚烂。

  “走,上去吧。”他将票递给检票的工作人员,拉着云溪一步步地走上一个乘坐舱。

  四处透明的玻璃像是个罩子,将整舱25人统统笼罩在里面。

  速度并不快,但眨眼间,他们已经从地平线升起,慢慢升到半空。

  这感觉很奇妙。

  明明觉得很傻的游乐园设施,但云溪被grantham护着站在玻璃最前处,眼见整个优雅古老的城市展露出与白天不同的妖娆,引入眼底。

  上午他们才参观过的国会大厦此刻就在正前往,那奢华绚丽的石雕、饰品,绝美的轮廓都像是被漆黑的夜浓墨重彩地调润一番,散发出一种冷然的艳丽。

  古老的河道上,来往船只点亮着漆黑的河水,如钻石、如珍宝,随波逐流,放浪而去。

  夜色伦敦——

  云溪静静地望着眼前这美景,几乎有些移不开眼。

  七点三十分准,大本钟豁然敲响,整个声音缭绕开来,有人抬头高看,恰对上她们俯视的视线,微微露出一个友好而平易的笑容。

  这一刻,云溪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grantham会说没有比伦敦眼更适合俯瞰伦敦全景的地方了。

  而就在她一直静静望着美景的时候,身边的grantham从头至尾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她一分一毫。

  上行的乘坐舱正要抵到最高处的时候,忽然不知为什么抖了一下,整个舱里的人都有些慌乱,有人忍不住开始惊呼,下一刻乱了脚步,直接往云溪所在的那个角落撞了过去。

  grantham一个侧身,直接挡在云溪的背后,轻轻哼了一声。

  云溪一愣,回头,恰见那个绿色眼睛的观光客正撞在grantham的肋骨处,显然亦有些发蒙,没醒过神。

  云溪拉过他的一侧,准备检查他伤的怎么样,却被他挡开:“没事,只是碰了一下。”那细微的抖动不过就是片刻功夫,整个乘坐舱又恢复了正常,游客歉意地和grantham抱歉,顺便望了云溪一眼,不知道脑子里想着什么,神色有些古怪。

  看景的心情由此散了大半。

  剩下的时候,云溪只是淡淡地望着脚底那片星光灿烂,再没有刚刚那副出奇惊艳的模样。

  grantham不知不觉叹了口气。

  认识她这么久,似乎一直都在向着目标前进。不管对手如何,她似乎永远都比别人要走得更走,跑得更快。可,这背后到底要背负着多大的阻力,面临困难时,她又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她不过才二十。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可以停下来好好歇一歇,人生的路上并不是只有生意和工作。

  她会周游各国,可从来不去注意沿路的风景,仿佛永远都是个匆匆来去的路人。

  这么年轻,却心思这般老成。

  他不知不觉地摸了摸她的发梢,眼底略带苦涩。

  云溪抬头,望进那双碧蓝的眼睛里,微微一愣,不知道,grantham为什么突然这么感伤。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

  “咯哒”——

  轻轻的一声。

  旋绕了一圈的摩天轮停了下来。

  云溪随着其他游客一起下了乘坐舱。人群拥挤间,grantham始终护在她身前,仿佛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如此,风度翩翩得让周围不少女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了过来。

  突然,远方传来一阵嘈杂声,仿佛是惊讶,又仿佛是震惊,许多人围在一起,发出真正赞叹惊奇的声音。

  云溪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却发现里三层外三层处处都是人,显然把那最受瞩目的一点给团团围住了。

  可奇就奇在,那被围住的一点似乎一直都在走动,慢慢的,围观的群众自动地分成两拨,如自动退散一般,静静地给那人让路。

  离得距离实在有些远,云溪只隐约间看出是一个男人徐徐而行。

  而他行走的方向……。

  云溪眯着眼睛,一丝异色从眼底瞧瞧划开。

  如果她没有看错,那人似乎是朝着她和grantham的方向,一路走来。

  渐渐的,距离近了。

  伦敦璀璨的夜色将那人的模样照的清清楚楚,仿若印上一层月色朦胧。

  那一刻,云溪轻轻垂下眼帘,终于发现,为什么游客皆是那般震颤模样。

  月下素色,锦衣夜行。

  似乎,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比眼前此人更适合这两个词。

  grantham显然也注意到了峤子墨,墨色微微一深,转头看向云溪,却见她眸里什么神色也无,波澜不惊,喜怒不定。

  心中闪过一缕猜测,却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峤子墨已缓步走来。

  “夜游伦敦,好兴致。几天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峤子墨的声音像是一根沁着雾气的弦,轻轻一撩,便能奏起乐章。面对四周那么多窥探的眼神,他自风中凛冽,笑而不露。

  grantham微微朝他颔首:“真巧。”

  这话,说的三分玄机,七分礼貌,倒让人猜不出他华丽到底是真觉得这场“偶遇”是巧合,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云溪亦微微笑了笑,冰冷的风吹起她耳边的一缕散发,仿佛整个人都有些飘逸而不真实。“大公子没有和你一起?”

  这人向来和是卓风行程一致的,最近只听说卓风去了美国,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

  峤子墨深深地看她一眼,并不回答,只是轻轻一笑。

  这一笑,让四周望呆了的游客顿时眼前一亮,有人甚至已经拿出相机。

  云溪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身边的grantham正待说话,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却是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未反应,却见峤子墨走到冷云溪身边,极为自然地将她的手腕轻轻握在手中。

  云溪一愣,指尖触碰到的温暖极为陌生。和grantham不一样,这人给她的映象从来不是温和如水、轻柔怜悯,相反,他比她外公的铁血峥嵘来的更要强悍。即便他容貌那般惊艳,她下意识地还是想要与这人保持一点距离。

  “换个地方,这里太吵。”似乎知道云溪心底的不适,还未待她抽出手腕,峤子墨已经放开手心,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身后:“小心风大。”

  云溪一呆,这人刚刚是测她体温?所以才来握她的手?

  手机的音乐声还在响着。

  峤子墨望了grantham一眼:“不接电话吗?”

  grantham的目光还停留在他刚刚握着云溪的手,表情略微沉吟,拿着手机并不接听。

  这一刻,所有围观的游客只觉得,这两个器宇轩昂的男人眼底流露一种兴味而叵测的意味。

  目光相处,似乎有一缕花光窜起。间或撩拨起空气那冷凝的氛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深沉。

  云溪的眉头皱的越来愈深,感觉自己在这里简直在上演八点档,还是免费被人观看的那种。

  指尖的温度早已散去,可披在身后的外套似乎早已沁满那人浑身的气息,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刚想打断那两人的目光,却见grantham忽然懒懒一笑,接起手中的电话,朝她露出一个歉意的手势,然后走到一边。

  显然,周围人都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微微一呆,随即响起一阵遗憾的叹息。

  云溪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这些人,难道他们刚刚是以为这两人有什么深渊大仇?怎么一个个像是期待着“决斗”的场景一样?

  “看来,grantham并不想我们听到他的电话。”峤子墨漠然地看了一眼在接电话的某人,神色平静地朝河岸的另一边走去。

  当然,他的手像是在帮云溪整理外套。未免,衣服落地,云溪不得不随着他的脚步一起移动。

  grantham站在河边,静静地矗立,望着那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对面走去,眸色深深,终化成唇边的一抹淡笑,极轻极浅。

  “grantham,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电话里的人显然不满意他的一心二用,不耐烦地加大了声音。

  “再听。”他笑着回头,重新继续刚刚的话题:“我明天就回去,你别担心。”

  “算了,你不喜欢christina,我也不能逼着你。早点说清楚也好,总比耗着时间来得强。”电话彼端,说话的女人揉了揉太阳穴,不无遗憾的叹息。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抽出桌边的一期杂志。望着上面合照的两人,微微出神。“儿子,你是不是……。”

  grantham听到对面纸张翻开的声音,微微一想便知道他母亲想的什么。

  “或许,我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呢喃而叹息的声音不知不觉从嘴边流露,grantham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的表情有多么温柔。


  ☆、第三十六章 子墨


  话微微一静,两边谁也没有说话。最终,倚在靠椅上的雍容女子轻笑:“哦,竟然有女人能让你上心?”她虽同他父亲已经离婚,对自己这个儿子却十分了解。莫道他身份高人一等,自小就备受尊崇,便是他的外表气质和素养也让他眼光一向极高。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女人出现在他身边,只是很快就会消失,如朝阳下的露珠一般,转瞬即逝。他却似乎从来都不在意。任君去留,无动于衷。

  外界媒体评价他是世上十大黄金单身汉,他也不过一笑哂之。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儿子竟然对一个女人这般侧目。

  “上心吗?”grantham看着眼前那在夜色浮华中漫步的一男一女,微微挑眉,闪过一抹异色,良久,却再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一句,只是暖言轻笑:“小丫头最近有没有淘气?”

  女子有些无奈,这话题转移的一点技巧都没有,典型的他不想说谁也不能多问的口气。

  “整天上蹿下跳的,也不知道像了谁,前几天还吵着非要去b市。”天下没有不顺着子女的母亲,既然grantham不想谈,她自然也就将话头移到水牧莲身上。一想到这小祖宗,她就头疼。成天没个女孩子的样子,中文说的是够提溜,可压根就没学到什么诗书礼仪的精髓,性子完全就是个混世魔王。

  “想去b市,肯定是因为有想见的人,或者想完成的事。”grantham一笑,却觉得自己母亲焦头烂额的样子十分有趣。

  “想见的人?”女人回味着这四个字,良久,目光有点发亮,“该不会小丫头也见过你上心的那个女人吧?”

  grantham有点玩味,他母亲这是八卦心态作祟还是日子过得太闲了。也不管那边的连番追问,直接挂了电话。

  守在旁边的游客早已渐渐散去,伦敦眼始终立在河边静静地俯视灯火。grantham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天空,懒懒一笑。

  今天,真的让他有点高兴啊。

  grantham没有和他们辞别,当晚在伦敦眼那就转身离开了。

  这事,云溪是第二天早上从客房服务那看到他留下的字条才发现的。

  睡得有点晚,早上头还有些疼,特别是一大早看到整个酒店所有女性都春花秋月,露出一种迷幻的眼神时,更是有些无语凝噎。

  “峤……”她准备叫他峤子墨,却被对方自然地抽去手中的咖啡换成了一杯牛奶。冰封雾雪般的五官组合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逼人容貌,一双清冷无幽的眸静静瞥来:“早上喝牛奶对身体不好。”

  云溪手指一僵,握着牛奶杯子,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四处都有人开始用眼神瞄她。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你每次叫我峤先生的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你的长辈。”他又速度补了一句。长辈?这是在调侃她,还是在压她辈分?云溪觉得,这人词锋犀利的得简直堪称史诗。在她喉咙那一口牛奶还没有喝下去的当下,就给她来了记穿心剑。

  君不见,四周美人的眼光都要散发出浓浓的诡异氛围了吗?

  原本是打算今天随便去珠宝店转转,顺便和员工熟悉一下,根据能力选出一个代理人或者ceo,看眼前这情形,她实在有点打不起力气。

  难道准备一出门就被人当世界珍奇围观吗?

  以前这人气场收放自如,虽觉得这外貌实在太显眼,可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

  问题是,他竟然还气场全开!

  云溪无力地将整杯牛奶吞下。

  “boss!”christina见大厅入口处冷云溪竟然和一个男人坐在那里,顿时眼前一亮。听说grantham离开伦敦,她也不再装着忙得不可开交,急忙又来找自家名义上的老板。自英国传媒大肆报道了那晚的慈善拍卖后,许多人都在暗地里揣测,到底谁会是冷云溪即将邀请的品牌代言人。要知道,那家百年珠宝品牌可从来没有过一位亚洲代言人,如果这个合约能给她拿到……

  这些精打细算,当冷云溪对面的男人抬头,露出那高贵的容貌时,christina脑子里已经变成一片空白,什么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她站在那里,像是整个人都盯在石头缝了。

  怎么,怎么会有人能长成这样……。

  云溪看了christina一眼,觉得她这幅呆愣的样子实在有趣。

  自己就是靠着颜吃饭的艺人,还能因为见到个“圈外人”给惊艳成这样。

  不敬业啊这是。

  “我,我……。”只可惜,峤子墨压根不是那种谈笑温润之辈,看到个人杵在这,只觉得连望一眼都浪费时间。眉目一转,直接将刚刚从云溪手中抽出的那杯咖啡送至唇边。

  那薄唇轻轻一启,恰在云溪刚刚落口的地方,纹丝不差地重叠上去。

  苦涩中带着浓香气韵,将那薄唇点得略带水光,仿佛整个人瞬间就由清冷的月上枝头,变成活色生仙。

  云溪望着杯沿,不知在想什么。

  christina已经脸都红得像个番茄。从来自诩见识宽广,阅历丰富的人,眼下竟然因为看到某人喝了一口咖啡就完全被抽了魂一样。

  而始作俑者偏一副徐然出尘的姿态。

  云溪忍不住在心底说了两字——作孽。

  “子墨。”云溪从善如流,既然他觉得“峤先生”这三个字是长辈,她就顺意便是。“你难道,没有其他什么事吗?”三个月相处下来,卓风的身份摆在那,接待拜访公务繁杂,可这人的忙碌程度绝对比卓风还要变态。她实在是猜不出,这人突然空降伦敦是为了什么。最近,可没听说本国和英国有什么重要外事。

  峤子墨淡淡地望她一眼,不言一字。

  就在这时,被人像是点穴了一样的christina终于恢复了说话功能,走到云溪身边,极为小心翼翼地对他绽开一个笑容。“您好,我是christina,冷小姐旗下的模特,很高兴认识你。”

  伸出的右手抵在半空,却良久,对方没有反应。

  christina不甘而尴尬地放下手,因为被那光芒大盛的容色吸引得转不动的脑子再看清这人一身气势时,终于恢复了理智。

  走了一个伯爵,身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让人无话可说的男人,冷云溪,该说她是深藏不露,还是什么?

  christina忽然生出一种仓惶而迷惘。

  下一刻,苦涩的笑容被掩藏在笑靥如花下:“冷小姐,昨天因为有事我差点忘了。张先生打电话让我和您说一声,若得空,他希望您能去一趟香港。”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露声色地打量云溪的表情。每一分,每一寸,就像是要将云溪所有的反应都刻进眼珠子里一样。

  云溪扬了扬眉,终化成唇边的一缕轻笑。

  到底是说出来了。

  这段时间,若有似无的缠着她,也不提当日乔老和她的种种过去,只当她是老板,小心谨慎得几乎过了头,原来是为了这一茬。

  “张先生?”她抬眉看她,似乎一脸无所谓,又像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christina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张先生在冷家落难的时候大力扩张,连冷云溪都没有直呼一声,以至于公司里新进的员工大多只知张,不知冷家的情况,表情越发收敛。

  “张先生一直怕您分心影响家里的事,所以暂时替您打理公司事务,但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怕您误会,所以让我请您有空一定回公司去看看。”christina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打嘴,却还是硬着头皮接着道:“那时候,您和您堂兄忙于家室,公司又差点像冷氏一样被冻结,张先生的面子在香江还是比较大的。这个圈子向来是不进则退,未免被同行吞并排挤,张先生也就没和您商量,做了决定。”

  这话里,有些是她自己揣摩着说的,有些却是张先生暗示她提一提的。反正真真假假,连她都弄不清,但她觉得,以冷云溪往日的做派,估计,听完这些解释,该明白张先生的意思。

  想要夺权夺公司的话,他压根早就将公司改朝换代,顺便直接把法人名字也给改了。当时冷家情况特殊,冷云溪就算再厉害,也鞭长莫及。

  相反,如今公司的规模还扩大了不少,张先生摆明着要还权,摘清自己。

  christina也只能想到这里,至于为什么,放着这么赚钱的公司不要,劳心劳力了之后还要拱手相让,她就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云溪那双华丽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然,如寒光乍现,对面的峤子墨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唇角掀起一个弧度。

  冷云溪自然听得懂christina这弯弯绕里的意思。

  张先生是商人,还是身份特殊、资产雄厚的商人,要门路有门路,要手腕右手腕。吃下一个公司,绝对不在话下。问题就在于他想不想。

  如今看来,是完全不想。

  可为什么不想。

  换个思路,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比起吞下她的公司,他肯定是有更获利的事。

  他本人不出面,只是让christina来搀和,一是在表功,另一方面却是在探她的反应。

  如果她的反应是毫不理会、无动于衷,那么,明天的头条就能看到他入主她的公司,将之收为己用。

  而如若她的反应比较温和,那么……。

  她忽然拍了拍christina的手,“你父亲最近身体可好,需不需要我去探探?”

  christina浑身一僵,神色木然地看着她不知声。

  想探她的反应,她倒是很好奇christina道理是从哪来的信心,敢在她眼前撒野!

  christina和乔老之间或许是真的血源关系,但是,身为私生女,又是出生在一个那样重男轻女的家庭,连香火都不能延续的野种,谁能期望她对乔老有多深的孺慕之情。

  私下瞒着乔老来帮她和张先生牵线,这事只要给乔老知道给零星,christina可以从此销声匿迹了。

  感觉到christina在浑身发抖,有酒店的客人自诩是个好时机,借此接近峤子墨,快步走来,一脸担忧的样子望着她:“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话虽是对着一脸惨白的christina说的,但眼神却是拐着弯地望峤子墨那里看。

  云溪敢断定,这位被大公子都另眼以待的贵公子一双眼伶俐得可以将人看得透穿。

  果然,转头望去,只见他看都不看那个来“搭手帮忙”的妩媚女子,而是用一双颇兴意盎然地望着她,眸中闪烁着一种静谧的蛊惑。

  云溪这才发现,和她想象的不同,那漆黑的瞳孔边并不是和一般亚洲人同样的咖啡色虹膜,相反,他的瞳孔四周围绕的眼色深而厚,像是层层叠起来的迷雾,一圈圈地围住了那深渊一样的一点,以至于平时半垂着眼帘时,总让人怀疑他的眼睛里没有似乎叠影。

  可这一刻,云溪分明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他的眼底,那么分明,那么清晰,仿佛,从始至终,她就一直印在他的眼底,从未变过……


  ☆、第三十七章 调戏


  她曾经打量过许多人的眼眸。

  萧然的冰凉森冷、陈昊的禁欲危险、詹温蓝的温润清澈,而看到这人的眼,她却有一种突然陷入沼泽的感觉。仿佛,只要微微一触,便是泥足深陷,沉溺不拔,然后,等着的,便是——万劫不复。

  眼睛里分明只有她一人,可,除了她的影像,似乎还有更多亘古不变的东西在里面盘桓不去。

  谍影重重,幽冥似海。

  这人太深,也太神秘。

  云溪凉凉一笑,伸手推开两人的距离:“子墨,你难道一天都没有事吗?”

  看她若无其事地将他推开,看她神情自若地侧头微笑,那眉,那眼,分明空灵雍容,却能让人觉得咫尺天涯,进一步便是唇齿生寒。

  峤子墨非但不怒,反而越发笑得自如。

  玉肌冰骨,沁忧如雪,风来暗香满。

  两人的目光交错,不知是谁眼色锐利,暗藏机锋,又是谁眼波流转,深邃无底。

  这像是一出静默而精彩至极的大戏,俊逸对空灵、冷然对清冉、叵测对深沉,默默无言中,谁主沉浮?

  那个看似“搭手帮忙”实则接机搭讪的女人有些尴尬而不甘地看着他们两人。终究还是打破了这场堪以如画的场面:“如果你们太忙的话,我可以送这位小姐先去医院。”

  被她扶住的christina自云溪那话落下之后,已然没有什么气质可言,娇弱颤抖得像是空中一片流离失所的枯叶,婉转飘零。

  云溪和峤子墨同时回头,目光落在这人身上,温度不明,态度不清。

  那人只觉得,分明这两人的眼神完全不同,她却同时看到一种情绪——玩味。

  手中的女子越发颤抖得厉害,这时,那女子才懊恼的发现,和生病相比,这人的表现更像是心虚,还是不由自主得害怕到连站都站不好的地步。

  一时间,讪讪的放开手,也不想着怎么保持风度,只转过脸,当自己从来没有来搭讪过一样,急急地走开了。

  “怎么,乔家的千金都是这么弱不禁风吗?我记得,上次你单独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多管闲事的人走了,云溪也无意再和峤子墨来一场眉目传情的戏码,戏谑地看着christina抖动的嘴唇,轻轻道:“看来,张先生对你真的很有信心。连一通电话都没有给我打,直接让你出面就以为我会去香港找他?”

  云溪弹了弹手指,懒得去看christina那张惨白无色的脸。每次一想起张先生那张白得毫无瑕疵,几乎透明的脸,她都有些莫名的烦躁。

  香港娱乐界的水深举世皆知,能在那里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影响力,张先生和她以前所有打过交道的商人都不同。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摸不清这人真正的目标。

  他是冷老爷子的旧友,却毫无迟疑地帮着乔老步步紧逼。

  他是乔老的朋友,却在最后关头,将她的公司保住,甚至进一步扩张。

  从第一次开拍电影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事似乎无时无刻都有他的影子。

  若是放在古代,“亦正亦邪”这个词在他身上也不为过了。

  可云溪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找出他的目标!

  而目前,就她所知,和张先生关系最亲密的女人。一个晓芸已经穷途末路,再无出头之日,另一个便是眼前这个未成年的少女。

  和张先生那永远辨不出真假情绪的脸比起来,这个如泣如诉的女人,当真是像是张白纸一样简单啊。

  “你说,这么放心派你来传话,他是看中你和我的‘关系’呢?还是更看中你是乔老私生女的身份呢?”云溪望着christina,轻笑着勾起她脸颊上的泪珠,“啧”了一声。

  christina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恨不得能将自己缩成一角。

  “算了。”色厉内荏、外强内干,逗一个这样的人,云溪自己都觉得无趣。

  拎起手袋,她决定今天的行程还是继续。

  身后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云溪在酒店专车的门边,静静等了一秒,见峤子墨自动地坐到后车厢的位置,轻轻一笑,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上了车。

  两人走后,酒店里来往的众人同时欷歔,“这么极致的一对,真是见识到了。”

  christina一个人站在那,忽然脚软。脸憋得通红,下一刻,恨恨地转头离开。

  心中像是有一头巨兽在反复地叫嚣着:“冷云溪,冷云溪,既然你能够做到的,为什么我不能。

  我是私生女,却不代表我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

  重生为冷家最受宠的女人自然没听到某人此刻的内心独白,她和峤子墨一路到了珠宝店的时候,不仅是轰动了整个商场,连周边的许多奢侈品达人都望眼欲穿的朝他们看来。

  如果说,刚刚在酒店,被那么多人驻足围观,完全是因为峤子墨的缘故,那么现在,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人,更关注的是冷云溪。

  英国老牌珠宝新上任的当家人,手握巨资和x先生关系玄妙的亚洲超模。

  只要是和时尚沾边的人,眼见这位名头赫赫的女子突然出现,谁能不惊奇,谁能不压抑。

  更别说她身边那个男人已经超乎“俊美”的界限,堪称世间最完美的存在。

  这样的组合一旦出现,影响力堪比重型火力。

  一进门,整个珠宝店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迅速地站好,恭敬地向两人问好。

  不必问,作为此间员工,对于老板变动,最是灵敏。第一时间就有人上网细细搜查了冷云溪的背景,却意外的发现,竟然是前几日和史蒂芬同来店里,专门询问“找茬”两手空空离开的女子。

  有人不禁冷汗连连,细细回想,当初自己有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的神色,就怕新老板上任三把火,直接将人扫地出门。

  好在,冷云溪压根志不在此,只是微笑地朝着每一位员工露出清丽脱俗的笑。

  身边的峤子墨望着她这神情,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想了一会,才记起,貌似,自己心情好时,每次准备压榨手下人的时候,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赏心悦目。

  云溪对于旁边的眼光浑然无觉一般,轻轻地靠近经理身边,向她询问最近销售额。

  答案很满意,结果很不错。

  云溪对于这个条理清晰、神色自然大方的经理颇为满意,顺手丢了张支票给她。

  对方诧异地看着支票上的巨额数字,颇为不解地望着她,她只随意地摆摆手:“见面礼,见者有份,以后,大家多多用心,业绩长虹,收入一定节节高升。”

  谁都没想到,老板竟然是专门来派红包的。

  恩,是“红包”这么说的吧。中国人很讲究开门红啊。

  只不过,没用红色的纸张包着,而是直接丢支票。

  众人心底很无耻地说了三个字:“我喜欢!”

  安抚了一众员工的情绪,今天的会面也算是画下了圆满的句号。当然,关于运营和与“古玉轩”品牌双赢的相关事务,一天也急不来,手头上的事情太多,她准备还是回国后将这一摊子烂账交给鎏金。

  毕竟,她都以“掌柜的”自居了,哪里有“东家”没日没夜操心的份。

  天气有点热,云溪从店面回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竟然太阳当红,阳光极烈。

  峤子墨换了个位置,不知不觉,挡住了她大半边的太阳。

  云溪微微一愣,觉得这人无论是在灿烂阳光下,还是清幽月色下,都有一种别有情境的气质。

  忍不住问了句:“要不要随便逛逛?”

  欧洲访问的三个月内,无论事实真相如何,在外界看来,她不过一介浮萍,家族水深火热,亲人忧心忡忡,处境实在算不得怎么样。可和峤子墨、卓风在一起,却从来没有被区别对待过。无论是因为对方的学识教养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本质上来说,云溪对峤子墨和卓风都是印象极好的。

  只不过,这人的容貌和气场太盛,总是让她有点无法心平气和。

  说到底,第一印象太过深刻,大抵,从那以后,看着这人便有一种无法自抑的复杂情愫。

  峤子墨像是没有看见她眼中的那些情绪,微微点头,没有半分架子:“好。”

  两人沿着那条著名的奢侈品大道一路行去,并非所有店都会进去。但遇见橱窗中展示的物品,觉着有兴趣的,都会进去逛逛。

  很闲适,很随意,压根不像是那些看到限量产品就两眼放光的游客或者是专门来刷卡购物的上班族。

  不得不说,每过一家店,云溪对峤子墨的看法就又深一点。

  和一般非大牌不穿的豪门公子不同,他看东西仿佛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商店中挂着“新品上架”的东西,他几乎只扫一眼,但凡没什么兴趣,便不会再停驻一秒。但又和那种目的性极明确,毫无情趣的人不同,他会挑选,会欣赏,偶尔指着一件极普通的白色长裙对她说试试,换出来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面对殷勤谄媚的服务人员总是淡淡看上一眼,不置一词,却自有一种气势内敛而出,让人下意识地就想将最好的东西双手捧到他面前。

  逛了好几家店,都一直是她随意看看,他散漫观赏,直到一家极低调的男装品牌服饰店,云溪认得那标志,是她堂兄极爱的,便一脚踏进了商店。

  峤子墨在她身后扬了扬眉,亦随之走进去。

  “欢迎光临。”婉转清脆的问候,竟然是熟悉的中文。

  云溪朝导购看去,果然是中国人。年纪不大,像是学生的样子,应该是在此地就读奢侈品导购的在校学生来这实习。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女学生目光从云溪面上流过,落在峤子墨身上时,双眼一亮,几乎有一种喷薄而出的激动,喜于言表:“这位先生身材极好,店里正好新到了几款,可要试一试?”

  峤子墨不语,望着云溪微笑。全店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焦在她身上。

  云溪有点黑线,她能说,她只是为了堂兄才进这店吗?

  心灵手巧的导购已经直接取出了衣服,走到峤子墨身边,距离两步的地方停下:“先生穿这几件一定极好看。我们这里的款型和剪裁在业内口碑向来很好,您试试就知道。”

  峤子墨不接衣服,反倒朝云溪走去。

  低着头,他半俯下身子,唇轻轻滑过云溪耳侧,湿润的气息拂过,他道:“帮我挑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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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张先生


  云溪的睫毛颤了颤,随即面色自然地看着周边一圈脸色顿时粉红娇嫩的导购们,衷心的有种想要叹息的冲动。

  这样的男人本身就是耀眼无比,当他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杀伤力竟然用言语都无法描述,她几乎都可以听到所有在场一干人心底的呻—吟。

  实习女学生手中共拿了五套衣服,两套偏复古英伦风的西服,两套休闲服,还有一套带着雅痞风。的确,剪裁极为精致,看那线条就知道,绝对是出自名家。

  她细细打量着峤子墨的身形,随即从中挑了一件英伦风的西服:“试试这件?”

  峤子墨一笑,接过衣服,直接进了试衣间。

  店里专门有划出vip接待区,几个人热情地将冷云溪引到贵宾区,为她倒了杯红茶,并送上茶点,眼神却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仿佛恨不得能挖出更多的内幕。

  店里的这群人基本上天天都看新闻,自是知道最近这女子和那位伯爵的照片一经刊登,几乎连杂志都卖得脱销,如今却和这么一位极致的男人出现在这,甚至帮他挑选衣服……。

  其中关系,耐人寻味。

  云溪这一刻,终于觉得。八卦无国界,当初在学校见识的那点压根不够看。

  等峤子墨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云溪手一抖,脸上风轻云淡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wow!”身边那群导购的惊叹声压根堪称大潮,此起彼伏,人人表情就像是眼珠子一下子被吸住了一样,挪都挪不动。

  峤子墨轻轻地将袖口翻开,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微微蹙了蹙眉。

  云溪只当他不喜周边这群人的眼神,谁知道他却是径自走过来:“帮我扣一下。”

  这衣服估计是样衣,袖扣一下子无法扣好,露出了一半在外面。

  云溪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准备抬手。

  身边的导购小姐们速度恢复了神智,争先恐后:“这是我们该做的,哪里能麻烦客人。还请您伸手……。”

  峤子墨斜眼瞟了一眼众人。所有赶着争着要为他服务的店员顿时默了……

  这,这是什么气势……。

  云溪有点无语,这人好像天生有种生人勿进的气场,特别是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但凡看到他这双眼睛,估计即便是疯子也不敢靠近半分。

  抵到她面前的手心动都不动,云溪随意地将捏着那颗珐琅袖扣,为他整理。

  峤子墨垂眼看她,微微一笑。

  这会,所有店员都明白了,到底该向谁献殷勤。虽说,帅哥唇边那抹笑容性感的五体投地,但,这美色就是天边的那抹浮云,与她们压根丝毫关系也没有。既然这样,就专心的为业务额奋斗吧。

  除了刚开始那个实习女学生,更多的人开始向冷云溪推荐各式男装款式。

  每件都用足了心思,并不以价格来推荐,而是根据峤子墨的风格,怎么多变怎么来。

  云溪虽然不清楚峤子墨的真正身份,但看他向来的作风,就知道这人不是花太多心思在穿着打扮上的人,可今天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竟然真的一件一件试了下来。

  以他的身材、相貌、气势,只要衣服一上身,俱是有一种无言蛊惑的味道。云溪不得不承认,这人当真是穿什么都有神韵。

  两三个小时下来,堆在收营台的衣服简直让人觉得脑仁疼。

  可即便是这样,云溪还是在挑衣服。

  峤子墨有点神色奇异地看着她。

  云溪此刻恰好看到一间黑色的长版风衣,触手手感极好,剪裁修身,却给人一种极为硬朗的感觉。不免从衣架上取下来,看了一眼。

  “帮我拿一件这件吧。”云溪将手中的衣服递给导购员。

  导购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不需要试试吗?”

  “不用,这件不是他穿的。”云溪头都没抬,翻着手机。她记得,冷偳以前好像把他穿衣服的尺寸发给她过。

  四周顿时安静。导购员们惴惴不安又满怀八卦地看着男人那俊美优雅的脸微微有点抽动,随即恢复冷清。

  云溪找到那条短信,将冷偳的尺寸报给导购员,抬头一看,峤子墨竟然就站在身边,表情顿时一愣,这才发现,刚刚自己说的那话,多么惹人遐想。

  峤子墨听到她报的尺寸,眼底却反而平静如海。

  看样子,并不是给那位grantham的。

  那是送给谁的?

  她不说,他也不问。

  两人之间气氛很奇妙。导购员们互视一眼,静静地将衣服包好,开始刷卡。

  离开店里的时候,时间差不多都要到中午了,眼看就是吃饭的点,两人随便找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吃了饭。

  “下午准备去哪?”峤子墨见她翻开手机上网,侧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

  衣服已经让店里直接送到酒店,两人双手上提着的基本上都是云溪的东西。眼下,要是被卓风看到,还不知道要被骇成什么样子。

  “去香港。”云溪将身边的购物袋整理了一下,这些东西零碎的很,刚刚真的是逛街逛得太过了,要么怎么会不知不觉买了这么多东西?

  “今天?”峤子墨静了一会,抬眉看她的眼。

  “恩,飞机票定好了。”她摇了摇手中的手机,刚刚才定的机票,时间就在三个小时候。等会回去收拾一下行礼,顺便把今天买的东西打包。

  “去会张先生?”他原以为她早上对christina那副态度,是压根不准备见张先生了,看来是他错估了?

  “总归,我很好奇,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反正无聊,去看看也好。”回到b市最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以老爷子的手腕,该做的、不该做的,基本上都无需她插手了。

  “恩,几点的航班?”他亦拿出手机,打开网页。

  云溪默然,灵动的双目淡雅地扫过他那双修长而有力的双手,“你准备和我一起去?”

  “总归,”他笑笑,模仿她的语气:“无聊得很,不妨和你一起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香江人物。”

  云溪的手指勾着手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是不置与否,报了航班,静静地拿着袋子向外走去。

  酒店的专车已然停在门口,司机极为礼貌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接过的那一刹那,似乎为手中的重量惊了一下。其实她拿在手里的皆是些轻巧的小玩意,压根不重,真正重的都在峤子墨那里。能让这样一个浑身不似凡人的人为自己提东西。这可真是,天大的荣幸。

  想到司徒白和鎏金那次在美国看到峤子墨时的惊艳模样,顿时有种喜感。

  车门被人从身后打开,云溪看着那双手,微微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上车,身后,峤子墨亦静静地随她一起,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只差一指。

  到达香港的时候,气温有些低,云溪估摸着这个时候冷偳应该还没休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谁知巧的很,这人听说她到了香港,一阵坏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公司,我现在也在香港,你直接到别墅来,有惊喜给你!”

  “惊喜?”云溪有点无力,每次这位花心公子提到惊喜,她都是有惊无喜。

  峤子墨就站在她身边,见云溪那副表情,忍不住两指轻轻搓揉,玩味一笑。好在带着双墨镜,否则,整个机场里的女性估计都要疯了。

  云溪想了想,回头看他一眼:“你是去我那边住,还是去酒店?”

  这有什么需要选的?峤子墨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和你一起。”

  “云溪,你和谁在一起?刚刚谁在说话?”冷偳敏锐地捕捉到那道男声,不免有些狐疑。除了詹温蓝,谁还能和云溪这么接近?如今詹家简直水深火热,詹温蓝早就分身乏术,冷偳想不出,这才出国几天,怎么堂妹身边又跟了一个?

  云溪只觉得背部贴着那个坚硬的胸膛,温热得很,一时半是吃惊半是下意识地想要挪开。

  “别动。”峤子墨搭着她的肩,轻轻道:“小心着凉。”

  两人其实都已经站在机场门口,刚刚云溪不自觉地交错着双手,没想到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云溪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招手,叫了辆出租车,说了别墅的地址,直接闭目养神。

  峤子墨看着她浅浅闭上的眸子,并未再说什么,两人一路无语,直接到了别墅。

  冷偳自接了电话之后,一直就在门口等着。位于香港最金贵地段的地方之一,多是豪车往来,少能看到出租车之类的,于是,当远处那辆车开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走到大门外,眯眼打量走下来的男子。

  只是,看到的第一眼,他就倒吸了一口气。

  随后的时间,表情一直呆滞地跟着云溪动作。云溪喝茶他喝茶,云溪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沙发上,云溪递来一个购物袋,呃……。

  他默默接过那熟悉的牌子,终于恢复了神智。

  朝着身边一直静静地望着他们兄妹两的峤子墨,伸出手:“峤先生,没想到在这见到你。”

  爷爷的忘年交,不,或许,比忘年交来的还要关系深厚。

  他还记得当初这人一路走去,b市眼高于顶的那批重量级权贵各个脸色复杂而谨慎的模样。

  峤子墨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他看着冷偳手中的购物袋,轻轻勾起唇角,平平静静道:“你好。”

  云溪以舟车劳顿为由,早早地回房睡了。冷偳自是小心地为峤子墨安排房间,顺便吩咐下人一定要注定贵客。

  坐在自己房间里,他怎么也想不出,云溪和这位如何会一起到香港,干脆拨了个电话给老爷子。

  冷老爷子显然并不惊讶,听到孙子的描述,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挂上电话的那一刻,却眉目间有些凝重,又有些欢喜。“难得……。”

  难得什么?他并没有说。只是,一直服侍老爷子的下人发现,今晚老爷子的饭量比平常多了一倍。

  第二天,云溪刚睡醒,坐在别墅院子里晒着太阳,就接到了个电话。

  张先生的声音永远让人记忆犹新,“冷小姐,听说你已经到了香港,怎么和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去接机。”

  云溪靠着躺椅,表情很淡:“即使不说,您现在不也知道我的行踪了吗。”这人的耳目之灵,怕是绝无仅有。她恍然地想起一个人来,很淡很淡的影子。

  张先生对于她这并不友好的态度却极为“包容”,堪称“和蔼”地笑了笑:“既然已经回来,公司这边总归要来看看的。正好,今晚公司有个酒会,不知可有兴趣参加?”他这话,说的有些像是那公司压根不是云溪所有,而是他的一般。

  若是一般人,只会觉的他话中有话,云溪却听出了别的意味,声音平和而自然:“接风宴吗?既然这样,我却之不恭了。”

  “好,晚上我派人来接你。”说罢,张先生那冰冷无温度的嗓音转瞬消失。

  云溪望着天空,良久,轻轻呢喃了一句。冷偳在一边,没听清楚,问了一句,她却并不搭理。

  这时,峤子墨正好从花房经过,云溪看到他,轻轻叫了句:“晚上有没有空?”

  脚步一顿,峤子墨那双神秘而静雅的眼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点了点头:“有事?”

  “晚上有个宴会。”云溪直接回道。

  峤子墨了悟的笑笑,“好。”这位张先生,当真是个人物。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行踪。

  冷偳站在一边,打量着两人,至此,再没有说一句话。

  晚上,璀璨的维多利亚港湾被不夜城的灯火映得越发惊心动魄。水面宽阔,景色迷人,渔船、邮轮、观光船、万吨巨轮,一应俱全,海上繁华,身边衣香鬓影,恰是最慑人的奢靡景象。

  云溪和峤子墨相携进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这感觉,就像是古代等待着君王驾临时的家臣,双目焦灼、唇齿惊颤,当看到那惑人的身影与那惊人绝世的男子同时站在酒宴大厅时,顿时,喧嚣离他们远去。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这一对,宛若天人。

  影视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无论是娇蛮火爆的,还是温柔似水的,如今看着这两人缓步走来,竟都有种置身梦境的幻觉。

  一声低哑暗冷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众人的游神。

  “冷小姐,我可是等你许久了。”张先生搭着christina,徐徐朝那两人走去。望到峤子墨时,他的眼轻微地眯了眯,随即,若无其事地朝云溪笑了笑:“听说你在英国风头正劲,恭喜。”

  云溪扫了一眼全场安静出奇的气氛,脸上的笑越发带着深意:“过奖。”

  “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公司的事情,倒是听说冷家如今雨过天晴,不知道我那老友最近身体还好吗?”张先生轻轻拍了拍云溪的手腕,一副长辈的架势与她谈心。

  “劳烦您挂念,祖父一切安好。”云溪早不是什么天真单纯少女,压根不会和这位在众目睽睽下翻脸。她现在,只对一件事情感兴趣。

  张先生不辞辛苦,一定要把她叫来这场宴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目光在现场逡巡了一遍,多数人是生面孔,对她的背景或名声约莫有些了解,但并没有多少尊敬的意思。看着她身边的张先生时,却多是谄媚和恭敬的神色,标准的对老板的态度。

  恩,所以今天这一出,是下马威?

  张先生似乎是看出云溪眼底那丝丝笑意,亦笑得一脸阳春如雪,指了指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朝她轻轻道:“我有事要宣布,冷小姐稍坐片刻。”

  云溪点头,等着好戏上场。

  在众人瞩目下,张先生一步一步走向讲台,接过麦克风,神色自然,眼含深意,轻轻道:“我向各位新到公司的员工郑重介绍,这位便是你们的东家,冷云溪冷小姐。”

  整个会场,顿时像是一滴水溅在油锅里一般炸了开来。许多不明所以的新人顿时震惊地看向含笑而坐的女子,满脸不可思议。

  张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交还公司,主动示好?还是以退为进,设计全套?……。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成眠……


  ☆、第三十九章 惊心


  狭长而清透的一双眼,永远给人一种看似朦胧却直入心底的犀利。所有人望向冷云溪时,顿时有一种心头被人剥开的赤果感,只觉得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耳边,张先生的话却没有停。

  “关于最近许多人猜疑我会将公司私吞,我只能说这种莫需要的猜测让我非常不喜。”张先生永远不需要摆出一副狠辣的表情,即便是微笑,也能让人不寒而栗。有人已经开始小心地往人群松动出开始移动,连头都不敢抬。

  云溪慢慢地朝身边的峤子墨望去,却见他亦眯着眼在打量张先生。那侧面,在灯光下,堪称冷艳,当真让人觉得呼吸都困难。

  “公司老员工都应该知道,这间公司是冷小姐的资产,我不过是和她有合作,暂时帮忙而已。前段时候,有人谣传冷家利用不法手段牟利,作为合作伙伴,我身在香港,具有地利人和的便利,所以才出手相帮。新进的员工如果因此误以为我是股东或者董事,今天可以都睁开眼好好看看。”张先生晃了晃手,手掌直指冷云溪,“这位才是公司永远的当家主事。”

  “啪啪啪”——

  刚开始是零星几个人鼓掌,后来,渐渐的,许多俊男靓女不自觉地将冷云溪和峤子墨团团围住,双眼炙热地看着两人。

  那样子,就像是忽然发现了金矿,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当然,谄媚不够、速度不快、效率不高、眼光不够灵,在娱乐圈这个地界,和慢性自杀没什么两样。

  张先生既然指出了明路,没有谁会傻得依旧去抱张先生大腿而置冷云溪于尴尬的位置。

  现在,他们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让大老板对我印象深刻?”或许,下一个倾力打造的巨星就是他们其中一个。

  云溪笑着朝现场环视一周,所有人感觉那视线似乎都在看自己,下意识地就摆出自己最风度的模样,女星们有些不甘,却毫无办法,从来都是异性相吸,没见到张新生一直死命捧着christina吗?公司里什么好资源都给她用。去欧美走秀这样的事也是他拍的板。

  有人坏心地开始嘀咕,一山不容二虎,张先生这是退位让贤,避开锋芒,还是另有打算?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只是,望着冷云溪身边那个男人,顿时又满怀失望。看来,这样的人想要染指,是没什么希望了。老天真是不公平。生成这样,配上那种气势,竟和冷云溪相依而来,估计身份也绝对不是常人。要是他是公司老板,说什么也要使上十二万分的力气缠上他!

  就在一众吹捧的热闹声中,忽然一个极为突兀的声音从外面大门口处传来。

  “wang!”这一声,极为激动,仿佛是满怀欣喜而抑制不住情绪一般。

  云溪回头,恰对上那久违的老熟人,忍不住眉毛一挑,眼中一亮,璀璨的笑容倏然绽放。

  峤子墨静静地在一边看着,只觉得,这怕是认识以来,他所见过她最真诚而自然的笑,没有一丝阴霾。

  两个人从门口一下子就大步走来,pola几乎是直接将云溪拥抱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竟然用中文说了这么一句话,虽然发音并不标准,甚至有点怪腔怪调,但丝毫不影响两人重逢的高兴。“我那天在新闻上看到你的时候就在想,这才多久,你一下子就从模特升级到老板了。这速度,实在堪比火星人。”

  pola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很年轻的姑娘,当初,她训练她走猫步的时候就知道,虽然身材和欧美顶级超模仍有差距,但这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发狂的魅力。后来,登台之后一举成名,转战美国,与维多利亚超模合作,连续登上《fashion》杂志封面,香港创立公司,将cris品牌推向亚洲,风靡市场。她以为,这就已经是顶峰了,没想到,她却始终能给人更大的惊喜。

  “wang,你竟然成了英国知名商人,下一次再见到你,你是不是就已经成为珠宝大亨了?”pola善意地调戏她,眼睛却忍不住往峤子墨的方向看。前几天知道当初和云溪共同走秀的那个人竟然就是赫赫有名的x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后来又爆出许多负面新闻,好如容易云溪出来为他澄清,最后却落得那样的结果。她并不是当事人,所以并不清楚里面具体有什么猫腻,只是觉得可惜。当时,他们两人站在t台的时候,她真的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配的一对了。可如今看到峤子墨,她向来养叼的眼光竟然有些发直。虽然知道很失礼,也没有形象可言,可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递出一张名片,将他挖到欧美去。

  “pola,你激动的话都不会说了。哪需要下次见面才是珠宝大亨,云溪在中国可是拥有一间顶有名的珠宝行,是叫‘古玉轩’吧?”pola话音刚落,她身后那个年纪已经不再年轻的女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云溪含笑与她贴面:“cris,又见面了,最近一直没联系,怎么突然来了香港也不告诉我?”说起来,cris堪称她的伯乐。如果当时不是选择与她一起合作,或许,眼前的香港公司也不会成立。

  “小姑娘长大了,这才多久,越来越迷人了。”cris高兴地笑笑,“你举办慈善晚会的那天我和pola就准备去英国找你的,结果突然出了点意外,没有去成。你哥哥打电话找我们来香港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可以到这边为你庆功嘛。”

  pola笑着接上:“正好最近秋冬装正要发布,你就算不愿意再露面走秀,好歹推荐几个人给我们,再怎么说,cris的品牌代理可是你的,争取再来个一炮而红。”

  周围竖着耳朵听这两位时尚界大佬说话的人顿时眼睛红得发亮。

  品牌时装发布。这可是千载难得的机会。公司里能登场的模特并不多,可如今跨界的多的去了。自家老板不仅和cris有私交,最重要的是,还是亚洲区代理,简直就是最大的宝藏。

  “冷小姐,我是汤玛斯?李,中美混血儿,”一个女人骄傲地挺了挺胸,朝christina那边不屑了撇了撇嘴。同样是混血儿,她比christina更有一种清纯动人的气质。

  “冷小姐,我是柳伊方。”混血儿有什么了不起,圈子里都传到烂了。现在化个妆,随便换身衣服,效果都差不多,凭什么觉得自视甚高。

  互相比拼的眼神你来我往,若不是冷云溪就站在中间,怕是这群人都能立马拍桌子掀椅子。

  “今晚是晚宴,工作的事情,大家不妨等到明天再谈。”张先生冷冷地打断这群人的“毛遂自荐”,随即,微笑着看着cris和pola:“两位贵客到访,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cris和pola对张先生并不亲近,只是冷淡地打了个招呼就罢:“今天是你们公司的宴会,我们就不掺合了。明天,我们去你那里,好好叙旧。”

  看着cris和pola离开的身影,云溪想起冷偳电话里所说的要给她一个惊喜。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张先生看她眼神不自觉地望着大门的方向,似乎也没有多待下去的意思,忍不住走到她身边,轻轻道:“有没有时间,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才宣布了对公司放权,现在就准备摊牌吗?

  云溪心底凉凉一笑,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去外面吧。”

  峤子墨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静静地跟在一边。

  张先生沉默了大半个晚上,终于还是提了一句:“峤先生,我希望‘单独’和冷小姐聊一下,还请见谅。”

  峤子墨瞥了他一眼,仿若眼前只是空气,脚步顿都没顿,直接将云溪往自己身边拉了一点,那姿势,外人看来,云溪几乎是看靠在他怀里,亲密得暧昧且似是而非。

  云溪沉吟,虽然觉得看到张先生吃瘪是一件非常过瘾的事,但还是想要单独听听他肚子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所以静静地从峤子墨的怀里退出来,手心微微触了触他的手背。

  那一刻,绵软的温度让峤子墨忍不住低头看她。

  她却摇了摇头,脸上自然而恬静:“我也想和张先生单独说一会话。等会我来找你。”

  朦胧的月色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大盛,在云溪毫无准备之下,他突然将头凑到她鼻息间,“我在这等你。”

  “等你”……

  这两个字让云溪眼前一片迷糊。

  很多年了,似乎一直都是她在等别人。不管追的跑着,还是不断往上攀登,她的目光永远在前方,没有停顿的机会,没有休息的余地。可这一个,这个人,突然告诉她,他等她。

  云溪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今晚的酒果然喝多了,怎么会一下子胡思乱想那么多?

  以峤子墨的手段,她压根不怀疑留他一人在会场会被那些人神吞活剥了,所以,和张先生走的时候极为洒脱。

  峤子墨在她身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良久,却露出一笑……。

  张先生领着云溪走到酒店的空中花园的时候,四周显然已经被清过场,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

  璀璨耀目的维多利亚港就在脚下,身为人上人的满足感和成功感能让任何一个站在此处的人恨不得向全世界昭告,云溪却只是睨了一眼这举世闻名的灯火,便直入主题。“张先生,您将我公司扩张了至少一倍,无论如何,这笔情谊我一定要还。不知道,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云溪浅笑,眼底是洞悉一切的清明。

  张先生手指微微一僵,一直觉得按部就班的路子顿时给打得措手不及。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他在设计,也不是天真到以为他是故意搅局,只是,懒得花功夫去绕圈子,也懒得和他保持原来表面上的“善意”。

  既如此……

  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而深沉的笑容。张先生望着她,轻轻道:“我虽然并不是公司的股东,但想冷小姐看在我帮助公司挺过难关的份上,答应一个人入股。”

  不亲自动手,却要扶植一个傀儡吗?

  何必舍近求远,找一个带着他商标的人入主公司?

  云溪平心静气,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不知谁有这个面子,能让您来担保?”

  张先生望着她,忽然顿了顿,随即,撩起一个让人浑身冰冷的笑:“萧氏当家人——萧然”……。


  ☆、第四十章 不给面子


  云溪的手轻轻地搭在护栏上,流光溢彩的灯光在她手背上轻轻映出一层柔光,宛若透明,仿佛眼前整个人都飘忽起来。

  张先生从张嘴吐出“萧然”二字后就一直盯着她看,此刻,眉峰竟有些不受控制地紧皱。他发现,他竟然看不出冷云溪对这个消息的喜怒。

  “你的意思是,想让萧氏入股我的公司,还是单凭想为萧然这个人来做担保?”犀利而深邃的目光懒懒地掀起,她看着张先生,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既没有被人横加干涉的愤恨,更没有因为听到“萧然”的名字而有丝毫涟漪,就像他说的不过是代表着b市商界传奇的一个标志,而并不是,当初,她那个爱到伤筋动骨的男人。

  自然,张先生更不可能知道,她和萧然曾经有过什么。死去的人如果真的可以复活,那么这世上怕是没有坟墓存在的必要了。作为正常人,谁也不会相信,冷家的三女竟然会是死而复活的笪筱夏。

  “冷小姐是什么意思?”张先生的眼睛危险地垂下,不冷不热地移开眼睛,不再去看冷云溪。

  自他成名以后,别说是这么客客气气地送上“大礼”去商量事情,就算是就地起价,也觉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更何况年纪还是可以当他孙女的小辈。这叫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溪压根没去管他的低气压,对张先生这人,邪乎有之、阴冷有之,连乔老和他都拢不到一起去,她就更没有那个耐力和他玩心理战。

  老狐狸,软硬不吃,她更懒得去花那个心思考虑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萧然,即便入主了这家公司,也绝不可能会成为他的傀儡。既然不能直接获利,他便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如果你是想要将萧氏成为股东,我觉得,他们公司有的,我都有,再说,领域不一样,他们是纯商业金融,我这里是娱乐,压根没有交集。如果,你是想要为萧然牵桥搭线……。”云溪冷眼看着大厦脚底人影憧憧,漆黑的眼底闪过一道冰峰:“那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没门!”

  张先生的嘴角一僵,脸上最后的一丝波动也消失殆尽:“到底还年轻,冷小姐把话说的这么绝,就不怕日后自己给自己打脸?”世上没有绝对的事,等公司逼入绝路,等她手中没有任何资源,她还有眼下这个底气,敢说这样天真的话?

  “张先生倒不好奇,我为什么对萧然入股公司这么反对?”云溪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对于他满身的怒气一点反应也无。反倒问出一个常人更应该关注的话题。

  果然,张先生的目光中透出一股狐疑,以及猜测。“我洗耳恭听。”

  “因为这个人,我压根不待见!”云溪嗤笑一声,甩下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转身离去。

  张先生阴气沉沉地望着她。

  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脸皮上!

  浑身煞气弄得简直让人挪不开步子。

  “慢着!”就在云溪即将离开酒店空中花园的那一刻,张先生忽然出声,几个快步,一下子冲到冷云溪的身后,伸手就将她的手腕扣住:“做生意就要有做生意的样子。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和老乔那副死德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什么叫‘不待见’,以个人喜恶来判定公事,这么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公司,你就想这样看着止步不前。萧氏虽然领域和你的不一样,可影响力、资金、人脉,哪一点不强出别人一大截。萧然是什么个性?眼高于顶!他自己都亲自跑到香港来拜托我给他牵线,这么好的机会,你顺势而下,百利而无一害。你想想,明明三年就能取得的成功,为什么要凭白熬上十年?明明触手可及的资源,为什么要自己翻来覆去地去找关系?大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非要放掉,你太让我失望了!”

  云溪从来没有从张先生这张白到诡异的脸上看出任何类似于温暖的表情。

  可,眼下,即便她再不喜这个人,也看得出,他是真的动了气,而他的眼里,直白地露出“怒其不争”的情绪。就仿佛是看到自己心爱的小辈走上弯路一样,恨不得伸手拽回来。

  这么友好,近乎于亲切的感情,让云溪脑子闪过一道诡异的念头。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转而,迷惑爬上脸庞,她用一种匪夷所思地表情回望着他:“你不觉得,我的公司,我想怎么做,都是我的决定。即便真的毁了,那也是我的决定。张先生,我虽然感激您在冷家危难的时候伸手帮忙,但,点到即止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说到底,不论你对公司的新人影响力多大,从股权架构上来说,你就是个外人!

  张先生被她的这一连串的反驳气得怒极反笑:“对,对,是我多管闲事,猫哭耗子。”

  恁是再好的脾气,也给她气得怒火中烧,更别说,近二十年来,身处高位,从未被人逆行过的他。

  早年,若还是在b市的时候,她说完这话,绝对没法子安然无事地从这栋大厦里离开!

  云溪却风轻云淡地直接拍开他的手,手腕轻轻合在一起:“其实,最让我诧异的是,您竟然会觉得我希望有人来入驻我的公司。”

  她哂笑地看着他:“我看上去,很差钱吗?”

  张先生脸上所有的神色顿时被憋得通红。

  差钱?如若冷云溪都称得上差钱,这世上都多少人是乞丐?

  现在谁都知道,她去了一趟英国,接手了英国百年珠宝品牌,加上“古玉轩”的连锁效应,就算是称一句“珠宝富豪”亦不为过。

  珠宝这东西,向来最是暴利,更不用提,她手中的上海上市公司也在冷家风波后全面复苏,冷氏集团又是国内重头。

  她还真的不稀罕有人给她资金援助!

  更何况对象还是那个萧然,不是不愿,她是不屑!

  “好,好,好。你怎么想就怎么做。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只当自己瞎了眼。”张先生狠狠地从身上扯出一条丝巾,用力地擦拭着手心,像是要泄愤一样,皮肤都被磨得发红,然后,下一刻,他从转身走到那栏杆处,重重地将丝巾往空中一扔!就像是要扔出的不是那条丝巾,而是某个人一样!

  云溪瞥了一眼,转身拉开玻璃门,重新走回宴会现场。

  外面的冰冷和现场的火热完全像是两个天地。

  乐队走着摇摆而疯狂的节奏,有人在舞池里直接跳起了劲爆的热舞,和刚刚那种堪称华尔兹社交舞的奢靡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热力蓬发,活力四溢的青春。

  混迹娱乐圈的,过了三十还没有熬出头的,基本上可以歇了那条成名成角儿的心思,所以,这间公司里,这群俊男靓女除了外貌都极为亮眼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够年轻。

  张先生和冷老板出去谈正事,留在大厅里也交际不出来什么结果。虽然大多数人都对峤子墨虎视眈眈,可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眼睛扫过,连向前走近的勇气都顿时丧失。加上又是老板的男伴,谁又敢真的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来?

  索性放开了玩!

  整个会场都疯狂了一样,众人随着节奏疯狂舞动着身体,只有一个人,遗世独立,如幽兰一般,茕茕芳华。

  明明还没有步入冬季,可这个男人四周似乎总有一种遥不可及的风霜,雪月色,静谧无声。

  云溪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静静地望着这一世群魔乱舞。

  峤子墨似乎若有所觉,轻轻地将她的手握了握。

  还没待她有任何反应,他却已经放开了。

  “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他开口,已然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从此时从外面走来神色阴沉的张先生处看了一眼。眉目不动,眼神中全无半分起伏。

  这是个心性极坚的人。

  云溪摇头一笑。

  整个世界都不放在眼底,仿佛他在乎的才能让他赏光打量一眼,否则,任你天翻地覆,在他眼前不过是残垣断壁,一则笑话而已。

  云溪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直接向大厅出口走去。

  峤子墨落在她身后半个身子的距离,忽然,笑了一笑。

  这时,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

  就像是接力一样,从这个人开始,身边一下子陷入诡异的寂静。很快,外围的圈子里也都僵着手脚。

  老板第一次参加的聚会,竟然提前离席?

  谁还有心思玩了?

  只是,原本很有眼色的乐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挡住了视线,压根没有发现冷老板即将离开的样子,那激烈的音乐还在继续。

  这就像是个木偶剧一样。吊着木偶的四线同时被人扯断,音乐声下,木偶们一个个都成了雕饰,僵在那里风干。

  云溪连头都没有回,侍者呆滞地为她拉开大门。

  风从外面涌来,吹起她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绮丽的弧度。

  每个人心头顿时只有一个感觉:“自家的老板,当真是极为性格!”

  谈话不过十分钟,就转身离开,连张先生的面子都不给,这是什么样的胆量?

  坐在轿车里,峤子墨看着闭目养神的冷云溪,心中一个念想轻轻升起,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问道:“张先生和你提到谁?”

  云溪那双闭上的眼睛豁然大开,直直地落在峤子墨那张脸上。

  “为什么这么猜?”

  “张先生本人并不能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喜不怒,不惊不宠,仿佛完全置身事外,却又有种看不清的牵扯。峤子墨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猜测中的人物,他不过是心意所知,随便一问,却没有想到,这的有这么一号人物……


  ☆、第四十一章 天外来客


  这个人的观察力实在太过骇人,云溪静静地望着峤子墨,心底沉吟,良久,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隐约觉得,这一次峤子墨突然出现在英国之后,对她的态度变了许多,却依旧有点摸不清他真正的意图。

  张先生的性子是独到独行,决不允许别人忤逆的那种,今晚她今晚这样撕他的脸,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事。可是,她不想将峤子墨搀和进来,就像当初救家里的一干人一样,她或许会和他及卓风去欧洲三个月,却绝对不会将自己的事情交给他们任何一个人。

  司机静静地将驾驶座与后座的车子挡板升起来,下意识觉得,这两位怕是碍于他的存在不好说话。

  可剩下来的时间,他不知道的是,两人再也没有了交谈。

  回到别墅时,冷偳还没有睡,见他们俩竟然这么早就回来,表情诧异地简直怀疑是自己白日撞鬼。“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算上在路上的时间,他们才在会场呆了十五分钟左右。该不会是露了个面就没有下文了吧。

  还是说,不是他们想要离开,而是被某人逼着离场?想到一种可能,他豁然脸色一沉:“是不是张先生为难你?”他就知道,那厮不是什么好人。天底下,哪里会真有无偿奉献这么美的事!就算是真的,也不会是张先生!

  云溪神色平常地看他一眼:“公司的事情,你觉得他能怎么为难我?”

  冷偳一呆,随即有些无趣地笑笑。他倒是忘了,云溪如果真想对付一个人,压根不会给对方出手的机会。虽然公司这么久的时间看上去都是由张先生打理,可云溪手中还是握着几个关键人物的。否则,也不会放心这么久才回来。

  “那个christina的经纪人最近好像又接手了一个新人,你不怕把她的胃口养的太大,以后难控制吗?”冷偳想到一直和云溪保持联络的那个女经纪人。

  “她胆子要是真那么大,现在也不会只是个经纪人。”有多么大本事吃多少的饭。那人聪明着呢,知道跟着张先生在公司里不一定能够出彩,倒是反向而行,指望着以后还能靠着她更上一层楼呢。哪有那么简单就倒戈?

  冷偳见峤子墨静静地听着,一直不说话,顿时有种慌乱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年纪相差无几,在这个人的面前,他竟然会紧张。为了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他走向客厅倒了一杯水给峤子墨。

  随即,脑子里窜过一个念头。

  不知道云溪和峤子墨是不是说了什么,怎么今晚他的气场尤为不同?还是说在宴会里出了什么事?明明出门的时候不是这样啊。

  “谢谢。”峤子墨看着手中的水杯,接了过来,却没有喝,转身上了二楼,边走边将外套脱去。便是看着背影,冷偳都觉得,这人实在是让男人都要吞一口唾沫。

  却没有注意,对方连他倒的水一滴都没沾。这要是放到别人身上,小爷纡尊降贵地端茶递水还这样摆脸色,他不直接揍丫,可这位表明着无视他,冷偳觉得,他妈的,理所当然。

  老爷子当作贵宾的人哎,年纪相当又如何,别人有那个资本。

  “他怎么了?”不过,到底还是好奇的。移开眼神,冷偳望着最有可能是始作俑者的某人,小心翼翼道。

  这一次,云溪并没有无视他,而是用一种颇为复杂的目光看着上楼的那个人。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适当地和他保持点距离吧。”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台,她把玩着手边一只瓷杯,静静道。

  “啊?”冷偳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干嘛突然这样想?”这人到现在到底是什么来路都还没有摸清,她到底是哪里想不开,再怎么说,他也算是站在冷家这边的。

  云溪不知道该如何和冷偳形容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情景。有一点,她绝不会看错。家里的老爷子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牛脾气,可对这位,却是讳莫如深。

  她总觉得在前进一步,或许,以前被遮住的一些的事情会满满地崭露头角。

  她并不是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和外表的年纪不同,她已经是第二辈子再世为人,危险的人,对她来说,等于无法控制。这种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排斥。

  “你到底在想什么?”冷偳叹气,虽然他也觉得这位峤子墨极为特殊,可有意识地拉开距离,对方难道就会任他们想进就进、想退就退?

  云溪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了。

  冷偳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一个人对着夜色,静静地喝着……。

  第二天,pola和cris下午就来了别墅。和冷偳并不算太陌生,冷偳招待她们在温室花园里坐下,并让下人送上了茶点才去叫的云溪。

  峤子墨的房间就在云溪的隔壁第二间房,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然后,自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自己房子里都铺着地毯,干嘛还做贼心虚地踮着脚走路?

  刚这样想着,峤子墨的房门倏然开了。

  冷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子给提了起来,整个人带呆住了。

  不会这么邪乎吧?这样的脚步声都能听到?

  峤子墨面无表情地看着蹑手蹑脚的某人:“有事?”

  冷偳顿时有一种自己被人当成疑犯的错觉。话说,明明这是他的家,为什么看到峤子墨这幅样子,他反而有种范怂的错觉。

  “呃……。”这层楼上,除了峤子墨的房间剩下的房间只有冷云溪住着了,他摆明着没准备找他,这打算去找谁,不是很明显吗?

  峤子墨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某间屋子,眉目平静,松了领口上的一粒扣子,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话,走了。

  云溪开门的时候,就见着冷偳像是个电线杆子一样杵在门口杵着,“你干嘛?”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吓得要心脏病发。

  他震惊地望着云溪,“我刚刚碰到峤子墨了。”与其说是碰到,不如说是被抓包,只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恩,然后呢?”又不是第一次见,不至于因为见个面就僵成这样吧。

  “他和我说了句话。”冷偳就像是木偶一样,一板一眼,完全失去了自主性。

  “说了什么?”云溪睨他一眼,意思是“别浪费我时间”。

  “想疏远关系,我要是不想,你们觉得可能吗?”他一字一句的重复了峤子墨的话,随即右手一指,对着已经人去楼空的峤子墨房间,静静道:“他是不是偷听了我们昨天的说话?”

  偷听?

  云溪瞥他一眼。她倒是更信另一种可能。

  只是,光看他们昨晚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这人是真的心有七窍,还是习了窥心术?

  云溪有点头疼,“你原来找我是准备做什么的?”

  “哦,对了,pola和cris在楼下温室花园等你。”说到正事,冷偳脸色一整:“那个christina最近作为形象代言人红是够红了,但cris品牌市场营销额和以前比起来还是降了不少,我估计,她们来一方面是想叙旧,另一方面还是想让你把她给换了。”

  不是说christina不够努力,而是做明星这个行当,真的有天生的才能这回事。花重金打造只是一部分,她身上的气度和特性才是能让众人留下印象的关键。

  如今,不管是人造的还是天生的,美人多了去了,哪里有一捧就红透半边天的道理?

  只能说,在香港、在亚洲,或许这位还未成年的christina算是颇有成绩了,可和当初云溪直接在欧美圈子里闯出的名声比起来,却完全不够看了。

  云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阳光正好,这个季节,真的让人觉得,心情不错啊。

  她走进温室花园的那一刻,脚步微微一顿。

  没想到,先前将冷偳震住的人,竟然会和pola以及cris在一起。

  “啊,wang,你来啦。”pola首先发现云溪,笑着站起来:“赶紧过来,还不和我们好好介绍一下这位男士?昨天,看你们一起参加宴会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了。不过人太多,不好多问。”

  cris对这话是赞同极了。可惜,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当初的詹温蓝也是别她突然拉去走秀的,曾经还一度自诩自己是他们的红娘,如今两人的关系弄得那么尴尬,她是无论如何不好再画蛇添足了。

  “子墨,这是时装设计师cris,这是礼仪训练师pola,她们都是我朋友。”云溪从善如流,笑着为双方介绍:“他是峤子墨,也是我朋友。”

  朋友,这个词,有时候很好用。比如,看表面,谁也不知道,这朋友的交情到底有多深。再比如,某人听到她的介绍后,明显带着半是笑意半是调侃的眼神。

  pola和cris笑笑,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马上就要时装发布了,每次换季,觉得自己都能过劳死。wang,说什么,这一次你也得帮一把。”

  她们提都没提christina,不过话里的意思就在那里。

  云溪拿了个马卡龙递过去:“你们想怎么做?”

  两人原本以为当初既然是她推荐的christina,这时摆开来说不一定会顺利,哪知道竟然这么简单她就同意了?

  “要不,你再走一次秀?”眼见麻烦的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了,cris立马将心头好说出来,一说完,心里就无比舒畅。

  “那是不可能的。”哪知道,云溪接她的话更顺畅,直接一句封死。“你应该也知道,没哪个公司老板会和自己旗下员工抢饭碗的道理。”她当初走秀的时候还没成立公司,打拼名气为的是快速累积资金,如今手底下资源无数还不利用,自己却去抢风头,就算成功了,作为一个企业经营者来说,反而是落了下乘。

  pola笑道:“那你推荐一个人来做压轴。”

  “等我过两天绝对了,就告诉你们。”利用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在公司内部好好摸个底。有潜力的和没潜力的,顺便都过一过眼。算起来,的确手里的几个公司,她最不上心的就是这间。

  几个人正在说着事,忽然听到外面有汽车按喇叭的声音。

  按理来说,这边的别墅区都比较安静,环境优雅也是它价格卖得离谱的原因之一,倒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在这鸣笛喧哗。

  有佣人急急忙忙地跑到云溪耳边低语了几句。

  峤子墨发现,她的那双眼里瞬间划过一丝锋利。

  这时,pola和cris再迟钝也察觉出,外面那道鸣笛声和云溪有关。

  “谁啊!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云溪没有说话,阴着脸从外面走进来的冷偳皱着眉看着佣人,眼神不善。

  杵在云溪身边的佣人支支吾吾地看着冷家的这位男主子,“司机说,他的主子姓萧,来找冷小姐。”……。


  ☆、第四十二章 对决


  峤子墨发现,她的那双眼里瞬间划过一丝锋利。

  这时,pola和cris再迟钝也察觉出,外面那道鸣笛声和云溪有关。

  “谁啊!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云溪没有说话,阴着脸从外面走进来的冷偳皱着眉看着佣人,眼神不善。

  杵在云溪身边的佣人支支吾吾地看着冷家的这位男主子,“司机说,他的主子姓萧,来找冷小姐。”……。

  姓“萧”?萧家如今还能有谁?

  冷偳听到这个答案,脸色倏然一变,第一个反应就是望着云溪,双眼有些发直:“他来干什么?”

  云溪昨天并没有把张先生提出来要让萧然入股公司的事情告诉冷偳,更何况,她眼底闪过一道冰色,那人压根也不是冲着什么公司而来。

  冷偳对萧然这个人是有些拿捏不定的。

  当初,因为祁湛的事情,云溪和他杠上,整个b城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结果,陈昊的那场赌局、岳晨的中途插手、股市的突起风云,让云溪演出了一场绝不可能的胜仗。若说只是商场上的利益敌友,事情简单一些反而好处理。关键就在于,家里所有有资历的长辈被请去协助调查的时候,这位帮冷家从中斡旋,才得以安然了三个月,等到了云溪回来重新挽回局势。

  敌还是友?

  冷偳分不清。只一点,他却是很清楚。

  萧然此次过来,绝对是冲着云溪。

  望着坐在一边,静而不语的峤子墨,他忽然有些头疼。

  这位的心思,他摸不透,也不敢猜,只希望,一切不是照着最可怕的方向发展。如果要真是不幸言中,冷偳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光是想着这种可能,他都觉得浑身乏力……

  “让他进来。”就在冷偳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云溪轻轻地朝那位传话的佣人道。

  佣人立马跑开,看样子是去告诉门房开门。

  温室花园里的气氛,越发的奇妙起来。

  cris和pola虽然已经知道冷家在z国的位置不同寻常,冷云溪身边出现的人却总会给她们一种应接不暇的感觉。

  能让她堂兄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pola和cris不得不在内心承认,自己果然还是雀跃期待的啊。

  只一人,从头到尾,听到云溪和冷偳谈论一个人,却压根连名字都没提,但眼中闪过的那抹了然,让他觉得,当真有些刺眼。

  门外汽车鸣笛声果然很快就停了,车子似乎只开到了院子外就没有再往前一点。

  隐约间,坐在花园里的人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慢慢地从草坪那头走过来。

  佣人在他前面带着领路,却就像是万马奔腾图上的一笔青色,转眼间就能被无视。

  这人的模样有一种夺目的耀眼。

  cris和pola只觉得心、漏跳一拍,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那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给惊得一呆。

  和詹温蓝的那种兰芝温润不同,他给人的感觉,就像行走之间都是一副画。所有的一切在他身后就像是幽暗素净的背景,他一双眼直视前方,恍若隔绝了一切的窥探。神情淡淡,却让人一眼就能断定,其身份,定是“天潢贵胄”。

  虽说举世皆知,z国早已没有了贵族,可cris和pola眼下依旧觉得,这人就像是真的从皇宫中走出来的一样。

  而眼前这位峤先生……。

  cris和pola啧啧出奇,

  一方高贵诡谲,一方艳杀四海。

  这是要让人心跳停止的节奏吗?

  温室花园的玻璃是特殊制作的,可以从里面将外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而萧然一路走来,却是不知,自己的一切都被那几人看进眼底。

  直到那个佣人,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随即让开半个身子,他竟然第一反应,是捏紧手心。

  发现指印都泛出来了,萧然不禁摇头自嘲。自成年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上一次,似乎是在知道“她”的身份的时候。

  而这一次……。

  幽静的眸子慢慢沉淀下来,他还记得,张先生给他的答复。

  她拒绝,毫无迟疑,一丝一毫的余地也没有,直接回绝了他的要求。

  听到詹温蓝是冷家事故罪魁祸首的消息时,这世上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他,可最悲哀的人亦是他。

  他一生从未后悔,倒头来心心念念的女人却要和别人结婚。

  可惜,那个詹温蓝城府太深,骗过了无数人,为了不过是家族的未来。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是真的已经把冷家上下当做自己真正的亲人,詹温蓝既然选择了“背叛”,她便不会再给他第二条路选择。

  可他看别人看的那么清楚,落在自己头上,却又只觉得痛苦煎熬。

  勘不破、舍不掉、求不得、近不了……

  詹温蓝如今做的一切,在他看来是“背叛”,那当初他做得一切,何尝不是更彻底的颠覆?

  为了重生后的家族尚能将詹家逼得走投无路,他呢?他又能如何?总不会,因为当初,她曾经爱过他,他就是这世上唯一的例外……。

  脑子里,纷乱嘈杂着,许许多多的东西排山倒海地涌来。

  他慢慢地看到面容姣好的女子坐在窗前手端骨瓷瓷杯,一头漂亮的卷发,表情严肃,恬静如水,非常迷人。

  可就在那扇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坐在云溪身边的那个男人之后,如同潮水退潮一般,迅速清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他的脸,不由自主地苍白起来……

  cris和pola好奇而惊讶地看着萧然的脸色越发难看,若不是鉴于自己也是客人,都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抚上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突然生了什么病,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萧然僵在原地,张了张唇,那双永远让人觉得薄而无情的唇,此刻无力地张着,却无法吐露一个字。

  他在惊讶、他在震颤、他几乎快要失控。

  峤子墨,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

  这里是香港,并不是b市。他为什么会和云溪坐在一起?

  如果说,昨晚对峤子墨还琢磨不定、心怀猜疑的话,冷偳看到萧然这张脸上的反应,心里已经翻山倒海。

  以萧然的身份,何至于?何至于?

  或许,真的不是自己吓自己。这位峤子墨……无论如何,来路有点太过惊人了……。

  冷偳转头望了一眼,座位相近,自萧然进来之后,脸色丝毫没有变化的云溪和峤子墨,不知道为什么,隐约间觉得,这两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默契。

  那是一种看不明白,但隐约间始终存在的感觉。

  若说他和自家的这位堂妹之间,还需要眼神示意。此刻,这两位拿着骨瓷瓷杯,温然优雅地喝茶的动作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可最最让人惊心的却是,他们眼底的冷淡——如出一辙。

  萧然那一瞬间的惊愣很快恢复过来。苦涩地看着云溪,他慢慢地捏着手心,强自镇定。“我有话想要和你单独说。”

  没人吭声。

  坐在主位上的云溪那眼底流转的冰冷,让在座的其他人,都有点不再放松,甚至隐约间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和对待张先生要求的单独会谈不同,云溪压根就不想和他独处一分钟。

  萧然眼底一黯,她当初留学前的话还在耳边,到底是自己强求了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好意。香港这边,萧氏的分公司实力如何你也知道,既然可以不用走弯路,何必浪费时间?”哪怕只有一分可能,只要能在靠近一点,即便是被她利用也好。当初深恶痛疾的事情,如今自己做来,竟只觉得,只要她高兴,就好。

  冷偳有些怪异地看着萧然。萧氏公司是他的公司,云溪为什么会知道萧氏香港分公司的实力?这话,为什么他听着那么别扭?

  “不用。我们的经营途经、人脉、资源完全不搭边,没必要扯到一起。”云溪喝了一口茶,直接打断他的话题。

  “不要急着拒绝!”萧然强忍着被撕裂的自尊,静静道:“我知道你不希望和我牵扯过多。我只是好意。如果你真的不希望看到我,我可以以公司的名义入股。”

  以公司名义入股,即便云溪以后股东决议,萧氏也可以派其他代表来。大可以回避和他见面。

  云溪抬眉,看他一眼。

  以他的心性,能说出这番话,她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

  嗤笑一声,云溪睁着双眼静静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说了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不光对你不感兴趣,我对你的萧氏更不感兴趣!”

  无论生前还是现在,在他眼底,萧氏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愿意用她来博取陈昊的支持,可在她看来,统统都是狗屁!

  萧然撑着肩膀,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惨白,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却见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峤子墨突然站起身。

  他走到云溪身后,静静地低下身子,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胛落下轻轻一吻,靡荡动听,“我在外面等你。”

  什么叫绝杀?

  这就是!


  ☆、第四十三章 纠缠不休


  云溪只觉得落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亲吻像是蔓延而来的海啸一般,灼热得让她忍不住一颤。她有些惊疑又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见那双神色幽幽的眼底荡漾出一种悱恻的情绪,如一圈圈惊起的涟漪,更像是碧水天蓝边那最灿烂的一抹,她忽然被这大盛的美色震得有些神思不属。

  貌似,上一次,在家里二楼她房间里,这人也曾有过类似的作风。只是,那次是陈昊,这次是萧然?

  他是做戏,还是纯粹觉得好玩?

  云溪见cris和pola眼神顿时如聚光灯一般扫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峤子墨……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完全被盯上了?可当初,似乎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你干什么!”狠辣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眨眼之间,刚刚还离得有点距离的萧然竟然一下子就蹿到云溪的身边。他冷冷地望着峤子墨,用一种透彻中带着森冷的寒意将他与云溪直接隔开:“峤先生,请自重!”

  冷偳脸色一白,还没有从刚刚峤子墨那惊人举动反应过来,就看着萧然恨不得将云溪整个人都搂在怀里的独占欲,顿时有种自己身在童话故事里的荒谬感。

  问题是,这童话还是个黑色调调的,完全看上去一点都不罗曼蒂克,而是惊心动魄,有没有?

  关键是,他家这位大牌的堂妹,不吭声!她就那样直接用手拍开萧然,从头到尾,不管是对峤子墨还是萧然,压根就一个字也欠奉送!

  三个人的眼神里面含着的情绪,他光是看着都觉得浑身寒风阵阵。

  这是干什么?

  目前的状况是,云溪站在萧然和峤子墨的中间,两者的眼神空中交接,云溪只专心致志地将刚刚被萧然搂住的地方用湿巾擦拭着。

  冷偳看得分明,萧然的脸色暗沉得吓人。若说整个商界,他几乎从来没有见过谁能和萧然相比的人。堪称不世之材都不为过。在上他的家族,他的背景,整个b市将他奉为神话的人绝不在少数。可如今,他几乎是惨淡地望着云溪,双目灼灼,却浑身被人盯在原地一样,那双眼看着云溪反复擦拭的动作,就像是身体被人用藤鞭鞭打着,浑身都开始颤栗起来。

  云溪擦完,将那张湿巾轻轻一丢,搭在桌子上,再撩开眼看萧然的时候,眼底的冰封再也毫无遮挡:“你来干什么?”

  萧然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将几乎要宣泄而出的暴戾强压下去,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看似平和的笑:“我有些担心你。”

  “担心我?”云溪讥讽地望着他:“所以托张先生来给你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地入主我的公司?”

  “云溪,不管我以前怎么样,你该明白,如今我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绝望,只要一次就够了,他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让自己再经历一遍当初的惨痛。

  “我知道你在英国做得很好,也知道现在香港这边,你风头正盛,但你不要忘了,乔老的影响力完全不会受你生意成功的影响。相反,他如果再有动作,以现在你的能力,想要搬到他,还没到那个水平。”沉浮了几十年的老辣,绝不是仅仅在b市那明面上可以看出来的显山显水。

  她的事业再成功,不过也只是资产累积罢了。放眼整个世界,巨富的沉沦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他不想,她再被乔老那样设计。第一次,是三个月的“协助调查”,第二次会是什么?除了乔老本人,谁也无法想象!

  那个人在他幺子死后,就已经疯了!

  为了复仇,为了报复冷家,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

  她只是重生在冷家,为了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族就要背负这么沉重的包袱,他舍不得,更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所以,你想凭着萧家来震慑他?”云溪毫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会需要你这种帮助?还是你觉得,我连回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敢贸贸然地动了詹家,实在太蠢?”

  萧然脸色一呆,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情绪将他整个压得连脊柱都微微有些变形。

  “萧然,你认为,我还会像那么单纯无知?”她瞟了眼他紧握住的双手,“还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其实,从头到尾,你压根只是找个借口来纠缠不休?”

  “是!我就是要纠缠你!”

  萧然强自装出来的镇定忽然如火山一样轰然迸发。

  她回来了,当初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面前支离破碎,如今,她活生生的在他面前,他为什么不可以重来?

  他就是要纠缠,他就是要让她重新回来。

  哪怕赔上尊严,哪怕失去一切,只要她肯回来,他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这一辈子从来都是为萧家活、为萧氏活、为了身份而活。

  这一次,他只想为自己活。

  曾经做过的孽,只要她肯,他愿意用这一辈子偿还。

  明明都已经触手可及,他为什么要放手?

  不管是峤子墨还是詹温蓝,统统都给他滚!

  他认识了这个女人五年。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人的一切。

  她爱着他时,他没有珍惜,这次,换他来!

  即便将心都挖出来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再对着他,如当初那般三月阳光,悄然微笑。

  峤子墨眼神一深,轻轻笑出声。

  这是在演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萧家这位掌门人的风声他可是久仰大名。多情到无情,高傲到决绝,如今竟然会这样舍下脸面,只差哀声乞求?

  本该觉得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为什么看着,却觉得浑身都烦躁的想要将这个人丢出去?

  手指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要动作,却没想到,竟有人比他的动作还要快上三分。

  “萧然,你不觉得,你很烦?”云溪压根动都没去动萧然的一根手指,只是用一种轻描淡写的眼光望着他,如同和他隔着整片天,咫尺天涯。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既然到现在都不肯松口,你也没必要再在我的眼前出现了。”犀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我已经厌烦了你的纠缠。”

  萧然脸上的肌肉一抽,整个人都有些慌乱起来。他害怕听下去,他已经预测到她后面的话会将他整个人都送入地狱。

  可是,即便再痛,他亦动都不动。

  他自虐地想着。当初,她站在玄关口,离他们的床边只有十步距离的时候,看着他拥着其他女人在那里翻腾时,是不是,亦如现在一般,心如刀割?

  那时,他曾经说了什么。

  “你和别人没什么两样,都只是玩`物!”萧然豁然闭上双眼,只觉得口中腥气的味道开始流窜起来,完全不由自主。

  云溪淡漠地看着他像是被人抽皮剥筋一般,肌肉开始不断地痉挛,整个人,那向来高高在上、如隔云端的俊美面容渐渐失去本色,开始被慌乱和绝望而占领。

  冷偳已经不忍地将目光移开,这一刻,他不知道到底要站在谁的那一边。

  不管萧然如何孤高桀骜,到底当初冷家能安然无事,他亦出过力。

  可眼前,这分明是云溪和他之间的私人恩怨,他压根插手不得。

  云溪眼光扫过其余几人,除了冷偳的不忍直视,pola和cris眼底都带着淡淡的同情,只有峤子墨,至始自终,似乎都没有将目光移开过。

  她忽然觉得一阵烦闷,落在肩胛处的那处湿热越发显得难耐。忍不住,又抽出一张湿巾,手刚刚蹭到半空,却被人凭空挡住。

  “别动!”他说的慢条斯理。可手中的动作却直接:“要干什么,我帮你。”

  云溪脸慢慢地一黑,突然感觉到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这是个什么事啊?

  难道自己想擦擦都不行?

  峤子墨微笑地看着她目光的森然被自己搅动得浑然失去了本色,竟觉得心口那处烦躁一下子舒畅了很多。

  抽出她手里的湿巾,他淡笑着走出温室花园:“我突然改主意了,我们去海边兜风!”

  云溪本觉得这人性格极为难猜,又弄不清他到底是看萧然不顺眼故意在那做戏,还是打着其他什么主意,总之压根没忘男女之情方面想。

  突然,身体腾空,凭白一轻。

  她傻傻地望着双手将她横抱的男子,不可置信地盯住他的瞳孔,几乎是失声道:“你做什么!”

  “恩,这里气氛不好,我带你去透透气。”

  说的那般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简直视所有人为无物。

  关键是,这竟然是个公主抱!

  云溪哪怕是上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过这么惨烈的经历!

  身体是最直接的反应,胳膊上立马起了厚厚的一层鸡皮疙瘩。云溪看着峤子墨不可置信的眼神,然后视线一暗,头顶处,那人静静而幽然的说了一句话:“到此为止!”

  云溪一呆,只觉得呼吸间一下子变得越来越艰难。

  他却神色越发自如:“冷云溪,不管你以前和他什么关系。到此为止!”……


  ☆、第四十四章 灼灼其华


  “你凭什么跟她说到此为止?”萧然阴森望着峤子墨,身体像是不由自主地被燃烧起来的烈焰灼得滚烫。他墨黑的瞳孔中已经开始印出一种怒不可遏的红,恨不得掀起云霄,将这刺眼的一幕直接捏碎。

  他全然失去理智,梦中无数次拥有过的身躯竟被别人搂在怀里,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这样的事情!

  “萧然。”峤子墨皱了皱眉,那让人极度目眩神迷的侧脸英挺到无情,“你又是凭什么敢这样和我说话?”

  他的声音像是密封下的冰泉,没有炙热的温度,更没有情绪化的叫嚣,就像是最理所当然的单纯。漠视后隐匿着平静无波,眼中丝毫不显,宛若看着一个即将发怒的雷神,他自岿然不动。

  萧然一僵。脸上并不是受到打击或者是被刺中软肋的痛,而是一种恍惚。

  他慢慢地看着峤子墨扣着云溪的双手,将她牢牢地拥在身前,云溪的脸半侧着,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却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这并不是一对情侣的气氛。

  冷云溪的身体本能如何他并不知道,但是,笪筱夏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绝不会在对方的怀里会这种反应。

  是的,她是冷云溪,亦是笪筱夏。

  他浑身的怒气慢慢敛下去。眼中流出一丝缅怀和悲凉。

  多年前,她晚上累极,靠在他肩上轻轻睡去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蜷缩着肩膀,眼睫微微一颤,那细致的下巴总是让他生出一种脆弱的幻觉。似乎,这个在商界、股市上无人能及的女子,卸下一身防备时,脆弱得让人心怜。

  他忽然觉得心头一阵收缩,那时,他只知,她是心心念念地追逐着,却不知道,一个人执着太久,始终看不到曙光,会是多样的惨淡。

  就像是在漆黑的夜里,永无止境地前行,却不知道,目标到底还有多远。只有脚下坎坷的泥土和无尽的嘲讽、嬉笑,绝望总是无时无刻都要蜂拥而上,每一次渺茫的祈祷都会被下一刻的现实刺得鲜血淋漓。

  他以前并不知道,求而不得,是多么困苦的一种悲哀。

  可那晚,她在他面前,粉身碎骨的时候。

  他就再也没能从那个黑暗中爬起来。

  噩梦,总是随着黑夜的降临而如影随形。

  在梦里,他看不到任何人。

  她从来不在他的梦里出现。

  他一直觉得,她是恨极了,再也不愿见他一眼了。

  那时候,只觉得,即便是恨也好,哪怕是来找他索命,只求她能入他的梦,夜夜来袭,便是要了他跟着去地狱也无所谓。

  可是,每一次的期望过后,只有无边的荒凉。

  梦中,四顾环绕,再也没有了她的痕迹,那一刻,才顿觉,原来,孤独是这么钻心。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这笑极低,极慢,像是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发出的,而是心苦到了极致,喷涌而出的惨淡。

  刚刚一直盯着峤子墨紧抱住云溪的手,如今,他却是视而不见了。

  又有什么关系?

  冷云溪既然已经重生,谁规定了她身边就一定只能是他萧然。她,并不是他的女人啊。

  他的确没有任何权利要求她身边所有的男人都滚得远远的。

  骄傲霸道、强横自傲,当初,不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失去了她?

  没有发现自己的感情,并不是她的错。

  她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他到现在都不敢去想,那么多年,她到底是怎么熬下来的。身边人的嘲讽、风流漂泊的自己,当初在她心底,或许划下的伤口,深得已经让她不愿意再回头去看一眼。

  那么,这一次,换他来。

  五年也好,十年也罢。

  争论不休、脾气暴躁是失败者的权利,他不需要。

  哪怕每天只能远远地看着也好。再痛苦,再绝望他都能熬下去。

  至少……

  他双眼深深地望着云溪的侧脸。

  至少,她,还活着!

  冷偳有点不知所措,望着峤子墨冷然的那双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竟然觉得在笑着的萧然心底满是颓然悲苦。他想说什么,去缓和一下气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

  自堂妹在商界崭露头角之后,他越发不知道,如何插手她的事情。就如当初的祁湛也好,那般痴心相随,背井离乡,恨不得将整副家产都全部从上海移到北京,伤筋动骨,最后却落得那么苦痛交杂的结局。

  谁知,在他看来,完全是气场被峤子墨淹没的人,忽然脸色一静,气势沉稳,声音清平却带着振聋发聩的意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和云溪之间,是私人问题。我不知道你认识她有多久,但,我希望你能尊重她。”他沉沉一笑,瞥了一眼峤子墨的双臂,“占有欲,并不代表就是爱情。峤先生,你自是天上公子,无情无欲久了,连点基本礼仪都忘了吗?”

  便是pola与cris听得半懵半懂,也一眼就发现,萧然的心境变了。和刚刚那个怒发冲冠,几乎毫无理智可言的人完全不同。他似乎整颗心都静下来了,从里到外流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优雅与沉静。

  峤子墨那双漠然的眼底划过一丝讶然,随即低头看着怀里的云溪。

  她并没有任何动作。虽然一开始被他突然抱住的时候,浑身都僵得无法动作,现在却有一种安之若素的淡雅。

  这个女人。

  峤子墨的眼微微一深。

  他自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只觉得气韵非同常人,和冷老将军那种铁血杀伐的感觉大不相同,却有奇异的有一种一脉相承的冷静。

  在她这个年纪,正是女子最爱烂漫幻想的时候。他不知道,她眼底的那抹森然是如何得来,只是觉得,每看一眼,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模糊的牵挂。这牵挂像是连着丝,一头看不到另一头,他只觉得一扯就断,却不知道,何时自己才会真正下手。

  身边的女人何其之多。他亦见识过不少国色丽人。真正算起来,外貌这种东西,在他眼底亦不过是一个人的符号而已,没有什么优劣之分。顶多会有时候对几个人极为欣赏,才将对方的容貌举止记在心上。

  她还太年轻。若是普普通通的在学校上学,怕是一辈子都该无忧无虑,喜乐富贵。

  偏,那一晚,她,循着月光走来,空灵幽寂。

  那一晚,他,坐在老宅,举棋若定。

  这,是他们的缘。却不知,线的另一头会牵到哪个方向。

  萧然的态度从咄咄逼人变成冷静安然,峤子墨在心底叹息。只有真正珍惜这个女人,对方才会这样吧。

  以萧家在b市的声势,加上萧然如今的能力,一个女人,何至于此?

  他轻轻放开云溪,手指不自觉地划过她的丝发,换来对方的一个回眸。

  云溪望着峤子墨那收敛了“占有欲”的动作,轻轻地抿了抿唇。

  这一双眼,似乎有种让人心神摇曳的魔法。明明,是个极冷极无情的人,为什么,在他的眼底,却有透出那么一种似有若无的怅然。

  爱情吗?

  她其实是不信的。

  相处虽然并不久,他是多么清冷而绝然的人,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b市,赫赫有名的萧然谁都知道,可提到“峤子墨”却像是默默无名之辈,无人得知。

  可有时候,最矜贵的,并不一定是煊赫天下,而是雪落无痕。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冲动到让连自持力都没有。

  大抵是觉出她对萧然的反感,才这样破例帮她吧。

  云溪微微地笑了笑,见峤子墨走到一边,眉目平静,便是随意地坐着,却是鸣若杂佩,色如素练,堪入画境。

  萧然看到云溪那个浅笑,苦涩地移开眼,“我知道你并不想我插手你的事情,但你总得想想,凡事物极必反。你解决了詹温蓝,可詹家背后连着乔老,到现在他都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觉得正常吗?”

  这是第一次,萧然和她平心静气,毫无任何其他情绪地说话。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pola与cris不知道这话背后藏着什么,另两位男士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危险。

  萧然在意的,目前也是整个b市都在私下讨论的话题。

  以乔老的毒辣性格,一击不成,绝没有善罢甘休的道理。詹家现在风雨飘零,不代表他会一直冷眼旁观。

  恨也好,怨也好,只要没有一个最后的结果,这才是刚刚和乔家开始撕开脸的第一步。

  “你多数时间,只是一个学生。云溪,人不能总是未卜先知,或者事后补救。第一次,或许你能来得及救,第二次、第三次呢?”萧然叹息地将目光移开。

  声音沉重,余音绕梁。

  这满室的葳蕤风华,鲜花如浴火美人,却无一人有心情去观赏。

  “我知道,你或许有什么其他的底牌,但,哪怕是为了家人着想,保险一点都是好的。”他望着玻璃窗外的天空:“难道,接受我的帮助,就那么让人难受吗?”

  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态度。

  太果断了。

  正如当初那跌进感情里就再也不回头的性格一样,她如今对他只有满满的憎恶,连恨都谈不上。说是厌倦也罢,说是反感也好。他想要从头开始,从来不是一道程序,简简单单地清零就好。

  那块墓地,那座无字碑,那相连着的,她外公的尸骨是横在她与他之间一座幽冥桥。

  他跨不过去。

  后悔吗?

  他扪心自问。如果能早点察觉出自己的感情,会不会还是那么做?

  每天,他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除了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像当初她逼问他时一样,这永远会是个无言的答案。他不会提,也不会再翻开来,刺得她心头鲜血淋漓。

  “你走吧。”云溪看着他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突然开口。

  pola与cris一震,冷偳一愣,只有峤子墨和萧然,毫无异色。

  ……。

  “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萧然轻轻地勾了勾唇,可惜,并不成功。那笑容压根没有成型,就已经消逝。不再看别人一眼,他静静地与她擦肩而过,俊美高雅,傲然天成。

  温室花园里,因为萧然的离开,突然陷入一阵冷清。

  无人开口说话,也无人有任何动作,就像是突然成了一幅工笔画,没有了任何声音动静。

  云溪看着园中的花蕊,那花,嫩的才刚刚绽出一点,却已经像是忍受不住寂寞一般,想要含苞待放。那么美,亦那么惊心,看着别有一番滋味。

  她轻轻撩起一段枝节,对着那柔柔的一点花蕊,轻轻触了触。指尖粉嫩,微微带了点粉色,几乎与那花蕊的颜色融到了一起,构成一幅春花美人图。

  峤子墨欣赏地坐回位子上,重新倒了一杯茶,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看着她指尖半米处的绿叶。

  如果,那含苞待放的花蕊是急不可耐,那这绿叶丛生的枝蔓又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并不是给他呈现了一副闺秀风雅,而是一道深不可测的谜。

  萧然说,她还有其他的底牌。

  峤子墨忽然笑了。

  明明与她那三个月朝夕相处的,是他,他到反而不知,她背后藏了其他。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唇色不点而朱,峤子墨眼帘微垂,隐约间,风华自现。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这世上的道理,大约如是吧。

  云溪亦不过沉在情绪里三五分钟,pola与cris却已经觉得是度日如年。两人已无法再好好地拿着糕点摆出一副时尚精英的模样,更无力在这几个人精面前装模作样,索性早早地告辞离开。

  “无论如何,眼前的事情先解决了。不管你有多大的困难,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cris原本没打算多说什么。z国的国情和世界上许多国家都不同,以己度人更是要不得的念头。但,她实在是对冷云溪格外喜爱,不论是不是她的muse,当初,在“不夜天”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她就觉得,她的一生绝不会平淡而黑白暗淡。

  “这世上的事情,我经历了不少。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不过去的人。云溪,凡事把心放宽一点,人,总归不要太累。累了,就歇一歇。看一看山,看一看水,这世上有无数惊奇的事情带等着你,千万不要乱了心。”年过半百的女子,早已青春不再。可她眼底的睿智隐着太多的光华。

  云溪知道,这位设计师,是真心为她着想的。

  所以,亦回她一个温暖而平和的笑。

  一切,静在不言中。

  别墅的大门慢慢地开启又关闭。

  冷偳闭了闭眼,一个人有些出神。萧然的话让他一下子从云端的飘飘然跌倒谷底。

  他原以为,祖父、父亲、叔父他们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家里现在又如日中天,与乔老之间的矛盾绝不会再倾向于对方,而刚刚萧然话里的意思却一下子把他敲醒。

  太大意了。

  他自嘲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什么时候开始,在b城长大的自己会天真到如此?

  还是,自己下意识就觉得,一切有冷云溪就可以了?这无形的重担压在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身上,他到底是哪门子哥哥?就因为她生意做得极好?就因为她保住了整个家族不倒?还是因为,那么多次的危难和不可思议,让他已经养成了信任?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信任,而是依赖。

  佣人小心翼翼地进来,添送糕点,却见不仅冷小姐神色看不出喜怒,就连一向表情外露的冷少爷竟然也沉默不语。唯坐在原座的峤先生,一人安然品茶,那副云卷云舒的模样,让人看着,虽美到虚幻,却更让人觉得惊心。

  “我出去走走。”云溪撩开手中枝桠,轻轻起身,对着冷偳打了个招呼。

  峤子墨神态自若地站起来,将她的外套拿起。

  白得耀眼的长衣外套,不沾一丝尘埃,仿若整个世间都是洁与亮,美而善,峤子墨的手并不是那种阴柔男子的细嫩,相反,他的指尖带着薄薄的老茧,隐在暗处,配着那白色出众的眼色,竟有一种入骨的出众。

  即便是沉思的冷偳看到黑衣如夜的男子青莲至颜,微微一抖便将将那长衣披在云溪身后,亦不免心头微微一颤。

  总觉得,今天的萧然虽气势如峰,让人无法不另眼以待,却隐隐中,有一种,更压迫更紧张的情绪弥漫着。

  他自小在冷家被各色人物围绕着长大,眼色向来最为毒辣,眼见峤子墨为云溪披上外套的那一刻,他眼中忽然划过一抹亮光,整个人一惊,顿时踉跄一步,差点倒在旁边的树枝上。

  “你怎么了?”云溪诧异地看着冷偳,有点搞不懂,一个人该有多出神,才能站在原地都能把自己给惊了。

  “没,没什么。”冷偳尴尬地移开眼,不敢和云溪视线相对,更不敢望向她身后的峤子墨。

  我的老天爷。

  看得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我有点累了,回房去睡一下,你们要出去逛,记得早点回。这附近没什么交通工具,记得出去带着车。”他摆了摆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像是踩着云彩一样,就这样走了。

  云溪睨了冷偳的背影一眼。

  每次都不知道,这花花大少在冷氏里是怎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为什么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还是说,只是对家人才这样?

  背后的呼吸微微一顿,下一刻,赏心悦目的某人终于笑出了声音:“你堂哥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这么……直率?”峤子墨想了一会,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刚刚冷偳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才更适合。

  看到了就看到了。他要是不想被人看清楚,谁还能看得到吗?

  眼神微妙地望了云溪一眼。

  只是,有些人并不是看不到,亦不是看不懂。而是懒得看,是不是?

  “想去哪里转转?”他轻轻地将她大衣给她批好后,自后往前,环住她的肩,神色平静,指尖却是抵在她大衣衣领处的第一颗纽扣,慢条斯理地帮她扣上。

  两人距离极近,连呼吸都能不时交错到一起。比起刚刚那个公主抱,云溪竟觉得,这一刻,他鼻息间的温度来得更炙热。

  她歪了歪脖子,抬头正准备看他一眼,却被他轻轻地扣住,“别动。”

  就像是帮她穿衣是一件极绮丽又极重要的事情,分不得丝毫心思。

  刚刚还有些凝滞的空气,顿时又变了气氛。

  云溪有点无语。

  这离春天还早着吧,为什么,枝头漫漫都快盛不住了呢?

  “我们去观塘海滨长廊吧。”云溪微微想了想,从司机手里接过钥匙,就往车库走。

  和维多利亚的奢侈美艳比起来,观塘海滨长廊是以后工业时代的景观为特色呈现在世人面前,一般外地来观光的人并不太知道。

  “你很熟悉香港?”虽说是云溪拿的钥匙,峤子墨却没准备让她开车。路上人影憧憧,不大的一个港岛,竟然有这么多的人,而且,还有更多向往国际化大都市的年轻人在往这里发展,他想象不出,一直在b市娇生惯养长大的冷家小姐怎么会对这里的路这么了解。甚至,几乎不用导航都知道哪里有摄像头。

  云溪看着窗外,任微凉的风拂过身上,带来丝丝凉爽。如果,一个人在一个城市打拼了太多太久,第一个亲手建立起来的分公司从呱呱坠地到如今叱咤风云,那么不管是谁,对于从始至终几乎榨干了她的血泪的公司,和这个公司坐落的城市,都会烂熟于心。

  云溪不说话,峤子墨亦不再问。

  他知道,这个女子,年纪不大,但秘密,或许比许多活了一辈子的人,来的还要多,还要深。

  车况并不算太好,好在港人都比较遵守交通规则,到达海滨长廊的时候,其实已经差不多傍晚了。工业氛围化身为充满玩味的乐园,长廊内的尖塔亮起多彩led灯光,薄雾自广场的地中缓缓喷洒而出,就像是一个童话故事一样。将车停好,两人下了车,大约是因为不是周末的缘故,这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在港岛这个人口密度集聚的地方来说,堪称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情景了。

  云溪惬意地找了块空地坐下,也不管身后那白得晃眼的大衣,仰着头,随意地眯着眸子,静静地看着那傍晚的彩霞将天空染成一簇一簇的火红。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是静静地,没有任何言语。

  直到一个手抓着棒棒糖的小姑娘从他们眼前跑过去,忽然一下子像是中了定身咒,一下子呆住了。两眼萌萌地,哗啦一下子就跑回来,呆在峤子墨和冷云溪面前不肯走了。

  云溪坐着,峤子墨也坐着,那小姑娘蹲着也不知道腿酸一样,吮吸着棒棒糖,两只眼睛不停地在云溪和峤子墨之间晃来晃去,像是看傻了一样。

  “叔叔,阿姨,你们好漂亮啊。”

  云溪默然。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还是她遇见的都是这样。

  当初碰到水牧莲的时候,也是被她用这种色眯眯的表情凝视着。

  她转头看了一眼神色正常的峤子墨,心中暗叹一声,这是得演练了多少年,才能修炼出这样的境界?

  “小丫头,这么晚了,你爸妈呢?”峤子墨不出声,云溪本着为社会治安考虑的角度着想,还是开了口。

  “妈妈笨,就知道吃东西,我自己一个人玩。”小丫头见有人肯搭理她,笑得连眼睛都快不见了,将衣服口袋里的一根还未拆开来的棒棒糖抓出来,递给云溪:“阿姨,你也吃。”

  云溪其实很想纠正一声,她才二十岁,虽然里子是个老灵魂,但这壳还是好好的,水嫩嫩的一枚美少女,叫“姐姐”就可以了,叫“阿姨”,让人好心酸啊。

  “阿姨……。”小姑娘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手都举酸了,两只眼睛里面顿时雾蒙蒙的。

  云溪只得接过那根水果味的棒棒糖。也不拆开那塑料膜,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你妈妈在哪可知道?”

  “恩,妈妈就在那。”小姑娘指了个方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着峤子墨:“叔叔为什么不说话?”

  额……

  云溪心想,“这话你应该问他而不是我”。对上对方看过来戏谑的眼神,顿时有点无语。

  “云溪,我发现了一件事,要不要听?”当那双戏谑的眼睛沉淀下来,顿时如天空那火烧的云一般,炫耀至极,让人心头忍不住一惊。

  她收敛了情绪,直觉地摇头。

  小姑娘正对着峤子墨发呆,见叔叔问阿姨的话,阿姨却不答,立马嘟囔着嘴,气呼呼地看着云溪道:“阿姨不乖,爸爸教过我,大人问话一定要回答,这是礼貌。”嗯,虽然她只是在上幼稚园,但是,爸爸有教过的。妈妈每次问她话,她不回答都会被爸爸狠狠地骂。哼,这个阿姨长得这么漂亮,但是也没有礼貌。

  云溪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教训人的小丫头,几乎想问,峤子墨,你这美色是不是太没天理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别人就义正言辞地替你来声讨了。

  而且,还是年纪这么小的一个娃,有没有负罪感啊?

  峤子墨看着她灵动的双目,嘴边怎么也忍不住的嗤笑的弧度,只觉得困惑了大半个下午的云雾顿时一扫而空。

  他轻轻地拍了拍小丫头身上哪知可爱的流氓兔:“乖,去找妈妈吧。阿姨不礼貌,叔叔会好好教她。”

  他随手一指,竟然是个手拿棉花糖,四处焦急张望的女子。

  小丫头一见棉花糖,什么漂亮叔叔阿姨都靠边站了,一下子就冲过去,找妈妈,恩,顺便去找那软绵绵、粉乎乎的棉花糖。

  云溪无以言语,她能说什么?这人简直是欺骗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什么叫“阿姨不礼貌,叔叔会好好教她”?

  这人可以再黑白颠倒一点吗?

  “冷云溪。”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微淡,却透出一种几不可见的清澈,一丝情绪也无。

  “嗯?”她将那颗棒棒糖放在口袋里,双眼微微眯起,迎着微风,看着那双忽而魔魅的双眼。

  “告诉我一个答案。”他却轻而易举地从她口袋里取出那颗糖果,放在手心中间,直直地望着她。

  “没有问题,哪来的答案?”她随性地望着那颗糖果,眼中却已经没有多少笑意。刚刚卖萌的小丫头一走,两人眼底的味道变得越发复杂而叵测。

  “我很好奇,当初祁湛输给的是詹温蓝,还是萧然?”他没有去调查过她。但,当初能源贸易的案子吹得火烧火燎,将整个b市商界数得上数的人都惊动了,他自然亦有耳闻。

  三个男人,看上去都是雄心勃勃,志在长远,如今,他看到了萧然,却是什么都懂了。

  詹家的那个且不谈,以萧然的能力和手腕,压根不需要摆出那么大的阵势,最后,祁湛明面上虽是赢了,可要不是冷云溪的那手股市风云堪称绝艳,如今的祁湛怕是再无东山再起的一丝可能。

  只可惜,商场上算是险胜,情场上,却是输的彻底。

  詹温蓝、萧然……

  峤子墨眼底闪过一丝趣味。

  这两个人,完全两种性格,一个是恨不得将一切都隐匿在暗处,不动声色地将对方置于死地,一个却是天生高贵、霸气独到的,以雷霆之势取得胜利,毫无转圜余地。

  可现在看来,一个已经破产,一个却是辗转反侧,求之不得。

  最后,真正的赢家,只有一个……她。

  “你问这个干吗?”云溪莫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小丫头已经找到妈妈,狼吞虎咽地开始在吃着棉花糖,唇边的笑亦渐渐地勾起。

  “因为,我不想重蹈覆辙。”

  天色渐暗,夜幕下滨海长廊更显美丽,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整个长廊像王冠一样闪闪发光,却比不过眼前男子眼底闪过的灼灼其华……

  ------题外话------

  大约太久没有码大章了,今天花了四个小时,竟然就这点。我的万更,还是周末补上,这章算是前奏。


  ☆、第四十五章 你是我的


  云溪的眼在这漆黑的夜里,忽然璀然一亮,倏然如流星一样划过天际,重归一片平寂。

  那一双瞳,深深浅浅地看着峤子墨,唇边的弧度慢慢地变得越发不可测:“我不懂你说什么。”

  峤子墨自下午从别墅出来后,就饶有趣味地观察着冷云溪的一言一行。即便路上两人视线甚少交错,可这一刻,看着她那双如破云月的眼睛,心中所有的思路全部一下子串联起来,于是,他侧过身,轻轻地将她搭在身后的手腕上那一根不知何时飘落的断发挑起,慢慢地抵在她的唇边。

  软而细,柔且润。并非是乌黑发亮,反倒是带着微微的一点红。

  有人说,拥有这样头发的人,往往性格极为柔顺,是个好相与的人。

  可现实中,真的如此吗?

  峤子墨轻轻一笑:“敢耍萧然的,你算是头一个。”

  抵在唇边的头发碰的云溪有点发痒,她却纹丝未动,听到他说这话,眼底的笑意却是如古纹一般越荡越深:“我耍萧然?”如同听了一个拉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故事,那眼底充满了笑意,只是那笑却是一种嗤笑。

  峤子墨移开视线。将手中的丝发把玩起来,明明没有任何压迫式的动作,浑身却顿时有种光芒大盛的错觉,令身边无数窥视的视线顿时有些发颤。

  有人原本觊觎贪看美色想要靠近,这一下却是浑身冷汗津津,再也没有了任何念头。

  峤子墨却回头朝着云溪看了一眼:“乔老的手段不用萧然提醒,你该是比任何人都要研究得透彻。你祖父本和他就是一个阵营里出来的战友,该交代的,他不会不说。更别说……。”他耐人寻味地顿了顿,似乎在研究用什么样的词来定义她的行踪:“你当初跟着我和卓风去欧洲,远不止是要找grantham这么简单。”

  萧然说她留着底牌,可惜却不一定是乔老的对手。所以,她不放低姿态,萧然怕她会输,只能自己找上门求她让他插手。

  树欲静而风不止……。

  峤子墨深深地看了云溪一眼:“你是故意诱他以为你完全处于劣势,是想要试探谁?”

  萧然的底子在那,只要是在b市,如果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谁也不会光明正大地和萧家对上。乔老的后面根深蒂固,以冷家如今的声势虽然不好出手,但是要真的拼个你死我活,并不是毫无可能的事。

  毕竟,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更何况,将二十多年的仇恨都累积到现在,不发作则已,一发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冷家不倒,乔老可以至死方休!

  可萧然不同。

  他不管不顾,毫无任何利益可言地冲进冷云溪和乔老的这一盘杀局里,但凡是跟着乔老的人,都得掂量掂量,是不是,冷家还有其他的援助?即便没有,只一个萧然,便能让许多心思鬼魅的人揣测良久。而乔老呢?乔老又会是怎么想?

  单单对上一个冷家,若还有余地,那么,再加上一个萧家呢!

  冷云溪这样做是为了让乔老投鼠忌器?还是,为了其他?

  云溪啧啧一笑:“如果按你说的,萧然找上来入股wang,我应该立刻就答应,你意思反倒是我不识好歹?”

  她完全没必要玩欲拒还迎的手段。

  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分明,萧然对她是势在必得。既然萧然绝不会放手,她又何必玩那套邀宠的把戏?

  峤子墨慢慢地将那屡丝发放开,任海风将它卷得越来越远,就在云溪视线微微一挑,神情似笑非笑的当下,峤子墨却忽然将她下颚轻轻的勾在手心:“我猜,两种可能。”

  峤子墨薄薄的老茧搭在她的下颚,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感觉到他掌心的每一寸纹路,仿佛是印在她的身上一样。

  云溪只觉得,这动作极为奇怪,她退不开,索性不动,任他扣着,强自逼着自己平心静气:“哪两种?”

  “一种,是你本来就是在试探萧然。我猜你和他曾经关系匪浅,或许,比和詹温蓝的关系还要好。所以,你在等。”峤子墨慢慢地揉捏着手中那细嫩的皮肤,眉,微微一扬,竟是触手可及,肤如凝脂,掌心竟像是吸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想要往下滑。“等萧然摆明态度,看萧家最终属意你还是乔老。”

  当云溪听到他这调笑似的猜测时,却并不出言反驳,而是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冷家和萧然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以你的本事不可能查不出,我和萧然往深了算,顶多是商业伙伴,还是亦敌亦友的那种。论私情,你觉得,我和他如果真有什么,这事会掩饰得这么好,连我堂兄都被蒙在鼓里?”

  冷偳今天下午进退两难的表情,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的确,整个冷家和云溪关系最亲密的亲人除了她父母、祖父外,应该就是这位冷偳。如果冷云溪和萧然之间真的存在什么关系的话,当初三个月,萧然出面保冷家的时候,他就不该那么吃惊。如今,也不会一副不知还如何应对的样子。

  峤子墨思路毫不受云溪的打扰:“他今天下午看到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恨不得把我给杀了。那种怒气冲天的表情,哪个男人会对无缘无故的人露出来?”

  无论是挑拨还是祸水东流,这些都没有用。他身处在天底下最微妙的地方,自成年后处理的事情更是复杂叵测。此刻,他很有耐心,一分一分地挖掘出她身上的秘密。

  恩,或许,更多……。

  慢慢顺着下颚滑下的手指,顿在那高高立起的衣领上,似乎在犹豫,到底要探进去,还是就此收手。看他的表情,当然,应该是更倾向于前一种。只是……。

  某人叹息。

  被勾出三分真正本性的女人,终于抬头正眼看了他。

  云溪眼底里不动声色地流转起金色冷光,烈焰红唇,相得益彰。那墨色的发张扬地随风起舞,丝丝缕缕,勾画出她那近乎妖冶的神色。

  峤子墨自诩早不是青葱少年,却被这一番活色生香顿时勾出一种热血沸腾的冲动。

  已多少年没有碰到这么有趣的事了?

  峤子墨玩味地想。

  或许,今天下午自己和萧然说的话,并不只是玩笑或者单纯为冷家帮忙?

  他唇间慢慢绽开一丝笑意,只是未达眼底。

  这丝笑容被云溪正好捕捉到,两人的眼神微微一撞,顿时,刚刚离他们有些远的游客们又吓得退了一大步。

  两人四周几乎堪称真空状态。

  这一片走廊,堪称观景胜地,竟是毫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了。

  云溪无所谓地对他摇了摇头,“萧然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和他绝没什么情史。第一种猜测已经不通了,你再说说看第二个。”

  笪筱夏的一切已经皆如昨日死,冷云溪和萧然完全是毫无绮丽关系的两个个体,她和他还真担不上“情史”两个字。倒是,这人预感之敏锐实在是出乎她意料。虽然明面上说他的猜测不通,其实,也算是八九不离十吧。

  只是……

  云溪的眼神越发深,她有些好奇,他的第二个猜测又会是什么。

  冷云溪的否定,并没能让峤子墨有任何不快。

  从常理来看,的确冷家和萧然绝对没有过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传出来,但是,他其实,更相信的是自己的感觉。不,或许说是一种直觉。

  以萧然今天下午看冷云溪的眼神,他们之间,绝不可能只是甜蜜或分开那么简单的过往。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轻轻地挑起云溪的衣领,被海风吹得微微有些冰凉的手指,微微一探,就进了那极温暖的一处。指下,是她纤细而优雅的颈项,仿佛整只手都黏在上面,再也舍不得移开。

  云溪垂下眼睑,淡然的情绪越发有些看不出喜怒。

  峤子墨却在这时突然接上了她刚刚的话题:“第二猜测,我猜你是在试探乔老。”

  云溪手心交错,两只细白的手腕堪堪落在一处,“嗯?”仅用一个鼻音回他。

  只差一点,就能正中红心了?

  峤子墨慢慢地凑近她的颈侧,像是在观赏什么美景一般,轻轻地语音起伏:“你对萧然的主动示好毫无举动,不答好也不拒绝,是等着看乔老的反应。如今,面子既然已经撕开了,就看谁能一击必中,或者,端看谁下手更狠。萧然挡在你面前,乔老如果没有任何反应就罢,一旦出手,你就立马挥刀!”

  后发制人,看上去是被动。实际上,不管从处境还是立场来言,给人的感觉都是更多的被逼无奈,本能地回击。再有些人稍微了解一下当年的事情,于情于理,冷家都占了上风。

  毕竟,乔老的那个幺子当年是为法不容。把这笔账算到冷家头上,本来就是乔老的泄愤心理。

  所以……。

  不管她后手到底留着什么,萧然让张先生牵线搭桥,甚至自己跑到冷云溪别墅去表明心迹,看上去虽然萧然自己想要为处于风口浪尖的冷云溪保驾护航,其实,完全是在冷云溪的设计当中。

  如果第一种猜测也没错的话。

  这完全是一石二鸟的计划。

  萧然,是一个饵,无论乔老如何选择,她,进可攻、退可守。

  所以,其实不管萧然是不是真心帮忙,萧家的态度已经明摆着是倾向冷家。风声够灵通的人,该知道的眼下都该聪明得知道进退的。至于乔老,或许,冷云溪在香港盘旋良久,却迟迟不直接找上乔老,等的,就是这一步棋。

  詹家倒了算什么。于整个乔家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比起来,只不过是明面上的冰山一角。

  她要的,是一步步将乔家的势力分崩离析。

  萧然的突然来港,只是这一局棋的第一步。

  “手无缚鸡之力,复仇毫无把握?冷云溪,你今天下午演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峤子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颈项,只觉得,这么娇嫩,轻轻一扣,立刻就能香消玉殒,可她心底里藏着的秘密却一个比一个深。

  他下午在花园中才发现,她是一个谜团,现在就已经接二两三地差点掉进她设的迷障里。

  这可怎么是好?

  酷爱下棋的人突然发现有人棋艺精湛得令人发指,特别,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那种,他突然有点舍不得放开了。

  清冷的月色为他的发梢染上一层异样的光泽,他慢条斯理地捉住她的一簇发梢。

  为什么,特别有种冲动,想要把她整个人都捉在手里,好好地、仔细地、认真地、一而再再而三地研究呢?

  峤子墨在低头别有兴致地撩拨着她衣领下的柔嫩肌肤时,云溪那双璀亮的眼睛已经从容地移到远处潮涨潮汐的海滩。

  天气这么凉,早没有多少人有热情再赤着上身嬉水了,倒是确实有不少情侣,依偎在一起在那谈情说爱。

  若是距离远了,看着她和峤子墨这幅“相近相依”的样子,是不是也会误以为,他们是那种关系?

  云溪撩开他的手,第一次,眼底没有了经过掩饰,将那双幽暗的眼睛直接对上他。

  那里面流转的诡异、精密、复杂,和她那堪称稚嫩的年纪完全不符,简直就像是……

  峤子墨在脑子里想着无数的可能,却被自己一一推翻。

  最终,他肆无忌惮地,在云溪诧异的眼神下,轻轻地抱住她的后腰,两人额头相触,他似是低低呢喃:“怎么会有人有这么一双空灵的眼,”

  可灵魂却已经历经沉浮,沧桑到让人无法触及……。

  矛盾得让人恨不得立刻占为己有!

  他第一次有一种心惊的感觉。不是因为眼前女子的心机城府,而是,她眼底再也没有遮掩的黑暗阴冷,似乎凭空而来、只差超脱。

  “子墨。”她唤了他的名字,和以往清冷平静的声音不同,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一丝波纹,像是懒懒的再去做任何掩饰,又像是已经不屑去遮盖任何东西:“你说我一石二鸟,如果真的像你猜的这样,你不妨再猜一猜,我当初跟着你和卓风去欧洲又是为了什么?”

  峤子墨依稀地感觉到了一种让人冰凉的寒意在空中蔓延起来。

  他从不是会畏寒的人,更是从来在许多被人梦都梦不到的阴暗面里游刃有余的人,可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慢慢一惊。

  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冷云溪和詹温蓝摊牌的那天!

  她事先准备好了血袋,是因为猜到了乔老当天会派人暗中埋伏开冷枪。

  可为什么,她随势落水后,恰好会碰上那天去河边散步的卓风?

  如果,真的像他所猜的,一切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

  他搭在她颈项上的手,忽然落了下来。

  云溪抬头,对着那清冷的月微微一笑。

  看,有人自觉聪明,以为挖掘出了什么秘宝,结果,只发现了真相的一角,却完全不能接受。

  那三个月,笑容优雅,举止得当,毫不动摇,堪称闺秀的是她。

  现在,精于设计、巧于安排、工于心计的,也是她。

  只是,世上的人,往往总会以为,自己聪明的发现,别人中了陷阱,却不会环视四周,看看自己是否亦是安然无恙。

  他说,她从头到尾是耍着萧然,那么,他又发现了多少,她的心思?

  云溪慵懒地两手往天上轻轻一举,恰好遮住她眼前的那一片月。

  隐约间,空中的那抹月色从她身上消失。

  张先生、萧然,在乔老和她正式对上之前,已经出现了这么多人,其实,她心底更好奇,下一个会是谁?

  与乔家的对决,不用任何人提醒,她其实,比谁都知道。

  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冷家最坚实的基础便是她爷爷,如今已经退了下来。剩下父亲、伯父他们的声望加在一起,与从建国后铁血征伐下走出来的人相比,却不是一个层次了。

  乔老是恨不得将整个冷家都打压得毫无还击之力,她又何尝没存了心,让乔家从此在b市、z国颠覆,直接消失?

  只可惜……。

  云溪伸出舌尖,轻轻润了润那薄薄的红唇。

  湿润的唇似乎依稀子浸了一层水色,越发迷离而精致。

  许多女人在看男子的时候,总是会去看对方的嘴唇。认为,薄唇是冷情的象征,最传神的人物非汉武帝莫属。《谥法》说他威严,坚强,明智,仁德。实际呢?掩藏在“千古一帝”背后,却是穷奢极欲,繁刑重敛,内侈宫室,外事四夷。在人人为“金屋藏娇”“未央神话”这样的情爱传说孜孜不倦时,却都不记得,他死前,将所有为他生子的后宫女子全部刺死,宫妃、宫女无一例外,寸草不生。

  那么女人呢?天生薄唇又该如何?

  云溪笑笑地看着天际,可以此刻不是早晨,无法看到那被红日灼烧一般的景色,当真有点可惜啊。

  她原本是不准备让峤子墨看得太清的。

  有时候,保持点距离,反而会是朋友。

  距离太近了,看得太清了,有些事情,也就不能再恢复原来的面貌了。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

  如钢铁、如禁锢,将云溪整个人一下子包裹住。

  轻柔而危险的语调顺着她的耳郭划过:“冷云溪,你的以前我管不着。可你的以后,都是我的。”

  兴奋、灼热、激荡、风一样的男子忽然气息间变得让人毫无招架之力,云溪一呆,转即回头。

  惊愣、呆滞、不可置信……。

  这些表情,自她重生以后,怕是第一次以这么诡异的组合同时出现在她那张堪称滟滟极致的脸上。

  “你说什么?”她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人的思路。

  明明知道她藏着的东西足以让人颠覆,性格又极为善于遮掩,阴谋手段层出不穷,一般人的反应应该是退避三舍才对吧?

  这人是突然受刺激过度?

  他抚着她的脸,温柔清雅,似有淡淡的幽香浮于空中。

  那一双眼,在月光下,简直妖孽到了极致。

  云溪下意识地一个侧击。身体像是被训练出一种本能的反应,击、劈、扭、扣……。一连串的防身术如行云流水,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使了出来。

  只是,预料中的闷哼并没有响起。

  云溪一愣。

  下一刻,耳边传来某人挨门的湿气:“看来,我教给你的东西你都学得不错。要不要,我再多教你一点……。”

  声音


  ☆、第四十六章 打脸


  云溪像是幽魂一样从别墅大门进来,遇上冷偳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就直接穿过去了。

  四周所有的佣人表情都有点害怕,只见冷偳一下子脸都沉下去了,顿时觉得,这别墅的两个主人肯定出了什么事。

  冷偳却不知道四周的人都在担心受怕,他看着云溪那仿佛受惊过度的样子,认定是下午因为萧然将乔老的事情点破,让云溪大受打击。

  该死!

  他以前怎么会那么单纯的以为,只要云溪从英国回来,家里的事情就一定能摆平?

  真是猪脑子!

  乔老要是那么好解决,哪里需要吊到现在!

  关键是,现在到底要从哪里下手?

  难道真的要听萧然的建议,和他联手?

  可是,以云溪的心性……

  冷偳摇了摇头,要是这么简单就能答应,哪里会拖到现在?

  他这厢误以为云溪完全是为了家仇颇受打击,那厢,云溪坐在床边,轻轻地喝了一杯凉水。

  冰冷的温度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嗓子口,她慢慢从数小时前的那颇为暧昧的记忆抽离出来。

  这,这叫什么事?

  她,竟然被人给调戏了,还是那个月下美人?

  长相那么雍容疏离,怎么一发起疯来那么邪魅!

  近得连他的呼吸都可以听得到,那人手上的薄茧似乎还留着余温,仿佛现在都在她身上摩挲。从来都是波澜不起,仿佛天外仙人一样,竟然说起情话来会那么性感沙哑。

  云溪手一抖,冰水差点就掉到地上。

  她今天是真的受到惊吓了。

  萧然来,是她早就设计好的局,可峤子墨的态度,却让她完全觉得自己是外星人,怎么人话都开始有点听不懂了?

  什么叫“看来,我教给你的东西你都学得不错。要不要,我再多教你一点……”?

  云溪无语凝噎,第一次发现,竟然有人在她口头上占了便宜,她还不能回什么!

  回了就等着被他再得寸进尺吧。

  不知道为什么,云溪就是猜得到这人的想法。

  “扣扣!”门上响起两声轻敲声。

  云溪将手中的冰水放到一边,轻轻清了下嗓子,道:“请进。”

  冷偳满脸低沉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杯牛奶,见云溪床头竟然已经放了杯水,顿时觉得有手里的东西有点多余。

  云溪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有话要说,这人从来都是花心风流,但对亲人,特别是对她一直都是没的说,几乎都可以归于宠溺的范围里。

  “坐。”云溪拍了拍床边,“有话要找我谈?”她倒是把自己刚刚将人家晾在一边的事情给忘了。

  冷偳叹了声气,“我知道你一直在想找乔老报仇。萧然虽然个性霸道强势,但他今天说的话,我仔细想了想,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就算把事业经营得再成功,在b市和他对上了都并不能算得上真正的十拿九稳。”冷偳斟酌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劝。就他的想法,既然有捷径,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萧然的门路他知道,云溪也知道。更何况,别人还是自己求上的门。哪怕不让他做公司的股东,以萧氏的名义来入股,以后云溪就算是不想见他,直接避开就成了。管当初是不是对手,是不是积怨已久。

  “我知道,当初因为祁湛的事情,你和他弄得有些不好看。”何止是不好看,简直是兵戎相见。这么多年,b市还没出过比当初更紧张刺激的商战。冷偳一边千方百计地在想着法地劝说,一边又开始自残地想起当初他们和萧然不对付的种种旧账。

  说真的。要不是萧然对云溪别有企图,以当初的种种烂账来算,比乘机把冷家绊倒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哪还会跑过来援手?

  云溪看着冷偳脸色一会晴一会阴的,有点怀疑,他后面的话是不是能说完。

  她拍了拍他的后背,“我……。”

  正要说话,冷偳却一下子抓起她的手,脸色紧张:“怎么手心这么冷?是不是受凉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怪不得刚刚进门的时候,脸色那么奇怪,原来是身体不舒服吗?

  冷偳立马站起来,准备喊人去拿药,去见云溪一脸好笑地看着他:“你今天受刺激了?怎么一惊一乍的。我没事,刚刚喝冰水,手端着杯子,当然是冰的。”她用眼神示意自己床头的冰水。

  冷偳有点尴尬。

  论耐心,他比不上云溪。如今,更是有点见风就是雨了。

  “乔老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他现在不动手,就暂时还动不了手。萧然想要入股是他的事,我的公司绝不会让他进。他如果下次来找你说什么大道理,你也别理她,把他请走就行。”wang公司的股权,集中在她的身上,当初为了让冷偳帮她打理公司,她分了一部分出来。所以,只要冷偳咬死了不动摇,萧然不管用什么手段,也没办法。

  “你为什么对萧然那么反感?”连张先生她都敢与虎谋皮,为什么偏偏对萧然就这么不客气?他和云溪在商场也算是经历过风雨了,她绝不是什么小肚鸡肠拎不清局面的人,可这一次,为什么立场这么坚定?

  “我看他不顺眼。”

  等了良久,却等到云溪这么一句不是答案的答案。

  冷偳表情有些欲哭无泪了。

  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二天,云溪和冷偳在大厅吃完早饭后,司机早早地就将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外。

  两人上了车,一路直达wang公司。公司位于极奢华地段的一栋写字楼内,极现代化的装潢,高端大气,站在那透明钢化玻璃后,顿时有一种俯视众生的错觉。

  上了专属电梯,到达会议室的时候,很满意地看到公司所有的中高层几乎都已经坐在位子上。

  见冷家兄妹进门,顿时都站了起来,向他们打招呼:“冷小姐、冷先生,早!”

  “早!”云溪和冷偳笑笑,极温和亲近的样子。

  有人开始活跃气氛:“要是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是哪位天王天后驾临呢。冷小姐和冷先生的样貌,就算是在本港,也是拔尖,数一数二的。”

  “公司的员工当时第一次看到企业文化手册时,见到创始人的照片时,都吓了一大跳呢。现在想想,我当时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云溪和冷偳听着他们变着法的逢迎拍马。

  这世上,若想要出淤泥而不染、青史留名、刚正不阿,那乘早就绝了在娱乐圈混的心思。这个圈子里,指鹿为马、无病呻吟的事情多了去了。有就是无,无就是有。有人肯应承,代表你在别人的眼底还有价值。

  所以,不管这群人在张先生面前是什么作态,如今各个年过四十,却死命地给他们两位二十出头的孩子戴高帽,就表明,他们的立场还是认得这家公司的主子姓“冷”。

  “各位就不要开我们玩笑了,公司才刚刚起步,大家都是圈子内的前辈,有什么不懂的,我们还要多多请教各位。如果不对的地方,还请一定帮忙参详参详。”冷偳见寒暄也差不多了,站出来打开话题。

  只是,够聪明的人眼底都透着一丝清明。

  看,说的是“不对的地方,帮忙参详,”可不是“帮忙指证”,态度之强势,怪不得连张先生都要避其锋芒。

  与见过多次的冷偳比起来,其实公司的一众中高层更感兴趣的还是眼前这位真正的大老板,亦是公司的创始人。虽说,如今公司能壮大,有一部分要归功于张先生的人脉和实力,但不得不说,作为“开山”人,冷云溪的眼光让他们这一批人格外注目。

  她基本上很少会真正出现在这栋大楼里,而这次一到香港,就召集他们来,就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各位,我今天来,是想宣布一项决定。”云溪笑意盈盈地看着所有人安静地望着她,或是沉思,或是凝神,或者猜测,表情不尽相同,可眼底的猜疑却是同样的。

  作为奠基人,或许所有人都承认她的能力,但是,他们更倾向的是,亲眼见证!

  除了当初和张先生合拍电影、接下cris品牌,她于公司的影响力已渐渐下滑。而她既然能将张先生从那么高的位子上一下子撇开,就肯定有大动作,这是公司上下统一的认识。

  果然,刚来第一天,就有决议!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拥有cris品牌的东南亚代理权。前两天,cris本人和我说了一件事。”云溪有意地停了停,见所有人都已经不自觉地半倾着身体,眼光热切地望来,她继续道:“她有意将香港作为全球首站,发布时装新品。如果能一举成功,不仅是整个亚洲,欧美诸多品牌也会同时将目光聚焦我们公司!”

  “好消息!”有人带头开始鼓掌!

  经过前两年的酝酿,cris品牌在整个亚洲都已经拥有了不俗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如果能从cris这一个品牌发散开来,更多的市场、更多的资源会给公司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

  香港毕竟地域狭小,关键的是,公司名气一旦能打开,冲出香港,以点带面绝对能在五年内就可以实现。

  和实业、工厂比起来,娱乐圈内更看中的一是资金实力,另一个就是名声名气。

  “此次时装发布秀,所有的模特将进行全港公开海选。我希望明天在我的办公桌上,可以看到各大报纸的全页报道。”冷云溪在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时候,又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啊?”刚刚还脸色红润、气色颇好的众人,一下子给这个消息弄得措手不及:“既然是公司承办这次时装发布会,直接由旗下的艺人参选不是更好吗?”肥水不流外人田,更何况,这样独家的资源,万一别家的艺人混进来了,对公司有什么好处?

  “我要的,就是全民参与!我要的,就是够公平!我要的,就是够轰动!”云溪的话,掷地有声!一圈圈地回荡在这个偌大的会议室里!

  一个公司才多少艺人,香港选美现在参与投票的民众都大不如前。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如今的人要的可不是这个。

  别人公司的艺人参选,中了谁,好处都不会落在市民头上,何必要花那份心思看着闲热闹?

  要想让整个香港都关注,就得调动所有港人的积极性。

  无利不起早,想要人上钩,就得给人下饵!

  冷静下来的中高层迅速地想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海选这一举动,或许,前期公司会投入许多精力,但是,真正的收益就像是她冷云溪说的一样,只要能真正实施,绝对是“够轰动!”

  不是任何公司都有能力拿下国际一线大牌的时装发布秀。更何况,香港又不是米兰、巴黎这样的城市,这样千载难得的机会竟然能让所有平民百姓都能参与,谁会不激动,谁会不疯狂?

  “但是,公司旗下的艺人……”依旧有人有些疑虑。

  冷云溪毕竟才回公司主持大局。公司的艺人们翘首期待的,可不是这一场“公平”的海选竞争。

  想要民众的热情参与很正常,但若是顾此失彼,冷了艺人们的心,却又有点得不偿失。

  “公司所有艺人可以直接无条件晋级第二轮海选。”

  云溪冷笑地站起身,“如果,连和普通民众站在一起竞争的信心都没有,那么可以让这个艺人直接来找我!我帮他开后门!亲自开!”

  娱乐圈里潜规则并不丢面子,问题是,她给了平台,这些人要还是在怨天尤人,觉得她不够地道的话,她会让这些想着不劳而获、一步登天的人好好见见什么叫“开后门”!

  会议室里所有人一颤,面上不自禁带着些强颜欢笑的味道了。

  这,这是个二十才出头的黄毛丫头?

  为什么气势丝毫不逊于张先生?

  短短二十分钟内,wang公司将举办全港海选的消息如嫦娥登月一样,一下子火透了各大门户网站、平面媒体。

  不用第二天,云溪当天坐在办公室就已经看到了公司公关部的办事效率。

  当然,她的那句名言也已经传遍了整座大厦。

  “如果,连和普通民众站在一起竞争的信心都没有,那么可以让这个艺人直接来找我!我帮他开后门!亲自开!”

  几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模特笑嘻嘻地在卫生间补口红:“你说,咱们这老板可真够横的啊。她这话一出,谁还有脸去抱屈啊。谁去简直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打脸!”

  如果身为艺人,连个普通的路人都比不上,这个圈子也可以乘早歇了混下去的心思。

  本来嘛,模特,走秀,又是时尚大秀。

  要的就是身段、长相和气质。

  常人有前两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第三项,他们圈子里的人天天接触的就是华服美衣,再加上后天训练,装也能装出了几分了。就这样输了也只能怪自己。

  “呵呵,你说,听到这消息的人,谁该最打脸?”另一个在擦睫毛膏的女人抛了个媚眼给同伴,眼底带着不怀好意地嬉笑。

  “还用说。”开了水龙头在洗手的最后一个人,满脸犀利地对着同伴道:“身为cris品牌现任代言人,christina的脸可是给咱们大老板打得啪啪直响啊!”

  “嘻嘻嘻,讨厌!说那么白干什么!”三个女人扭作一团,笑呵呵地补好妆容,又恢复了平常的冷傲姿态,趾高气扬地出了卫生间。

  “嘭!”三人走后,位于最里间的一个单间被人从里打开,christina惨白着脸,眼底一片通红……。


  ☆、第四十七章 牲口


  海选时尚超模的消息一经刊登,整个港岛几乎一大半女性都把关注的目光聚焦到wang公司。无论如何,能为cris品牌走秀,绝对是千载难得的机会。更不用说,作为大赛评委,享有国际盛名的cris及一众时尚界大牌人物都会亲临现场。一个不经意,或许立马飞黄腾达,上演一出麻雀变凤凰的好戏。

  鉴于离时装发布会还有一个月就将开始,这次海选分为四个赛段。第一批海选时间最久,将近十天,从尖沙嘴、湾仔、铜锣湾、旺角,共设四大海选区。每个海选区由wang公司派出四位中层,并由邀请业内知名模特、经纪人等作为初赛海选评委。无论出身富贵、平凡,只要填写表格,按照大赛要求进行预选,就可以直接上台展示才艺。

  作为最初级也是最耗时耗力的阶段,整个公司里所有的人力基本上都扑在这上面。各大版面的报道统统都买了回来,不管是通稿还是专版报道,冷云溪以毫不在乎资金的气势,将这十天港岛上拿得出手的新闻、杂志、电子刊物都包场了。

  “简直就是在用金山银山砸人啊。”说话的人有着一种少年罕有的落拓性感,他今年不过二十一岁,却是一眼被星探相中,直接签约到wang公司。若说星途,和一般人比起来,绝对是顺畅的多。在公司里,他几乎是和christina搭档最多的人。基本上,只要是公司派出两个人搭档走秀的话,他基本上是除了christina之外的不二人选。

  当然,好运的背后,也有无数人说他是靠着走christina的肉身路线才能爬得那么高。公司里的人背地里常说,christina是靠着卖给张先生,他却是靠着卖给christina。

  眼下,他瞧了一眼christina发灰的脸色,掸了掸手上的报道:“还有两天就要开始复赛了,公司里的人都恨不得天天上会所去做全身美容,你倒还有心情在这生闷气?”

  他懒懒地看了一眼christina眼底的青痕,呵,又一个晚上没睡好,就这皮肤状态,还没上台,就能给一众摩拳擦掌等着上位的人比下去。更别说,复赛采用直播形势,到时候可用的都是高清。妆容化的再精致也挡不住这黑眼圈。这女人平时看的挺精明的,怎么这几天脑子都没带出门吗?

  “全港现在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场海选上。冷云溪像是烧钱一样地造势,你这个时候要是给人拉下来了,你以后也别想着往上爬了!乘早,辞工回家嫁人算了。”吊儿郎当地抽出一支烟,点着,慢吞吞地在那吞云吐雾。

  christina冷笑一声:“整个公司都等着看我的笑话,你倒是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替你说话,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当马仔呢。”星探发掘的就注定能一帆风顺?别痴人做梦了。公司里男模多了去了,谁脸蛋比谁差了。他不过是运气好,身高和她相仿,又没什么背景,不会挡着她发展。否则,她哪里会好心得去做田螺姑娘!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她还看不上这种靠脸吃饭的马仔。

  “嘴里说得倒是挺横。怎么一要上台,就哆嗦成这样。我可告诉你,两天后就是公司里所有艺人集体亮相的时候,你要是直接被刷下来,你以后也算是直接毁了。到时候,别怨我没提早跟你打招呼。”

  这女人还真搞笑,色厉内荏。要真有本事,上台比就比,有什么好怕的。没底气是因为压根就是靠走关系才上去的,底子根本不够。否则,cris也不会想要更换秀场模特。

  这个圈子里的人是最踩低捧高的,现在谁不在背后笑话她没本事。这么好的合约就这么简单地给废了。才当上代言人多久啊,连个饭碗都捧不住。

  christina气得脸色一青,撇过脸去不再说话。

  “我说,你也走走心吧。要是不想输的太难看,就一条道走到黑,原来是怎么红的,现在就怎么再起来。本来名声都已经被骂成那样了,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一根烟已经抽完,他的耐心也算是正式告罄。要不是考虑到以往他们都是搭档的形式出现在公众场合,他也懒得和她废话。这几天几乎都在健身,身上酸得很,不过效果倒还是不错。只要自己注意点,二轮绝对没什么问题。如果运气够好,呆到最后,上了cris的秀,知名度绝对会大增。到那时,如果这女人也在,还可以凭着以前的“绯闻”再做点手脚。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男人摆了摆手,转身下电梯出了大楼。

  christina眼色暗了暗。这次海选到最后,不管是专业艺人还是普通的港民,一共会留下三十人左右。除了cris的秀,听风声,还会精选一批人直接送去巴黎参加世界最著名的时装周。

  christina咬了咬牙,无论如何,就算是拼了命,也一定要留到最后。

  她站起来,一下子脱了外套,进了休息室,换了一身运动服,面无表情地直接乘着电梯上了公司内部运动馆。

  站在跑步机上,看着四周所有人指指点点的眼神,她强迫自己带上耳机,装作毫无所知地开始慢跑。

  还有两天!她一定要赢!

  云溪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底下人的汇报,脸上一丝波纹也无。汇报的人战战兢兢地看着她,又看看了旁边的冷先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行了,没你什么事了。”冷偳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妹妹一定要让人盯紧了christina,甚至还要向她汇报她的所有动态。不过是个嫩模,咳咳,虽然当初他和她有过那么一段,但除了张先生这个靠山,她也没什么特殊的。又不像当初的晓芸,满脑子都是要和云溪斗,为什么她反而这么关注christina?

  底下人一离开,整个办公室就云溪和冷偳,她笑笑,“知不知道christina除了张先生,还有一个男人可以靠?”

  谁?张先生可不是那种随意圈养身体都管不住的宠物。冷偳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她是乔老的私生女。”云溪点了点鼠标,报道上正是刚刚从christina面前离开的男模的侧面。

  真是有意思。圈内的人有时候甚至连暗示都不需要,只要她将台子架起来,自然有人争着上来帮她接下面的茬。

  christina竟然是那个乔老的私生女?“不是说乔家已经断了香火,没有后人了?”要不然,怎么会怨恨他们家恨到连表面功夫都做不下去了?冷偳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溪。

  “在乔家,私生女压根就不是个玩意。连乔老都没承认过,有谁会把她认祖归宗?”乔家的心态也够奇特,女人都算不上后代,儿子才是香火继承人。这都是几个世纪前的思想了?

  “既然乔老都没承认她,你还注意她干嘛?”从christina私生女身份的震撼中回过神,他越发觉得云溪不对劲。

  云溪无聊的笑笑:“我以为,我举办这场海选是为了什么?”

  提高公司知名度?赚钱?她又不是准备竞争世界首富。

  冷偳被她绕的有些晕。觉得那个答案就在嘴边了,可一张口,那答案就像自己长了翅膀一样,不翼而飞了。

  云溪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得意有所指:“等着吧。”才开始海选,到了第二轮,真正的好戏才会上演。

  公司上下最近都快忙疯了,谁都觉得,想要一步登天,这简直是千载难得的机会。

  海选后,整个香港过了初试的共有七百五十一名选手。

  加上自动晋级的wang公司所有旗下艺人,算起来,差不多正好有一千多号人。

  冷云溪的大手笔简直像是不惊死人不偿命一般,从第二轮选拔开始,就直接与某著名电视台达成战略协议,开始全程直播。

  千来号人的选拔,第二轮却只有一周七天的时间。不用说这项工程的浩大,光是人工费都能搭乘天价。

  圈内的人许多原来只是看在张先生的份上来凑个热闹,眼见冷云溪将这盘棋下得越来越大,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能妥善收场。

  这才是第二轮,就已经有知情人士爆出来,光是成本就已经超过一个亿。

  而这烧钱的架势明显还只是开始。

  要知道,越到后面,留下来的竞争人数越少,不管是舞台设计、华服提供还是造型安排,只会越来越奢侈,花费也会直线上升。

  到时候,一场大型选拔秀虽然办下来了,花出去的钱都够再建几个公司了,要是cris这一场秀不过响亮,wang公司绝对是血本无归。

  可是,公司的高层统统保持缄默的态度。

  外人越发觉得新奇。

  当第二轮选拔正式开始的时候,云溪停下了所有新闻媒体版面的包场活动,但,积累下来的人气,已经让港民开始自发地每天定时打开电视搜索相关的选拔信息。

  第二轮采取的是淘汰制。

  一共一千一百来号人,每十人分为一组,与海选时不同,除了展现才艺之外,第二轮开始每个人都要配合着音乐的节奏走一个一分钟的猫步。

  而音乐是由电子曲库现场抽取,也就是说,没有人在走秀前知道,现场配合的音乐是哪首。

  这场走秀极为特殊的是,要求每一位参赛选手,根据音乐的风格,走出个人特色。也就是说,淡定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而忽视音乐的话,即便走的再好也会被打上“不合格”的标签。

  有人质疑,这种选秀太过突发奇想。例举世界超模,都是有自己独特走秀风格和台步特色的,大家都跟着音乐走,反而会有种大同小异的外行感。

  作为官方发言人,wang公司的解释是“如果不能根据音乐的风格而随机应变的话,这个模特又有什么多元性可言?世界一线品牌要求的是personality,一个模特在时尚圈赖以生存的也是personality,如果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比赛都不能适应,更何谈独特?”

  任何红起来的话题都是带着双面性的。

  可以说,从初赛开始的一致好评,到二赛时的颇受争议,这场模特选拔大赛,开始拉入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或许有人持迟疑甚至是怀疑、嗤笑的态度,但随着,二赛时,许多专业选手根据音乐或轻松活跃、或激昂张狂、或哀怨悲悯、或狂放不羁的风格而展示出不同的台风,演绎出衣服不同品味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现场体会那种灵机一动的激情。

  和港姐选拔不同,这场赛事里,没有一层不变的“问:你的梦想是什么?答:世界和平。”

  这里所有参赛的靓男靓女们恨不得将自己最有特色的一面展示给全世界。

  最让人激动人心的是,大赛竟然还为每一位参赛人员设计了一个专门的时尚打造环节,即便是外号“素人”的路人甲,经过那些专业人士的打造,都能焕然一新。

  总有人不断地刷新着别人对他们的印象。第一天还是个默默无名的白领佳丽,第二天改头换面,直接走成为火辣佳人。

  当然,选拔也是极为苛刻和严厉的。

  从第二轮开始,一共只有十名评委。包括冷云溪、冷偳、cris、pola、公司内四大高管外,还专门请来了三位国际超模坐镇。

  在这场竞争激烈的比赛进行到第六天的时候,冷偳终于等到了christina的上台。

  和一周前颓废而苍白的脸色不同,christina一上台亮相就吸引了许多人注目的眼光。

  “啊,那个不就是cris品牌代言人吗?她也来参加比赛啊?”台下有人惊讶地捂着嘴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艳羡而嫉妒地盯着christina的身材和脸蛋:“她真的没成年吗?”这么身材这么火爆?

  “嘘嘘嘘,看,看,她要走台步了。”

  不知道是不是手气有问题,christina竟然抽签到和另外九位同行一起上台。虽然表情看上去挺镇定自若的,其实,christina手心里全是冷汗。

  四周左右全是质疑和打量的眼光,她有点哆嗦,小腿肚子开始不听话的开始打颤。

  心底一遍遍地安慰自己,不用怕,她们的知名度一个个都不如自己,她懂的东西别人不一定懂。

  只是,音乐一放出来,她整个人都傻掉了。

  竟然是《saysomething》,christina和agreatbigworld的低音刚出来的时候,christina整个人就脚步就完全僵在了原地。

  她的外表火辣魅力,一直走的是香艳路线,从来都是舞曲越high,越适合她发挥。而今天这首曲子,却是哀婉低沉,完全是她最薄弱的软肋。更不用说,她根本抓不住这种带着低哑悲鸣曲子的步调。

  从伸展台迈出第一步开始,她的脸上就已经渐渐失去了从容,相由心生,她开始每一步都越来越慢,身后的竞争对手们一个个地从她身边穿过,她看着她们的台布,下意识地想要模仿,整个人却平衡越来越摇晃,更本连踩着高跟鞋都还是晃荡起来。

  这一组,除了她,其余人都有专业走秀的经验。和她的快速上位不同,很多人都在这个行业熬了许多年,对于各种曲风、各种秀场,穿梭的多了,虽然不一定都能把握住灵魂,但是气场绝对平静,让人看上去不会有不和谐的另类感。

  而向来走西方性感路线,妩媚尤物的代言词眼下在这首悠扬哀叹的音乐里,立马变得开始扭曲不协调起来。

  如果,身边的人都是外行人还好,正因为都是同行,相比之下,christina走的完全是惨不忍睹。

  就像是天生一个聒噪的乌鸦突然被摆到一群天鹅中央一样,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已经开始演变成肆意嘲讽和嬉笑。

  “快看,就这种素质还是号称模特呢!我看,连上一组最差的那个都比不上!”

  “搞不懂她怎么好意思上来丢人现眼的。怪不得cris不直接用她,看样子,是完全看不上啊。”

  christina满脸惊惶地走着,尽可能地小声呼吸,想要把这一分钟熬下去,可四周越来越喧哗的奚落声,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旁边的模特都已经开始转生,她的t台才走了一半。

  她想控制好情绪,露出笑容,可脸上的肌肉全部都僵硬了,就在这时,她看到舞台最前端,坐在最中央位置的评委——冷云溪。

  她朝她露出一个葳蕤而冷淡的笑容。

  那笑……。

  christina一惊,顿时小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christina脸色一青,整个人就要往地下倒去。

  有经验的人看着她脚踝处的肌肉开始不断的耸动着,撇嘴一笑。

  得!抽筋了!

  云溪微笑地看着christina惊恐地那张脸迅速地变得恐惧、惊慌、仓皇失措,眼底已经被泪水浸湿。她僵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木雕,整个伸展台上,所有的模特都已经走完了来回,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正中间。

  “哐当!”——

  一声巨响。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倒在舞台上,而她那堪堪到达膝盖上方的裙子,毫无意外的,掀翻上去,理所当然的,她在全香港直播的电视上,众目睽睽之下,露底了。

  云溪半撑着下颚,半勾着红唇,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当初那个放言,只要她老实地双手奉上wang公司,她就向张先生求情救冷家一次的女人,实在是太让人乏味了。

  就这么一点能耐,连一点抗打击力都没有,就敢想向她狮子开口……。

  云溪无聊地打了个响指,朝着呆愣住的工作人员道:“把她带走。”

  被自己这样当众一摔,几乎摔傻了的christina,在全程直播的镜头里,被人像是一头牲口一样地夹在胳膊下,拖走了……


  ☆、第四十八章 好戏


  现场立刻混乱起来,工作人员人来人往,有的人想要挡住christina那张呆愣诡异的脸,有的人却是想要八卦爆料,恨不得将“当红嫩模跌个狗吃屎”的全程都反复重播。

  台上其他的参赛选手或怜悯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被人拖走,台下不管是业余选手还是同行都开始指指点点。

  christina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人按在后台,整个化妆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前台依旧还是热闹非凡,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音乐不停地变化着,就像是嘲笑着她如小丑般被人遗忘在这个角落,无人问津一般。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气得浑身发颤,停都停不住。

  “啪”!

  她拿起化妆桌上的一瓶香水就直接砸到镜子上。

  镜子像是蛛网一般碎开,斑驳地落了一地。

  她抬头,冷笑地看着镜子里那个似人似鬼的影子。满脸的妆容已经花到不能见人,眼线都已经晕成了一片漆黑,就像是走在夜里的女鬼,惨白得毫无人气。

  “快看,那个男的,分数超高!”有人在过道上惊叹,随即拉着同伴就往前台窜。

  christina听得分明,前台麦克风里正在宣布成绩的正是冷云溪。

  极矜持冷淡的声音,毫无起伏,christina此刻甚至都可以猜出冷云溪定是面容似水,唇边似笑非笑,那嗓音盘旋在半空,像是突然钻进她脑子里一样,一遍一遍地说着:“4号选手,92。8分。”

  “哎,这人不就是那个christina的搭档男模吗?没想到,还挺有实力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过道里响起,显然,站在台上的4号选手让许多人都大吃一惊。

  “啧啧,搭档有什么啊?没看到刚刚christina摔下来有多丑。这要是我在全程直播的电视上出了这种事,我以后不敢出门见人了。”另外一个嬉笑的声音半途插了进来。

  “以前christina在公司里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搞得就像是真的天后一样。呸,谁不知道,是谁出来的。公司的好资源都往她那边倾,要是再没什么知名度,就可以抹脖子自杀了。可看她那副样子,一副自己真枪实刀打出来的一样,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她以前看自己这搭档不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你瞧,别人现在拿了高分,她连伸展台都没有走完。以后啊,这两人碰上,肯定有意思!”身处时尚界,花无百日红。平日眼红不敢开口是怕得罪人,如今看到christina从高处跌下,哪有不狠狠踩上两脚的道理?

  christina坐在化妆间里,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嘴唇哆嗦了良久,却是动都不动。

  第二轮比赛一共就只有七天,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以她刚刚的成绩绝不可能晋级,所以,自己这算是毁了?

  她哆嗦地扣着自己的手腕,使劲地咬着嘴唇,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平日的任何妩媚可言。

  云溪坐在评委席上看了看表,今天的比赛还有两场就结束了。没什么特别让人惊艳的苗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过失。总体来说,也就是过得去的样子。

  和那些普通群众的海选不一样,这些直接晋级参加二赛的人大多数在圈子里已经混了些日子,真正有知名度、实力够强的人早就直接一路鲜花赢过去了,气场不同,走起台布时的神韵也不同。几乎扫了一眼剩下来的那些参赛选手,云溪就没什么兴趣继续抬头看比赛了。

  倒是那个christina的男搭档,今天的表现的确让她十分满意啊。

  人,有时候想冷静,也该看有什么样的环境。

  christina对名利的追求超过了一切,自小扭曲的心理养成了几位敏感的自尊心。她的这位搭档今天即使表现的不好,她也准备给他直接通过。

  毕竟,有些人,真的需要好好刺激刺激。

  男模那一组下了伸展台后,大多数人都直接离开了现场。该晋级的晋级,没晋级的也没心情留在这看别人的表演,只是谁都没料到那位christina的搭档竟然兀自一个人走到后台去了。

  化妆间的门一直没锁,那人轻易地找到了christina,讥笑地看着她颓丧的样子:“早告诉你要好好准备,脑子也不知道是留在家里没带出来还是怎么地,连走秀都能摔跤。你这么多场国外大秀是白走的?”

  “滚!”christina随手抓起个东西就朝他扔过去,也不管会不会直接让他见红。

  “就说你这狗脾气一点长进都没有,亏我还提点了你那么多遍。”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丧家之犬嘛,气急败坏可以理解。反正,他已经过关,就当是怜悯要饭的,施舍一点同情心而已,他还给得起。“外面的记者我估计就算比赛结束了也不会散,等着你下台的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光公司里就一大批。你要想不被碾死,劝你还是该干嘛干嘛。”

  心情好,他自然话说的更直接:“本来就不是真才实干,你是靠爬床上来的事整个公司里谁不知道。丢了这次机会,你以后想要再爬起来,简直就是做梦。我看新老板对你好像也不太喜欢,张先生又彻底退出公司避嫌了,以后你是准备转行去卖肉吗?”

  再下三滥的女星也有羞耻心,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愿意风风光光的模特不敢,去靠出卖肉体来混迹圈子?

  男人笑了笑,无所谓地看着christina四肢僵硬,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了。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门外,一个半倚在过道处的身影恰好挡住了男模出去的路。

  他抬头一看,脸上的讥笑瞬间换成谄媚:“冷先生,您交代我做得事,我都办好了。”

  “哦?”冷偳嗤笑地看他一眼:“该说的,都说了?”

  “说了,说了。她那个死要面子的性格,我还不了解。让她在选拔里直接下台,简直比打她脸还让她不能接受。”虽然不知道这位老板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刺激christina,但是这么好的讨好老板的机会,凭白放过那才是傻子。

  男模又凑近了些,准备给他点烟,却被冷偳挥手直接打发了。“行了,知道了。”

  直接点的意思,就是你可以滚了。

  男模笑得越发灿烂:“冷先生,有事您随时叫我,我一定随传随到。”说完,像是真的怕自己的存在碍了老板的眼一样,立刻消失。

  冷偳无聊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落井下石,这事虽然是别人做的,怎么他觉得还是这么别扭呢?果然是脸皮不够厚啊。

  他回身,就在刚刚这打岔的功夫,今天仅剩的另外两组选手也都已经结束了比赛。

  灯光璀璨处,自家堂妹作为主评委被请上舞台。

  媒体瞬时聚焦,就连摄像机也立马对近镜头,直接将她的头像直播在那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屏幕上的女子神色平静,仿佛这场掀起香港巨浪的热潮并不是由她亲手打造一样。眼角微微一挑,眼神转瞬间像是将全场所有人都扫进眼底一样。主持人有点面有菜色,这位与其说是主办方老板,气场和外形可比刚刚那一群一群成群结队上来的“模特”要来得震慑感十足。

  “冷小姐是wang公司的负责人,不知道,您对进行到现在的比赛有什么想法?我们有许多晋级的选手都是来自于普通民众,对于她们您又有什么建议呢?”主持人想了想,选了两个最十拿九稳也最不容易出错的问题。

  “刚刚我坐在下面,全场比赛一直都在关注着大家。对于能进入到这一轮的选手,基本上都已经具有了成为模特的基本素养。我很欣喜,但依旧觉得,进步空间很大。相信刚刚大家也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公司旗下颇有名气的一位模特……”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似乎下意识地在犹豫是不是要点出那位模特的名字。

  已经有不少好事者开始摩拳擦掌地现场编写新闻稿了。

  看,看,自家公司组织的比赛,最具有知名度的模特偏偏连个t台都走不完,这简直是给老板蒙羞。看样子,冷小姐是准备要清理门户了?

  冷偳无奈地看着台上风轻云淡的云溪,忽然有些真的同情他身后的那位christina了。这简直是被他妹子打完脸之后直接一锤子钉死在地上啊。

  “跌到了爬起来,这并不可耻。可是,连走完全场的勇气都没有,这让我非常失望。在时尚圈,不进则退,相信所有来参赛的选手都已经有了这个觉悟。吸取今天的经验,我希望,大家以后不管遇上多大的困难,都能勇敢而坚定地走下去。最后……。”

  主持人以为这位冷小姐基本上该勉励的,该惩罚的都已经点得差不多,主旨已经描述完毕的时候,云溪突然一句话,将全场都炸开了:“我在这宣布,赢得本次比赛的选手,除了能够成功担任cris品牌大秀的专业模特,同时,我手中的拥有的两家珠宝品牌,一个是以古玉翡翠为经典的‘古玉轩’,另一个是最近才收购成功的英国传承百年的珠宝品牌,将聘请最后的冠军成为双料代言人。”

  什么?

  一直神情激动的媒体和一众参赛者顿时癫狂!

  那可是珠宝代言!

  而且,是目前世界上风头正劲的两大知名品牌。

  如果说,原本参加这场选秀是为了博取知名度的话,那么在这璀璨的知名度之上,现在又打上了闪亮的“钱途”字样!

  还有什么,能比代言来得赚钱更快,知名度提升更高的?

  窝在角落里,死死地捏着手机的christina终于再也忍不住,狠狠地按下了键钮。

  良久,对面阴沉阴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什么事?”

  “爸,你一定要帮我!”christina凄冷绝望的声音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荡漾开来。

  站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的冷偳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他抬头,往前台走去。

  从伸展台一步步走下来的云溪恰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里,透着了若指掌的清明。

  冷偳歪了歪嘴,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开口的必要。

  从云溪让他盯上christina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家的这位妹妹准备玩一场大的。

  好戏,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九章 傻了


  下午五点四十,第六天的比赛终于落幕。

  冷偳抬了抬头,朝评委席上一众相识的人打了个招呼,便拐回了公司大厦的办公室。

  没过一会,就见云溪亦拿着堆资料回来,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眼,表情有些诧异:“这么多人找你走后门?”

  云溪手上的这些资料,大多数是艺人的影集和详细作品介绍。单眼看过去,甚至不少是电视上的熟面孔,不过就他所知,这群人还都不是他们wang公司里的人。

  云溪翻了翻那群惹火美女、帅气美男的照片,有点无聊地点点头,“这些都是有人作保想要一定拿下最后走秀名额的,还有一大摞,要求只要增加曝光度就好,我全扔在秘书那里,懒得看。”

  冷偳有些忍俊不禁:“这群人可真的够会钻营的啊。你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们是怎么上赶着和你套关系的?”看来,谁也不相信这选秀会是真的公平公正嘛,这么多人跑来走关系倒是可以理解,可是,这些东西能真的送到云溪的手里,其中经过的人手,可想而知。

  云溪看了两眼,就将这堆资料推开,没什么意义的东西看着也是浪费精力,“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这公司里的高层哪一个是简单的?”她无声轻笑一声,到比赛的最后,能真正进入决赛的一共也就只有二百来号人,而能进入最终走秀名单的,却也只有三十个人左右。越到最后,运气的成分越少,拼的东西越多,人脉这种东西,反而是最见成效的。这个圈子里,真正肯吃苦一步步熬出头的那是简直少得堪比沙漠里的黄金,天天梦想着一步登天的倒是笔笔皆是。

  “说真的,今天christina打电话给乔老的时候我还觉得挺吃惊。你不是说,她这个人挺傲的吗?乔老连她的身份都不肯承认,会为了她这种小事真的插手进来?”冷偳想了想,觉得有点不通,如果christina打电话是给张先生,他还弄得明白。毕竟,论影响力来说,张先生直接插手也简单点。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乔老压根就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香港这边的人脉他也玩不转啊。

  “你觉得张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云溪从来就没有觉得christina傻,相反,这人的利益心甚至比她见过的许多人都要来的强盛,只要有一丝捷径,她绝不会舍近求远。一般人或许都以为,她这是求错了门,其实,她的打算,比冷偳想的要远。

  云溪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冷偳。大多数情况下,她这个堂兄也算得上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在她重生在冷家之前,整个冷氏都是由他一个人玩转的,只是,一到女人的心思这块,他也不知道是懒得去多想,还是不屑一顾,从来就没有静下心去揣测过。以至于,打头开始接手的晓芸是祁湛不要的,后面接手的christina又转投张先生的怀抱。

  冷偳觉得自己很受伤,云溪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可还是跟着她的思路走,低头思考起张先生这个人来:“张先生,呵,老狐狸一只。名利都不缺,公司里的人恨不得把他捧上太上皇的宝座,按理来说,christina要想翻牌,也就是他暗地里运作一下的事情,难道说……。”他忽然想要一种可能,脸上的表情变得不怀好意起来:“christina已经在他那里失宠了?”

  “失宠?”云溪觉得这个词用的很奇怪。从晓芸到christina,再往上追溯,张先生身边从来没缺过女人。问题是,只见过他捧角的,还没见过他真的“宠爱”了哪位,让人能真的毫无后顾之忧。评判他对一个女人的喜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他有没有心思在花在一个人身上。

  她回香港才两周,这期间还没听到张先生别有所好的消息,两周前的宴会上,christina还是他的女伴,显然,christina还“当宠”。

  “所以,张先生是故意冷着她?”没抛开是碍于云溪?

  对了。冷偳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张先生知道christina是乔老的私生女,以冷家现在和乔家的架势,张先生要想不介入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袖手旁观。

  云溪站起身,揉了揉胫骨,做了将近一周的评委,天天不仅眼睛受累,浑身都没有一丝舒坦的地方。

  “他在等,我也在等。”

  “等什么?”冷偳下意识地回问。

  “等乔老的反应。”一个私生女算不了什么,一个选秀更算不了什么。冷家和乔家现在就像是在火堆上烤着,看谁先沉不住气,看谁一局定音!

  而目前看来,christina显然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瞟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一堆资料,云溪按了内线让秘书进来,直接将那些想走后门的人选全都一一登记,拟成名单:“名单明天直接给我。不管谁来问你,你只管说不知道。就算是公司里的高层也一样。”

  秘书是个年近四十的严谨女人,点了点头,没吭声,直接捧着资料就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去。从头到尾,没看冷偳一眼。

  “你还真准备给那群人开小灶?”冷偳挑眉,觉得这完全不符合她的做事风格。

  “不来点特例,引不出乔老那个老狐狸。”christina都已经在伸展台上摔成个狗吃屎了,想要晋级,没有点“意外”发生,简直是白日做梦。借口她是帮christina准备好了,就不知道,乔老有没有这个气魄敢来咬上这个饵!

  只要他来了香港,他凭借的东西还能越过她不成!

  冷偳脑子一转,一点即通。双手交叉,他有点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刚想说话,办公室里的座机想了。

  这号码?

  冷偳狐疑地接起电话,前台这个时候来内线是出了什么事?秘书竟然也直接转线进来?

  “冷先生。”前台女职员一听到转接的电话通了,立马一个机灵,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柔美的笑容,即便公司老板看不到,眼前,立在前台的这位男士哪怕愿意瞥一眼,她也立马愿意立刻昏过去。

  “什么事?”冷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怎么这前台的声音这么绵柔,有点,有点春意盎然的意思?

  “冷先生,一位姓‘峤’的先生说有事找冷小姐。”张秘书说冷小姐现在就在冷先生的办公室,前台心里惴惴的想,不知道,这位英俊到人神共愤的男人和自家boss到底什么关系啊啊啊。

  姓“峤”?

  冷偳动作一窒,随即表情古怪地盯着云溪:“峤子墨在公司前台等你。”

  该不会是你俩真有了什么吧?

  云溪那双华丽的眼里划过一道瑰丽的风景,一种极少出现的匪夷所思表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和平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别有不同。

  这人自那天在海边“调戏”了她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掀过去了?

  云溪揉了揉太阳穴,怎么,还未完待续吗?

  冷偳看了她的表情,心跳一慢。

  由衷地升出一种同情来。

  感情峤子墨那样的人,竟然在他堂妹这里也是这种待遇?

  就他所看,那天萧然出现的时候,峤子墨的占有欲表现的,啧啧啧……

  “还呆在这干嘛?赶紧的,下班了下班了,有人来接你就该偷着乐了。我这段时间天天给你霸占着,都没工夫休息了。”妨碍别人谈恋爱是会被天打雷劈的,更何况,是那个峤子墨。他觉得吧,虽然要把对方那种人当做“妹婿”实在有点心理障碍,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偷着yy,毕竟,这两人站在一起,可真的像是一幅风景了。

  云溪无奈地瞥他一眼,为嘛每次有人接近她的时候,特别还是个男人,冷偳都会这么激动?

  下了楼,两人到前台的时候,毫无意外的发现,里三层外三层挤着的人几乎和那天宴会时差不多。

  所以说,港人的八卦意识有时候实在是让人佩服不已。不管是圈内艺人还是普通百姓,只要闻到一丝异常的味道,立刻能一传十十传百。

  今天,峤子墨着了一身白色西服。清冷无华的容貌毫无理由地被浸染出一份出尘的飘逸来,整个人简直就像是要羽化了去。那眉目间流泻出一种古朴雅致的气息,似乎只要看上一眼,整个世界都能为之一颤。

  可那周身的气势依旧没变,是以他附近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搭讪的,甚至,隐约间,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许多。

  冷偳闷笑一声,这种极品,还真不是谁都能本事肖想的。

  “云溪。”他自站在原地,转身回视,大厅中央那束灯光自上而下倾斜、落在他身上,凭白让人觉得,这整座大楼都成为他陪衬的背景。华贵的目光堪堪触上她的视线,莫名柔软了几分。他立在那,似乎一直没有动,只是,等着她。

  冷偳无声无息地遁了。这个时候,在这种众目睽睽的目光下,他觉得是个男人都不愿意靠近峤子墨三米以内的距离。

  一边走,一边闷声轻叹。

  怎么有人,能长成这样?

  谁知,就在他即将成功遁走的那一刻,背后,轻飘飘地忽然伸出一只手,截断了他的离开康庄大道。“晚上我约了人吃饭,一起来凑个热闹吧。”

  云溪竟然开口约人吃饭?百年难得的事啊。谁这么有幸?

  冷偳目光一闪,望了望峤子墨面上自然平静的笑,又看了看在家妹子眼底那抹意味深长。

  冷偳很不淡定的承认,他好奇了!

  谁有这个福分?

  看峤子墨那个样子,倒像是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了一样。

  明明自己和云溪天天在一起,可为什么揣摩起心思来,他完全不是对手?

  三人在整个大厦几乎要被围得水泄不通之前,终于迈出了大楼大门。

  峤子墨显然自己开车过来,破坏别人的“约会”不道德的。冷偳心底由衷地哀叹自己的运气,谁知,车门一开,他整个人顿时傻了……。

  他手指发颤地指着车里的人,还没有说出话,只见那声音一个飞扑,从他身边直接穿过,然后,重重地将他背后的云溪一把抱住!


  ☆、第五十章 关键


  “老幺!”一声凄厉悠扬的声音简直媲美女高音,将四周所有围观群人的耳膜都震了一震。

  之间一个身穿白色不对称长裙,脚穿一双十公分的精致高跟,一张细致端庄的笑脸,一截白玉无瑕的颈项。若说美貌,她比不上冷云溪,但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怜爱的纤弱美,就像是从红楼梦中走出的林黛玉一般,几乎让人顿时移不开眼。

  “怎么了?”被人熊抱住,云溪表情却好像走在香舍利榭大道一般,全身透着股优雅,甚至不妨碍她安抚地拍了拍来人的后背。

  “你看老金!死道友不死贫道!卖友求荣!”司徒白愤恨地指着背后慢条斯理从轿车上走下来的鎏金,一脸愤恨,以对待阶级敌人的仇视眼光冷冷地看着她。

  冷偳颤颤悠悠地指着司徒白那一身堪比白莲花的打扮。真的不是他眼花?这姑娘不是连黄瓜之歌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都吼出来的吗?怎么一下子突然转变风格,走起春花秋月、悲悯天人的风格了?

  难道是打开方式错误?

  那厢把人刺激得不轻的司徒白还在死劲地发泄她的狂暴怒气:“老幺,她把我卖了也就算了,关键是……。!”

  冷偳觉得自己不仅眼睛有毛病,耳朵也出毛病了,被人卖了还不是关键,那什么才是关键?

  “关键是,卖了也就卖了,她竟然不给我卖身钱!呸,黄世仁!”司徒白就差对天翻个白眼,以示对鎏金的不屑之情。

  鎏金拍了拍衣服上莫须有的灰尘,对着司徒白招了招手。

  对方一头仰天,以毫不领情之姿回之。

  鎏金无所谓地对云溪耸了耸肩:“物归原主,你看着办吧。”

  什么!

  司徒白一副被雷劈了表情回头看向云溪:“什么叫物归原主?难道是你让她这样虐待我的?”看着自己一身简直比时尚更时尚、比端庄更端庄的造型,司徒白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就算没考进大学,还在江南的时候,家里人也没有威逼利诱她打扮成这样啊。

  “恩,人模人样,的确能见人。”云溪做状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司徒白一下,眼底笑意一闪,对鎏金比了个“干得不错”的手势:“时间差不多了,有什么事等吃饭再说。”

  拉着呆若木鸡状的司徒白,加上完全被这无厘头情况弄得几乎怀疑是自己眼花的冷偳,云溪自然随意地上了后车座。

  鎏金有些尴尬、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峤子墨,“呃,云溪这人,有时候比较重友轻色,您,您别介意。”自然隐约听到大公子卓风的身份后,每次想到这位站在大公子身边气场却硬是比大公子还高大上一个档次的峤子墨,鎏金就再也表现不出b市名媛该有的风范了。实在是,容也太出色,这身价也太出色,让人压力山大啊。

  峤子墨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并没有任何不快,打开车门,竟真的亲自去开车了。

  五人到了一间极雅致的包厢,时间已经走向了晚上七点。

  港人晚间娱乐颇多,这个时候,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通过vip通道进包厢的时候,冷偳还特地留心看了一眼来这里进餐的人,竟都是商业杂志上经常刊登的人物。

  刚坐下,司徒白就再也忍不住地发狂了。

  “我一大清早就被像是个包裹一样,哗啦一下被老金撕了衣服,然后又哐当一下,被穿上这么一套,然后就像赶驴一样,被架上了飞机,连口水都不给我喝!结果,一下飞机,就告诉我,她帮我签了个名字,一张合同书,妈蛋,三年的卖身契啊。老娘什么时候答应去当什么狗日的模特了!”司徒白越想越不对劲,来香港她可以理解是老幺在召唤,可为嘛她要打扮成这副坑爹的模样?什么模特?她老娘要知道她这样在外面抛头露面,能打断她的腿好不好!

  鎏金掏了掏耳朵,冷偳低头研究菜单,峤子墨微笑着看着云溪表情悠然地在听餐厅隐约。

  没有人鸟她。

  司徒白那口气啊,速度一下子从丹田上涌到胸门口,立刻就能炸出来。

  “咯吱”——

  包厢的门轻轻一响,门口走来两位风姿绰约的女子,虽已不再年轻,却依旧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pola和cris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女子指天怒骂的背影,神情一僵,正以为自己走错房间了,谁知,正对着的云溪忽然朝她们眨了眨眼。咦?没走错啊。那是谁在这大呼小叫的?

  等两人坐下来,才看到那个一惊一乍的女人的正面,顿时,两人的表情一变。

  云溪从容地微笑,自如地点单,安静地喝水,从头到尾,不置一词。

  却见cris一下子站了起来,围着司徒白转了小半个圈,才忍不住啧啧称奇道:“没想到,竟然有人穿我设计的衣服能穿出这种味道。”

  司徒白身上的一套套装正式cris去年最风靡的一款设计,只是,大多数人穿出来是一种随性优雅的感觉,而在司徒白身上却又一种有别于西方的传统娇贵的感觉。

  再细细一看,眼前的女子虽然容貌比不上坐着的冷云溪和另一位,可软、嫩、白,那身段恰还突兀有致,极为标准。cris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另一个女人,这才恍惚想起来,似乎上一次,她带着冷云溪到法国第一次走秀的时候,她和这两人也曾有过数面之缘。

  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今天复赛后,云溪让她和pola一定要一起吃晚饭了。

  “你想让她参加选拔?”cris满怀兴趣地看着司徒白那身衣服,又颇为好奇地回头看了看云溪,一副想要插一脚的表情。

  “恩,你觉得呢?”招来服务员,将菜单递过去,简单地决定了晚上要吃什么。云溪很自然地直接进入主题:“不觉得,她穿你衣服有别于一般人吗?”

  设计师最重视的往往不是帮她走秀的模特有多大牌,帮她代言的名人有多漂亮,相反,如果一个人平平淡淡就像是张白纸一样,却能很好地衬托出她衣服内里的涵养时,才是最让她欣喜万分的事。

  一千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样,一千个模特能演绎出一千种衣服品味。

  cris的衣服给人的感觉总是时髦、高雅、潮流,但是,在司徒白的身上却能体现出另一份独特的底蕴。

  不用cris拍板,光是pola那恍惚而惊讶的眼神,也让云溪提早知道了答案。

  司徒白扭捏而悲怆地看向云溪:“那什么,我突然想要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云溪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笑,如春风拂面,如烟花三月。冷偳却忍不住打了个抖,他太熟悉她这个反应了。一般只要她摆出这种表情,就代表,她准备钓鱼上钩了。

  “我记得你在香港开了个公司,貌似以前好像改名字来着,现在公司叫什么名字啊?”司徒白小心翼翼地望着她,深深觉得,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该不会,鎏金帮她签的那个什么该死的合同就是……

  “我的英文名是wang,公司的名字随我,你觉得呢?”云溪拍了拍她一下子悲壮起来的脸色,微微一笑:“小白白,跟着我有肉吃。我向来疼你,我做你的老板你想横着走都行。”

  果然、果真、竟然、原来、真的是这个样子!

  “你串通好老金一起来卖我!”司徒白豁然两手一撑桌子,双眼灼灼。

  “这个,不是关键。”云溪和鎏金异口同声,好整以暇地朝她点头。

  “屁,这都不是重点,那还有什么是重点!”有本事,被卖的人换成你们试试,看你们还这么纹丝不动,老神在在!

  冷偳已经不忍直视,转过头去,装作欣赏墙上的壁画。

  “关键是,我们会给你卖身钱的。”果然,这两人很无耻、很清晰地重复了数分钟前的对话。

  司徒白顿时觉得,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这就是!

  “我靠!”

  pola和cris顿时眉头一皱。这种话怎么是淑女说出来的?这姑娘一开口简直所有美好的形象立刻就像泥石流一眼奔溃,连点渣渣都不剩。

  看到她们两人不敢苟同的眼神,云溪勾着下巴,轻轻站起来,走到她们身边,为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水。“这可是璞玉,按我们中国的古话是,天然去雕饰。玩形象玩艺术你们可是大师,想要怎么打造她,还不是跟玩似的。”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怀好意啊。

  司徒白硬生生地打了个抖,刚想回两句,对上对面峤子墨忽然投来的意味不明眼光,她立即蔫了。

  呜呜呜……。

  为毛云溪身边的男人气场一个比一个强?她,扛不住这种眼神啊。下意识地,她瑟缩地往鎏金的方向躲了躲。

  pola和cris又不免再三打量几番,终于叹息一声,忍不住还是接受了云溪的提议。

  这姑娘虽然一开口就漏底,但还别说,真的有一股清新脱俗的性感。

  如果说云溪穿上cris的衣服是可以随意驾驭,将衣服演绎出她本人的风采,那么司徒白则是更直接、更直观地衬托展示出衣服的本质和灵魂。

  两人侧头,低低说了几句,良久,达成一致,对云溪道:“行,最后世上发布会的时候,她做压轴。”这几天从初赛到复赛,种子选手该见得都见得差不多了,最后的冠军会是什么水平,没谁能比她们更清楚。与其打安全牌,不如寻求突破。

  时尚,总是不循常理。至少,她们看着司徒白穿着这身衣服,就有一股创作的欲望。

  云溪满意地点了点头,顺便算是嘉奖,也给低着头认真cos淑女装的司徒白倒了杯水:“既然这样,那就说定了。”

  冷偳突然满是纠结地面朝云溪:“虽然我不想给你们头上浇冰水,但是,有个问题,你们是不是忘了?”

  “嗯?”云溪以单字回答他的问题。

  “明天就是二试的最后一天了,她赶得上参加比赛吗?”玩暗箱操作也不带这样明目张胆吧。

  谁知,云溪只是淡淡地按下了服务铃,让人开始上菜。

  他问的问题很脑残吗?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冷偳焦躁地看了一眼峤子墨,想要寻求答案。

  “小白既然已经签了合同,就是公司的人了。有什么道理不能直接参加明天的二试呢?”峤子墨唇角一翘,侧头看向喝水的云溪,忍不住有些手痒,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

  顿时,整间屋子,万籁俱寂……


  ☆、第五十一章 对你不同


  云溪正低头翻看着桌边摆着的杂志,突然觉得脸上一阵温热,那薄茧并没有真正触上她的脸,像是中途临时改了主意,堪堪在她脸颊处停下,顺着她的下颚来回摩挲着,却又没有真正碰她。

  他的手心温度带着一阵罕有的气息,不再前一步,却也没打算就此收手。

  暧昧的气氛顿时就像是空中弥漫的那股香料,一下子将整个房间所有人都牵了进去。

  司徒白很没有骨气地咽了咽口水。

  她还真没见过这么浪漫却又暧昧的场景。

  但是看一个天上仙人样的人这么不远不近地和云溪这般似是而非,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有点不受控制了。以前只觉得,男人长得太漂亮,失之阳刚,顿时会落入娘娘腔之类,可是,可是!

  她手指颤啊颤地蜷在一起,很丢脸地觉得,这场景,怎么看着比电影上那些荧幕情侣在一切还要养眼。

  真是他妈滴,她都要狼嚎了。

  屁股在椅子上动了动,她恍惚才反应过来,今天穿着这么端庄,连做点小动作都不方便。想起刚刚pola与cris一听她开口顿时如遭雷劈的表情,忍不住微微转了转头,这一看,嘿,她乐了。

  她就说嘛,完全不是她自己因为是容貌协会的才这么激动。那两位时尚界大佬根本连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叫含蓄?这两位压根是什么都丢到九天云霄去了。

  就连鎏金也一副被撩拨到的表情。

  这情调,这情商。

  按说,峤子墨要是真的碰了云溪的脸那也就算了,顶多他们不厚道地能看看云溪到底会是个什么表现,可现在这要碰不碰,似近似退的,就像是轻轻在两人之间撩了一层薄薄的纱缦,氤氲应运而生。

  就像是心头给羽毛地来回刷了两遍,顿时酸痒难耐。

  司徒白觉得,虽然被云溪和老金联手给卖了,可今天看着这场景,顿时觉得,值了!

  丫不就是让她卖身吗?以后跟着老幺,要是天天能看到这么养眼的场景,绝对值回票价啊。

  这边司徒白和鎏金在眼底各种梦幻,那边冷偳已经完全不淡定了。

  峤子墨调戏他堂妹不是第一次了,前几天云溪都已经放话给他,让他适当和峤子墨保持点距离了,今天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敢这么乱来,就不怕她真的给他“好看”?

  他以手扶额,突然有种想要拉开峤子墨的手,好好给他上一堂课的冲动。可是,他望着那男人微笑着却危险暗藏的眼睛,胆子震啊震地往后移了移,他不敢啊。

  妹子,保重!

  鎏金嗤笑一眼,看着冷偳低头假装研究菜单,研究杂志,研究手机,就是不再抬头的样子,双眼轻轻一低,若有所思的轻叹。能让冷偳这样忌讳的人,云溪,你该怎么办?

  云溪的眼帘轻轻垂着,身边的呼吸一直很匀称。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似乎每次这人心情好的时候,四周的空气里都会弥漫出一种幽暗的香气。

  他们的距离近到只要她稍稍一动,他就能立马将她整个人抱住怀里。

  她慢慢地抿了抿唇,湿润的红菱让四周的温度似乎有点起伏。微微有点恼,却又有更多的不明所以。

  峤子墨,峤子墨,这个名字在b市她没在特殊圈子里听过,可是,论心计、论城府,竟是比萧然还要高上数个档次。

  她在海滨的时候就已经和他算是摊牌,可他如今做的的确不能说是多大的“冒犯”,别人甚至连碰都没碰她,她总不能直接将他的手一巴掌挥开吧。

  可是,还有一种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发酵。云溪不得不承认,其实她若真的厌烦某人,别说对方凑着这么近,哪怕敢动一根手指,她也立马会让对方下半辈子都能好好地体味“触动”她的后果。

  可是,对这个男人,她远着可以,视而不见可以,若让她真的置之不理、甚至用对待萧然、詹温蓝的态度对他,她做不到。

  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受到的震撼太深刻,还是因为他对冷家的雪中送炭?又或是,那三个月欧洲朝夕相处?

  云溪慢慢地闭上了眼,有种无明所以的迷惑。

  在这场关系中,她已经不知道到底该强硬地逼他转身离开,还是放任自由发展。

  峤子墨眼中黯了黯,今天这人竟然没有直接推开他?是看在他亲自去机场接的鎏金和司徒白?还是说,她已经对他的手腕表示不拒绝,但也不接受的不抵抗政策?

  细嫩通透的皮肤在灯光下几乎翻着淡淡的柔光,他微微凑近一分,其实真的很想体验一把“肤如凝脂”的真是触感,只是,一只手轻轻地抵住了他前进的去路。

  “子墨。”她只是这样轻轻地叫了一声。他却觉得浑身微微一热。颇为满意地收手,再也没有纠缠。

  只要不排斥,总会有机会的。耐心,他有的是。

  嘴角的弧度轻轻掠起,他为自己斟了半杯茶水,将她面前的那几乎半空的杯子也满上。

  若是b市里某些特殊部门的人看到眼前这位峤子墨竟然为别人干上了“服务员”的工作,能立刻从椅子上吓得掉到地上。

  pola和cris眼底的震惊也不遑多让。

  以前看着詹温蓝就已经是个身份厉害的“贵族”了,可眼前这个,无论是那副不动声色的高贵还是那举手投足里的雅致都让人深深的怀疑,他到底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长大的。

  实在是,太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了。

  若是这个人随意地走在街头,估计一般人能自动给其让道。

  仿佛天生就有那种让人臣服的气质。

  以前只觉得中国戏曲里写的“王者风范”不过是个古时名词,现在才发现,所有的事,眼见才是真!

  明明坐在装饰精致的包厢里,却能让人感觉到如至辉煌大殿一般的尊贵大气。

  这个人,绝不简单!

  包厢里微妙的气氛维持了十分钟,直到送菜上来的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才打断了大家的各自思索。

  清一色的精致菜色,很快就把众人的聚焦重点移开。云溪拿着刀叉轻轻地将眼前的牛排切开。

  有服务生将醒好的酒为她们一一倒上,透过那水晶杯,云溪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举止优雅进餐的峤子墨,眉目间闪过一道深思。

  他是她今天日程里最大的一个变数。

  她与鎏金和司徒白联系是初赛结束后,当时连冷偳都不在身边,除了那天在海边散步的时候他们见过一面,之后峤子墨几乎没有在她四周出现过,他,到底是怎么知道,鎏金和小白是今天的航班?又怎么知道,她今晚又约了pola和cris共进晚餐?

  她不是个小心翼翼过分的人,只是,峤子墨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过深不见底,让她有点无力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少有的好奇。

  如果说她的作为在老一辈的眼中已经算出类拔萃,是因为她的灵魂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那么峤子墨呢?他又是凭什么能让她的那位铁血祖父都露出一副复杂而欣慰的表情?

  峤子墨在觉得她是个谜的时候,云溪未尝不觉得,这人亦神秘低调得十分诡秘。

  好在,这人不会是敌人,究竟身后藏着多少秘密,她暂时还没有挖宝的心思。

  吃东西的时候,pola和cris已经将注意力渐渐地拉回到司徒白的身上。以她们的专业素养来说,对于目前司徒白能达到水平顶多评价一个“蒙混过关”,那还是在司徒白不开口说话的前提下。可关键是,比赛二试即便让她能蒙混过关了,最后的决赛可不仅仅是看脸蛋、身材就可以决定的了。代言人,从很大一方面代表了一个品牌的整体形象,如何应对媒体和大众也是代言人最重要的素质之一。就司徒白动不动一激动就想爆粗口的习惯,呵呵,pola和cris忽视一眼,还是好好准备个时间来个特训吧。倒不要求她能立刻化身气势高雅的名媛淑女,好歹能是个寻常选手难以企及的程度。

  司徒白还在琢磨着她家老幺的桃花简直一朵比一朵霸气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另外两人已经在脑子里对她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安排好了特训的科目。可以预见,性本疏懒的小白白,在未来将是过着怎样水生火热的生活。当然,这是后话。

  就在餐桌上开始上了另一道主菜的时候,云溪摆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神微微一顿,看着她依旧慢条斯理地在进食。

  刚上来的主菜是鱼,鱼肉极嫩易碎,因此旁边配备了专用的汤匙。云溪用刀在鱼鳃附近刺一条直线,刀尖没有刺透,仅是刺入一半,随即将鱼的上半身挑开后,从头开始,将刀放在骨下方,往鱼尾方向划开。把骨剔掉并挪到盘子的一角。最后再把鱼尾切掉。她似乎天生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一般,每一分动作里都透着股游刃有余的美感,作为不以西餐为每日正餐的人来说,她的西餐礼仪简直堪称典范。和她身边的峤子墨在一起,简直可以被用作二十一世纪最优美进餐的教学经典。

  手机铃声足足响了半分钟,云溪慢慢地将三分之二平铺在腿上,盖住膝盖以上的餐巾拿起,微微点了点唇,滑动手机屏幕,在众人面前,直接接了电话。

  “你好,王总。”云溪说完这句话后,微微往后一靠,肩边的碎发微微一荡,牵起一道涟漪。

  对方似乎声音有些急切,又像是略有顾忌,声音微微有点高,但语调一直比较舒缓。手机里的声音配着房间里放出的音乐,显得模糊不清,听不得清楚,在座的人又碍于礼仪,不好去故意偷听,只是低头继续进餐。

  约莫对方说了将近两分钟,云溪一直都没有吭声,只是唇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

  顿时,几个人觉得,这电话绝对有猫腻。

  以云溪的性格,一般人还真的难让她露出这样的笑来。

  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姓“王”,怎么没听说过啊?

  几个人心底就像是给只花猫给抓了一样,浑身都好奇得难受。

  只有坐得离云溪最近的峤子墨,似乎一点都不为所动一样,风轻云淡地继续品了口酒,眼底透出一股纵容和笑意来。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五分钟,期间云溪除了刚开始那句礼貌的招呼,直到最后才以一声轻轻的“嗯”作结,几乎没有发出过其他声音。

  在座的几个就更好奇了,简直恨不得能将她的手机抢过来,好好看看那位“王总”到底是何方神圣。

  云溪挂了电话,就看到五双闪着好奇之光的眼睛直直地朝她盯过来,她有些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却是转头看了一眼峤子墨。还好,这位的表情很平常,否则,她简直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打了个电话到外太空去。

  “是谁来的电话啊?你们说了什么啊。云溪,你知不知道你好冷淡啊,这么长时间的电话一点反应都不给对方。”司徒白首先当了个话篓子。目前,她是属于被卖方,天生占着道德优胜方,据她的了解,只要不涉及商业机密,云溪绝对会回答她。

  只是,她猜错了。

  显然,这次涉及了商业机密,可云溪竟然也开诚布公地竟然说了。

  “公司里人托人跑过来找关系的。你知道,”云溪沉吟了一会,似乎在组织用词:“有些人,看到现在选秀这么红,眼睛都快烧红了。”今天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让秘书拿去整理的名单只是一小部分,代表着可以直接通过公司人脉来找她走后门的就已经有那么多,影视公司、混迹娱乐圈相关产业的公司在香港可不止一两个,多的是有人脉的人在暗中观察之后,下定决心要把人送上来沾沾“红”的。

  “啊?”司徒白有点傻了,竟然真的是谈生意的,“选拔不是全程公开的吗?又不止是你们投票选举,全港的市民都参加了票选,难道这个还能作假?”实在不是她太单纯,而是选拔比赛从二试开始,百分之六十的成绩由评委决定,剩下百分之四十却是由公众投票,每次一位选手的成绩都是现场直接在评委给出得分后,由专业的工作人员及时统计网络票选的成绩,再综合折算出来的。这是要在全程直播的过程中作假的节奏吗?

  冷偳想到下午在办公室的那一堆“资料”,忍不住黑了脸:“一共就三十人能成为最后走秀的模特,这么多人一下子塞进来,如果普通市民一个都没选上,比赛一结束,立马能给人黑到爪哇去。”现在网络上那些“数据帝”“真相帝”可不是吃素的,讨好了同行,但得罪了大众,绝对是得不偿失的。本来,这选拔的噱头就在于公平公正,顺便提升民众参与度。结果倒是成了内行各家的击鼓传花,那还有什么意思。

  pola和cris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本来这场比赛就是因为她们不太满意那个christina,现在倒好,来了更多莫名其妙的“潜规则”,那以后的秀还要不要办了。

  云溪捏着手机,玩味地敲了敲桌子,“这通电话不打来,我还准备卖个人情打过去的。你们激动什么?”她懒懒地将身子换了个姿势,朝着司徒白又看了一眼,随即拨了拨桌上的那株鲜花,对着pola和cris问道:“需要几天?”

  司徒白对云溪刚刚那一瞥有些云里雾里,pola和cris却很快反应过来。两人稍稍合计了一下,比了个数字:“最少三天。”以司徒白的素质来看,这三天已经是极限了。再少,她们不管是用什么办法,也无能为力了。

  云溪点了点头,觉得这答案完全可以接受。“那第三场比赛就放在四天后吧。今晚开始,她就交给你们了。”她食指点了点司徒白的方向,朝对方撑大到极限的双目点了点头:“特训,你懂的。你也不想上了台之后被人直接刷下来吧。”

  面对冷云溪那双戏谑的眼睛,司徒白惨淡地想起当初在法国老幺特训时她幸灾乐祸的样子,顿时觉得毛骨悚荣。难道,这个就是现世报?别人说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这也太快了吧。

  “三试放在四天后?”冷偳皱了皱眉,“这也有点太慢了吧。原来不是准备二试一结束就开始第三轮吗?现在突然改变赛制,你不怕被媒体议论,出现反面效应?”实在是当初一开始就已经将比赛方案全部公开,一共四轮比赛,除了最后一轮决赛是根据最后第三轮选手晋级的数量而决定比赛天数外,其余的时间早就砧板定钉,现在突然改变,只要脑子没有问题的人都能想到里面有蹊跷吧。

  云溪无所谓地笑笑:“这个不需要我们担心,借口和由头对方都已经安排好了。最迟明天,舆论大众倒是求着我们改时间。”

  云溪丢下最句话,基本上表示这个话题已经到此为止,没有继续辩论下去的意义了。

  一行人结束了晚餐,司徒白可怜兮兮地跟着pola和cris离开,鎏金跟着云溪、冷偳上了峤子墨的车,夜未央,今晚一直心心念念着比赛的许多人都不知道,从今天开始,整场比赛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回到别墅,鎏金十分自然地跟着云溪去洗漱,峤子墨只呆了一会就转身离开,这期间与冷偳甚至没有说上几句话。他一走,冷偳顿时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云溪恰好帮鎏金拿换洗的衣服,见别墅里的佣人用一副不可思议地样子望着冷偳,显然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对着一个那么好看的男人露出一副“终于走了”的表情,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是因为害怕峤子墨而战战兢兢呢?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云溪回了房,将换洗衣物费放到浴室边的衣架上,打开房间里的电脑,慢慢浏览起来。

  鎏金洗澡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她半侧着脸孔对着电脑屏幕悠悠一笑。

  那笑容意味深长还带着点狡诈的意味,让鎏金今天一直表现得极为“镇定”的面孔顿时来了劲头:“看什么呢?”她从云溪背后走过去,细细打量了一眼屏幕,顿时,像是被什么惊倒了一般,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这,这就是你说的‘借口’和‘由头’?”她张着嘴,虽然早就知道影视界这个圈子里各种奇葩的事情都会发现,但这前后才半个小时的功夫,怎么这么快就已经翻了个天?

  她望着已经被顶置的某个帖子,又看了一眼帖子的浏览量,顿时觉得,有时候,人哪真的无所无用其极。

  哪里需要云溪为第三轮比赛延迟找借口啊?就连怎么将那些“关系户”塞进比赛,这群人都已经找了个无比自然,顺水成章地“客观原因”摆上桌面了。

  “作为资深潜水族,最近看了火的莫名其妙的某公司选秀节目,我不得不插一句,传说中的公平公正是真的吗?我看不见得吧。首先,在大众海选环节的确还过得去,但是,关于专业模特参赛这一环节为什么只有某公司自己内部艺人可以直接晋级到第二轮比赛?业内有许多辛辛苦苦熬了很久的优秀艺人,因为没有一个好的平台或者一个机遇被埋没了许久。她们在别人的眼里是‘专业’艺人,却因为不是某公司的职员,而不得不因为自身公司的立场放弃去参加这样一个选秀。谁都知道,在圈内,不同公司的艺人不能来往太过甚密,不能私下传递公司信息,为了就是防止艺人的跳槽。我们看到了某公司愿意给大众提供专业‘公平’的机会,却不愿意放下身段,让其他公司的艺人也能自由参加,请问,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公正吗?”

  鎏金把这帖子的一段读下来,已经觉得自己要是个不清楚真正内情的人,也要为这个爆料的人喝彩,暗赞他道出了业界良心,当然,顺着这段话往后看,她就更佩服此人的煽动能力了。“还有,公平公正不仅仅是一个平台,更是一个机遇。有些人不是十年如一日地能见到娱乐圈中的顶尖人物,一时失手或失误是很正常的事情。既然大赛能够设下四轮比赛,重重关卡,那为什么不能给参加比赛的选手们多一次机会。一次失败并不代表着一辈子失败,更不代表他们真的没有潜力。相反,闻名世界的许多超模都是在反复的失败与锤炼中走出来的。失败是成功之母并不是一句空话,没有实践、没有经验,失败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因此盖棺定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但是,不管是为了这场比赛的可看度,还是为了那些参加比赛不顾一切赌上未来的参赛者,我希望,主办方能够好好看看我们的心声,我们的想法,将这场难得的比赛真正办的有声有色!同意的朋友,请在搂在留言,谢谢!”

  一张帖子从贴吧里开始疯狂传起,几乎面面俱到,关键是,这人俊杰啊,不仅把同行其他公司的模特都给算进去了,就连“失败”过一次的那些参赛者也要再给一次机会。试想,要真的这样做得话,这比赛能选到明年去了。参赛选手没完没了的增加,复活赛没完没了的上演,那cris的走秀还要不要办了?

  当然,这些疑问她还没问出来。很快被顶置的帖子下面已经更贴无数,其中一个网名是“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鱼”的人被加精的帖子就紧随其后——“关于如何开展一场无争议的选拔之个人小建”。

  里面详细罗列了,圈中许多有潜力,有艺德的艺人名单,无论脸蛋身材都绝不逊色于目前夺冠的热门,另外,关于复活赛,他还特地提出:“既然是选拔,又有民众投票,不如将民众投票进行到底。失败的选手可以直接在官网上报名参加复活赛,由市民们直接投票选举,前五十强可以获得晋级再次参赛的机会。当然,为了避免网上投票选举被人做手脚,我们可要邀请官方鉴定机构进行监督。”

  鎏金表示,自己五体投地了。“这些都是网络推手?”摆明了要为那些“走后门”的人铺路,顺便牵线搭桥嘛。

  云溪神色自然地点头,顺便又点了几个帖子。竟然还都是“同意楼上”“热烈支持”这样的留言。不过是这么一会功夫,留言的人已经超过一万的数量。相信,到明天早上,各个网络平媒包括小道杂志也该更新信息库了。

  “这就是晚上找你帮忙的那个‘王总’干的?”鎏金以前还觉得,什么网络推手,什么幕后黑手不过是传说中的东西,现在竟然一个晚上还没过去,就直接来真格的了。这效率,让她看着都眼红啊。要是,古玉轩有这样的造势,何愁不能冲出亚洲,称霸世界?

  ……。姑娘,您这思想可变换得够快的。

  “不仅是‘王总’一个人干的。”云溪点了点电脑屏幕上几个版主的版面:“这可是几个公司共同运作的结果。”原来都是看着热闹,觉得wang公司根基不深,再说在香港这个选秀历史堪称悠久的地方,民众对这种比赛的好奇和认知度都和其他地方不可相比,所以大多数原本只是等着看她好戏。谁想到,一场以模特为中心的比赛,竟然弄得比以前歌手选拔、甚至选美来的更火爆,哪里有袖手旁观,眼看着她异军突起的道理。

  谁都想来分杯羹,谁都想乘机炒作一把。圈子里如果论辈分的话,云溪这个外来户典型是新人。听过冷家的名号,不代表这个圈子里的人就一定要买这个帐。“王总”只不过是被当做代表推出来和云溪“商量”的其中之一,他背后藏着人,云溪懒得去想,更懒得去见。这面面俱到,甚至连“复活赛”的前路都给埋下了,显然,比赛已经被刷下来的选手也有他们极为看中的。

  摸了摸下巴,云溪笑得格外悠然。

  “你想什么呢?”鎏金打了个颤,觉得这空气怎么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christina要是这么简单就刷下来了,这局棋还怎么玩?”云溪回她一个笑脸,转身拿着衣物也进浴室梳洗了。

  鎏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今晚,还真是一颗星星都没有啊。明天第二轮比赛正式落幕,指不定要出多少幺蛾子呢。又看了一眼电脑,鎏金摇了摇头,跑去吹头发了。

  果然,第二天,wang公司附近那叫一个人山人海,简直像是全港大游行一样,什么样的大字贴都出现了。

  “xxx后援团强烈呼唤大赛公平竞争”——这是某某模特的脑残粉们。

  “给错失机会的人一次勇气,换未来锦绣年华”——这是声称一定要复活赛才算正规的水军们。

  “让比赛更激烈,更公平,更经典”——这是希望拓宽参赛途经的坐着明星梦的普通老百姓们。

  各式各样的要求不一而足,反正,最后落到一点就是,第二轮比赛过后应该继续开展“加时赛”。

  看着公司门口各种慌乱,为了避免出现踩踏事件,甚至示威升级,所有的保安人员几乎都精神抖擞上阵,推搡的,叫嚣的,还有各路媒体闻讯跑来采访的,简直就像是个欢乐的大集市。

  看着楼下的沸沸腾腾,云溪表示,很满意。

  “现在怎么办?”秘书将整好的名单刚在云溪的办公桌上,颇为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家老板。虽然不需要他们出面来将“走后门”的人漂白,可这样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等。”云溪翻开一本经济学书籍,姿态慵懒地对秘书道:“帮我送杯咖啡。”

  等?秘书有些无语。这架势,再等下去,公司大门都能被人踩倒了。不过,皇帝不急哪里有下人急的道理。秘书无奈地耸耸肩,转身去了茶水间,为云溪煮咖啡。

  事情的经过果然是闹得越来越大,最后却是瞬间就平息了。

  由于第二轮比赛最后一天进行的时候,整个摄影大楼附近都被包围起来,各种呼唤公平的声音大得让主持人那从来面不改色的脸都有点兜不住了,wang公司的官方发言人终于在第二轮比赛结束后代表公司发出声明。

  表示,公司高层经过慎重考虑,将增加“加时赛”。所有业内模特享受wang公司艺人同样待遇,可以不需经过海选直接比赛,而在第二轮比赛被刷下来的选手将在网络进行统一票选,由四大鉴定机构同时“监督”,票选出五十名选手。这些“复活”的选手将在两天内进行统一比赛,成功晋级的人皆能继续参加第三轮比赛。

  这消息一出来,几乎立马火得没边。

  别说是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就连远在b市的某些院校学生都获得了消息。

  鎏金苦笑不得地挂上电话:“咱学校里的艺术专业学生恨不得组团来参赛。”打电话给她是几个意思?有本事直接打电话给云溪啊。wang公司可是云溪的所有物。

  “可惜,海选已经结束了,让她们明年请早。”云溪无所谓的笑笑,玩这出加时赛,可不是真的为了什么公平公正,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骗小孩子去还差不多。

  “你明年还办啊?”鎏金一愣,表情不可思议。

  云溪摆了摆手:“开玩笑。”办一次就够烦的了,再来一次,她就直接公司拆分算了。

  当两天后,握着最后晋级人员名单时,云溪很轻易地在靠近中断的地方看到了christina的名字。

  她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心中哂笑,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把christina放在这样的位置,既不会显眼,又不显成绩太差,进可攻退可守。是因为觉得琢磨出她的心性了?还是打算开始另一种玩法?

  冷偳有些不太理解地看了一眼名单:“到底是乔老帮的忙,还是张先生?”据他所知,目前乔老可还在b市。

  “你当他就只认识一个张先生?”这圈子里人复杂着呢。一个人不一定能玩得转整个圈子,以乔老的那种性格来看,张先生不一定是他的唯一选择。当然,如果张先生因为她拒绝当初他的提议而心生不满的话,推一推christina也完全有可能。

  “我说你就不能上心一点?”冷偳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乔老又不是詹家,哪里那么好对付,他的心脏这几天都跳的疯了一样,再这样下去,非得心脏病不可。

  “比赛么,有点悬念才好。乔老既然要帮他女儿,我也不能拦着。只管看着,第三轮开始,可就没有什么民众投票了。全部是评委评分,cris、pola、你、我加上公司的艺术总监,还有一个张先生,我倒要看看,最后乔老能通过谁来帮他女儿。”公司的艺术总监是从美国高新挖角过来的,对国内斗争完全不感兴趣,压根就是个艺术狂。

  除了张先生,乔老还能找谁?

  关键是,当初因为冷家那三个月,虽然称得上风雨飘零,但张先生并没有插手。因为这事,他和乔老应该也有点貌合神离,她倒是很好奇,这一次,张先生到底会站在哪边?

  冷偳说她是在试探。

  她的确是在试探。

  可试探的,不仅仅是乔老,更是张先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她不介意,将某些需要整肃的地方,或某些需要整肃的人一次性来个洗牌。

  “所以你直接让司徒白以低空成绩飞过?”冷偳望着名单上,排在christina后面的司徒白,顿时皱了皱眉。

  云溪静静一笑,并不言语。

  第三轮比赛开始的时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六位评委里,竟然有两位都缺席。

  一位是业内大鳄张先生,另一位,却是主办方的老板冷云溪。

  一时间,整个香港八卦人士都在纷纷猜测,这场比赛的结果到底何去何从。

  而让许多人都投了注目礼的christina这次更是爆了大冷门,在第二轮比赛摔得那么狼狈之后,第三轮比赛竟然上演了一出惊天逆袭。

  在双人配合舞蹈的环节,那一曲探戈演绎得尽善尽美,极为惹人注目。

  而许多人也由此发现,和christina配舞的那位参赛者,虽然长得娇俏玲珑,可那身材即使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做“男伴”打扮,亦无法遮住她那火爆热辣的好身段。

  一时间,许多暗地里下注的人纷纷开始注意一个从未在香港毛出头的名字来。

  这位男装丽人,经过层层人肉,终于被人爆出真身——b大某学院高材生司徒白。

  让许多人为之震惊的是,这位姓“司徒”的小姐除了学历高,身段好,外貌靓之外,竟然真的是名门之后。

  著名富商的千金,竟然跑到香港来参加选秀了。

  好事的人甚至还查出,这人竟然和wang公司的老板是室友?

  这是什么节奏?

  这是妥妥的进军冠军的种子选手啊。一时间,压司徒白获胜的赌注一下飙升到极点。

  可无论后面再怎么人肉,所有信息就像是被封锁了一般,没有人能再八卦出来一点小道消息。

  就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之际,所有舆论的焦点,被pola、cris特训得几乎死过去又活过来、活过来又死过去的司徒白接到一个噩耗——她家的母上大人摆驾香港,要和她好好探讨探讨人生理想!

  司徒白脑子一阵短路,脑子里徐徐地开始回忆,和母亲大人这段时间的联系。最后,绝望的发现,没有,统统没有!最后一次和她家母上大家见面,貌似就是那次逃婚!

  整个司徒家因为“出尔反尔”赔了多大的生意进去,她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而现在,最重视家族声誉的老妈竟然打飞的来香港了。

  她眼前一黑,直接扑到,声嘶竭力地对着闲散看书的云溪道:“boss,救命!”

  鎏金在一边叹息。

  好不容易进了第四轮比赛,难道,就这么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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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更新有点晚。话说,明天还是万更吧,不过还是晚上。


  ☆、第五十二章 成长


  司徒白战战兢兢地立在跑马地赛马场,垂着头,手边拿着本pola指定她一定要在今天之内背书的指导书,双眼却一直空洞得游离,晴日当空,她却满脸虚汗。当初对厉牧魔障的时候,哪怕是在和气站的婚礼上直接逃婚,她都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一想到她家那位说话做事能让族里所有人立刻闭嘴的母亲大人,顿时觉得两股战战。

  鎏金叹了口气,回头看着云溪:“你干嘛约阿姨到这个地方来?”下午就要开始正式第四轮比赛了,司徒白倒还好,抽中的顺序是后天才上场,老幺却是主评委,十点还呆在跑马地,就不怕下午的比赛搞砸了。那可是江南鼎鼎有名的司徒家当家主母。哪里是三两句话就能打发的?

  云溪轻轻打了个呵欠,看着司徒白站在阴凉处,双手捧着书,背部却是挺得笔直,忍不住心中暗暗一赞,pola当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这姑娘以前是但凡心情不对劲,立马能cos歪脖子树。

  鎏金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司徒白的母亲已经随着云溪家的司机从外面走过来了,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回头看了一眼双腿都开始打颤的司徒白,心中顿时不忍。可是,当初她害得整个司徒家在sh的生意都极为尴尬,若她设身处地,亦难免会觉得,悔婚这事,司徒白做得实在有点不地道。如果不愿意结婚,刚开始就不应该答应。

  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就如同她自己的母亲并不愿意她和云溪走得太近一样。

  “冷小姐,鎏小姐,许久不见。”司徒白的母亲并不是一脸阴沉一副找人算账的嘴脸,脸上的笑容极为妥帖,甚至那一身穿着都透出一份清淡的雅味。

  可云溪和鎏金都发现,她几乎一眼都没有看司徒白。

  到底还是生气的。

  “阿姨的气色这么好,看上去就像三十才出头一样,下次一定要让我妈见见您,她还天天在家里自诩会保养呢,和您一比简直到天边去了。”鎏金站起来,为司徒母亲让座,顺便从一边侍从的手上接过了果汁,递到她的手边。

  司徒白的母亲笑笑,并没有接茬。她其实对这两个姑娘的印象都很好。不管在外面她们是真强势还是假圆润,但是,作为她女儿的朋友,真情实意的照顾从来没有落下过。甚至,就连她女儿最荒唐无助四处漂泊的时候,她们也极为包容,没有追根究底。

  一个人的家庭没有的选择,身份天生注定,但,情谊却是日久见人心的。

  她在国内听到司徒白竟然要参加选秀的时候,简直怀疑是自己耳鸣了。

  国内并不比国外,对名模之类的职业觉得十分崇高,相反,在她们故乡,有些比较安于宁静的城市,听到“模特”这样的职业,大多觉得是露胳膊露腿,几乎归于伤风败俗。

  司徒家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大,当然不会闭塞到像无知村民一样,可是,向来注重家族传承,并以族谱为荣的司徒家也绝不会乐于见到一个在媒体杂志前搔首弄姿的嫡女。

  “冷小姐的事业如今做得越来越大,我在江南都已经听到许多人提起你的名字。这一次选秀比赛宣传更是做得极其成功,就我所知,版权费都已经是个天价了。”她静静地对鎏金笑笑,让她也坐,并不在意司徒白还站在那杵得跟个桩子似的。

  “阿姨,您去过草原没?”云溪轻轻地将司徒白手中的书拿下来,微微朝她露出一个笑,明明没说什么,却瞬间让司徒白紧张的情绪安抚下来,不再哆嗦。

  “年轻的时候,去多的。”她已年过半百,什么样的事情都经历过。也曾年少轻狂,更曾情怀浪漫。那一望无际的草原,浩瀚无边的天空,波澜壮阔的景色,让她无法自拔,深深的爱上。草原上的人说过,只要是到了那片草地,都是真神的子女,谁都不会再忘了那片土地。

  云溪露出一个缅怀的神色,曾经,她还没死的时候,也曾去过那里。只是,那时,她还太小,只记得,外公清朗的笑声,和那振翅高飞的雄鹰。

  “您在那里见过熬鹰吗?”云溪的眼神微微露出一抹深色。

  司徒的母亲看着她,视线却是随着赛马场上已经奔驰而出的那些骏马们,神思有些出神。

  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她在草原呆了整整两个月,游牧民族们最爱鹰,她更是亲眼见过。

  一开始,首先是给鹰拉膘,不但不给进食,还要给它洗胃。洗完胃再用热水给鹰洗澡,让它出汗。晚上再把鹰放在专门驯鹰的粗绳子上,鹰站不稳,而且还有人在下面不断地用棍子敲打绳子,绳子不断晃动,这样鹰一整天都无法睡觉了,乏到极点,就会掉在地上,再用清水冲洗鹰头,然后让鹰饮茶或盐水。这样没几天鹰就瘦下来了,有的鹰会饿得只剩皮包骨头,一点精神都没有。这时才真正开始驯化,用特制的眼罩戴在鹰头上,不让它看见任何东西,专门喂它动物肉,随后把它十六根尾毛一根一根地缠起来。在训练的场地上把兔子、鸽子用绳子拴住,再鹰的眼罩摘掉,这时猎鹰便去抓捕猎物,直到吃饱。接下来的训练就是当它捕捉到猎物后不让它吃,如此反复多次,到最后才让它吃。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把羽毛松开几根,乃至以后全部松开。半个月后,鹰就完全被驯化了。

  残忍得让她愤恨,可看到,那翱翔在天际的雄鹰时,她就觉得满眼濡湿。

  举鹰的猎手,左手架鹰,右手扬鞭,马蹄飞驰,猎狗狂奔,一声唿哨,那鹰,象箭一样腾空而起,向猎物猛冲而去。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把那雄鹰撒出去,顷刻间就能将它们生擒活捉回来。

  “你不可能永远绑着司徒白,在大人呵护里长大的孩子或许一直平顺,但无法经历风浪。司徒家不是普通百姓家,如果遇上真正的动荡,如果你们已经年老无力,你是希望司徒白退避三舍,自保安生?还是能奋力一搏,扛下整个家族?”云溪的眼神落在了司徒白的身上。

  和鎏金不同,司徒的表面看上去永远是一种没心没肺的随意,可她敏感、纤细,对爱情又太多执着。一个厉牧将她的心伤的支离破碎,无法招架,以至于连学业都不得不中断。真正的商人,真正的商场容不下这种纤细的感情,更容不下一个这么软弱的孩子。

  她,真的是被呵护得太好,以至于,被那些刀剑触及,就像是个刺猬,立即自发地蜷缩成一团。

  司徒母亲的手微微一颤,杯子里的果汁几乎要被晃了出来。

  她知道,作为一个母亲,她将最美好的一切留给了女儿,不管族里各种声音,她一直为女儿守着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可上的去,不一定代表一直能坐得住。

  商场何其残酷,又何其冷漠。刀剑无眼,只是一次打击,女儿便用了将近一年才走出阴霾,这种心理承受能力,还没有正式成为司徒家的主人,就能被居心不良者撕碎了丢到一边。

  她悲悯地笑笑,可这都是她舍不得的结果。

  她虽然对族里其他的人都能理性冷静,却对自己的女儿颇多放纵。

  如果,司徒家遭受一次冷家那样的经历…………

  她浑身一冷,抬头终于看向自己的女儿。

  良久,终究化为唇边的一抹苦笑。

  怕是,那三个月的动荡不安就能让女儿崩溃,别说是撑起整个家族,怕是她整个人都会精神失常。

  她忽然重重地握住云溪的手:“我知道你是为她好。一直以来,你和鎏金都是真心对她。”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鎏金,眼底慢慢地流出一抹笑:“小白总是怕吃苦,从来娇生惯养,受不得一丝委屈。我下不了手,一直娇养着,但对她来说,其实并不好。你们是她的室友,也是她的姐妹,我把她交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帮我,给她一个真正自由的明天。”哪怕是万一哪天没有了家族庇护,至少她还能昂首挺胸,顺顺利利。

  司徒白的眼睛一红,转身扑到母亲的怀里。

  良久,那湿润的泪珠洒在衣服上,氤氲而开,却始终不肯出声。

  出了声,她就不知道该如何停下来了。

  奔驰的骏马们争先恐后地超过终点………。。。。。。。。。

  云溪坐在椅子上,眼中慢慢地散出一丝微弱的光。

  曾经,她的母亲是不是也是这样复杂的心情对待着她的成长………….

  至少,女儿越坚强,以后万一离开我们,她也不会太过孤苦无依。”冷家的家世向来是女儿从小到大恃强凌弱的依仗,初中时,他看到女儿将同学打倒在地却浑然无聊的样子,曾无数次想,万一,离开冷家的保护伞,她的日子要怎么办?


  ☆、第五十三章 够劲


  司徒白的母亲与云溪下去一起去了比赛现场。鉴于今天已经是第四轮比赛,后援团们几乎将摄影现场挤得爆棚。六位评委加上云溪自己,已经来了五名,唯一的这一位没来的……。

  场上业内的人互相打了个眼神,神色诡异地落在了christina身上。

  christina也不知道是看到了别人莫名其妙的眼神,还是真的准备比赛认真道心无旁骛,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双眼静静地盯着手上的一道题目,神思恍惚。

  比赛第一轮,演讲。比的不仅是现场反应能力,最主要是考验面对媒体、大众的心理素质和基本言语表达。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和她开了个玩笑,她抽到的题目于她来说,太多讽刺——“请说说你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她嘲讽地看着这四个字。

  曾经,有过的。她相依为靠的母亲,那个看上去傲骨天成,实际上却又莫名自卑的女人。多年前,若没有那场纷乱,她的母亲亦称得上港地名流,大家名门。可世事变迁,动荡难安,她却始终没法丢开当年的身份。呵呵,可那又能怎样?最好还不是做了个见不得人的“外室”。连第三者都算不上,从头到尾都一点名分都没有。拒绝了grantham母亲的收留,万里千山回到了国内,结果就成了个连台面都上不了的可悲女人。最后,只能郁郁而终,连个遗言都没有剩下,连对她一句交代也没有。

  那么久,她在现实和幻想的夹缝中生存。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乔老仅存的血脉,也所有人知道,乔老身后的财富和势力惊人,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承认过她。就好像,她只是路边捡回来的一只野猫,浑身脏臭,她的童年就这样在旁人散发着隐隐的厌恶、鄙夷、冷笑中度过。可她不能怨,不能恨,反倒只能笑靥如花地贴上去。乔家没有人肯承认她的身份,不过是因为她是个女的,是个不能继承香火的,如果真的再一点存在感也没有,迟早谁接了乔老的那个位子后直接将她给抹了脖子。

  爱?她望着眼前这个字眼,冷冷一笑。就连想要参加这场比赛,她都必须没有自尊地拼命豁出一切,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值得她用一颗真心去换的人?

  当主持人报到christina的名字时,她已然换上一副安然平静的模样,慢慢地一步步地登上舞台。在正式站在演讲台前,她深深地吸上一口气。她知道,混血儿的容貌让她比一般人五官更为出众,但也因此气质显得太过妖艳妩媚,反而让人觉得乏味。既然如此,她一定颠覆以往随波逐流的个性。既然要博,她这一次一定要博出条康庄大道。

  司徒白的母亲被安排在贵宾席,鎏金陪着她一直坐着,看到christina上台的时候,两人微微一愣。

  同样是演讲一个感性的话题,前面的选手大多是泪眼涟涟,而christina上台却是面色如水,并非是凝重,而是一种释然。

  就在这时,前面几乎一直缺席的张先生忽然从摄影大厅口推门而入。

  全场几乎同时向他看去,今天他的脸色和云溪刚到香港时迥然不同,似乎浑身沁出一种和煦的气息,但眼风一扫,却有一种冰冷发寒的森然。

  一直尾随着张先生的保镖们这一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统统都没有跟进来,只是立在门口,安静地低着头。

  主持人表情有些惊讶又有点松了口气,这下好了,终于评委都到齐了,不需要他再想着法的去圆场了。

  张先生看了一眼评委席,云溪作为主办方老板坐在最中间,右手是wang公司的艺术总监,左手空着一个位子,冷偳坐在最左,cris和pola坐在最有。

  冷偳朝他笑笑,微微侧了侧身:“张先生,这边。”指着云溪旁边的位置,一副等他已久的模样。

  christina的脚步不自觉地轻轻一顿,张先生却是颔首坐在云溪身边,和她点了点头。

  鎏金有意去看了一眼云溪的反应,却见她勾着唇角,含笑以待,一副准备欣赏好戏的模样,心里没有来的就是一跳,只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christina站在演讲台上,并没有和主持人寒暄,而是抬头从头到尾横扫了全场一眼。那一眼里平静无波,仿佛什么情绪也没有,只余清冷。

  “我的题目是《我最爱的人》。我不知道评委会给出的这个‘爱’是什么定义。如果指的是大爱无疆的那种国际主义,那么我无话可说,就和选美比赛每一位选手一样,我们会说同样的答案——我爱世界和平,我爱所有人。可如果这个‘爱’设了一个定义,指的是亲情、爱情、或者友情,人的一生太短太快,我的人生太荒芜平淡,目前,我的爱人还没有出现。”她微笑着,可眼底的哀色与苍茫却让全场不自然地安静下来。

  “人人都相信目中注定,我也相信。不是老天对我不够好,而是我最爱的人现在正在姗姗而来,我不急,也不苦,只想有一天,在碧海蓝天下遇上他,哪怕只能相逢一笑,并不能天长地久,哪怕只是萍水相逢,裁剪而过,我也会永远珍藏。”

  christina的火辣外貌总让她给人一种流于形式的俗味,偶尔妆容、服装出挑一点还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平时却是更倾向于花瓶美人的角色。可今天,她说话的时候,从头到尾,眼睛一直都看着摄影屏幕,那一双略带欧洲深邃轮廓的双眸像是酿出了一坛美酒,让人看上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

  她的演讲相对于其他选手来说,空洞得连一个真正的“爱的人”都没有,可她每说一个字,就能让人感觉到一份真和一份无奈沧桑。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这一番话不仅是一个演讲,而是一种人生表白。是在一种无措和悲伤中无法辩解的事实。因为,她确实无人可以去爱。

  wang公司里许多艺人微微颤了颤眼帘,少有地没有发出什么针锋相对的讥讽。

  一位金发碧眼的男士身子情不自禁地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良久,他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云溪:“她的进步很大,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她会用这么朴实的眼睛看着观众。”

  云溪将手中的评分表往旁边移了移,这就是所谓的破釜沉舟?

  她对她的平生往事毫不在意,但是,她今天的表现确实让她有些,恩,云溪挑了挑眉,颇为感兴趣。

  演讲有时候不代表渲染能力越强效果就越好,相反,最质朴无华的东西反而最能打动人心。christina的演讲时间并不长,但是,等她最后一句话结束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不仅仅是坐在观众台的观众们,许多选手亦致以极高的赞赏。

  司徒的母亲看着讲台上红着眼睛,却始终不肯落泪的christina,微微皱了皱眉。在她印象中,模特偶像这类人心机向来颇深,可christina给她的感觉远不止如此,到底是哪里与众不同?

  christina走下演讲台后,接着上台的选手些微有些紧张。前面的水平提升得太高,以至于后面的选手上去都难免有些尴尬。一个人走质朴路线是敢破敢立,直面现实,而要是第二个人也和她一样,就难免有些“抄袭”之风,可要还是和之前演讲的那些人一样大抒特抒感情仁爱博爱有顿时对比得“做作”,实在是进退两难。

  只有三个其他公司的艺人手气极好,抽中了《最崇拜的一个人》这样的题目,插科打诨之余凭借极高的观众人气将气氛重新炒热起来,才没让christina的分数拉出太多。但即便如此,在第一天的第一轮演讲这一关,无疑,christina是最成功的。

  第二轮比赛靠的是鉴赏能力,评委会的人将四列衣装一字排开,放在舞台两边,同时,舞台上架起四张桌子,桌子上放满了各式配饰,主持人的介绍非常简单:“作为一个职业模特,不仅要求能展示出设计师的服装灵魂,更能在日常体现出高于常人的时尚眼光。这里的衣物来自各种品牌各种价位,每一位选手可以任意挑选自己心仪的衣物及饰品,要求在五分钟内着装完毕。评委会将根据选手的搭配进行打分。”

  这一题其实就是考验参赛者的审美能力,有些明星在光鲜亮丽处穿着得体,举止得当,可一旦离开大众眼光,随着自己心情随意穿着,经常给人一种路人甲甚至怪人的感觉。这种人如果作为一名走秀的模特或许无所谓,但是,作为一名代言人,将给品牌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只要是一个脑袋还没有坏的设计师都不会选择那样的人。

  这一轮看上去是极为赏心悦目了。本身所有来参赛的选手身材都极为标准,加上相貌不错,只要衣服搭配没有太大的出入,都能拿到一个普通偏上的成绩。自然,业内艺人更占优势。毕竟,她们日常接触的都是最流行的实物,眼光难免养的很高。当许多从普通老百姓中海选出来的选手以为内“混搭”得太过“犀利”,而被观众冷落的时候,christina的一套休闲上杉加上粉色鱼尾裙顿时让人忍不住惊艳。

  鲜艳的繁花上衣带着种海滨趣味,下着一条粉嫩鱼尾及膝裙,别有一种懒懒的跳脱靓丽。

  pola与cris忍不住忽视一眼,以前christina代言时大多穿的是华服长裙,道的确是极好地展示出她那妖媚的曲线,甚至将她艳丽明朗的五官也衬托得极为出众,但同时却失去了一众清新活泼,而她今天这样的一套搭配,显然有种青涩的感觉,感觉真的只是个十七、八岁的清纯美少女。

  云溪侧着头,下颚轻轻一点,目光在张先生那毫无起伏的面色上一闪而过,鎏金看着,只觉得手心里开始不住地捂出汗来,黏黏腻腻的,极为难受。

  观众席里渐渐注视christina的人多了起来,有几个人甚至在底下小声的讨论:“诶,这人以前不是一直走性感欧美路线的吗?怎么突然转变风格了?”

  “其实看上去,还真的挺年轻的,以前那样打扮倒是老气了。”

  “就是,上次摔倒的时候我看她一个人站在后台哭,估计也是年纪太轻不懂事,今天的表现就很好嘛。”

  让人看着舒服又青春四溢,谁不喜欢?第二轮的结果很快出来,几乎观众们的目光很自然地都落在了christina身上。

  冷偳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微微眯起,慢慢地将台上所有的参赛选手都打量了一遍,最后,食指和拇指轻轻搓了搓,面色慢慢沉了下去。

  “今天最后一轮比赛是快速成相。我们知道,模特的工作节奏非常紧凑,常常一天之内有好几场秀需要敢,这不仅要求非同一般的体力,更要求极为出众的工作效率,拍片子的成功率要求极高。”主持人微笑地衔接整场,负责道具的工作人员已经在下面开始搬运比赛所需道具。

  “今天,现场安排了一部鼓风机和数十部高清单反相机。大家可以看到,”主持人指着舞台上刚刚还是演讲台现在已经被工作人员布置成拍摄点的位置道:“这轮比赛考验的是参赛选手能否在最短时间内排出效果过关的照片。不仅是正面,这数十部单反相机会从不同角度同时拍照,也就是说,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或许正面看很不错,但如果背面或侧面效果不佳,亦不能算是成功。”

  主持人看着底下充满兴趣的观众,微笑道:“听着虽然很简单,但大家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最上相的角度,其他的角度拍摄出来的效果肯定要打折扣。毕竟,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现场的观众有没有人感兴趣,上台来试试?”

  还真有人举手参加。

  主持人一看,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得极为普通,双眼却炯炯有神,极为礼貌地将她请了上来。

  当鼓风机刚刚一打开时,少女站在拍摄点,头发立刻被吹得四处乱飘,一个不小心头发被带到眼睛里,身体本能地开始使劲的眨眼,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相机已经同时开始了拍摄。

  数十张连拍后,小姑娘压根还没有反应过来,拍摄就已经结束,至于那效果……连一张整张脸都露出来的照片都没有,几乎不是在抓着飘散的头发,就是捂着脸,顿时,刚刚跃跃欲试的众人喜笑颜开,小姑娘跺了跺脚,一脸狼狈地从舞台上下来。

  鼓风机吹出来的风一般比较大,如果想拍出好效果,就一定要掌握风的方向和大小,陆续有几个模特摸索出点门道,可惜拍照的时间实在太短,刚上去两三分钟就已经下来了。拍出来的效果有些人是顾着脸上表情,笑容虽然不错,可惜下半身一点都不协调。有些却是顾着正面,后背处两双手都交错在一起,扭成麻花一样。总是,想要尽善尽美,显然不太可能。

  当二十个选手已经过去一半的时候,christina穿着刚刚那身半休闲的衣服上了台。就在所有人等着她拍照的时候,她竟突然从身后抽出一顶棒球帽。

  显然,这是刚刚主持人在宣布比赛规则时,她从那四桌饰品上顺过来的,扣在头上,那本来应该被鼓风机吹得飘零的头发都变得极为听话。她一根食指顶着帽檐,一个侧腰轻轻一跳,“咔嚓”“咔嚓”数声响声后,所有照片已然拍摄结束。

  在背景墙上的大屏幕上顿时,一个半跃于空中的棒球女孩出现在众人眼前。

  竟然还可以这样投机取巧?

  先前拍照的选手们气得脸色通红,还没有拍摄的参赛者们笑得手舞足蹈,可惜,回头一看,那四桌饰品早已经被收拾完了,压根刚刚撤下去的时候,就只剩下christina头上那一顶棒球帽。总不能,她们身上穿着套裙却带着个棒球帽拍照吧?及时照片照的头发不乱,可和衣服不协调啊。

  “这算不算作弊?”艺术总监笑着凑到云溪耳边调侃了一句,只是眼底欣赏的目光却毫无掩饰。

  云溪的指尖点了点桌子,抬头看去,恰好对上christina望过来的一双眼。

  就在christina望过来的那一瞬间,她走下拍摄点,正要退回远处,忽然,所有选手落在地上的影子微微一颤,虽然极细微,却被许多眼尖的观众发现,有人开始嗡嗡嗡地讨论,怀疑是不是眼花,有人又说是电路短路,刚刚只是一瞬间的线路不通导致的视线错觉。

  就在下一个选手从christina身边穿过,正要走上拍摄点时,悬在她们头上的聚光灯忽然一颤,倏地,一声巨响。

  “轰”——

  “啊!”“救命啊!”惨叫、尖叫、哭喊的声音像此起彼伏,刚刚还衣着靓丽的模特们各个凄厉地扯着嗓子。只是,这声音刚发出一半,就凭空断了,像是被人割断了嗓子一样,当那盏巨大的聚光灯轰然落地时,整个舞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精彩,当真精彩。等了这么久的戏,终于值回票价。

  云溪微笑着,慢慢勾着唇,眼中冶艳一片……

  她都忍不住想要起立鼓掌致意了……

  现场工作人员在一片压抑的安静中,赶紧围了上去。见那坚实的舞台上赫然被砸出一个窟窿,聚光灯落在那里粉碎,碎片扎破了许多选手的手脚,鲜血流了一地。

  刚有人要冲过去将选手拉起来,却听到一声冷喝:“别动!”

  那声音嘶哑中带着极度的紧张,暂时压住慌乱情绪的观众们这才看清舞台上的景象,顿时,冷抽一口气。

  那地上,聚光灯落下的地方赫然迁出几股交错的电线,隐约间可见细碎的火花闪耀着,连着地上那些血水,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若是,一个火花四溢,那电线与血水触到一起……。

  人群里忽然爆出恐慌,所有人全部争先恐后地朝着大门跑去。

  “不要动!”christina在舞台上面色苍白地叫着,“小心门口的电闸!”

  这一句就像是定身咒,突然让所有仓皇失措的人脸色一阵发青……


  ☆、第五十四章 贵艳至极


  疯狂跑向大门出口的人群一下子全部惊恐地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门口的总电闸处隐约有火星开始四溅,只要一个不小心,随时都有可能点燃爆炸。

  他们人数众多,只要谁一个不小心,根本不需要外面的人扑进来救命,直接数秒之内就能直接去见真主。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选秀节目一下子就堕入电流乱窜的危险火房,如果现在一个火星点燃,随时可能将整个演播大厅里所有的人直接送进地狱。

  整个大厅一下子陷入一种极度的恐慌,心脏开始极度地快速跳动,无数的人开始惊叫着,完全失去了理智。

  在生死面前,谁也保持不了冷静。

  就在这时……

  “打电话!快!火警电话!快!”christina忽然叫了出来。那声音像是忽然找到了救命稻草,急得连语调都有些变声。

  四周的人如遭电击,忽然醒过神,掏出电话,死劲地打着求救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线路问题,电话又一段时间一直拨不出去。

  脸上已经显出绝望的众人一遍遍地拨打各种急救电话。

  终于,有一个人大声叫了一句:“拨通了,拨通了!”

  当火警详细询问了他们的位置之后,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双腿一软,哭得不能自已。

  像是有强迫症一般,明知道电话已经打通了,还是有几个人在不停拨打着警方的电话。眼见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整个现场一片混乱。

  很快,求救电话纷纷被拨通,听到立马派人过来救助的时候,所有人都恨不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去,还来不及拍手相庆,只见刚刚掉落聚光灯的地方又有一处吊灯开始摇晃起来。

  那低哑的声音就像是撞在一口破钟上面一样,让人听着牙齿都一阵酸痛,心头猛然一震,一种莫可言说的恐慌弥漫开来……。

  如果,这一盏吊灯再掉下来的话。

  就像是电影镜头慢回放一般,所有人一点一点地扬起头颅,当看到那吊灯几乎已经开始在空中闲荡地时候,徒然低头望着整个直播现场地上繁乱的电线及火星,所有人顿时面无人色。

  鎏金死命地咬住唇,紧紧地拉住司徒白的母亲,见她脸色虽然乍白,但神色还算镇定,小心地在她手心里扣了扣。

  司徒白的母亲诧异地望着她,却见鎏金几不可见地朝她点了点头。

  “跟着我走。”鎏金用口型对着司徒母亲示意,随即拉着她的手,不着痕迹地开始避开周边人。

  就在所有人惊恐地看着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时,她们两人在人群中缓慢地移动着。

  pola与cris双手颤栗着,死死地握住桌沿,她们的位置比较靠近舞台,火星像是舔舐在她们脚尖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烧过来。

  两个人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倒是她们旁边的那个艺术总监的脸色已经被惊得发黑,神情紧张地四处看着,却发现,这演播大厅里几乎都是中央空调,除了大门口处,连一个逃生的通道都没有。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眼底闪过不可置信的冷光。

  任何一个合规的建筑都应该设有应急出口,更何况是这样的演播大厅。

  他慌忙地沿着四壁看去,瞬间,两眼一亮,看见一个绿色箭头。顺着指示方向,他几乎是立马冲了过去。

  他惊喜地发现那箭头直指一扇双开门,因为道具组的疏忽,一直被藏在一个大型箱子后面,以至于刚刚所有人一急,谁都没有仔细留意到这个出口。

  他神情激动地立马上去准备拉开大门。

  手上使劲,狠狠地拽了几遍,却发现,那门似乎是被什么卡住了,无论怎么强拽或者硬撞,那门竟纹丝不动。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惊叫着,眼睁睁地看着逃生通道就在眼前却丝毫没有办法,四周的火星已经越来越多,沙沙作响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就好像电流不断从他们身边穿过,毛骨悚然。

  有人注意到他站着地方赫然就是应急出口,赶忙上去帮忙。

  可那门就像是从里封死了一般,无论多少人冲、撞、推、拉、挤,一点点效果都没有。

  就在人们几乎发狂的时候,鎏金和司徒白的母亲已经从人群中摸索到云溪的身边。

  冷偳不着痕迹地将她们两护到身边,以一种既不让人注目的缓慢姿态走到云溪身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形遮住。

  张先生慢慢地眯起双眼,冷冷地看着那盏随时可能要掉落的吊灯,危险的神色转瞬即逝。

  离火警过来至少还要五分钟,可这里随时随地都可能沦为火海,就在所有人进退不得的时候,christina忽然歪着身子站了起来:“大家不要动。”

  所有人看着她头顶上被最开始砸下来的聚光灯划开的口子,血液艳红得刺眼,顺着她的下颚一路流到身上,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脚上已然刚刚错身倒地的时候拐伤了,关节肿起一个偌大的馒头,青紫发乌。

  却见她咬着嘴唇,苍白的脸上一片痛色,却死命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小心翼翼地顺着墙根,往大门入口处颤巍巍地走过去。

  每走一步,她的脚都微微地颤了颤,似乎是在刀尖上舞动一般,痛色越加明显,可她眼底的坚毅却愈发深刻。

  她小心翼翼地迈过那些杂乱的电线,在经过观众席的时候,甚至有火星直接落到了她的脚跟。

  全场,所有人几乎都看到她的脸颊一阵抽搐,青筋在面庞上不断痉挛,那一刻,似乎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一种蚀骨的惊痛。

  有人已经不忍直视地侧过来脸去,有人却是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离大门越来越近。

  其他的模特们早都已经傻了。

  显然,christina是想要自己做试验品,一个人走到门口去打开门。

  刚刚那么多人一下子都冲到大门口,很可能不知不觉就踩到什么东西,引发电闸那边出事,可她一个人的话,危险度要下降许多。

  头顶处吊灯已经发出一阵阵嘶哑的摇曳声,听的人心口胆寒。

  快一点,再快一点!

  每一个心头都在催促,每个人眼神里都带出一种敬重和迫切!

  快一点!再快一点!

  还差一点,就能够着了!

  就在他们所有人几乎心脏都要提到嗓子口处的时候——

  大门,豁然开了!

  门外,逆着光,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明明演播厅内光线极强,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大门打开的那一瞬,似乎是太过激动,竟所有人第一反应不是朝大门扑过去,而是对着那个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微微闭上双眼。

  下一刻,像是适应了突然射进的光线一般。

  全场所有人都发现,一个精贵雍容到极致的人立在大门中央。

  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模糊的映出他那令人窒息的面容。

  他只是双目一扫,赫然,全场都惊愕地杵在原地,完全忘了自己还身在电线交集的危险地段。而离他最近的christina如同一尊雕塑一般,脸上所有的神情顿时僵在那里,动也不动。

  刚刚还把所有活命的希望都寄托在christina身上的众人明显目光都不受控制地朝门口的那人望去。

  如果说一个人的容貌可以倾城倾国来形容,那这个人哪怕是光站在那里,便能将整个世界所有人的目光都为之陪葬。

  从未见过,一个这般淡雅华贵的男人竟然只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肝胆寸断。

  威慑。

  明明无声无息,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但他站在那里扫视一圈,就让刚刚还心头惶恐不安的人们立刻胆战心惊。

  似乎所有的一切,即便是这般繁乱堪比灾难的现场在他的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零星琐事,世间的一切恍惚间变得浮华虚幻起来,在所有人惊愣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地向里走来。

  那满地的电线或火星似乎都颤栗地自发躲开了一样,明明见他连眼睛都没有看地上一眼,却这样简单地穿过那些危险,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向那个方向走去。

  张先生交握的双手微微一窒,第一次面上出现了一种惊愕与诧异交杂的神色。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如同海边漫步一般,一步步平而幽地走到冷云溪的身边,眼中的异色一闪而逝。

  云溪一直没有移动过半分,站在主评委的位置上,神色疏懒地看着尔雅卓悦的峤子墨徐步走来。那模样,仿佛这危险遍布的会场不过是一间贵宾室,他自远方徐徐走来,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声上,偏他双眸静静地望着她,最开始牵起的危险气息渐渐演变成看不透的涟漪。

  那黑色的头发在空中拂过,如同整个炙热的空间都立刻清冷了几分。

  而他淡然走来,神色莫测,顿时让人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无论何时何地,他出现在那里便是世人瞩目的焦点,端的是贵艳至极……


  ☆、第五十五章 冲动


  christina的一切动作都僵在那里,脸色呆滞地看着峤子墨徐步走到冷云溪面前。那每一步都似行云流水,徐然若定,仿佛这片火星密布的地方不过只是一场儿戏。

  “有没有受伤?”他停步,双眼在云溪周身看了一遍,见并没有什么问题,却还是有点不放心。

  冷偳已经自觉地让到一边去,见云溪的脸上带着一种莫测的笑容望了远处的christina一眼,眼底微微露出一缕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峤子墨的目光随她微微一转,目光一拂,转眼就收回目光。轻轻抬起云溪的手,慢慢道:“说话。”

  从他进来到走到她面前,她一直都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他隐约觉得,事情越发蹊跷。只是,当刚刚在楼下眉目微跳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来看看她是否没事。

  四周所有人都几乎愣住了一样,明明大门都已经开了,刚刚慌得恨不得破门而出,如今却是各个都傻站在那,盯着冷云溪和峤子墨,心中简直怀疑,刚刚这一场事故完全就是在拍电影取景。现实生活里,怎么可能有人会这么般配?

  “没事。我只是在想事情,别担心。”望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云溪轻轻地对他一笑。这个男人似乎有点生气,是因为觉得她浑然不顾危险?

  嗯,她要怎么和他解释,照目前形势来看,今天的一切绝不会出轨,最多也不过是来个虚惊一场。

  她转头看着自从峤子墨进来后,脸色越发幽深难测的张先生,目光微闪,眼底饱含深意:“张先生可有吓到?公司第一次举办这样大的活动竟然碰到这么倒霉的事,真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峤子墨淡淡地垂下眼帘,深邃的五官蒙上一层神秘而悠远的光泽。环顾四周,电线纷乱,逃生通道被堵,火星四溅,随时可能引发火灾,她却闲云淡笑,轻描淡写地用“运气不好”这四个字一笔带过?

  就他所知,她可不是这么宽宏大量的人。

  张先生的目光忽然落到立在门口的christina身上,那一双眼犹如巨蟒,冰凉刺骨,生生地将christina定在那里,浑身颤栗。“发生这样的事,公司一定要做出合理的解释,冷小姐才回港不久,这事由我来,一定会给公司和所有人一个交代。”

  pola和cris皱着眉,知道他话里有话,刚想说什么,那个艺术总监已经一连激动地喊道:“还在这浪费什么时间,赶紧走啊!”

  这一声犹如一道魔咒,忽然将所有人都惊醒,那些慌张着急于脱离现场的人们一度怀疑自己魔障了,怎么会呆在那危险的地方那么久都忘了跑。明明,敞开的大门就近在眼前!

  鎏金护着司徒白的母亲,pola、cris跟在冷偳身后,云溪被峤子墨圈在怀里,随着人群小心地避开门口的电闸和地上的电线,井然有序地离开演播大厅。

  当云溪经过christina身边的时候,对方那完全肿起来的脚踝已经大得和馒头没有区别,有不少人看到了,不由自主地凑到她身边去,合力将她抬起来。christina的目光触到云溪的眼睛时,不自觉的颤了一下。极轻微,却让峤子墨的眼神更暗了一份。

  云溪像是没有发现身边人的情绪波动一般,目光随意地从christina身上移开,在大门附近扫了一圈,随即露出一个颇为玩味的表情。

  “走吧。”峤子墨轻轻将她往怀里又带近几分,让她几乎是靠着他顺着人流离开。

  就在所有人从演播大厦里逃出来的时候,火警恰好赶到现场,情况慢慢地被有序控制住。

  四周原本围住在大厦附近的群众们看着最近最火的选拔节目组竟然各个狼狈地跑出大厦,顿时明白,现场出问题了。

  媒体也接到各种消息,迅速地围了过来,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观众”们一下子成了被采访追问的重点,许多人在阐述刚刚自己所经历的惊心动魄的瞬间,似乎只要再差一点,他们的命就要交代在里面。

  就在采访期间,火警们奋力扑火,救护车也陆续赶到,有人见christina被人抬上救护车,诧异道:“她被火烧伤了?”可是看样子,好像只是腿脚不便,并不是被灼烧啊。

  “啊,不是,不是。这一次幸亏这个选手,反应灵敏,否则,说不定真的没有这么幸运了。”被采访的人愣了一下,想到刚刚大家冲动之下几乎踩中地上乱七八糟的电线引发火灾时,由衷地生出一分万幸。

  “这么说,christina在里面救了大家?”记者诧异地望着那名观众。这christina前段时间还因为二选在t台上跌倒被整个圈子当成笑料,今天竟然成了救火英雄?

  谁知,那名被采访的观众表情忽然非常微妙。“也不能这么说。”其实,真正救他们所有人出来的,是那个长相英俊到祸国殃民的男人。想到这,那人环顾四周,到处在寻找着救命恩人的踪影,可,下一刻,许多人视线交汇,目光里都闪出一丝莫名。那个男人呢?怎么不见了?

  记者见几个安然脱险的观众都是一副寻人没寻到的表情,忍不住开口询问:“能和我具体形容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在记者的围追堵截中,很奇异的,云溪一行人离开得不着痕迹。pola与cris被峤子墨安排送回酒店,其余的人包括司徒白的母亲,都跟着峤子墨直接穿过一条大街,上了一栋摩天大厦。

  诡异的是,他们直达大楼最高层,从头到尾,一个人影都没有碰到。

  鎏金还来不及诧异,就见峤子墨双手轻轻一推,整扇大门豁然而开,一行人顿时吸了口冷气,神情怔怔。

  这,这整层大楼竟然全部被打通,不是办公室,也不是什么公司,竟是一处顶级奢华的私人公寓?

  那落地窗视线可及,竟将整个周边附近所有事物都俯视在脚下,凭空如入空中之城,宛若整个房间都是架在天上一般。

  这般豪奢的手笔?

  众人惴惴地望着此处的主人,却见他面色随意地从玄关处抽出一个遥控器,“叮”——极轻微的一声,整层楼,如被豁然打开一般,门锁开启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整层楼所有的房间如被突然串成一株,呈现在众人眼前。

  峤子墨回头,表情自然地将他们领进房间:“大家随意。”

  鎏金面色僵硬地看了一眼司徒白的母亲,见她也被这手笔给震得毫无反应,倍感安慰,忽然觉得,自己也不算给b市人民丢脸了。人家江南巨富都完全回不了神了,她刚刚那点震撼又算的了什么。

  这可真的称的上是真金白银堆起来的金窝啊。

  这种地段,这种摩天大厦,就算是一般公司都轻易支付不起高额的租金,这人,竟然圈为所有,而且,看样子,完全没有别人居住过的痕迹。她压根不怀疑,这堂堂近三千平方米的整层楼都是峤子墨一人所有!

  她咋舌地摇头,以前吧,觉得,峤子墨是光凭长相就能横扫千军,天下无敌的主,如今才发现,什么叫大手笔?什么叫经世之才?这才是!

  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一出手能让所有人永远都不用开口。

  云溪默然,饶是她经历得再多,也被峤子墨的这份不动声色弄得有些缓不过神。

  越靠近,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明明根基在b市,如何能在香港还留有这样惊人的住处?

  只是,这样恍惚的想法只是微微一转,随即,眼前忽然闪过卓风的脸,她微微抿了抿唇,眼中慢慢地升出一丝幽静。

  见云溪不出声,冷偳自然不会去开这个话头。他走到床前,对面相隔不远的大厦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眼下已经完全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各式各样的制服出现在那里,似乎连警察都惊动了。

  冷偳的眼色不觉深了几分:“正式开播前,现场已经检查了一遍,完全没有问题。那个演播厅也才建成没有多久,机械根本不可能老化。”

  鎏金回过神,咬牙冷笑:“你直接说有人捣鬼就是了,谁都不是傻子。连应急通道都给堵了,简直是猪脑子干出来的事!”

  司徒白的母亲这个时候也已经缓过神来,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冷静下来,轻轻道:“聚光灯本来掉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演播厅的安排再不合理,那些电线本来就属于危险品,不应该摆的那么乱,而且……。”她皱了皱眉,在没有十足的证据之前,她不太愿意妄加推测。

  冷偳邪气地看着底下如蝼蚁的人群,幽幽道:“而且,那个christina今天表现得太显眼了。物极必反,如果她事先不知道会有这场‘意外’,那我真的要给她献上崇高的敬意了。”连大门口处的电闸位置都那么清楚,他怎么不知道其他艺人也有这种好本事?

  云溪找了一处松软的沙发,轻轻一靠,顿时,那绵软的触觉像是云朵一般,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闭着眼,她轻轻侧头微笑。

  峤子墨看着她这幅享受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温柔,整个冷硬的气场随之一变,就连离他最远的鎏金都发现了。

  整个冷肃的话题为之一缓。

  “你当时问张先生那话是什么意思?”wang公司是她的,张先生却一副今天所有的意外由他承担的样子,这其中,没有猫腻,绝不可能。峤子墨兴味地将一个靠枕递过去,云溪没有睁眼,却很自然地接过来,垫在身后。歪着的脸微微一侧,朝他掀起一个慵懒的笑:“我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大门,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峤子墨双手圈扣在茶几上,那剑眉微微一扬,带出一抹追魂摄魄的性感:“的确,张先生的随行保镖都消失了。”

  云溪勾着下颚,不置可否,眼底却洒出一片余光。

  鎏金、冷偳、司徒白的母亲表情一愣,顿时一个机灵,眼底精光大盛。

  怪不得,今天张先生进演播大厅的时候没有带一个保镖,离开的时候,望着christina表情又那么诡异。

  “所以,完全是christina和张先生玩的双簧?”就为了让christina异军突起,在全港人面前树立起良好形象,就这样不顾所有人安危玩了这么一手糟粕?冷偳手指交错在一起,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忽然有种冲动,现在就出去把那两个人扼死。

  云溪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侧头望着峤子墨,在那双似乎永远看不见底的眸子里,她恍然发现了一抹熟悉的光芒,指尖轻轻一点,容色娉婷:“你觉得呢?”

  这是考验?还是……

  他忽然靠近,凑到云溪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指之宽。连她的睫毛掀起,他都能感觉到那似有若无的触动,不觉将眼睛更靠近一分,让她将他眼底的神色一览无余:“张先生不过是被人利用了,christina背后另有他人。”

  距离太近,呼吸不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云溪看着眼前这俊逸到天怒人怨的脸,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


  ☆、第五十六章 失控


  云溪慢慢地伸出一只手,细嫩的掌心带着薄薄的湿气,和她的体温一样,并没有很高,却有种清冽的味道。

  峤子墨眉色一深,只觉得鼻尖袭来一阵润泽触感,很浅很浅的感觉,却是她手心柔软的肌肤无疑。

  她眼中神色莫名,像是有些出神,又像是正在凝思,顺着他的鼻梁,手指徐徐往下,一寸一寸,一缕一缕,带着一种魔魅的诱惑,忽然,静静地笑了。如昙花一现,刹那芳华。

  明明是她的手在触摸这他,可这种触感却像带着一种她独有的空灵一般,仿佛并不能带来真正肌肤相贴的满足,相反,她的温度明明已经落在他的脸上,却给人一种似近还远的感觉。仿佛,每一次落下都只是浮光掠影,转瞬即逝。

  她靠得太近,眼色如旋转的深渊,带着一股永远透不出光的深沉浓重,此刻,眼帘半敛,鼓动人心的魅色如浮动于空中的缠绵气息,微妙得让人恨不得捕捉到怀里,再也不松手。

  云溪的指尖粉嫩得仿佛带着一种珠光,浅浅地在他那堪比雪月清贵至极的面庞上滑下,暗香浮动,带出一种不动声色的撩拨。

  鎏金只觉得喉咙处突然开始发痒,有一种酥麻的感觉像是从心脏处开始不断扩散开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可没看过这家伙故意招惹过谁。即便是那个詹温蓝……。

  鎏金的眼神暗了暗,却不知不觉摇了摇头。当初詹温蓝追云溪的时候,她一直是不拒绝也不主动的冷静性格,无论詹温蓝做出什么,她的反应都很冷静。怎么今天,她突然这么出格?

  虽然,这位神秘得让人无语的峤子墨当真算的上天人一般的存在。

  她恍惚地又看了看四周的摆设。

  在她印象里,几乎就没有人能拥有这份不动声色的豪奢。最关键的是,这人的一身气场,实在太过吓人,哪怕在学校百年讲堂当时和云溪争锋相对的萧然,那个商场上被封为神明的男人,她觉得,竟然也不如眼前这个峤子墨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场几个人。

  鎏金有点百思不得其解。可看着,那两人一个歪在沙发上,一个坐在一侧长椅上,中间隔着的水晶茶几如同一面光芒四射的镜子,将那两人的一举一动都一丝不漏地反射出来。简直就像是雕在水晶上的一副艺术品,完美、和谐,仿若从头开始,这里便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就在鎏金发愣的当下,云溪的手指已经落在了峤子墨的唇上。

  性感的嘴唇此刻微微抿着,似乎对周边暧昧的气息颇为享受,峤子墨的眼色越发浓烈,眼底的笑意毫不掩饰,他静静地等着云溪的下一步动作。他倒是想看看,她到底准备做什么。

  云溪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这人就这样不近不远地摩挲着她的脸,她记得,那时他手上薄茧并没有真正触上她的脸,堪堪在她脸颊处停下,顺着她的下颚来回滑动着,却又没有真正碰她。她那时其实就有种冲动,想要将这个男人好好地按住,慢慢地调戏回来。

  若说外貌,不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她身边的男人,从萧然的高傲独霸,到陈昊的禁欲邪气,再到詹温蓝的冠盖京华,哪怕是grantham的超越性别的美都无一不让人趋之若鹜,可,刚刚看着这人,眸色微沉,立在整层大楼中央,整个香港都似乎成了他背后无关紧要的背影,明明身在世界最繁华所在,她却忽然生出一种幻觉。

  ——如峰峦叠嶂,林木葱郁,山花烂漫,层林尽染。

  那一刻,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鸣若杂佩,色如素练。

  云溪的唇微微地勾起,眼底闪过一丝无可言喻的情绪。

  竟然被一个男人的美色迷惑了。

  她可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手指在他唇边只停留了一瞬,云溪暗叹,打算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挑动。

  可,显然,峤子墨压根不想这么简单就结束。

  他的手握在她的手背上,微微一凝,云溪的手悬在他的唇边,无法移动分毫。他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朦胧难辨,影影绰绰。

  云溪想要抽回的手反而并不想动了。

  “你怎么知道christina背后还有其他人?”这男人的手段高杆得让人想要撤离都没有办法,可为什么,心底里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反而,觉得,他的手温很舒服,干脆就这样一直呆着也很好。

  峤子墨看着近在咫尺的红颜,美,却有一种深入灵魂的东西让人想要一触再触。她似乎总有一种气死不偿命的本事,靠近一分,却又立马娴熟地转开话题,偏偏她脸颊上细腻的皮肤让人恨不得轻轻啄一口,他压根不想放开:“张先生带去的保镖现在还围在演播大厦楼下。”

  他们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媒体记者分明已经将christina都包围起来。如果单纯是为了将christina捧红,甚至是制造噱头,这个时候,不该出现的人应该立马清场。以张先生的性格,会这样派那些保镖在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留着找线索。

  云溪抿了抿唇,乔子墨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她的碎发微微浮动,心不由有点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下:“那为什么当时他不让保镖进会场,反而在外面守着?”如果真的守住了也就算了。问题是,起火的时候,那群保镖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否则,压根没有christina上演“美女救全场”的份。

  “所以……。”他勾起不经意间落在她颈项边的一缕头发,慢慢俯下身,呼吸越来越近,云溪身体一僵,看着他那双带着莫名笑意的眼睛,刹那间反应出他要做什么,身后往后微微一靠,却被他不知什么时候圈在腰上的手紧紧一拦,不盈一握的腰肢给他控制在那,再无退路。

  冷偳和鎏金脸色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地转头,赶紧移开视线,一个是手足,看到自家堂妹的“艳福”实在太过尴尬,一个是典型的“外貌协会”,被眼前这惊艳的场景,弄得几乎失去冷静,两人一回头,却见司徒白的母亲双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还是直直地看着冷云溪和峤子墨她们倆的方向,顿时觉得,啧啧,别人做都敢做,他们凭什么不敢看。

  结果一转身,恰看到,峤子墨那俯下的身子探过茶几,云溪微微弯着的腰身被他控在手心。他的唇紧紧地贴在云溪的侧颈,薄唇微挑,慵懒而惬意地印了上去。

  这姿势,当真够销魂了的。两人心底咋舌,觉得自己压根是在看电影似的。

  云溪只觉得一阵酥麻不可抑制地从脖子上泛滥到全身,就像是在一处静谧悠然的地方忽然投下一块巨石,整个天地都倏然晃动了起来。

  她手指颤栗地要将他拉开,却徒然发现,他的力气惊人,无论她怎么用劲,似乎于他来说,都是抚慰一般,甚至她隐约间还听到他满足叹息的声音。

  墨色头发交颈相缠,红颜如雪,蓝颜如月,如水中月,镜中花,美得虚幻而灵动,他们唇颈相依,面色如玉,容颜妖孽的男人微微闭上双眸,这一刻,色授魂与……。

  这场景给视觉的冲击太大,饶是司徒白的母亲,这种上了年纪的人也杵在原地良久无语。

  鎏金的脑子里眼下已经嗡嗡地响成一片,唯一的理智便是:“要是司徒白这个花痴在这,这栋大厦的屋顶估计都能被她的尖叫声掀翻!”

  冷偳的双手一插,尴尬地不知道视线要移向哪去。这,这也太霸气外露了吧?他家这个堂妹都已经尽可能拉开距离了,这人竟然直接就水到渠成地把人给楼了还不算,连吻都吻得这么花样辈出。

  可,可关键是,他们刚刚谈的话题不是张先生的那群保镖吗?

  现在要怎么办?凉拌吗?一直等峤子墨软玉馨香抱个够?

  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到一般,突然留个悬念!

  云溪脑子里有那么一会完全处于真空,丝毫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了。全身唯一的感觉,自脖子那里开始,全部麻了。

  昂着头微微抬起,只见落地窗外那大片大片的天上飘着形态各异的白云,徐徐绕过,就像一阵炊烟。

  “想什么呢?”峤子墨慢慢抬起头,带着餍足的语气轻轻地对着她的耳朵呢喃。声音性感低沉,优雅奢华,让人闻之一颤。

  云溪张了张嘴,终于感觉到新鲜的空气又重新回到肺部:“你……”

  她话刚说了一个字,便被他轻轻地啜了一口红唇,那速度太快,简直像是贴面礼一样,沾唇即逝。

  云溪怔愣的当下,他却已经站起身,微笑地走到酒柜旁拿出一瓶红酒。

  拿出五支高脚杯,他姿态闲适地倒上酒,一一放到每个人的面前。重新在云溪身畔坐下,手指慢慢地在她腰后抚了抚,帮她重新坐好。

  冷偳和鎏金的目光一紧,知道他要说正事,不免神情一正,也纷纷落座。

  云溪望了一眼腰侧的手腕,颇为苦恼的笑笑。看来,这人还记着上次在海滨的过肩摔,刚刚她不管怎么用力都推不开,现在如果她想避嫌,是不是有些晚了?

  “张先生的保镖是比赛开始后被人引开的。”见云溪只是低头看着腰侧,却没有动手再做反抗,峤子墨心情颇好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又带近几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从一开始,张先生应该就听到什么风声,知道今天的比赛肯定会出意外,专门留了保镖在会场外面防止突发事故。不过,可惜,事故不是从外面出的,而是会场里面一早就布置好的。未免张先生破坏christina的这一出苦肉戏,有人在外面故意引开了那群保镖。”

  冷偳一口将杯里的红酒饮尽,这就对了。这样一切都顺理成章。

  张先生进来会场的脸色会那么奇怪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为什么他会想要阻止christina?毕竟christina赢了,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利益损害。他捧了这么久的艺人能更上一层楼,在公司里他的影响力反而会更大。还是说,真的因为当初冷家的事,他已经和christina的父亲乔老闹翻了?

  “在香港,乔老的手能伸得这么远?”鎏金也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张先生都已经表明了态度,在香港这个地界,谁敢拂他面子?还是说,乔老找的人有应付张先生的手腕,压根不怕他秋后算账?

  云溪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既然峤子墨不肯放开她的腰,她索性整个人往背后沙发一靠,手中晃着那杯红酒却不入口:“你可以换个思虑想,或许不是不怕张先生算账,而是他觉得张先生绝不会想到会是他做得手脚。”

  冷偳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望着云溪,“张先生那种人精得比鬼还厉害,会查不出是谁动的手脚?”当初连陈昊在香港都没能讨到便宜,在香港这块地,说他称王也不为过。

  是啊。人有时候就是有这种侥幸心理。娱乐圈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能在这个地方站足脚跟数十年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连她都摸不透,那个敢接下乔老吩咐的人可真有一副好胆量,她都忍不住要为对方喝彩了。

  鎏金皱着眉,望着眼底透出十足笑意的云溪,脑子忽然灵犀一动,顿时问道:“是不是那个人觉得张先生压根就不会防备他?”一般,除了敌人就只有同盟者最知根知底。香港没有人敢站出来和张先生唱反派,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

  云溪微笑地看着似有所悟的鎏金,眼底慢慢地露出一丝妖娆的笑,“猜猜看,现在张先生会在哪?”

  鎏金和冷偳互看一眼,顿时如坠云里。

  峤子墨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她一眼,心中一动,想起当初三个月在欧洲的时候,她偶尔亦会露出这样妖娆清浅的笑,不知为何,和她静静依偎在一起的地方有些发烫。

  “如果没猜错的话,张先生现在应该在医院。”一直沉默没有出声的司徒白母亲,此刻眼里一片崭亮,望向云溪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叹。

  云溪侧头轻轻一笑:“而且,现在就站在christina的病房里。”

  事实上,张先生眼下不仅在病房里,还在她床头。

  整个一层楼不知被张先生用了什么法子,一个人都没有。来往既无护士,也没有巡房的一医生,christina躺在床上,面上发白地看着离她只有半米距离的张先生,嘴唇都已经哆嗦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真的没长脑子,还是故意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我应该很早之前就警告过你,离冷云溪远点。”张先生慢慢地从床边的水果篮里掏出一把水果刀,举止平静地削着一颗梨。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到christina身上一眼,christina却顿时生出一种慌乱的感觉,似乎自己已经离死人没有两步距离,再也不需要对方浪费时间去打量自己一眼。

  她为自己这个猜测吓得浑身僵硬,却强逼着自己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好不到哪里去的笑来:“张,张先生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没有去招惹冷小姐,我只是想赢了比赛,最后能参加cris的秀场。”

  张先生削水果的动作没有丝毫放缓,相反,他的调子反而更平静了几分:“你入这行也没多久,不过看来潜力还算不错。睁眼说瞎话这本事,现在是练得越来越熟了。”

  “不,不,我没睁眼说瞎话。”christina不禁用手肘撑起身子,整个人往张先生身边靠了靠,刚想抓住对方的衣角,却被他一个眼神扫到,顿时僵在那,浑身动都不敢动。

  “你父亲是什么心性我比你清楚,你要是不去给他电话,他压根不会管你什么比赛。觉得冷云溪看不起你,当众打你的脸,直接扒了你代言人的合同,你恨她是不是?”原本压根不该有什么选秀活动。如果冷云溪没有这么个想法,cris和pola即便再不满christina的表现,至少最后的秀christina不能当主秀也能混一个普通模特。而现在,整个香港都知道,christina的表现不足以打动那两位时尚圈资深人士,这才会有如今的选秀。

  cris、pola和她非亲非故,她恨不上,但是冷云溪却是她老板,反而不护着她,张先生冷笑着将手中的已经削好的梨子塞到她嘴里,“你是恨冷云溪夺了你本该拥有的合同,还是恨她的身份,觉得冷家当初都已经成那样了,她凭什么现在还能继续风光无限?而你明明父亲权倾一方,可出身却让你一辈子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christina被那颗梨子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恐惧地看了一眼病房外的走道,一点声音也没有。如果这个时候张先生想要了她的命,她连回手的机会都没有。恐慌的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镇定,眼泪流的满脸都是,她压根没那个心思去擦,只想着怎样才能让眼前的人息怒,“呜,呜……”她使劲地摇着头,嘴里想要发出声音,却被梨子堵住,张先生忽然阴冷下来的脸色更是让她吓得浑身僵硬如铁。

  “你敢说,没有人帮你设计了这场好戏?演播厅的聚光灯会无缘无故掉下来?你才去过那个演播厅几次,连电线的分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张先生冷冷地用水果刀的刀背拍着她的脸,“我看人演戏演了一辈子,见过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还没见过你这种掩耳盗铃到无知的蠢货。”

  christina只觉得那水果刀拍在脸上,冰凉刺骨,似乎那刃口都已经隐隐扣在皮肤里,可这都比不上身边张先生那森冷的语调。

  她在他身边跟着的时间不短了,见识过他折磨人和处置人的手段,每一种都能让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生不如死都是简单的,最怕的就是恨不得一开始就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用手去拿开梨子,开口解释,谁知道,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张先生右手一扭,直接劈开:“我让你说话了吗?”

  christina摇头,死命地摇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包袱,紧紧地贴在墙头。

  “我保你当cris代言人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有一分心气走一步路,一步登天只可能摔死你。你当初还算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倒好,脑子坏了,眼睛也瞎了。我在比赛开始的时候看你一眼,你全当我是无聊在和你开玩笑是吧?”张先生的手落在梨子上,一分一分地将那大半颗露在空气中的梨子一分一分地扭转着往她嗓子里扣。

  christina的嘴被迫张到最大,那梨子的汁水顺着她的唇畔划过,落进她领子里,一片污渍。她的眼珠不自觉的开始暴突,感觉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呼吸,只有那大到无法吞咽的梨子一点一点地挤进口腔。下意识地想要吐出来,却被张先生更用力地摁进去。

  危险冰凉的气息拂在她面上,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像是一只离开水的鱼,已经完全抽搐起来,哀求的目光一遍遍望向张先生,可他目光越发煞气阴霾。

  从来不知道,死亡竟然可以离得这么近。

  眼前一片漆黑,窒息的胸口疼得发胀,耳朵开始不自觉地轰鸣,有什么东西窜进心口里,麻木刺骨。她双手下意识地想要触上那颗梨子,却被轻轻一扭,瞬间,“嘎吱”两声脆响,手腕以极扭曲的姿势落下。

  转瞬间,张先生就折了她两只手。

  “我说过,该给你的,你可以拿。我不给的,你绝对不要动。”冰峰一般,如同从地狱发出的嘶哑声音,让不住挣扎的christina终于死心,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再也没有了反应。

  “啪”——

  一声脆响,陷入窒息假死状态的christina被一个巴掌甩醒。

  她哆嗦地拉紧身上的薄被,整个人像是虾子一样蜷缩在一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语无伦次,疯狂地躲避着,刚刚还残留在身体里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陷入崩溃的边缘。

  “现在不装听不懂了?”张先生冷笑地看着她苍白的嘴唇,手中的水果刀翻转过来,直接用刀刃对着她的嘴唇中央,“说,是谁安排的这一切?乔老接洽的是谁?”

  christina的瞳孔开始涣散,紧贴在嘴唇上的冰冷刀刃让她已经完全歇斯底里:“是王总,是那个天宇的王总!”

  说完,浑身一颤,被褥间一下子被一阵难闻的气味包裹住。

  她,失禁了。

  张先生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冷冷地扔掉水果刀,起身离开。

  天宇娱乐公司吗?

  他走出病房,一直安静地守在外面的保镖立马跟了上来,似乎察觉出他有几分心不在焉,习惯性地递上一张湿巾,却见张先生使劲地擦了擦手,随即随手丢在一边,转身就走。

  当初在网上找人发帖,一定要增加“加时赛”的好像就有这位王总。张先生噙着冰冷的笑意,走出医院,快速了拨打了几个电话。

  而就在他离开半个小时候,很凑巧的,那位被christina供出来的王总恰好拎着一篮子水果走到她的病房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这位王总早年曾经在b市做过生意,可惜亏得十分惨淡,几乎送进去一半身家,要不是当时找人疏通,恰好碰上乔老,如今哪里还能安然回到香港当什么影视公司的老板。

  他前段时日接到乔老的电话自然诚惶诚恐,虽然和张先生并不太熟,但好歹也听过对方的名声,可压根不好回绝乔老,只能变通得想了个办法,找了好几位老总,“合计”如何在wang公司选秀这个契机上分一杯羹,实际上,却是想要帮christina在这场比赛里能更进一步。

  虽然,到现在他压根都不知道christina和乔老是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乔老指名了,他觉得今天还是来看望一下的好。

  敲门之后,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王总正觉得奇怪,却见几个蒙着口罩的护士忽然打开门,一下子鱼贯从里面走出来,抬头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微微一愣,随即转开眼神,就这么走了。

  王总站在门外,脚步愣了一下,到底还是推门进去了。

  床单似乎才换的新的,房间里很干净,有种花香静静散开的味道。christina正卧在床头,背后垫着枕头,整个人似乎都在出神,他看了一眼她的脚踝,想了想,觉得可能是今天扭得太过厉害,怕是真的伤到了胫骨,不免将手中的水果放到床头,拉近旁边的椅子准备说话。

  哪知道刚刚还木讷在床上的人一看到那一篮子水果,整个人像是被惊吓了一样,一下子从床上几乎要蹦起来,王总莫民奇妙,却是下意识地要去扶她,却见她手腕以一种极扭曲的弧度荡在空中,顿时一呆。

  “你手怎么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两只手几乎都是同样,脸色也青紫得怕人,正准备要医生,却听christina大叫一声:“不要。”

  王总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对上christina的眼睛,只见她眼底一片猩红,顿时整个人往后一退:“你到底怎么了?”按理说,今天下午安排的那场意外并不严重,他视线都已经让人画好了位置,根本不可能真的砸到christina,就连那些电线,也几乎没有多大问题,张先生守在门口的保镖他也派人乘机引开了,媒体现在都快把她捧为女英雄了,她却反而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christina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一抖,抬起头豁然看向他,“你……。”

  王总以为她怕人探视,所以才做出这幅受刺激的模样,顿时表情一松,轻轻道:“我和你通过电话的,不记得了吗?我是天宇公司的王罗鲆。”

  christina的瞳孔慢慢恢复了正常,她呆呆地看着这个人,忽然一下子避开他伸过来手:“你赶紧走,赶紧走!”

  “怎么了?”王罗鲆皱着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要不是知道她和乔老有关系,他哪里会跑来这种地方。

  christina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嗓子口,忽然想起半个小时前才离开的张先生,什么勇气都消失了。那个人,那个人的手段……。

  她哆嗦着将被子一下子拉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我,我身体不舒服,不好意思。”走,赶紧走,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如果被张先生知道的话……。

  王罗鲆的耐心完全告罄,看着躲在被褥里的christina,眼底最后的温度也消失殆尽,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去停车场取车的途中,恰好接到一通电话,正是和他一起雇佣“网络推手”的石总,眼中流出一种淡淡的诧异,却还是极快地接通了电话:“石总,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

  对方经营的公司地下有好几个潜力不错的模特,这一次也是“加时赛”的受惠者,平时两人也没怎么联系过,倒是因为请的网络推手是一个人才渐渐有了交际。

  “王总啊,晚上可有空?”石总开口,眼神望着坐在他对面的张先生,手指颤抖地拿着手帕开始擦拭额上的冷汗。

  “有什么事吗?”王罗鲆走到车旁,打开车门,有些不解地问道。

  “还不是今天的比赛出了问题嘛。网上都炒成一片了,说公司没有做好安全措施,才导致今天的意外发生,很多人都提出来要终止比赛,我想找你商量商量,看要不要再在网上做一次‘宣传’。”石总微微喘息一声,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压低,显得不是那么紧张。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张先生,他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要张开来了。

  王罗鲆想了想,倒是记起来,进入决赛的名单里,有五六个都是这位张总手下的人,不免一笑:“行啊,我来找你?”

  “不用,不用,我已经订好了餐厅,一会把地址发给你。待会我直接在那等你。”听他答应,石总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半,挂断电话后,焦急地凑到张先生腿边:“答应了,他说他马上就去。”

  张先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随即站起身,“你也准备一下,和我一起过去。”

  石总僵着脸,汗如雨下,使劲地点头:“好,好。”

  十分钟后,石总坐在张先生的车里,慢慢地恢复了点精神。他隐约猜到点什么,却不敢肯定。但至少,他打主意也只是打比赛的主意,今天下午那场事故无论是不是意外,与他干系都不大,想清楚这个关节之后,他便渐渐地放松下来。

  这个时候,却见张先生忽然打了个电话。

  “冷小姐,不知今晚可有时间赏脸?我有一个消息想要和你分享。”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那张几乎看不出年纪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煞气,石总看得一抖,随即反应过来,那声“冷小姐”指的是谁,顿时,表情凝固在脸上。

  云溪看了一眼正在上网搜下午新闻的鎏金和脱去外套在外间打电话的峤子墨,微微抿了抿唇,淡淡道:“你的邀请我怎么可能拒绝?”

  张先生报了个地址,随即挂断电话,眼神从化为石像的石总面前一扫而过,随即,目光望向窗外,再也没有说话。

  云溪拿了手机就直接出了门,站在窗台上打电话的峤子墨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眼,随即转开视线,继续通话。

  鎏金依旧低着头在上网浏览网站,而司徒白的母亲却在这时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峤子墨的身影,露出一个微微诧异的眼神。

  八点整,当酒店经理将包厢打开的时候,王罗鲆轻松随意的步伐顿时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五彩斑斓。

  不仅仅是那位石总,这一次同时想要从wang公司举办的选秀活动中牟利的其他老总竟然也一个不拉地在场。

  可最让他吃惊的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两个人。

  王罗鲆脚下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面色阴冷的张先生远远地看着他,露出一个冷冽残酷的笑容。而坐在他身畔的冷云溪,却是笑容葳蕤地睥睨着他,眼底光芒一闪而过……。


  ☆、第五十七章 解决


  王罗鲆面色惊慌地看着一房间的人,手指扣在门边的缝隙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夺门而出,破荒而逃,可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两个人,他心倏然一沉。

  “原来是张先生和冷小姐请客,我是不是来迟了?”王罗鲆小心地换上一副微笑和缓的表情,脚下微微一顿,随后朝着桌边唯一空下来的那个下座走去。

  没有人吭声,其他的人都低着头似乎研究桌上的摆饰,连一点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去搭理他。

  王罗鲆嘴边的笑一僵,强撑着对座上的张先生拱了拱手:“张先生,承蒙您关照,这次我们公司有几个艺人进了决赛,如果不嫌弃,还请关照一二。我迟到,罚酒三杯,您随意,我干了。”说罢,拿起桌上那摆着的白酒,直接就往旁边的玻璃杯里倒。

  酒桌有酒桌的讲究,罚酒三杯要喝得一滴不剩,而且斟酒用的器皿绝对不能小,向领导敬酒就更要“诚心实意”,有多大的酒量,上桌就要摆出来,不管领导或上司喝不喝你敬的酒,这罚酒一定不能耍滑头。

  今天的酒开的是茅台,度数极好,三大杯下去,王罗鲆的脸色立马开始红得吓人,却还是一脸笑意。

  “看来王总是还没有喝人就已经开始醉了。这比赛又不是我举办的,你敬我干嘛?”张先生扫都没扫眼前的酒杯一眼,直接拿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只是,那眼角的冷笑却让全桌其他低头的老总们心头一颤,各个心底暗骂这个姓王的不懂看脸色。

  “抱歉抱歉,我这不是一下子看到太多老总在这,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吗?冷小姐,请见谅,见谅啊。我诚心诚意向您赔礼道歉。”甭管冷云溪的年纪有多大,在这个圈子里谁的资产够厚,谁的腰板就够挺。张先生明摆着不肯接他的茬,王罗鲆也不是傻到连话都听不懂的白痴,赶紧又端起酒杯,迅速地敬起冷云溪来。

  云溪右手的手指轻轻抵在桌布上,眼神浅浅地看着王罗鲆,“王总这酒是为了什么敬?罚酒也罚过了,说不出个名堂,还是不喝的好。”

  王罗鲆端着酒杯的手一僵,环顾四周,发现这群前几日还称兄道友的人个个面色迟疑地看着冷云溪,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转头却是在擦脑际的汗珠。

  王罗鲆的心没有来的一沉,忽然想起刚刚在医院里christina那恍惚见鬼了的表情,那一声回荡在消毒药水中的“你赶紧走,赶紧走”突然盘旋在脑门,他只觉得一股冰寒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来,吊着他一口气,几乎能立刻昏过去。

  他心里惴惴,脑子却转得飞快:“如果没有冷小姐,压根不会有‘加时赛’,我们几个公司的艺人也没有这个福气参加比赛。现在比赛这么火,一定要谢谢你这个东道主。”他咬了咬牙,既然这几位都装着置身事外,他也不会蠢到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哪里有船翻了,让他一个人承受没顶之灾。

  那几个假装不存在的老总们顿时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他:“王总……。”

  “闭嘴!”张先生“嘭”地一声扔掉手边的茶杯,茶渍泼了一地,顿时,整个房间,静若寒蝉。

  几个恨不得将王罗鲆剥皮削骨的老总们木讷地转头,低声下气地朝张先生道:“您别生气,您别生气。”明明是因为这个王罗鲆做了不该做的事,却害他们也被莫名其妙牵扯进来,简直活剐了他的心都有了。

  “王罗鲆是吧?”张先生站了起来,把玩着一只玉烟斗,眼神冷冷地扫向那个寒颤津津的人:“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全香港都知道。和我玩太极,你还不够格。说吧,这事,你想怎么了?”

  “我,我不明白张先生什么意思。”王罗鲆面若死灰,僵硬地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不是太难看,可脚已经开始不知不觉地往后开始退了。

  张先生冷笑地看着他:“不到黄河心不死?我倒是不知道,你王罗鲆竟然还是匹硬汉。可是,我这却向来有句话,叫‘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今天要是想横着出这道门,我绝对成全你!”

  说手,右手一勾,慢条斯理地捏住他的喉咙。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紧张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管是不是在圈子里混得,全香港有头面的人都知道,张先生不管在哪个道上都混得开,谁句难听话,就算奉为“活阎王”也不为过。他要真的想要这个王罗鲆三更死,任对方请来再大的靠山,香港这地界还真没人敢横得过他。

  论煞气,这姓王的就算是多活几辈子也比不上,更别提心机手段。

  眼看王罗鲆在张先生手里已经吓得进气少出气多了,其他几人哆嗦着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动的冷云溪,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恐惧。

  圈内传闻章先生几乎已经要入股wang公司,却被这位冷云溪也拒绝了,若真的是这样,这两人觉不像看起来的和平共处。不管王罗鲆是不是能躲过这一劫,他们不被牵连才是最重要的。

  “我,我只是想要还乔老一个人情,帮他一个忙,不,不是有意要坏了规矩的。”王罗鲆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腕开始渐渐收紧,哪里还敢再绕圈子不承认,声嘶力竭地喊着,恨不得当场跪下。不管面子不面子,今天,张先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动他,已经明显存了心思不让他再能出现在这个圈子里了。

  “你想帮忙?”张先生像是听到多么可笑的一件事:“你设计这场‘意外’为christina搏个名声,我无所谓。但你竟然敢设计我!我在本地经营产业数十余年,还从来没被人算计过。你倒是有本事,全香港的人都看到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我要不回赠你一份大礼,可不是凭白狼狈了你的这份心意!”

  说罢,他提着王罗鲆直接快走两步,偌大的一个笔挺中年人,张先生竟像是提溜着只鸟一样,“轰”地一声拎着他的头就撞向大门。

  高等檀香木制成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整个房间内其余的老总都惊悚地看着那血像是止不住一样,从王罗鲆头部喷薄而出,瞬间就将他的半张脸全部染红,连眼睛里都滴得到处都是,浓稠血腥的味道刹那间充满了整个包厢。

  胆子小的几位老总双腿打颤,几乎怀疑下一个就是自己。

  “不,不……”那一击撞下去,王罗鲆整个人已经懵了。眼前一片血色,什么东西都模糊不清。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再不跑就再也没机会了。

  靠着门,他松松垮垮地站起来,转头就去转动木门把手。

  快点,快点。这破门,快点开啊!

  王罗鲆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门上的把手,湿滑的冷汗已经将他两只手都打湿,更本一点力气都没有。

  云溪冷眼看着他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哀嚎着,唇边勾着一道惬意的弧度。

  “咯哒”——

  极低的一声声音,门终于发出一声闷响,王罗鲆想都没想地就朝门外跑。

  一把冰冷的枪,突然搁在他的太阳穴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只要扣动扳指,转眼就能将他的脑门射个对穿。

  张先生站在原地,冰凉的视线像是吐着蛇信的响尾蛇,一丝一丝地将王罗鲆的理智慢慢肢解。

  “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敢跑,看来是真的没把我这个人放在眼里了。”

  张先生森冷地看着那群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其他人,他是很久没发过火了,以至于这些人在背后做小动作的时候,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想要分一杯羹没有问题,他从来不会连点余地都不留给别人,但前提是——做事要做得够好,让他不觉得碍眼。

  乔老想插手香港的事情为的是什么,他心知肚明。可他既然摆明了没准备帮christina,那这些人就得给他夹住了尾巴做人!他不管在b市乔老多横行不足,敢在香港这块地界,在他头上动刀,他这辈子还没那么大的气性能容下这么个人!

  白得透明的脸微微朝着房间内的台灯一侧,露出一个寡淡的笑容,回头看向云溪,却用一种莫名蛊惑的语调道:“好不容易举办一次选秀,冷小姐回港的第一次大型互动就这样被毁了,不知道你想要怎么处置他?”

  望着门口用枪架在王罗鲆头上的张先生的保镖,云溪含笑地饮了一口绿茶。芳香扑鼻,芬芳丛生。

  这可真是一出借刀杀人的好戏。

  张先生,你玩了这么一出,是想让谁出来顶罪?还是,饶了一个大圈,到头来,就在这个关口来等着她上钩?

  看着在做其他的人吓得寒碜噤声的老总们,云溪忽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浑身被血染红的王罗鲆面前……。


  ☆、第五十八章 恐惧


  王罗鲆只觉得满房间圈内老总,只有这么一个女的,还是个年纪二十左右的学生,无论如何,心肠绝对要比在座的这群人要软得多。那抵在他脑门太阳穴的枪冰冷而坚硬,他只觉得太阳穴一阵乱跳,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见冷云溪竟然朝他走过来,眼底顿时透出狂喜:“冷小姐,请您帮我说说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还人人情,没想捞过界,哪知道会犯了忌讳。张先生他误会了,我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和她作对。我,我保证,以后christina的事情我绝不会沾半点,要是我违背,让我全家不得好死。”

  云溪捋了捋将近腰际的长发,睫毛微微颤了颤。

  王罗鲆眼见她有反应,简直欣喜若狂,继续道:“我之前不知道乔老和张先生之间有事,只当张先生是避嫌,所以才巴巴地做了这种蠢事,我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逆着你们的意思啊。”

  云溪听着有趣,什么“你们的意思”,刚刚进门的时候两眼就只朝着张先生谄媚去,压根连看她都没看,怎么现在倒是改口风了?

  “王总说话要谨慎点。”她忽然抬头,那双如同沁着冰雪的眼微微上挑着,带出一种微妙的弧度。

  落在王罗鲆脸上的笑顿时僵在那里,直觉心跳如雷。

  “全家不得好死,这种话我只当听听就算了。其他人要是当了真,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可连叫屈都没人听了。”掩藏在那浓密的睫毛下,眼中的神色如琉璃般炫目,却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人刹那间脸色铁青。

  “你!”竟然咒他全家死光!

  “王总似乎忘了,您公司旗下的艺人能参加这次比赛,是我给你面子,但你当着我的面来给christina递梯子也就算了,还把整个比赛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让人怀疑是我这边安保没有做好,以至于现在外面许多人都要求强制停止比赛,你说,你又该怎么赔偿我呢?”

  王罗鲆呼吸一窒,隐约感觉到一种冰凉刺骨的感觉沿着脚踝爬上全身。他第一次真正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当看到那双连光都照不进去的双眸时,只觉得嘴里一阵酸麻。

  这哪是什么天真无邪,被张先生扶植又压制的傀儡?

  当初听到乔老吩咐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提前调查调查?

  别说是为他说情,他简直怀疑,整个房间里,现在准备拿他开刀的,第一个是张先生,第二份铁定是她!

  桌上有人的手在发抖,是那个约王罗鲆来此的石总,连手边的酒杯举起来都开始发抖,脸色灰白的吓人,怕是觉得现在是处置姓王的,下一个就要轮到他。

  似乎感觉到别人的目光,他只得尴尬的笑笑:“烟瘾上来了。”

  旁边的人了解地笑笑,从怀里掏出盒雪茄,递给他,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勉强,却到底还是觉得自己这情况不算最坏,最多也就是杀鸡儆猴的“猴”,所以自己也抽出一根。拿出雪茄刀,正准备切开雪茄,却见冷云溪竟然朝他们走来。

  两人手中的动作顿时一僵,有些颤颤惊惊地望着她:“冷小姐有什么需要?”

  “把那东西给我。”她眼角点了点桌上的雪茄刀,神色淡淡。

  石总赶紧递过去,顺便将刚刚别人给他的雪茄也送上,脸上带着可以扯出来的笑:“没想到冷小姐也喜欢这东西,我有朋友最近去古巴,正好可以带一些当地最顶级的雪茄回来,等过几天他回来我就给您送去。”

  云溪接过雪茄刀,却是看也没看那雪茄一眼。

  石总举在半空的手顿时又是一瑟,眼神怪异地看着她拿着那八字形的雪茄刀走到王罗鲆。

  “知道这是什么吗?”很莫名其妙的,云溪打量着手里的那把形状颇为可爱的工具,两个手指夹在中间,轻轻一扣,中间的小口就会打开。

  王罗鲆都已经急得一脑门子冷汗了,张先生坐在一边一直不吭声,这人拿着枪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走火,她这会子还问他雪茄的问题,脸色气得血气翻腾,却依旧认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干巴巴地答了一句:“雪茄刀。”

  “除了雪茄,你知道它还有其他什么用处吗?”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答对有奖的态度,弄得全场人都云里雾里,只张先生脸上闪过一片惊异,那常年不动声色的脸上隐约间甚至带着一份恍惚,随即竟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王罗鲆虽说一直是和冷云溪在说话,但从头到尾都小心地瞄着张先生,眼见他露出一丝笑意,顿时有种拨开云雾见日出的欢畅,立马答道:“我实在不知道它还有其他什么妙用。冷小姐才识过人,又是在名校高材生,还请替我这种俗人解惑,以后我也好和别人显摆一下。”

  云溪抿着嘴轻轻一笑,如一朵孱孱的水莲,在那碧波上吐蕊绽放,眼中闪着细细的波澜,若不是眼前她的打扮完全是一身连衣长裙,那些人简直怀疑这是从古代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美人一般。

  谁知,她轻轻拿起那雪茄刀,慢慢伸到他手边,像是比划着什么一样,终于,心满意足地选定了他的中指,轻轻道:“王总太紧张了啊,能不能张开一下手心?”被那枪抵着,他已经已经握着手心许久,手背上的青筋都站立起来了。

  看眼前这柔柔弱弱的女子盯着他的手心看,顿时有些丢脸的感觉。

  这活到这么大岁数,从来出门在外,都是一众人看他脸色过日子的,突然被人像是个马仔一样对待,简直是从来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样子,更何况,站在他面前的还是个小姑娘。简直掉价到让他都觉得恨不得找个地方挖坑把头埋进去装鸵鸟算了。

  “当然,当然。”心理各种别扭,但他还是很听话地张开手掌。只是,低头一看,却发现,不知道是不是握拳握久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手心湿湿滑滑成一片,有些讪讪地笑了笑,顿时有点感觉自己像是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一样,简直连平时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云溪望着他的中指,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刚的还要明显,搭在肩头的长发微微一动,就像是流光闪过,容颜大盛,就仿佛是开在冬天里的傲然雪梅。从来冷淡空灵的人,突然露出这么芳华四溢的笑,别说是王罗鲆,就连一干离得稍远的人都有些看呆了神。

  这,这哪里是什么娱乐公司的老总?

  几人有些口干舌燥地想。哪怕是自家公司旗下的艺人也没见过这样气韵的。

  容貌出色得让人简直移不开眼,想起当初她凭着一部mv的背影就打破了销售记录,顿时觉得暴殄天物。

  还组织什么比赛啊,干脆自己上台,顺势进军演艺界,拿个影后就跟玩没两样!

  王罗鲆离云溪站得最近,还有些缓不过神,只觉得眼前容光逼人,沉溺在近在迟尺的脱俗笑靥里,神色都微微地透出一些惊艳和呆滞来。

  转瞬,却觉得中指处一阵微凉,心中一凌,待低头一看,心魂俱裂!

  “冷小姐——”后面的话已经失声,他的语调荒腔走板,竟是连话都哆嗦地说不出来。

  云溪低着头,朝他食指看看,似乎颇为满意这效果:“看,尺寸刚好。”

  那八字形,长得颇为精致的雪茄刀,此刻堪堪卡在他的中指上,竟然没有掉下来。

  云溪收手作势站在一边观赏,望着王罗鲆惊魂不定的表情,眼中掠过一缕光。

  刚刚才柔和下来的气氛瞬间一凝,那满桌子的老总表情像是被突然抽取了经骨一样,瘫倒在椅子上,望着那套在王罗鲆中指上的雪茄刀,只觉得眼前一片杀机。

  “你要做什……。”他话还没说完,拿枪抵着他的保镖突然看了一眼张先生的脸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顿时动了动手指。

  那只是片刻。

  只听一片寂静到诡异的空中突然一声惊雷般的巨响。

  “啊!”凄惨绝望的声音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王罗鲆眼球暴突地看着豁然少了一根手指的掌心,绮丽艳红的血沿着手腕顺流而下,瞬间就将他的手臂沁得透湿。

  十指连心,剧痛袭来,他全身开始抽搐。

  云溪皱眉看了一眼那个夺了她“玩具”的保镖,懒懒的眼里闪过一片冷然。

  说来也奇怪,那一直保持安静得没有任何存在感样的保镖顿时浑身一颤,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目光。

  云溪冷笑一声,“多管闲事。”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那一桌子老总胆战心惊地看着抱着手心原地打滚的王罗鲆,只觉得,心脏口都多了一抹凉气。

  云溪蹲下身,拍了拍王罗鲆的脸庞,“这个‘妙用’估计你也不会在别处显摆了。”她其实也就准备拿来吓吓他,只是帮乔老的忙而已,又不是和她有什么不世之仇,却没想到这保镖的动作这么快。

  张先生,这是在考验她的耐心,还是想看看她的真实心性?

  这么血腥的场合也不避讳她,深怕她不知道他手上染了多少人的血一样?

  餐厅不知道是不是隔音效果做得特别的好,还是张先生已经事先打过招呼,王罗鲆叫得这么恐怖,这么长时间竟然也没有人敲门来查看原因。

  云溪有些意兴阑珊地坐回位子上,往后一靠。

  此刻,张先生的目光像是一条忽然发现了珍馐的竹叶青,也不急着靠近,反而是用一种几乎是毫无掩饰却带着审视的目光直直地打量她。

  云溪依旧平平淡淡地喝着茶,甚至偶尔动了两下筷子。

  在整个包厢里,只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而同桌的其他人,脸上已经带着越来越心惊的恐惧来。

  王罗鲆的嚎叫似乎让某人颇为扫兴,望向冷云溪的目光越来越温和,最后竟然带出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满意”的情绪来,众人只觉得越看越莫名,突然见他轻轻皱了皱眉:“把他拖出去。”

  断了根手指,就跟断了下面那根样的,吵死了。

  那保镖立刻醒神,刚刚眼中的呆滞一扫而空,拉着王罗鲆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拽了出去。

  实木大门一开,光亮一丝丝透进来,仿佛给这间阴冷幽暗的房间里镀上一层光。保镖刚要阖上门,却见背后突然伸出一只强健有力的手。

  那手臂的袖子上,低调奢华的一粒袖口,如古玉一般,流动着莫名的光泽。保镖的眼神一滞,却潜意识地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威压,竟然连头都不敢回。

  “啪”——

  房门应声拍开。

  顿时,整间包厢都门户大开,里面所有人诧异的目光瞬间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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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期间,因个人原因,不在国内。七号回国,万更。后面更新都会正常了,给大家道一声国庆快乐,希望每一位亲都有一个美好的节日。


  ☆、第五十九章 降临


  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已经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控制住,那惨叫着发出凄厉声音的王罗鲆似乎也惊住了。

  漆黑的眸里带着一种看似慢条斯理却深沉霸气的狂放,极为惊人深邃的五官,简直像是上天一笔一笔亲手雕刻出来的一样,下颚处微微收紧,却见那一双薄唇,仿佛带着天生的冷情与傲然,便只是那样随意地立在门口,便能让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气势。

  若论气场而言,这一位,看上去不过是三十来岁的男人,便是一眼,便能让人心惊胆战。

  张先生整个晚上一直很顺畅的脸色此刻突然匀裂,他以一种莫名危险的眼神看着来人,又像是倏然想起什么一样,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向坐在椅子上,浑然毫无反应的冷云溪。

  “萧然……。”张先生将手边的茶杯放下,喃喃低声,几乎有些不受控制地手指抖了抖。

  “张老先生。”萧然看着地上那明晃晃的一滩血迹,向来不动声色的眼沉了沉,慢慢走到房间内,任那大门敞着,也不看背后守在门口的保镖是什么反应,慢慢地踱步到云溪的背后。

  她低着头,慢慢地品着茶,似乎一点声响都没有听到。

  整个房间静得可怕。

  有人依稀间想到这位萧然的身份,顿时觉得这情景越来越复杂,不过是一个选秀,怎么萧氏的掌门人都牵扯进来了?

  萧然立在云溪的身后,忽然不动了。顺着她的位置,他目光徐徐地望向门口那呆立着的保镖,和王罗鲆惨白绝望的脸,以及那依旧汩汩留着血的手指。

  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他缓缓垂下眼角,看着离自己怀抱不过一拳的云溪。

  这样直白的血腥,这样浓烈的血腥,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

  他的手心莫名地开始收紧。

  便是他以前对她再不上心,再可有可无的时候,也不曾让她直面这样的糟粕和血腥脏污,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比谁都清楚,她之所以沾上娱乐圈这一块,不过是为了更快地能够将萧氏踩在脚下,可现在,如果被人越拉越深,她还能抽身而出吗?

  张先生的表情也是阴冷一片,他横了杵在门口的保镖一眼,那人像是这才晃过神,尴尬地拖着王罗鲆立即消失,门却没有再去关。

  整个桌子上的大佬们,双眼暗暗地打量着张先生、萧然和冷云溪三人,心中各种思量,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开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是张先生先打破了这场对峙。

  “萧先生,”他似乎对于刚刚自己出口就点名道姓的举动略敢抱歉,换了个比较客气的称呼:“你们来的也不和我大声招呼?我还以为你已经回b市了。”

  云溪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人的目光,一个幽暗复杂,一个阴冷交织,忽然想起当初她来港的欢庆舞会上,张先生提出来的建议,就觉得迩然。

  明明当时,张先生要保举萧然入股wang公司的,再怎么说“交情”也不该差,怎么今天见面,脸色倒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萧然的眼神微微一移,看着云溪脸上那毫无厌恶也毫无嫌恶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觉得心头有些空。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一点点的变了?

  当面看着别人被断指,却毫无所动,是因为已经足够冷漠无情,还是对这些血腥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熟视无睹?

  是他来得太迟?还是她已经无需他的维护就已经足够强大到支撑整个世界?

  萧然忽然觉得嘴里有些腥气,想要吐出来,却无论如何都连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一起混进了身体。

  “张先生客气,我今晚找冷小姐有点事,如果不介意的话,还请原谅,我得和她先离开了。”僵硬的肩膀微微放松,他回头,看向那眼底里豁然闪过一道亮光的张先生,目光平静,语调平常,却有一种不可拒绝的声势,让人为之一震。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敢这么硬气地对张先生说话的人,特别,还是个外来客。几个桌上的其他老总心底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今天这事铁定不能善了。

  按理来说,冷云溪和张先生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是萧然真的是维护冷云溪的话,没道理要这么强硬地带走冷云溪啊?

  云溪食指和中指微微一撮,唇边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淡笑,却依旧不出声。

  张先生要是这么好打发的,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今晚,他摆出这出鸿门宴,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还是心怀其他鬼胎,她,拭目以待!

  “萧先生这就不对了。大家都是朋友,交情是处出来的,难得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一走了之呢?”张先生站了起来,那双白得看不到一丝皱纹的手,保养的如同玉一般,可看着却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冰冷的感觉。之间,他的手,轻轻地搭在萧然的手背上,脸上露出一副堪称“和煦”的表情,只是,那凝神中带着的强硬,却让一干看好戏的老总们,背后顿时一阵冷汗。

  萧然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张先生拉着走到云溪旁边。

  他使了个眼色,顿时有人将一张椅子搬到冷云溪身边,恰好将冷云溪夹在张先生和萧然位置的中间。

  萧然望着扣在他腕上的那只冰冷的手,如同白瓷一般,毫无瑕疵,就和宫殿里那些陈列出来的艺术品一样,却不动声色地将他扣住,毫无转圜余地。他看向张先生那恍若带着笑意的眼角,唇紧紧一抿,顺着云溪的身边落座。

  “说来,今天大家能聚到一起实在是难得。冷小姐,我得为当初我的鲁莽向你道歉。”萧然落座之后,就在所有人以为张先生会乘机加重砝码的时候,事情完全朝着一百八十度反方向发展。

  “不知道,张先生指的是哪一件?”鲁莽吗?云溪玩味着这两个字,还真是,用的绝妙啊。

  “当初我推荐萧先生入股,一是想着要尽快扩大公司规模,资金充足、人脉广泛才好做事,另一方面,却是出于个人原因。”

  张先生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除了冷云溪和萧然,其他人的眼睛顿时睁得硕大,目光惊异地看着张先生。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祖父的老朋友,对于前段时间冷家出的事也基本了解。就我所知,乔老这个人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放手的人。”张先生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把话说下去,可他眼角冷冷地扫过一桌其余的人,顿时,这些人心领神会的明白,此刻,有些事情,左耳听到了,右耳就该忘了。否则,王罗鲆将是他们的下场。

  “在b市,若论根基,乔家虽然树大根深,但萧氏绝对会让所有人都掂量掂量孰轻孰重。”张先生说的的确是实话,这话,不仅萧然曾经说过,冷家上下心底都有一本明白账,包括冷云溪。

  “我当初没有插手乔老对你们家的事,个中原因,你祖父知道,我也不便多说。但,如今我人在香港,能帮到你的也仅是帮冷家和萧家牵线搭桥,当时才提出这个建议。现在想想,”张先生用手中的杯沿拨动着杯里的茶叶,淡淡哂笑:“还是我有些太过急躁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萧然。

  若是以往,以萧然的个性,绝可能在事情毫无把握之前就突然冲到香港,问题是,他提出建议被冷云溪否决后,他竟然就直接找上了冷云溪在港住处。

  沉不住气?

  不,以萧然如今的成就,如果他是个冲动莽撞的人,绝不可能。

  可就他对冷云溪过往所知,除了那个祁湛、詹温蓝,什么时候和萧然牵扯到了一起?

  望着隐约中用手腕一侧挡在云溪面前的萧然,张先生诡异一笑。

  “张先生能看到我爷爷的面子上,对我多次照顾,我怎么会误解呢?”云溪眼中眸光一晃,看着他轻轻用指尖在膝盖处点着拍子,仿佛一幅其乐融融的样子,顺着他的台阶下。

  “这次海选的事情现在弄得沸沸扬扬,舆论媒体已经开始出现不少要求禁播的声音,我倒是有点担心,这摊子要怎么续下去。”云溪不慌不忙地继续抛出一个话题,叙旧之类的就可以不用再啰嗦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心性。

  扯到这个话题,一直做壁画状的其余老总终于找到了说话的地。

  “冷小姐请放心,这种事情交代下去,很快就会平息的。所谓炒作,炒作,吵得越厉害,作秀才能越成功。”冷汗津津地看着张先生颇为满意的表情,一众老总顿时觉得,今天这场惊心动魄的聚餐终于可以落下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可谁知,就在众人呼出一口大气的时候,张先生竟然突然说了一句话,顿时,满场惊愣。

  “冷小姐,虽说有点冒昧,但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去我的府上住上几天?”……。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那些老总刚刚舒心地吐出来的气就凭空吊在一般,望着倏然森冷下来的萧然,顿时觉得,自己的胃都开始抽搐了……


  ☆、第六十章 天上人物


  “张先生,是在和我开玩笑?”他的名声在这个圈子里是顶有名的,身边不停更换的玩物更是名气远播,让她住到他家去?云溪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漠的眼睛里,慢慢地撩起一道冰冷的弧度。这还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提议!她轻轻靠在背后的椅子上,脸颊微微一侧,露出半面侧脸,窗外的灯火阑珊,应在她的脸上,竟有种夺人心魄的惊心。

  其余旁观的人,顿时忍不住心头一阵乱跳,只觉得,夹在张先生和萧然之间的女人一下子气势浑然一变。如果说刚刚是只慵懒的波斯猫,眼下,却像是只眯着双眼,慢慢从草丛中立起的金钱豹。

  那样一双眼……

  实在让人不敢直视。

  “冷小姐和我认识也有不少时间了,觉得我是那种无聊开玩笑的人吗?”张先生轻轻闭了闭眼,呵呵一笑。只是,那笑里,仿若藏着把冰火交织的利刃,让人完全摸不清他心思所想。

  如果今天来之前,他还只是存了让冷云溪好好见识见识这个圈子里的阴暗面的心态,如今,望着她身边的萧然,却是完全换了想法。

  有些事情,他慢慢地将双手交错在胸前,要一点一点发掘才有意思。至少,他现在觉得,这个冷家最受宠的小姐,年纪几乎可以做他孙女的人,越来越让他有一种想要细细研究的冲动。

  “张先生也算是业内的资深人士了,有些话说出来之前还请记得慎重。你和云溪最多也就合作过两部电影,真正算起来,并不是什么熟人。再说,云溪自己有地方,何必去别人家借住。”萧然慢慢地拿起桌上的那壶茶,右手轻轻一斜,茶水划出一道饱满圆润的弧度,徐徐地落入张先生的茶杯里。

  两人视线一交,冰冷刺骨,吓得坐在下座的一圈人,忍不住往后躲了躲。

  “萧先生,”望着对方明显带着警告的眼神,张先生丝毫没有生气,相反,倒是露出一副莫名的表情:“你似乎有点越俎代庖了。我和冷小姐有些公事要交流,请她到我家里做客,于情于理都很正常。倒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并不是冷小姐的谁,凭什么在这里替她说话?”

  张先生面带嘲笑地望他一眼,名不正言不顺。如果说是当初的詹温蓝在这,好歹是冷云溪的正牌男友,避免瓜田李下,他说这话还真有点过了,可萧然,看冷云溪目前这架势,他用什么身份在这发表意见?

  萧然的手狠狠一握,那深邃极致的五官越发显得沉默幽冷。他直直地盯着张先生好整以暇的脸,那张俊逸的脸渐渐被一种危险冰峰覆盖,如皑皑大雪下即将爆发的火山,让人几乎呼吸都忍不住颤栗。

  “萧,萧总,”坐在最近处的一位老总忍不住开始打岔,想要缓和气氛。“张先生和冷小姐的祖父是故交,长辈照顾后辈,你不要误会。”

  虽然不知道张先生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但,如果他要是真的对冷云溪有那方面暧昧的想法,压根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再说,冷云溪要是真的不想,谁还能强迫得了她不成?

  至今为止,张先生身边虽然女伴宠物不断,可还真没有一个是被迫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萧然这样的人物,竟然连这一点都看不透?

  还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萧然豁然站起来,冷笑一声,照顾后辈?

  这位张先生要是有这么好的心,他就把萧氏的股票送给人当球踢。

  先是当着冷云溪的面剁掉别人的手指,然后邀请她去他家里做客,然后呢?是不是到了后天,他就可以直接在大小杂志报刊上,看到各色“新闻”?

  “刚刚如果我没有听错,各位老总可都保证,选秀的事情,不过是炒作,很快就能过去。既然公司没什么问题,不知道张先生和云溪有什么事情需要单独‘交流’的?”萧然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看似漫不经心,可每一句话都占尽机锋。他不去提他和云溪之间的关系,因为他现在的确算不得她任何人。可这并不代表,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她的主意。

  哪怕对方是张先生!

  张先生望着萧然濒临爆发的表情,越发觉得有意思。

  为了个女人,萧然竟然会失控?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冷小姐一直不说话,不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意思?”张先生回头,朝着云溪微微点头,甚至有种性意盎然的笑意。当事人都没有明确表态了,倒是旁人在这差点和他拍桌子,这事他还是头回碰上。

  透明的指甲被灯光映出一道浅浅的肉色,云溪望着张先生,见他虽然脸孔朝着自己,眼神却暗暗地留意萧然的一举一动,忽然,一个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

  “叮咚——”沉重的木质落地钟,在室内轻轻一响,余音震得房间内一阵回声。尴尬的气氛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有几个人已经坐立难安,恨不得一头冲出这间房间。

  “这次选秀虽然在香港影响不错,但其实这类形式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虽然王罗鲆做了不该做的事,但这也不失为一次机会。或许,借此,我们倒是可以另辟蹊径,让选秀再上一个台阶。”张先生见她依旧不表态,继续抛下条件。

  “张先生已经有想法了?”已经模糊间猜到些今晚这出好戏的缘由,云溪的神色越发显得放松,甚至右脚轻轻一翘,半边身子都舒适地换了个姿势。

  “有没有想法,还要看冷小姐怎么选择了?”张先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以一种和他年纪极为不符的动作展示他的好心情。他不否认,他就是要利诱冷云溪,哪怕要花费心力无数,他也觉得这笔买卖极为划算。

  萧然已经不再去看张先生了。这个人,他眼中的寒意如染上血色,沁着杀机。直到此刻,他已经完全确定,他邀请云溪去他的地方居住,与其说是试探云溪,倒不如说是试探他的反应!

  可他又凭什么认为,他一定要顺着他的心意,一直落于下风?

  在这个世上,以前从未有,如今也不过只有冷云溪这么一个人让他改变初衷。

  他走到云溪面前,缓缓伸出右手,如最古老的仪式一般,优雅而从容:“云溪,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张先生脸色一沉,嘴边的话已经到了舌尖,可转眸一看,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笑呵呵地捧着茶杯,啜了一口。茶香缭绕,他看着冷云溪坐在椅子上,神情平淡,就连姿势都毫无变化,全然一副视萧然的绅士礼仪为无物的样子,简而言之,就是“不为所动”。

  今天难道是出鬼了?

  几个老总神情诡异地忽视一眼。

  冷云溪这是脑子坏了还是怎么的?

  顺着萧然的阶梯下台,直接走人,张先生就算是真的记恨也会记在萧然的头上,她这样子,倒反倒是要顺着张先生的意思住到他家去?

  萧然眸色深深地看着她,看她安然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随他离开的意思,不知为什么,只觉得,那种无力的感觉又重新攫住他。

  “萧先生和我似乎并不同路,哪能麻烦你这么晚还要送我回去?”她笑意浅浅地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如同在看一件摆设。

  萧然望着她那浅浅的笑,苦涩的放下手。似乎记性越来越差,又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他又忘了,她早不是从前那个笪筱夏。他,凭什么再去主导她的想法?

  “冷小姐果然没让我失望。”仿佛看着萧然这幅苦涩的样子,张先生就无比快意一般,他笑笑地整了整衣服上莫须有的折痕,拿出手机,准备让人开车过来接“贵客”,却没想,手机刚从怀里掏出,一只手却是压在了屏幕上,让他无法拨号。

  “张先生恐怕是误会了,我在香港既然买了房子,自然不可能到别处去借住。这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云溪轻轻放开张先生的手机,自己拿出手机,随意地拨了个键,似乎只响了一声,对方还没有接听,她便已经挂断了电话。

  “冷小姐已经约了人?”张先生看她这动作,心里怀疑,在她来这里参加这场聚餐前,估计就已经安排好了后路。怕是接她的人,就在附近,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约了人吗?

  云溪看着屏幕上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个名字,不露声色地将碎发撩开。

  她倒是没打过招呼,不过,刚刚电话一震动,估计以那个男人的精明,怕是立马就会出现在这。

  毕竟,在香港闹市区,拥有那样一幢大厦,并奢华到打通整层作为落脚处的人,如果连她的行踪都掌握不了,那才是活见鬼了。

  冷云溪的不回答,让其他人纷纷揣测,她今晚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僵持的场面。那么,是她事先安排好的司机,还是她那位出面帮她打理公司事务的堂兄?

  可真当那个可能和她“预约”的人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现在,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贫瘠无力。

  不过是一分钟,自萧然进门后就一直敞开的大门口处,慢慢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一步一步,自那深幽暗淡的走廊徐步走来,如隐约在空中散出的薄凉气息都被一丝丝抽离。

  他的脚步分明没有一点声音,踩在那柔软的走廊地毯上,却仿佛带着看不清的光,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近点、再凑近点。

  一切浮华在他的身后似乎都成了点缀,便是那璀璨无边的灯火,都成了装饰。

  如果说,一个人的容貌到了极致,能夺人呼吸,那一个人拥有近乎风光霁月的气势和惊艳夺目的外貌,该是怎样的惊魂?

  不是徒有虚表的装腔作势,更不是流于表面的奢华粉饰,在座的所有人都分明看到那个漫步走来的男人,浑身透出谜一样的复杂和神秘。

  这样的人,只要出现过一次,任何人都能记住一辈子。

  问题是,这样极致的人,为什么,他们以前,竟然从未见过?

  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人,特别是娱乐圈发达至此的地方,长相如此惊艳的人物,竟然会无人知晓?

  当峤子墨走到云溪的身边,与萧然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在座的老总们,分明看到,刚刚一直好整以暇的张先生右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几乎瞬间滑落。

  “张先生,”低沉却充满着高贵情愫的语调一如他的外表,让人忍不住一愣,却见他轻轻地将云溪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随意地搭在手边。那动作极为自然,如同早已实践了千百遍,自然到如同喝水呼吸一般。他微微侧头,看着面色越发惊疑的张先生,极为平易敬人地露出一个清冷的笑:“幸会。”

  怎么会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张先生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几乎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影是梦一样。可如果不是梦,这个人,这个在圈内几乎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只闻其名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香港?又怎么会站在冷云溪的身边,对他露出这样的笑?

  “峤子墨?”他下意识地呢喃着,整个人的表情就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烈酒,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难得,张先生知道我的名字。”峤子墨毫不诧异地点了点头,似乎对于张先生这种如梦似幻的表情很平常,早已司空见惯。

  “不过,虽说是第一次见面,我不得不说,张先生让我觉得有点眼熟?”峤子墨的这一句话话里,明显带着一分调侃,打破整室寂静。

  他墨色的眼睛在张先生身上微微一扫,张先生不知不觉背部开始僵硬。

  “是,是吗?”张先生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萧然,又望了望云溪,那种最希望的可能,终于以一种极为直白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不知道峤先生来这是为了什么?”他苍白地望着这个问题,脑子里却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来接云溪回家。”一句话,道明来意,毫无转圜余地。

  回家?是回冷云溪的家,还是回他的家?

  这还重要吗?

  他叹息地望了萧然一眼,眼中的怜悯一闪而逝。随即看向峤子墨,轻轻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留你们了。”

  峤子墨勾了勾唇,没有回应。却是目光一闪,面对萧然,望着他阴郁的脸色,微微颔首,便算是打了招呼。

  至于,其他的老总,就像是空气一样,压根连他一个眼色都没有得到。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傲慢到极致的人。

  可,望着张先生那张震惊到失神的面孔,在座的老总们忽然心底升出一种无边的疑惑。

  这个人,到底是谁?竟然能让见惯各色人物的张先生惊慌失色?

  在一众惊奇诧异的目光下,云溪慢慢站了起来,没有和峤子墨对视一眼,却以一种极为默契的姿势,从他身边转身。

  她没有回头,萧然悲凉的目光和张先生莫名幽深的表情都被她置于脑后,随意地摆了摆手,语调平淡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选秀的事情,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峤子墨仿佛是早已料到她会是这幅模样,更是连个招呼都省了,直接走在她的右侧,明明两人身形差别那么大,可步调却是惊人的一致。

  走廊上的灯光印出两人的背影,似乎以一种莫名交错的姿势,在地上不时连接到一起。

  立在原地的萧然只觉得,那背影,刺目至极……。

  上了峤子墨的车,司机极为懂事地将车内挡板升起,隔绝了后车厢的一切声音。

  云溪坐在车座上,静静地看了峤子墨一眼。“你认识张先生?”看样子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可为什么会说对方眼熟?

  峤子墨放松地靠在奢华的全皮车座上,高深莫测地看她一眼:“认识?”

  怎样才算是认识?

  对于他从出生开始,一路的风风雨雨,还是,从出生前的身世家史?又或者是他赴港之前的所作所为?

  在每个人想法中,认识,还真的各有不同。

  他懒懒地以手撑额,“或许。”

  不过,如果说到张先生的另一个身份,或许,冷云溪应该比他更认识。

  只不过,眼下,她似乎还不知道。

  到底要不要点醒她呢?


  ☆、第六十一章 正如他意


  车开的极平稳,显然司机对本地极为熟悉,云溪看了眼窗外,发现并不是朝着她别墅的方向。灯光璀璨,在这个男人的侧面却又显得疏淡平凡,一切看上去都像是极自然极自然。

  云溪不得不承认一点,即便知道这个男人时刻都留意着她的行踪,却并不让她觉得反感。相反,这种无论什么情况,哪怕电话都没有接通,却知道对方会在她希望见到的时候毫无意外地出现……。

  这感觉,很微妙。

  “不是说送我回家?”手边竟然有一个靠枕,云溪颇有趣地望着对方,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用的,难道早算好了她会坐他的车?

  “恩,”峤子墨颇含深意地笑笑:“去我那也是一样。”

  云溪有些好奇,这人怎么能一边这么风光霁月,一边却软硬不吃地明摆着玩“绑架”?

  想着刚刚他在包厢里说话的样子,云溪无语地摇摇头。今晚意外接二连三,她敢说,如果不是萧然的突然出现,张先生压根不会莫名其妙地邀请她去他家“做客”,要不是峤子墨,今晚,或许张先生和萧然的场面会闹得很难看。

  只是,有一点她略有些猜不懂。

  张先生压根不是那么好心去管闲事的人,虽然今晚解释当时当时开口让萧然入股公司是因为想要帮她防范乔老,但,总归不会无利所图。既然这样,为什么今晚,他又要和萧然反着干?

  峤子墨望着微微出神的云溪,眼眸略深:“你似乎对张先生格外关注?”无论是从身价还是外形来看,在那个房间里,任何人第一印象都应该是放在萧然身上。为什么,相较于萧然,云溪的注意力却几乎集中在张先生的身上?就好像是,他缓缓地眯了眯眼,就好像是,无意识地将萧然排除于自己眼界之外,漠视而冰冷。

  云溪对上他的眼睛,再一次清醒地发现,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实在有些让人怀疑,他不是可以直透人心?

  转即想起刚刚张先生看到他进门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精彩表情,她轻弹手指,那般的忌惮才是真正耐人寻味。

  不管张先生今天的鸿门宴初衷是什么,能让他面色动容,无法按照计划进行下去,峤子墨,你到底是什么人?

  “先生,到了。”开车的司机忽然放下挡板,轻轻地提示一声。

  云溪抬头,看着高耸的大厦,轻轻打开车门,抬脚步出,漆黑的夜,在她四周融成一片背景。峤子墨静静地看着她朝大厦走去,心中有一种流动的东西倏然而过。

  断指也好、威胁也罢、争闹不休也无所谓,她似乎对于任何状况都没有太多的侧目。既然这样,又何必拿那些无聊的人浪费他和她难得相处的时间?

  可惜已经过了时间,否则还带她去逛逛南面的那些店。总比无时无刻都想着公事来得好。

  峤子墨第一次深深地叹息,和冷云溪在一起,他竟然是不务正业的那个。仿佛有她在身边,他手头上的事情都会自动让道一样。

  “先生?”司机有些诧异地望着坐在座椅上不动的峤子墨,有些拿捏不定,那位小姐都已经进大厦了,他难道不进去吗?

  峤子墨笑了笑,那倾城容貌,硬是让晚间的月色都显得更朦胧婉约了些,“明天早上九点来接我们。”

  “是。”司机点了点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指示。这位来自内陆的峤先生来港并不频繁,身份不知,平时去向更是成谜,即便身为他的司机,他一般情况下,不到最后一刻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倒是和刚刚那位小姐身上的感觉有点类似。这两人,都有点神秘的过分。

  峤子墨走到电梯门口,按下电梯,大厦内很静,正如白天所见到的一般,仿佛全部都为他一个人开通,保安、保洁都极为安静立在顶楼,见他们走出电梯,恭敬地点头,然后消失,仿佛深怕打扰他们的私人空间。

  云溪拨了个电话,和冷偳交代了下行踪,便顺着峤子墨的安排,进了其中一间客房。

  峤子墨转身离开前,云溪想了想,“明天……。”有几天没见到司徒白了,她准备明天去那边看看。

  “放心,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司机会来接你的。”仿佛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峤子墨轻轻抚了抚她的脸侧,在她锁骨上落下一个淡淡的吻,转身离去。

  云溪立在那,颇为费神,为什么,对于此人的调戏,她竟然觉得越来越习惯了?难道是早已经发现他双面人的本质,从而对这人看似高洁神圣,实在生冷不忌的本质习以为常了?

  云溪头痛地转身,觉得眼下最需要的是一个舒服的温水澡,至于其他的,算了。

  峤子墨脱下外套,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馨香,倚在私人吧台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那透明的液体汩汩而流,映在那倒射的灯光,越发显得清润,他只看了一眼,忽而勾唇一笑。明明只是偷了个吻,却心情极好。张先生和萧然之类的话题直接置于脑后。

  以他对冷云溪的认识,她要是和那两人真的杠上了,今晚不会这么简单收场。

  反正,她现在的目光都落在选秀上,他倒是不急,大不了,一直呆在香港便是。

  望着奢靡华丽的夜景,峤子墨慢慢饮下一口酒,忽然发现,自己的住处只是因为多了一个她,整个味道都变了。

  可惜,敏锐高明如峤子墨,很久以后回想起今晚,只觉得,美色惑人。就是因为今天的这一次阴差阳错,却惹出后来那么多让人无法置信的事情,以至于饶了那么大的一个弯……。

  云溪洗漱后睡下的时候不过才十点多一点,她和峤子墨都不会想到,今晚,在他们离开后,那间包厢里的人,压根没有全部散去。

  保镖们一个个冰冷地将老总们请出去,让司机挨个地送回住处,随即,将整个地方层层围住,所有出口一律封死。

  不管峤子墨是什么人,如果今晚再有一个人像他一样不动声色的忽然出现在这间包间,他们很确定,张先生绝不会留他们见到明天的阳光。

  “萧然,”张先生点了点身边的位置:“该走的人都走了,我想我们也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萧然立在窗边,冷淡地望着外面:“你的癖好越来越诡异了。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就对她不一般,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对她有兴趣。”

  不该在的人既然都已经离开,萧然也懒得再和他表面客气,脸色一冷,毫不掩饰他此刻的心情。

  张先生对于他这么不客气的态度却丝毫不生气,“我看,是你对她更有兴趣吧?”在国外自我放逐的那段时间,别说是对一个女人,哪怕是曾经付出全部心血的事业都毫不放在心上,如今却因为一个冷云溪差点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和他翻脸。张先生叵测地笑笑,越发觉得,萧然对冷云溪的心不一般。

  望着鬼气森森的张先生,萧然静静地回头,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人,又像是在剖析一部机器,“我是对她另眼相看,你想怎么样?”

  当初这位张先生纵容晓芸上演“野鸡门”的时候,一度把冷云溪搞得声名狼藉,虽然她并不放在心上,甚至最后彻底封杀了那个女人,可张先生这位真正的主使者,却一直隐在暗处。

  以前,他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也就算了,现在,他绝不会放任他再动手脚。

  修长伟岸的身躯,深邃英俊的外貌,极致狂霸的气势,这种军临城下的感觉,曾经是郁郁寡欢,如今,却带着一种灼烧着冲天的怒气。张先生有些诧异。

  当初他在b城“失踪”,媒体争相报道,他却是去了国外,和萧然有过那么一次会晤。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当时他问萧然“你不觉得,冷云溪很有趣?”,他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良久,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种冰冷潮湿的笑容,“你果然很无聊。”然后,像是再看他一眼都是浪费时间一样,转身,俯视着脚底那万千灯火,直接送客。

  也是这样冰冷的夜晚,不过时隔一年多的时间,彼时他对于冷云溪毫无兴趣,而现在,显然,却已经把她划在了他的势力范围?

  张先生慢慢地,笑了。

  不是若有所思,不是半知不解,而是大彻大悟,了然于心,甚为清明。

  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的反应先后差别会有这么大,只有一个解释。

  仔细地回想了一遍刚刚峤子墨出现后,萧然僵硬的表情,张先生极为肯定,虽然不知道,冷云溪和他之间怎么化敌为友的,反正,萧然现在是对冷云溪彻底地上了心。

  无心才会无情,无欲才会漠视。

  而现在,这个当初为了个笪筱夏自我放逐的男人,对另一个女人动了心。

  张先生微妙地看了一眼外间的天空,冥冥之中似乎是上天注定,这种情况,正如他意……。


  ☆、第六十二章 截然不同


  第二天,云溪去了cris与pola那边看了看司徒白的情况。在她印象中,除了当初厉牧的情殇时,司徒白脸上一直有种没心没肺的快乐,只不过,这一次,望着她认真而冷静的侧脸,她才发现,或许,她并不是总是那副傻傻很天真的样子。

  无论她是不是猜到,当时那场差点引发出火灾的“意外”是否是christina故意为之,她的母亲差点因为她的缘故发生事故却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一开始只是答应云溪好好试试,那么现在,她几乎是一股脑的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比赛。

  cris与pola的特训永远是那么不人道,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几乎睡眠时间永远都不够,看的书籍永远没有尽头,换的衣服永远五花八门,可想想当初云溪在国外可以咬牙坚持下来,以至于后来一炮而红,她为什么不行?

  本着一种死磕的精神,司徒白几乎是玩命地在训练。

  云溪不得不说,christina的这次手段玩的有点自寻死路,给不该加上油的人彻底地加了把柴火。

  不管那天晚上在萧然、张先生、峤子墨面前有多么没有存在感,在娱乐圈那些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总们总归没有说错,“炒作”“炒作”,吵得越厉害,作秀才能越成功。

  虽然反对的浪潮一声比一声高,可当网络、电视、报纸各家媒体都有重量级艺人明星力挺此次选秀继续进行的言论一刊登,风向很快又转了回来。最后,因为那场“安全事故”差点停播的比赛,终究不过只是延后三天,便又恢复了比赛。而令许多人没有想到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一场以全名选秀为开头,半路却一下子横跨多家公司模特专业比赛的讨论中。

  无论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christina那天英勇的事迹被许多人翻了出来,力挺其成为总冠军的势头越来越高。而当事人在此期间,一直在医院安静修养,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面。出乎许多媒体的意外,christina竟然拒绝了所有的采访,似乎压根不愿意在公众媒体面前提到这件事。

  在许多人都为她这种低调的行为啧啧称奇时,没有人知道,因为张先生的那次“警告”,christina自那次失禁后就出现了神经衰弱的症状,不是她不想看到媒体,这么艰难才换来的机会她是脑子坏了才会往外推,可她更怕的是,张先生如果看到她的采访视频,别说最后的总冠军,怕是她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都难如登天。现实摆在面前,即便她再恨冷云溪,她依旧得为五斗米而折腰。

  这世界,向来如此残酷。

  所以当这一轮比赛的最后一场开始的时候,christina没敢跑去现场,而是坐在病房内,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赛制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依旧是参赛选手先抽取演讲的题目,而今天,一直被许多人关注的“冷云溪的室友”、“wang公司力挺的新人”、“江南闺秀”司徒白赫然在列。

  当司徒白向所有人展示她的演讲题目时,christina的手死死握住床单的一角,脸上喜怒不定。

  不知道是不是意外,司徒白抽取的题目和她当时的题目有异曲同工之妙——你最无法原谅的事情!

  望着站在聚光灯下的司徒白,christina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只是几天不见,为什么感觉她的气质有些不一样了?

  看着双眼中神色越发显得坦荡的司徒白,christina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肯定想多了,谁能在短时间内变化那么多。

  坐在评委席上的cris与pola互视一眼,捉刀总归是有限的,从现在开始,就要看司徒白自己的表现了。

  和christina演讲时的那种水到渠成不同,司徒白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顺畅,似乎,当被问及她最无法原谅的事情时,她对于这个答案早已深刻地刻在骨髓里,浑然一体。

  “我最无法原谅的事不是堕落、不是失控,也不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而是懦弱!”司徒白站在讲台上,看着坐在贵宾席处的母亲,眼角有那么一瞬间,酸涩得难以睁开。

  可她想起当初的种种,眼中的悲伤苦楚却再也收不回去。

  她向来知道自己的家世得天独厚,正如当初晓芸所说的那样,她们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平常人的痛。她承认,她一直是天之骄女,在去b市上学之前,她几乎就没有为自己之外的人、事上过心。

  厉牧追求她的时候,她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对这个花花男人极为不屑,每次看到他的声援者都恨不得横眉竖眼,但,心底,不是不高兴,甚至隐约有些兴奋的。

  她们这个寝室的人,太耀眼。无论是进了演艺圈的晓芸、看似土豪实则内秀精明的鎏金,乃至一出现便能夺人目光的冷云溪,每一个人都自有一种气韵。和她们在一起,司徒白从不觉得自己有多突出,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厉牧毫无掩饰的热烈追求,让她一下子找不到了北。无论嘴上说的多么冠冕堂皇,“那种男人我不稀罕”,“那么多前女友,也不知道有没有得了什么病”,但其实她自己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的毫无抵抗力。

  于是,最后被人玩了,也不能只怪对方不是?

  明明知道这场“恋情”来的太容易,厉牧的热情来得太轻而易举,她还是懦弱地放任自己一味地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虚幻美好里。

  直到事发,她却一副被人玩弄的悲惨模样,除了逃避,什么也没做。

  而她最后悔的是,便是因此伤了母亲的心。

  “人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逆境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找上来。失败不可耻、绝望也不可耻,可耻的是,自己还没有开始奋斗就已经觉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寻找借口、懦弱地逃避,害怕自己受到伤害,所以就要事先逃离,这并不是自我保护,而是没有责任心的表现。人的一生就这么一次,处处指望别人,懦弱就会成为本能,依附别人而活,这样的人生绝不是一个精彩的人生。相反,当懦弱成为习惯,这一辈子就再也无法活出本心。”她第一次的懦弱如果说是因为厉牧的脚踏两条船而疯癫,那么第二次的懦弱就是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她其实比谁都知道。即便家族压力再大,也不会拿她的终生开玩笑。和祁湛的联姻虽说是为了家族,但更多的是为她的以后考虑。只可惜,她又一次地令母亲和家里的人失望了。逃婚,没有任何缘由,在一场即将开始的婚礼上出逃。她将一摊子狼藉丢给了家族,丢给了母亲,自己却是懦弱地跑了。没有什么,比自己这样毫无担当,毫无责任的任性更可耻。

  可如今,她的母亲依旧坐在这里,看着她,望着她选择了一条并不宽敞的道路。没有指责,也没有不满,似乎只要是她想做的,母亲从来没有真正的拒绝过。

  司徒白酸涩地笑笑。演讲还在继续。她的声音里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种悲凉空洞的神色总会不知不觉地透出来,各台摄像机偶然捕捉到,放大在屏幕上,直接传递到千万观众的眼前。

  所以,当她的演讲结束时,她似乎还陷在某种情绪里无法一下子抽生而出时,现场观众们和线下各种热线的讨论让她几乎立刻呆住了。

  云溪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笑了笑。

  小白,其实,你不知道,你只要能一直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对许多人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坐在司徒白母亲身边的鎏金慢慢地拍了拍司徒夫人的手心,见她有些微红的眼睛,目光一软。小白,其实,你这样就很好。没有人会苛责你。

  christina坐在病床上,手都已经捏红了。她愤恨地看着屏幕上那笑靥如花的司徒白,满嘴咬出来的血丝。

  她知道什么!就这样自以为是,还能让那群没脑子的观众这样追捧!

  可无论christina多么愤恨,司徒白拿到了这一轮的最高分成了最无悬念的结果。

  当到了快速换装这一环节的时候,当各位选手极快地选定了衣服、配饰,并迅速地换上展示时,轮到司徒白的时候,christina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觉得短短几天,司徒白却变了的原因了。

  如果说,以前见面时的司徒白有种被娇养出来的气质的话,眼前,这个从骨子里透出自如的女人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别的选手急急忙忙选择款式另类新颖,极为出挑的华服时,司徒白挑了一件天空蓝短袖丝质连衣裙,配上一双裸色高跟,纤长的双腿露了出来,只是令许多人不解的是,她竟然还穿了条白色皮短裤在里面。

  那丝质长裙的料子显然经过加工处理,竟然顺畅到底,压根看不出里面还穿了条裤子。

  主持人宣布挑选衣服的时间截止的时候,许多人看着一身端庄司徒白巧笑嫣然地站在镜头前,心底都存在一个想法,她到底玩什么把戏?

  只是,当身着天蓝丝裙珊珊走来的司徒白站定在评审区的时候,许多人都没想到,区区一条看上去剪裁极简单的裙子竟然会给人一种凝练如流光的感觉。仿佛,她走过来的每一步都不是踩着高跟,而是从空中一步一步云端步下。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个大师的话。“一个模特的基本功不是猫步有多稳健,脸蛋有多美,而是,能让人看到她穿着的衣服就立马想要拥有。”

  明明和周边其他参赛者比起来,这衣服放在那并不显眼,可现在穿在司徒白的身上却有一种让人见之难忘的动态感。

  一个晃神的功夫,主持人已经收起惊愕的表情,喜笑颜开地开始他刚刚想要问的问题:“我们刚刚看司徒小姐选装的时候,特地在里面还穿了一条皮裤,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司徒白笑笑,“你是指这个?”她忽然提前裙摆,将裙子拉至腰间,整个观众席顿时一片喧哗。这人怎么这么大胆?当众脱衣?

  只是司徒白没有再多露一寸肌肤,裙摆停在腰际,她像是折叠着繁花一样,一寸一寸地开始将裙摆以一种繁复的花纹翻转起来。那丝质的材料在她手上像是活了一样,极为听话。

  忽然,她一扯发梢,那用来固定长发的发饰落在她手心,她信手拈来,轻轻一笑,慢慢扣在腰间那层层叠叠的裙摆之上。

  这一刻,无需言语,所有人看着由连衣裙忽然转变成丝质上衣,下配皮裤的司徒白,终于明白了她的打算。

  “我认为衣服在于创新,一件衣服问世时是设计师给予了它的第一形态,而穿上它的人却可以赋予它更多的形式和内容。我希望展示给大家的就是这点,”司徒白一身飒爽短袖短裤,腰间一块精致水晶,与刚刚的端庄典雅截然不同。

  当司徒白的分数公布的时候,果然,达到了全场最高—潮,果断高分,高于其余选手将近百分之十的高分!

  而她的分数,恰好比christina高出两个点!


  ☆、第六十三章 蜂拥而上


  彩带飘飞,尖叫、喝彩像是爆炸开来全场蔓延,大荧幕上瞬间映出无数闪光灯此起彼伏,狂欢喜庆的音乐疯狂地响遍在整个演播厅。

  当比分报出来的那一瞬间,司徒白就已经被无数的镜头捕捉。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惊喜,从惊喜到欢畅,目光流转,似乎定定地落在贵宾席的某一处,却转瞬移开,渐渐平稳,逐步成为从容优雅。

  这是一位出生名门的闺秀,很多人在观看这场比赛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此刻,看到司徒白如此坦然平静地获得殊荣,顿时有种千金闺阁气质果然不同凡响的感叹。

  司徒白的母亲坐在贵宾席上,静静地看着女儿,手指微微颤抖着,慢慢闭上眼睛,唇,却不自觉地微微地翘起。

  这一刻,她心满意足。

  云溪那天告诉她,熬鹰,虽然过程无比惨烈,但看到那雄鹰展翅高飞,翱翔天际的时候,没有什么比那一刻更能感觉得天地间的荡气回肠。

  她从不觉得自己的女儿会逊色于任何人,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不仅仅是不逊色,她的女儿,远胜于世间常人。即便是没有出色的身世帮助,她依旧能傲笑全场。

  司徒夫人有些感激地朝云溪看去,发现她也正朝她回头一笑,目光流转间,心中无比庆幸,她是女儿的朋友,亦是真正为她未来着想的同伴。

  如果刚开始还有对女儿涉足娱乐圈有种种不满,这一刻,望着女儿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她再无任何阻拦之意。

  只要女儿真正活出本色,只要她真心幸福,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

  坐在司徒夫人身边的鎏金感概万千地看着台上,被众多出色美人环绕的司徒白,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向冠军的宝座,微笑地目视主持人将那鲜花桂冠轻轻地、郑重地戴在她的头上。

  这一瞬,司徒白再也不是平日里寝室里那个随意玩笑、吃喝玩乐的小白,更不是因为情殇远走他乡、孤寂缭绕的司徒小姐。

  她的目光坚定而从容,神色安定而沉着。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本心。

  “冷小姐,恭喜。这选秀办的这么成功,公司的声望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云溪的身边,一道含笑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从台上转开。

  如果说,以前大家都是看在wang公司背后是张先生支撑的缘故才对这间娱乐公司另眼相待,从今而后,冷云溪是真正的脱离了他的势力,也能将整间公司发展的平顺稳当,甚至,势如破竹!

  她轻轻颔首,对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张先生笑笑:“是各位老总给我面子,选秀才能这么圆满的落幕。晚上有庆功宴,还请大家不要客气,务必移步赏光参加。”那晚匆匆离开,她不知道张先生和萧然最后是怎么“沟通”的,但,该给面子的时候,她绝对不会让对方下不了台。今天张先生给司徒白打出了全场最高分,实际上就是委婉的表态。既然,他肯变相的放低姿态,她自然乐意摆出该有的态度。

  pola与cris笑笑,总归司徒白拿下了冠军,代言人的事情也算是敲定下来了,不枉她们这段时间这么劳心劳力,后面的重点就是时装发布会了。今晚好好放松放松倒是真有必要。

  “既然这样,晚上我就叨扰了。”张先生满意地与云溪握了握手,随即,在保镖的护送下,转身离开会场。

  冷偳皱着眉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颇为烦躁地望了一眼讲台上正在致辞地司徒白,随即侧头对着云溪的耳朵,轻轻道:“我总觉得,张先生最近的态度好的有点太不寻常了。”毕竟,按年级来算,也算是他们的长辈了。以前合作的时候,虽然不是用发号施令的语气,但也相差不远,几乎隐隐地始终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怎么这一次,态度一下子转变的这么大?几乎可以用“和颜悦色”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云溪用指尖拨了拨桌上的钢笔,神色深深地看他一眼。

  从那晚张先生看到峤子墨出现在包厢时的神色,她隐约猜到了一点。

  真正算起来,张先生和峤子墨的首次见面,其实并不是那个血腥剁指的夜晚,而是她来港时的欢迎宴上,峤子墨作为她男伴一起参加晚宴。若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张先生看到峤子墨的脸时,只是眯了眯眼。因为她并没有向他介绍峤子墨,所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掠过,甚至压根没有和峤子墨打过正式招呼。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之所以,那天在包厢张先生的表现会那么反常,一定是他在之后仔细查了峤子墨。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可以肯定的是,“峤子墨”这三个字背后所隐藏的讯息给张先生的震撼绝对惊心动魄!

  “和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啊?”冷偳发现自己堂妹竟然还有心情发呆。这是怎么了?他说了很无聊的话吗?

  “别担心,该来的,让它来。”张先生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很快就要见分晓了。cris的服装发布会一结束,她就要回b市了,总不会等她走了,他还没有动作吧。

  冷偳想想也是。与其提心吊胆的,还不如静观其变。算了算,也好久没回家了,估计老爷子都要念叨他把云溪带坏了。你说说,一个学生整天不务正业地,不在学校上学,天天不是伦敦就是香港的,哪里像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想到家里那一众偏心偏到国外的亲人,冷偳就开始头疼。

  “差不多了,我们先走吧,我等会让人直接把小白接到庆功宴去。”眼看媒体记者速度把司徒白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冷偳拉着云溪离开评委席,走到鎏金和司徒夫人的身边,在现场保安的护送下,极快地离开。

  庆功宴定在晚上九点,一行人在酒店用了晚餐,随即去沙龙,化妆换衣。

  出来的时候,见峤子墨的车竟然停在门口,谁都没有惊讶。

  某人最近的手笔已经让他们这群见惯富贵的人都麻木了。

  司机有礼地打开车门,车内,浅浅的光线印着某人夺目高调的容色,让冷偳等人心肝都颤了颤。

  说实话,一个男人长到这般地步,真的是让人连惊叹都觉得玷污了。

  冷偳是见识过詹温蓝当初如何追求他堂妹的,可和这位一比,那气场和气质就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了。同样是面对性冷疏懒的云溪,如果说,詹温蓝是玉树兰芝、温文尔雅地等待,这位就绝对是掌握全局、毫不退让的主动。

  作为娘家人,自然不喜欢太强势的男人和云溪在一起。可,为什么,他越看这个神秘的峤子墨,越觉得有戏呢?

  冷偳有点头疼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目光不要在定在这容貌如冷月无华的峤子墨身上。

  啧,连他一个男人都忍不住看呆了去,这,这简直是要人命嘛。

  云溪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只不过,她还没有坐定,就发现手心已经被人轻轻地握住,随后,被拉到他的身侧。

  他的身上总有种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却很好闻,让她想要推开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他低低笑了声。磁性而低沉的声音从耳畔划过,胸腔微微颤动,带着她的后背一阵酥麻。

  云溪回头,正想说什么,却对上他那被月光笼罩的氤氲双眸,如雨丝江南,古韵悠长,华丽的容貌几乎能将人生生地攫取。这人笑起来,当真,祸水!

  云溪摇头,无力再说什么,顺着峤子墨的意,坐在他身侧。

  至于,他是怎么找到这间沙龙,又是为什么直到今晚会有庆功宴……

  还有问的必要吗?

  八点十五分,离庆功宴正式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

  当他们一行人抵达会场的时候,却差点被到处蜂拥的人流挤得连车子都开不进去。

  作为本埠顶有名的星级酒店,今晚几乎全体保安人员都全部出动,可也抵挡不住正在风头的wang公司引来的众多媒体和粉丝。

  当wang公司的官方发言人宣布今晚的选秀庆功宴在此举办时,就已经有无数人群从下午就开始在酒店四周蹲点。虽然离庆功宴还有段时间,可嘉宾们都被挤得没办法进场,这还是酒店高层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的稀奇场面。

  花了整整二十分钟,云溪他们一行人才进到庆功宴大厅。

  只见里面人头攒动,衣香鬓影,灯光下,那珠光宝气,让人简直怀疑自己置身珠宝行,闪得人眼睛都有点花。

  选秀决赛的美人们显然是今晚瞩目的焦点,除了司徒白周边围满了人,就连打着绷带,脸色略带憔悴的christina身边都站了不少人。

  云溪眉头一挑,看着christina站在那里朝某位老总巧笑嫣然:“司徒白小姐获得冠军名至实归,我们同属于wang公司,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向她请教。”

  有人惋惜,她因为那场意外受了伤:“christina小姐那时突然挺身而出,让人敬佩。”

  她反而越发谦虚:“我只是对会场比较熟悉而已,换做其他人,也会这么做。再说,实际上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最后还是靠警方的帮助,大家才脱险。”

  “哟,这场面话说的可够溜的啊!”冷偳心想christina果然有点脑子,不管心里再气,表面功夫的确做得漂亮。连命都豁出去了,结果还是与冠军失之交臂,指不定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得多么歇斯底里呢,人前倒是一副谦逊安然的模样,果然是乔老的孽种。

  有人显然发现了冷云溪他们一行,顿时,围了上来:“冷小姐、冷先生,恭喜、恭喜。选秀今天圆满落幕,听说,这次比赛的收视率已经创下近十年来的历史最高,前途不可限量啊。”

  从来锦上添花的人就比雪中送炭的人要多得多。自这次的选秀比赛之后,wang公司是彻底在香港娱乐界站稳了脚跟。谁不乘着这个时机好好过来套个近乎。

  只是,寒暄的人寒暄寒暄着,那目光就开始不对劲了。

  这站在冷云溪身边的男人是谁?

  好像以前在哪见过?

  几个人互相打了个眼神。

  豁然,一下子记起来,这不就是冷云溪来港的那天晚宴上她的男伴吗?

  难道是她的男朋友?

  看样子也不是香港本地人,难道也是b市人?

  正准备试探试探,却听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显然是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围在云溪身边的一众人士回头一看,顿时眼睛骤然一亮。

  萧家的当家,竟然今晚也来了!


  ☆、第六十四章 入怀


  萧然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燕尾服,白色立领衬衫带着巴黎最时尚复古的花纹,以一种极熨帖的弧度服帖在身,那是一种即便再低调、再简单的颜色都掩饰不住的高贵挺拔,仿佛人潮中,只要一眼,便再也无法忘却。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相依的一对人。眼神微微下垂,眸中的情绪无人能发现。

  “萧总,好久不见。”一个年过半百的唐装老人走到萧然面前,极为自然地递过去一杯酒,“想当年你到香港来成立分公司的时候,还不过二十来岁,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从内陆到香港来建立分公司的人,萧然不是第一个,但绝对是最成功的一个。如今,萧氏公司在香港的影响,任何一个局中人都不得不赞一句。无论是能力、手段、还是眼界,在年轻一辈中,萧然都绝对独占鳌头。

  云溪朝着说话的人看了一眼,略有些眼熟,当年她和萧然一起来香港成立公司时,这位老总还有意地帮过他们一次,论交情,倒的确算是老相识。

  萧然朝着他笑笑,“李总倒是如松柏之茂,这么多年都不见有什么变化。”

  对方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看到我这肚子没有?被我家闺女都快嫌弃成糟老头了。也就你还愿意安慰安慰我。”

  此人有一爱女,从小娇生惯养,当真称得上公主般养大的。此前对萧然更是一见钟情,只可惜萧然完全没那个意思,最后倒是不了了之。好在这人比较看得开,并没有因此觉得是对方对不住他那骄纵的女儿。

  眼见他们二人寒暄,其他人顿时都围了上去。开玩笑,这可是萧然,能沾得一份好感也大有用途,就算以后不能合作,卖个脸熟也绝没有坏处。

  张先生进场的时候,恰好看到一堆人围在萧然的身边,几乎要把路口都给堵了。

  面色一沉,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冷云溪和峤子墨,顿时咳嗽一声。

  怎么,一个个都忘了今晚的晚宴是为了什么的?

  因为张先生的这一声咳嗽,许多人顿时反应过来,脸色有点尴尬地回头看看,见冷云溪若无其事地站在司徒白身边,两人在低声交谈,顿时放缓步伐,朝萧然礼貌地点了点头,渐渐地散开。

  萧然懒得去看张先生,目光穿过众人,从峤子墨身上顿了顿,随即移开,落在云溪的身上。

  她今天着一身白色礼服长裙,美人鱼似的裙摆将她的身材比例包裹得越发纤细修长,远处看去,简直像是前朝明月下立于皇朝明室的一只透明古雅的白瓷,浑身透出一种古韵。

  “冷小姐,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人群散开,张先生走到云溪身边,朝司徒白微微点了点,随即眉目平静地望着她。

  云溪轻轻摆了摆手,招来服务员,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一手牵起裙摆的一角,一手递到张先生的手心。

  坐在宴会厅一边的管弦乐队立刻奏起一只舒缓的曲子,人群渐渐向四周散去,将中间的舞池让给今晚的女主人。

  司徒白站在原地,轻轻用手抵了抵峤子墨,神色已经没有初次见他时的拘谨:“张先生似乎很怕你?”她也说不上是什么缘故,总觉得,以张先生那种眼高于顶、惯于发号施令的性格,刚刚站在云溪身边,却是直接避开了峤子墨的眼神,总归很违和的感觉啊。

  “你觉得,他应该怕我?”峤子墨轻松地倚着墙壁,望着舞池里回旋的那一对,眉目清雅卓悦,越发显得不像是在这种浮华的地方出现的人物。若说光论外表,峤子墨恍惚让人有种古时王谢堂前、一世风流的感觉。

  也是。司徒白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不管峤子墨到底是什么身份,年纪摆在那里。云溪祖父的朋友,没道理会害怕一个年轻人。

  转眼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萧然,司徒白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萧公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以前把萧然一直当做偶像来膜拜,投身商学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这位传说中的商业之神的崇拜,可惜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司徒白也早已不复当初的心态。这么多人在云溪身边,詹温蓝的背叛让她寒透了心,陈昊和萧然这两人,说起来,她其实对陈昊反而更放心些。那人不管云溪对他如何,目光总是执着而深情不悔,虽从不言语,却有一种让人生出一种无以言喻的透彻。倒是每次看到萧然望着云溪的眼神,都透出一种复杂来,让人没由来的觉得不平静。

  峤子墨似乎没有听到司徒白的话,看了一眼双眼直直地落在云溪身上的萧然,目光漆黑如深渊,四周璀璨交织,却丝毫映不入他的眼底。

  为了以示尊重,他没有彻底查过云溪的从前,顶多了解了些她的近况,但看着萧然这反应,即便不调查,是个男人,都能察觉出他的心思。

  司徒白问了半天,见峤子墨压根没准备给她答案,顿时有种无语问青天的悲凉。

  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接近的月下美人,她都已经拿出全部的勇气了,可眼下是完全没那个底气开口了。

  为嘛光是看着这人的目光,就觉得自己很笨一样,根本跟不上他的思路啊。

  就在司徒白尴尬地不知道是要挪开位置,还是换杯酒,转开视线的时候,pola和cris,鎏金和她母亲一起到了。

  司徒白顾不上其他,顿时快步走了过去。

  可走到到她们面前,她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整个人除了傻笑就是傻笑。原来,母亲的目光竟然会这么暖若灿阳。她自悔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这样的目光。

  司徒夫人眼神慈祥而温暖,轻轻抚了抚司徒白的脸颊,点了点她的鼻尖:“都是大姑娘了,还动不动就傻笑。”

  “妈。”司徒白撒娇地扑进母亲的怀里,一直以来的辗转终于卸下。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面前还撒娇,也不嫌脸热。”鎏金好笑地拍了拍她,“云溪呢?”

  司徒白指了指被许多人围观的那一对舞伴:“在那边。”

  由于鎏金她们来的比较迟,前面的位置几乎都被人占了,所以刚刚压根没看到云溪竟然和张先生在一起跳舞。

  每次一看到张先生,鎏金就觉得全身阴嗖嗖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一望到对方那白得没有丝毫皱纹的脸颊,总觉得晓芸会在背后冷冷地看着她。“怎么会和他跳舞?”

  司徒白耸了耸肩:“张老头邀请的呗。”主人家哪有拒绝客人的道理,更何况,今天是庆功宴。

  鎏金撇了撇嘴,不置与否。眼神一转,却发现,萧然竟然也站在附近,顿时表情一愣。

  pola和cris倒是没注意那么多,相反,眼下她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一周后的走秀:“司徒白,明天记得准时来工作室报到,走秀之前记得一定要节食。”

  比赛赢了才是第一步,怎么将品牌更上一层楼眼下才是她们最关心的。

  司徒白一听,见到母亲的兴奋一下子大打折扣,哀叹一声,悲愤地发现,自己的苦日子压根才开始。

  想到那几天魔鬼式的训练,顿时觉得自己的未来昏天暗地。

  这时,一曲完结。云溪和张先生行了个礼,司仪正好借机走来,请她上台致辞。

  她却摆了摆手:“今天是庆功宴,没必要弄得那么拘束,大家尽兴就好。”

  一众准备逢迎拍马的人顿时一愣,这,这怎么不照常理出牌?

  峤子墨笑着看着她娉婷地从人群中漫步走来,如繁星中的那一抹璀璨,一切都成了她的背影。

  “怎么,没心情?”他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慢慢地往人群疏散的地方带去。

  “该造的声势已经造得差不多了,没必要我还要上去配合他们。”她又不是演员,动不动就要陪着作秀。公司的影响力都已经树立起来了,哪里需要她再多说什么,脑子清楚的人不需要点拨也该知道怎么做了。云溪无所谓地环顾四周,见司徒白和鎏金她们站在一起,脚下一转,“我去和他们说会话,你随意。”

  望着手中空荡荡的,见伊人已经直接朝那些人走去,峤子墨轻轻一叹,引来身边无数美人侧目。

  从一开始就有不少人开始在关注这位伴在冷云溪身边的男士,但谁都不敢轻易凑上去搭讪。总觉得,这人的气势,额,隐约间有种生人勿近的威压。可,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笙摇曳啊啊啊啊!

  圈内都没有几个人容貌能比得上这位的。

  以前那个什么伯爵也是。怎么长相这么出色的人都和冷云溪有关?这还让不让她们活了?

  christina深呼吸了两次,隐约想起乔老交代过的话,正准备朝峤子墨走去,却发现站在鎏金旁边的服务员手心一抖,脚下一滑,整个人忽然一个踉跄,往后一摔,恰好碰到朝司徒白她们走去的云溪身上。

  只见那一身白色长裙微微一颤,眼见就要摔倒,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晃,下一刻,诧异地发现,刚刚还站着有些远的萧然竟然一下子冲了过去,稳稳地将冷云溪接在怀里。

  “天!”虚惊一场的人群里嗡嗡地发出一阵惊叹。

  怎么会有人跑得那么快?最重要的是,萧然和冷云溪之间……

  望着紧紧搂住冷云溪的萧家掌门人,八卦的目光互相传递着,人群里开始发出小规模的骚动。

  谁都知道,这位萧公子出了名的冷傲孤僻、身份高贵,贵妇名媛在他面前再怎么做低伏小都很少能得到他亲睐的一眼,刚刚还觉得奇怪,怎么他不声不响地就出现在今晚这场庆功宴,如今,看着这美人在怀的情景,啧啧啧……还有什么猜不透的?

  只不过……

  有人性意盎然地回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峤子墨。

  那幽静绝世的容颜此刻一片清平,恍若视若无睹,又似乎眼中晃过一道冰冷的神色。

  这样的人物,若是没有任何来头,谁都不会信。

  两男争一女?

  这可真是堪比时尚大剧。最最难能可贵的,主角们男的俊逸尊贵,女的空灵貌美,便是年度大剧也无法相比。

  谁是最后的赢家?谁能最终抱得美人归?

  秉承八卦精髓的港人们,几乎眼睛都开始放光。

  眼见那冒失滑到的服务员惊慌失措地捧来一只折椅,小心翼翼地放到冷云溪身后:“冷总,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地上有水,我不小心滑了一下,我真的不是……”

  萧然随手一挥,面色冷淡地看了那满脸通红的服务员一眼:“去找些冰块。”

  说完,也不顾四周所有人热切的目光,直接将云溪安置在椅子上,随即,半蹲下身子,小心地握住她的脚踝。

  云溪晚上穿的是一双九公分的白色高跟鞋,刚刚被那服务员一撞,整个人平衡一变,脚踝有些麻,但并不厉害。皱着眉,看伏在她脚边的萧然正要脱下她的鞋,顿时挪了挪脚。

  “别动!”萧然小心地握着她的脚,面色沉定:“小心伤到。”

  说完,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直接脱下她的高跟鞋,将她的脚放到自己怀里,仔细检查。

  纤细的脚,白嫩修长,脚背如上好的一块璞玉,触手温暖细滑。

  萧然微微有些失神,见她下意识地将脚背往右歪了歪,嘴角渐渐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虽然换了一个身体,但,灵魂依旧是她。以前,她每次穿高跟鞋不舒服了,总是习惯性地将重心往右放,仿佛这样就能舒缓酸痛一样。那个时候,她还只习惯穿平跟鞋,每次一穿上高跟鞋,人前装作淑女雅致的模样,一回去就立马扑到床头,咿咿呀呀地揉着脚踝,满脸无语。

  他习惯性地,顺着她的脚踝帮她轻轻揉捏,见并没有肿起来,微微舒了口气:“我帮你揉揉,你放松。”

  声音轻柔,如棉絮般松软,又像是浮在空中的一丝旖旎,让四周的人心口直跳,只觉得,一辈子都没见过冷酷决断的萧然会露出这么温情的一面。

  这,这可真的是见识到了。

  难怪说,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这,可真的是千载难逢。

  服务员急匆匆地捧着冰块来了,萧然头都没抬,直接接过来,将胸前的领带一拆,直接包住冰块,仔细地敷在她的脚上。

  四周死寂一片。

  鎏金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那个商业之神,恍然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记忆深处,百年讲堂里,云溪和萧然目光交织,冰冷不屑、幽冥一笑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却是这种恨不得将她珍之、重之、爱之的炙热,她手心一抖,转即回神朝司徒白看去。

  不仅是司徒白,整个会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谁曾见过高不可攀的萧然露出这幅模样?

  云溪半垂眼帘,静静地看着近在迟尺的萧然慢慢地将她的脚往里推了推,用那包着冰块的领带顺着方向,来回冰敷。

  记忆里,其实,也有过这样的情景。

  她和他同居的第一年里,虽然他并没有公开承认过她的身份,但每当她累到在床边,脚踝肿胀的时候,他会帮她这样纾解。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他是因为不舍,还是怜惜,又或者是绅士风度,每次捂着肿胀的地方,心却快乐得没边,恨不得狠狠扑上去,依偎在他怀里。

  虽然这具身体是冷云溪,但,灵魂深处,那种默默的习惯却已经深入骨髓。

  她没有再动,只是任他仔细地一边冰敷一边检查。

  这一刻,他们之间有一种难言的默契。似乎谁也无法插手,更无从破解。

  司徒白捂着嘴唇,心惊胆战地看着峤子墨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动了……


  ☆、第六十五章 情敌


  当所有的人都围在萧然身后,震惊地看着这个从来睥睨世界的男人竟然甘愿折腰,为一个女人半跪在地上,拱手揉捏着她的脚踝,脸上甚至透着淡淡的关怀和怜惜。

  那一刻,受到震撼的不仅仅是在娱乐圈内颠簸沉浮、辗转反侧却无法获得幸福的女星们,更多的人,以一种无法描述的矛盾心态看着这一副诗画般的情景。

  只觉得,这景象比电影里演得还要梦幻。

  当峤子墨随手拨开呆愣的人群时,有那么一会,许多人都怀疑,自己的呼吸会立即停止。

  若说萧然是高傲不可一世的贵族门阀,那么峤子墨便是行走于天际的谪仙。

  他若不动,静如山,芳华绝代、出尘高洁,他若行,动如风,宏伟傲岸、追魂夺魄。如同真正没有一丝人间凡尘之感,举手投足间,只觉得,便是站在他面前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所有人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直达云溪和萧然身边。

  大厅中最最璀璨的水晶灯由千只水晶配饰组合而成,每一面几乎都能折射出不同的耀目光芒,便是在太阳下,都能夺去无数人的目光,却在他一步一步走来时,恍惚自惭形秽般,渐渐失去颜色。

  萧然单膝着地,一手搂住云溪的脚踝,一手轻轻地来回冰敷,却见头顶施施然多了一道阴影,挡住了他所有的光线。

  手心一顿,他危险地抬起眼帘,静静地看了一眼,立于他身侧的人。

  大厅里所有人几乎忍不住同时吞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平生以来,第一次发现,呼吸,竟然会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这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恍然有种,气吞日月的震撼。

  这一站一蹲的两个人,一个如骄阳似火,狂傲孤放;一个如月下仙人、飘逸高冷。迥然不同,却如远古时宫殿里最富丽堂皇的壁画一般,让人全然移不开眼。

  “放手。”峤子墨语调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冰冷地看着萧然那双搭在洁白柔嫩的脚踝处的手,目光微寒,面色平静却让人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瞬间袭来。

  萧然冷笑一声,在云溪别墅里看到此人时的烦躁立刻袭上心口,连平日的礼仪都懒得顾忌,只想让眼前这人立马消失:“滚。”

  他既已经重新找到了她,就绝也不会放手。谁都不能让他放开,无论对方什么来路,谁敢挡他的路,他便葬了谁。

  “我说,放手。”峤子墨眼里的那抹月色消失殆尽,那飘渺微妙的气氛顿时一凝,四周的空气仿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顿时僵持了一般,衬着他那磁性慵懒的语调越发危险森冷。

  萧然干脆低下头,全完不去看他。领带里的冰块此刻几乎融化殆尽,他双手轻轻搓揉,捂热了掌心,又仔细地敷上了云溪的脚上,直接用手心的余温帮她揉捏。

  衣袖处很快就变得湿滑,残留的冰水顺着他的动作滑下,落入他的袖口,湿了一片。他却浑然未觉,似乎眼前最重要的,且唯一的事情,便是帮云溪将脚踝处按揉好。

  许多人只觉得这位冷云溪的男伴当真尴尬,竟然被萧公子这样落面子,心头一阵可惜,这样的容貌,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得,竟然去和萧家的这位争女人,当真想不开。

  却没想,这位看上去如月色里走出来的画中仙,在这一刻,忽然面上一笑。

  那笑,说不清的清朗雅致,如清风明月,徐徐拂过,又像妖月莲华,高艳冷寂,只觉得,鼻息间都充满了一种雪山之巅的清冷华贵。

  再一眨眼,却见他忽然屈身,伸出右手,轻轻地,如水墨填色一般,静静地扣住了萧然的手腕。

  那手,洁白如玉,完美无瑕,当真如稀世珍宝一般,落在萧然那带着古铜色的皮肤上,越发显得像是冬夜里的雪色一般。

  可谁知,就是这样的轻轻一扣,萧然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立在张先生身后的保镖们震惊地发现,萧公子脸色难看并非来自于那峤子墨的突然出手,而是,在这样看似行如流水,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扣间,萧然全然没有丝毫动手的余地。

  不是传说中的擒拿手,也不是千钧压顶之力,明明只是这样轻轻的一扣,却自有一种无法抗庭的威压,将萧然的所有后路都直接封杀。

  这种完全不显山露水,却一动一静间便能让人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的强势,让一干看出门道的人,脑际一阵发憷。

  萧然抬头瞥他一眼,刀锋般锐利的眼神从他身上划过,“峤子墨,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让你放手的时候,你就该听话。我的话,向来不说第三遍。”峤子墨中指和拇指微微使力,一个劲道下去,萧然的手迅速浮现出一片青紫。顺着他五指的方向,很快青筋涨开。便是站在一边看着,都觉得骨头缝都发疼,萧然却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一样,手,依旧没有从云溪的脚踝处移开。

  莫名的对峙从这一刻起,显得越发阴森冰凉。有人忽然觉得室内的空调突然降低了温度,衣服上都要结上一层冰晶了,浑身冻得发抖。

  一直坐在中央,被萧然和峤子墨夹在中间的云溪,此时,忽然伸出一只手。极轻,极缓,却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强势,落在了峤子墨和萧然交错的手上。

  “够了。”还嫌不够热闹吗?

  这两人只要一碰面,气氛就能立即将一甘常人弄成路人甲,那她今天还举办这场宴会干什么?

  云溪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拂开萧然的手,峤子墨的手也顺势落空。

  两个人顿时目光朝她看去,眼中神色微闪。

  谁也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今天是庆功宴,主角是选秀的获胜者们。你们要想出风头,大可以出去打一场,我绝对不拦着。但在这,一切由我说了算!”她办庆功宴,可不是为了让这两人在她面前针尖对麦芒的!

  周围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冷云溪,竟然直接晾着那两个极品男子,回头微微一整面容:“今天我举办这场庆功宴,一是对获胜者们的回馈,另一方面也是一场聚会,是预祝她们能在cris秀场上表现优异。今晚,来这的都是贵宾,我希望大家能尽兴而归。”云溪望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张先生,以及一群尴尬地立马扯开笑脸,转移话题的来宾们,微微一笑:“各位,cris的时装发布会将在一周后举行,届时,还请各位若有时间务必光临。”

  pola和cris也极为懂时机地站出来,“请柬明天将会送达到各位的府上,大家若有时间,还请来捧场。”

  “冷小姐邀请,我们一定到场。”

  “能看到大师的时装秀,是我们的荣幸。”

  “全港的焦点都聚在了这场大秀上,冷小姐和cris便是不邀请,我们也要厚着脸皮去蹭一蹭。”……。

  全场顿时活络起来,主人翁都已经发话了,谁还会这么不识眼色地继续去围观八卦。

  再说,有些人的八卦是好看的,有些人的热闹却不是那么简单能当戏一样凑热闹的。

  无论这位冷小姐的男伴到底是什么来路,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和萧家公子对上,难道还能是个平民不成?

  人群渐渐散开,歌舞重新响起,已经有不少名流上前邀请此次选秀比赛的佼佼者们入舞池跳舞。

  峤子墨站在云溪身后,并没有离开。

  相反,他将云溪那脱下的鞋子挪到她脚边,微微扶住她的右手,目光冷淡地看了面色难看的萧然一眼。

  云溪的脚踝其实就是那么一扭,更本没伤到多少,冰敷了这么久,早就好了。峤子墨既然看明白了,她也懒得再说什么,直接穿回鞋子,在原地微微动了动脚尖,一丝异样也没有。

  刚刚被萧然捂住脚踝的那一刻,她并不是无动于衷,灵魂深处的记忆像是重新冲入脑海一样,让她毫无反应的余地。

  但,这并不代表,她对萧然的接近毫无芥蒂。

  与之相比,扶在她手边的峤子墨,目前虽然她还没有完全看透,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渐渐地习惯了他的接触。

  算起来,这次在香港不过才一个来月的时间,当初她告诉堂兄离这个人越远越好,现在,反倒她自己食言了。

  “你是在维护他?”望着近在迟尺的云溪竟然在出神,峤子墨云淡风轻的脸上慢慢多出一份幽深,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脸色冷峻的萧然,低头,垂在她耳侧轻轻一问。

  这一声,太轻,离得太近,旁人压根听不到任何内容,以至于,话音刚落,只看到峤子墨与冷云溪动作亲昵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的萧然,脸色越发难看。

  云溪一愣,觉得这话真心搞笑。她会维护萧然?

  可一抬头,却见峤子墨那双眼里漆黑汹涌,如暗流叠起,仿佛一片深渊。

  心,不自觉地慢了一拍,一种莫名的情绪忽然爬上胸口。

  她手心一松,只觉得那双眼几乎要穿透她的胸膛,看进她的心底。

  唇,微微一动,她想说什么,却见萧然忽然横插一杠,直接勾住她的另一只手,顺势一拉,她的半幅身子几乎倚进萧然的胸膛。

  一直关注着这边情况的鎏金顿时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男人,在面对心爱的女人的时候,不管平时多么的极致高深,眼下都是智商为零。

  好不容易场面都兜回来了,难道还想再来一场赤果果的龙争虎斗?

  司徒夫人倒是看得别有趣味,甚至还凑近鎏金,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先来后到?”

  小白很少谈及云溪的情史,她也始终只知道这位冷家小姐的异性缘极为出挑,前面有祁湛、詹温蓝,后面就跟上了这样两个出色非凡的男人。选哪个都觉得舍掉另一个很可惜啊。

  鎏金哭笑不得地看着司徒夫人几乎用一种观看tvb年度大戏的眼神,勾着下颚,满脸惊叹。

  能不能不要这么入乡随俗?

  这是现实,不是港剧,再没人出面,那两个男人今天能把这场庆功宴直接给玩坏掉。

  像是听到了鎏金的心声,云溪微微垂了垂头,耳后的碎发随之滑落,顺着她的颈项,堪堪落在一边,有种说不出的凌乱美,两个男人同时眉梢一挑,知道她有话要说。

  云溪却并没有出声,而是脸颊微侧,忽然,朝峤子墨勾了勾手指。

  她惯常是锦绣冷冽,气质空灵,一举一动中都透出一种淡淡的悠然和疏淡,可此刻,偏着头,做着这个动作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娇俏,唇不点而红,眸不眨却润。

  萧然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倏然一痛。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一松,只觉得,浑身难受之极。

  他放开了桎梏,云溪自然离开他的胸膛,似乎没有发现他泛白的脸色一样,食指轻轻一点,峤子墨眉目一展,顺着她的意思低下半边身子,上半身伏在她身侧,微一侧头,刚要说话,却感觉到一双细腻温热的手搂上了他的颈项。

  那一瞬,便是泰山崩于眼前而岿然不动的峤子墨也愣住了。后背微微一顿,整个人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

  云溪的唇,不自觉地微微勾起。第一次发现,月下美人竟然也能露出这样的神色。倒算是值回了票价。

  那一刻,流光溢彩亦不足以形容云溪眉目间的灵秀。

  峤子墨忽而展眉一笑,那笑,如长虹贯日,倾绝万世,笔墨无法勾勒,只让人觉得,便是心魂都能被这一笑给勾的颠倒流离,魂不附体。

  他顺着云溪搂住的方向,倾身向下,双臂拂过那窈窕的腰肢,顺而往下,在她双腿处微一用力,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整个人抱起。

  瞬间,云溪双脚离地,整个人都落入他的怀里。和刚刚被萧然半拉着搂入怀中的模样简直堪称一个天、一个地。

  既便是早已年过浪漫芳华的年纪,司徒夫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弄得脸红不已。

  这,这,也太大胆了些……。

  可这画面美得让人连移开眼神都做不到。

  现场有一大半人都不自觉地痴痴地望了过去,在舞池里起舞的男女们甚至有几对都撞上了也没觉得疼。

  云溪歪在峤子墨的怀里,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是堕落了。公主抱什么的,竟然这辈子又体验了一次,难道是会上瘾不成?

  峤子墨目光宠溺地看着怀里有些飘忽的女人,转身就要带着她离开会场。

  身后,喑哑的声音却又一次止住了他的步伐。

  ——“慢着!”

  美人在怀,还是第一次投怀送抱,眼下峤子墨心情晴朗无云,也不介意某人的满脸阴鸷,只当同情弱者,难得主动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萧然一眼:“还有事?”

  萧然却并不看他,目光落在云溪身上,却又像透过她的眼睛看着某处,“我不会放手。”

  她是冷云溪,冷家娇生惯养,备受宠爱的小姐,却也是住在他心头的女人——笪筱夏。

  他曾对不起她,也曾伤了她。

  爱,在他和她之间,布满了伤痕和误解。他并不伤心她对另一个男人伸出了手,她有权利如此选择。

  但,他亦有权利选择,坚持。

  如果,一个人的爱,有尽头,那么她累了,这一次,换他来坚持。

  峤子墨轻轻一笑,这是向他宣战?

  怀里的人,丝毫没有动静,不置与否,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么冷心冷肺的女人,当真天生是他的女人。

  萧然,你当真认为你不放手,就一定会有结果?

  似乎连一句话也不屑于和萧然说,峤子墨这一次,直接回头,抱着怀里的云溪,漫步云端一般,渐渐地消失在众人的眼帘……。


  ☆、第六十六章 拍拖


  峤子墨将云溪带回大厦的时候,已经月上枝头,星星眨眼的时候。这个时候,兰桂坊才正开始热闹的点,他们俩却脱去了一身隆重礼服,坐在偌大的书房里,互相对视着。

  呵,说是书房,其实,整层楼被打通后,面积最大的并不是卧室或客房,而是这个堪比小型图书馆的地方。四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从法律到经济,从政治到历史,不一而足。

  桌子上摆了四台电脑,一台台式,三台笔记本。云溪只看了一眼,发现四台电脑,四种语言,眼皮抬了抬,一掠而过,双腿侧着支着上半身,轻轻地啜了一口柠檬茶,望着他道:“我以前以为你气量挺大。”谁知道,今晚和萧然对上了,就压根没准备收手。

  峤子墨跷起一只腿,灯影灼灼,映在他面若冠玉的脸上,竟有一股邪魅的味道一闪而逝:“现在呢?”

  云溪稀奇地看了一眼他这随意放松的样子,偏带出一种致命的性感,摸了摸头,忽然觉得脑仁开始疼了:“有点幻灭。”

  她是真的没想过,这位看上去仙人一样的人物,竟然真的在那么多人面前和萧然杠上了。他就不怕狗仔队发扬人道主义精神,从今儿开始就全城跟踪、围追堵截?

  要知道,连萧然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整个香港算起来,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他是出于什么心思,连被人八卦也无所谓?就她所知,他可极为注重个人隐私啊。

  “所以,你才主动抱我?”峤子墨微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刚刚宴会上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劲。相反,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觉得完全不反感,当时是真的怎么看那人怎么想弄死他,可当云溪双手圈住他脖子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就像是在炙热的夏天里忽然饮下一瓶冰泉,隐约的甘甜直达最深处,没有什么比那感觉来得更畅快!

  云溪垂了垂眼,看着窗外万家灯火,陷入了沉静。

  是因为这样吗?只是不愿意让他和萧然继续在那乱来?还是像她那样冠冕堂皇对所有人说的一样,今晚宴会的主人翁是那些佳丽们,她不想节外生枝?

  她想了想,似乎也不尽然。无论萧然现在对她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她只知道,在她这里,过去的了就都过去了。从一开始,峤子墨和萧然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与其说,她是想要阻止他们两人,不如说,她一直没曾想过,峤子墨竟然也会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或许是第一印象太过深刻的缘故,在她的想法里,峤子墨应该清冷孤高、目下无尘,万事如云拂去,亦不能惹他垂目一视。可,今晚,他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在想什么?”

  就在云溪沉吟的片刻,他已经背着手走到她的身旁,影子在地上交错在一起,那倒影竟有几分缠绵依偎的味道,惹得云溪抬头望向他。

  “在想你想要什么。”她回了个听上去颇为绕口的答案,眼底却是真心实意地期待他的答案。

  峤子墨这个人,太复杂,也太神秘。和詹温蓝的掩饰不同,他不屑于去藏,任何东西,只有他愿意或不愿意展示的,没有他想要故意掩藏的。如果你看到了,那么你可以自己追究答案,他绝不会阻拦。但,他绝不会自己将一切都摆在你面前,直接给出答案。

  就如这幢闹市区的大厦,顶层整层打通,专业的保洁、保安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只为了,他那么偶尔的一次来香港出行。

  明明没有安装跟踪设备,却能在她打通电话一分钟后就能出现在张先生专门清场的包厢内。

  是毫不留心,还是等着她自己来找出结果?

  她恍惚间,觉得,她与他之间,现在正好停在一个交叉口处。

  前一步,是一条宽敞无比的康庄大道,风光秀丽、景色伟岸,右侧是一条闭塞小路,土地泥泞,满是泥浆;左侧是一片冰冷的无际沼泽,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而如今,她疑惑的是,峤子墨站在的那个位置,是眼前的笔直大道,还是左侧的那片危机沼泽……。

  “我想要你。”不待云溪回神,他一个垂首,唇,滑过她小巧的耳坠,经过那细腻的脸颊,最终落在她那红润饱满的唇上。

  她微微一惊,被这个答案弄得有些反应不及,唇角微启,他的眼眸一深,随着那甘甜的味道,狠狠深入。

  唇瓣上传来一种情不自禁的轻颤,他眼里闪过一道轻笑,慢慢地放缓动作,换了个姿势,坐到她的身后,方便她依靠。

  云溪觉得脑子有点缺氧,又像是自己刚睡醒的那一刻,虽然精神是清醒的,但是身体却并不听使唤,似乎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下,随他任意摆弄。她感觉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炙热、薄荷般淡淡的清香;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抚在她的身后,像是怕她一个不小心从沙发上滑下去;她更能感受到她不自觉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他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一刻,云溪觉得,或许,她第一次走眼走得太厉害了。

  他压根不是什么月下美男,完全是个强取豪夺的霸王!

  “咳!”使出全身的力,她怀疑自己再不被松开就真的要虚脱了。真心明白自己当初那手防身术学的不过是皮毛,以他的能耐,别说是让她过肩摔,就算是掰开手指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不容易推开某人,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又被他拉进怀里,静静地搂着。

  四周静得像是呼吸都可以回荡,她的耳朵有点红。峤子墨低着头,轻轻一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失去镇定的模样。原来,不是冷心冷肺、生冷不忌,而是,他以前太过宽厚,压根没有点到她的软肋?

  忍不住搓揉她那小小的红红的耳坠,心里诡异地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隐秘欢情。若是以后她再玩什么“敬而言之”,他不介意多来几次这样的“互动”。

  云溪已经被眼前这男人弄得满脸都要滴血了。

  这人调情的手段,简直让人连话都没法说了。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人会是个正人君子?

  “冷云溪。”他叫她,声音有些低沉黯哑,但丝毫没有情动的急躁和冲动,空气中有一股薄荷的清凉,带着幽香,让云溪有些烦躁的心慢慢地平缓了下来。

  “嗯?”她靠在他怀里,渐渐地竟然觉出有种平静的感觉。

  “我在追求你。”他看着小小地窝在他怀里的女人,慢慢地掠着她耳侧的头发,颇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耳廓又红了一圈,心底慢慢地散出一道波澜。就像是在希腊海岸边望着那片幽蓝的海面时一样,心,为之久久不能平静。“你的答案呢?”他不觉得,以她的聪明会看不出他的想法,只是,这个女人太狡诈,又或是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到现在,她自己都没有弄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

  云溪真的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她为什么会邀请峤子墨作今晚的男伴,为什么又让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的得逞?明明早想好了要保持距离,现在被他圈在怀里,连动都不能动,肩胛被吻了,嘴被吃了都无所谓,问题是,她现在压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难道是因为今晚给刺激的。可是,不得不承认,看到他和萧然对峙的那一刻,她心底隐秘的,爽了。

  “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问的太快了?”云溪见没法子挣脱,想了想,抬头以一种若有所思地表情看着他:“再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求我的?我怎么不知道?”以前一直听到别人有种说话,想成功的人一定要有三种品质。一是,坚持;二是,不要脸;三是,坚持不要脸。她抿了抿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心想,她已经在这第三种品质上开始奔跑了……

  峤子墨勾起她下巴,看着她眼里不自觉氤氲的水汽,忍不住低头,又吻了一记,良久,抬头,轻轻一笑:“既然这样,那就从今晚开始吧。”

  “啊?”云溪觉得,人果然蠢着蠢着,也就习惯了。自己竟然有听不懂人话的一天,还是说,今晚因为大脑供氧不足,所以脑子不够使?

  “从今晚开始,我追求你。”他用下颚点了点她的头顶,轻轻一笑,放开双手,将她扶起,“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房。”

  “啪”!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云溪一巴掌拍开某人的手掌。

  她只是刚刚发傻,又不是真的脑子坏掉了。她住的房间就在隔壁,送什么送!

  望着她微微凌乱的发梢,看着她略带无语的表情推开房门,峤子墨忽然觉得,到香港来了这么久,今天心情最不错。

  随即,靠在沙发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刚触碰到的柔腻,心情很好地想到,到走秀开始还有一周,明天是不是要拐她出去找个地方去约会?

  入乡随俗点,叫“拍拖”?


  ☆、第六十七章 春色


  第二天一早,云溪起床的时候,还没开门,就闻到一股香甜的香味。

  空气里似乎多了一种若有似无的味道,让人心情没有来的一好。

  她看了看时间,还早。峤子墨向来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佣人们出入的,到底是谁?

  她推开门,见远处的开放式厨房内,有人影晃动,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又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针分明才划过七,明明是早上七点,峤子墨起得这么早?

  “站在那干嘛?过来喝粥。”紫砂锅里的粥浓稠而软糯,峤子墨看了一眼倚在墙边,眼色迷惑的云溪,忍不住笑笑,朝她招手。

  云溪这次是真的肯定自己不是看到幻觉了。峤子墨竟然会煲粥?

  她不是在梦游吧?

  脱下手套,峤子墨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将砂锅盖子掀开,顿时,那股浓浓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屋内设有恒温空调,峤子墨只着了一件白色衬衫。整个人立在那,背后是奢华的香港奇景,便是万幢高楼,也被他这一副华贵含笑的模样映成了模糊的背影。

  云溪望着在雾气中神色越发显得清俊的男人,脚下不自觉地朝他走去。

  低头一看,冬瓜薏苡仁绿豆粥。也不知道食材是什么时候买的,竟然丰富得很,看上去就让人有食指大动的冲动。

  他将旁边的瓷碗拿在手里,为她先盛了一碗,红梅胜雪的瓷器衬着那暖暖的粥,看上去,颜色斑斓,别有滋味,像是刚在国宴上送上桌的菜品。

  “你会下厨?”和这阳春白雪似的粥比起来,云溪完全是被峤子墨竟然会厨艺这件事给震惊了。在b市,别说是身份出众的钻石王老五,一般稍微有点财力的男人都很少会进厨房。就算在她家里,也大多是李嫂下厨。

  不得不说,她完全是被这幅画面给震撼了,以至于,连昨天晚上某人的宣言也完全置于脑后。

  清晨,早上的日光懒懒地洒在云溪的脸上,带着一股刚刚睡醒的流光,她的脸上脂粉未施,却从里至外透出一种嫩嫩的粉来,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一样。峤子墨浅笑地将餐具摆放好:“很吃惊?”

  绝对的。

  在她想法里,连大公子那样的人,在峤子墨面前都不曾高声说话,这人的高贵冷艳可想而知,可他竟然今天亲自下厨,问题是,看着这色相,堪比专业大厨啊,她简直怀疑,这人无所不能。

  他昨晚想了许久,其实,今天是准备带着她一起出门转转的,不过,想到这人每次动不动早上就来一杯咖啡的习惯,忍不住有些头疼,所以一早起来,就在煮粥。

  说起来,自从当年从欧洲留学回来,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进过厨房,不过,这种事情,他不打算让她知道。

  “我还会更多,”说罢,朝云溪意有所指地轻轻勾了勾唇。“欢迎随时发现。”

  云溪倏然想起昨晚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脑子也慢慢地回过神,轻轻撩了撩眼帘,看着早上沐浴在阳光下的男人,目光深深浅浅,让人猜不出她心中所想。

  峤子墨还待再说两句调戏调戏,却见她转身,摆了摆手:“我去洗漱,你先吃。”

  她走到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下脸,望着镜子里面色有些粉得过分的模样,无奈揉了揉眉间。

  这,这是要被他赖上的节奏吗?

  换了套衣服,去餐桌吃饭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若无其事。

  峤子墨的用餐礼仪很典雅,有种让人置身多年前皇朝贵府的感觉,云溪琢磨着这人一年下来都不一定会十指沾一次阳春水,可送入口中的粥顿时让她什么想法也没了。

  这,估计放在米其林餐厅里,也得无数人排队等号才能吃到吧。

  峤子墨看着低头认真吃粥的女人,嘴角微勾。

  她很挑食,或许是环境使然,对入口的实物总是很挑剔,不过从来不会在人前显露出来。最多是感兴趣的多吃两口,不感兴趣的就纹丝不动。但是,从来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出来。有时候看上去对一切都无欲无求,吃学校食堂也无所谓,有时候坐在最顶尖的餐馆,却神色淡淡,完全没有胃口的样子。

  而现在,她低着头,吃着热乎乎的粥,鼻尖慢慢地泛起一丝汗珠,脸颊红润,眼睛似乎也有点雾蒙蒙的样子,凭白多出一份妩媚,和她往日的冷静自持截然不同。他只觉得,这一刻,心,没有来地一荡,越看她那头发微翘的头顶越觉得冲动,手像是自发有意识地一样,想要去摸摸。

  结果,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云溪抬头,望着双眼如巍峨高山般的古意盎然的男人正摸着她的头顶,神色一愣:“有事?”

  “今天你准备做什么?”峤子墨自如地收回右手,往她的碗里又添了一些粥,神情自若地问道。

  云溪想了想,好像还真没什么安排。后面的事情,几乎由pola、cris接手就好,司徒白既然已经上了正轨,她完全不用担心,更何况还有鎏金在那帮衬着,倒是真的一下子空闲了下来。

  望着她,峤子墨心想,没有打算正好:“随便出门逛逛吧。”

  “恩?”云溪有些奇怪,男人一般不是最讨厌逛街的吗?

  “反正没事,就当是放松放松。再说,你也没什么衣服了。”他指了指她房间的位置,云溪过来住的时候,其实就带了随身的几套衣物,他的房里又没有女人衣服,再不买的话,就真的没的穿了。

  云溪一想也是,反正没什么正事,她还真的没在这个誉为购物天堂的地方好好逛过。以前每次来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反倒没时间慢慢地享受此地的风土人情。

  当下点了点头,不过,脑子里闪过一个淡淡的问题,却是很快被压了下去。

  粥的滋味简直可以让人放不下勺子,云溪正准备再乘一点,这时,鎏金的电话打了过来,似笑非笑地问她要不要过来看看小白白:“我发现,cris和pola真不是一般的有本事,简直是真人不露相啊。一大早就把小白白拖过去,十个美男超模跟在身后,那阵仗,简直就像是被无数花美男簇拥着争霸世界啊。你是没看到,cris让小白白一个个地和他们搭配着走台步时,小白白的嘴都要笑歪了。结果,走到第五个男模的时候,小白已经被pola拿教鞭抽了好几把那小腰了。说是姿势不够美。啧啧,简直就像是后宫遴选一样,你不来,太吃亏了。”

  云溪喝了一口粥,心想,感情不是你被摧残,所以完全有心情看笑话。这次时装发布会,不仅有女装,还有男装,只不过cris的品牌向来是以女装为主打,这次让司徒白和那些男模一起走秀,估计是要选出一个男模主秀,以情侣形式推出本季男款。她倒是不介意去围观司徒白特训的模样,只不过,万一被cris临时抓包过去也客串一把,就实在是太不幸了。

  “算了,我不去了,等会出去逛街,你来不来?”

  “逛街?除了我,还有谁?”鎏金下意识的,脑子里闪过那如天边流云一样的人影。心中恻恻地想,果然是桃花不断,老幺连那种极品都能勾搭到,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就是逛街买衣服,你不感兴趣?”云溪抿了抿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想说出峤子墨的名字。

  “大姐,”对方哀嚎一声:“你家别墅里的衣橱都满的没地方放衣服了,你还买?”她住在那豪华别墅的时候,冷偳指着她的衣帽间说,这些都是各家品牌在看到云溪上了《fashion》封面后自发赞助的。从奢华皮草,到丝质睡裙,从香奈儿到自主品牌,无一不有,很多衣服连牌子都没有拆下来,就这样,这位还要去买衣服,还让不让人活了?她自己好歹也算是个千金大小姐,结果和老幺比起来,怎么忽然觉得是赤果果的女汉子一枚。这妞美貌也就算了,竟然还买衣服。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她们以后还要不要愉快地玩耍了?

  云溪握着汤匙的手一顿,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终于明白自己刚刚脑子里一闪过的是什么了。

  她明明自家里衣服一大堆,为什么会给峤子墨莫名其妙地绕进去,非要去逛街买衣服?她明明可以不住他家的好吗?……

  “怎么了?”见云溪忽然不说话,双眼盯着桌子上,神色古怪,峤子墨忍不住猜测,鎏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云溪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良久,说了句“没事”。

  下一瞬,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尖叫:“云溪,我听到男人的声音了,对不对?你竟然这么早就和峤子墨在一起?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声音高亢起伏,音调婉转,堪比国家大剧院里的标准女高音。

  一室安静,云溪悲凉的发现,风轻云淡的峤公子,眉梢微挑,盎然,满脸春光地看着她……


  ☆、第六十八章 兴奋


  云溪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抖了一下,心底升出一种莫可言喻的冲动。鎏金,你现在要不是不在面前,你信不信我抽你!

  “云溪,云溪,和你说话呢,怎么突然没声音了?”电话那边的人毫无自觉。

  峤子墨不说话,只用那一双不似人间的眼睛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鎏金的声音在房间里越发显得清晰。云溪深深地呼吸一遍,咔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不是说要逛街的吗?”她收拾了一下餐具,将已经空下来的碗勺放进厨房水槽,表情很自然地转开话题。握着洗洁精的手却在峤子墨的视线盲区狠狠捏紧握拳,鎏金,你给我等着。

  峤子墨从来不是没有风度的人,相反,他的良好教育、完美教养,常常让人把他当高山流水一般的崇仰,更何况对上的冷云溪。

  “云溪,怎么我发现,鎏金刚刚说话的声音与其说是吃惊,还如说是兴奋?”他将已经差不多空了的紫砂锅也放到水槽旁,右肩轻轻一低,那坚挺性感的鼻梁从她耳畔滑过,带出一阵颤栗的温度,“或许,我们该干点什么,以免她失望,你说是不是?”

  云溪眼睛眨都不眨,定定地看着自来水哗哗哗流出来,洗洁精润出来的泡沫几乎溢出大半个水槽,她看着洁白洁白的这一大片,心底慢慢地下了个定论。

  峤子墨,你要是再说一句,我就直接将这白花花的东西揉到你那阳春白雪的脸上,省得这人以后用这张谪仙样的脸祸害人间!

  峤子墨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抿着双唇,眼里一片波涛汹涌,胸前起伏不定,脸上却是一片美艳霞光,颇为忧伤地放弃了继续调戏下去的打算。难得看到她这副模样,可惜,再进一步,估计他明早就甭想再看到佳人了。

  “放那吧,等会自然有人来收拾。”他站到她的身后,从她腰后伸出双手,并未真正将她搂进怀里,却是让她整个人都在他胸前。

  云溪一愣,只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一双厚实的手握住她的手慢慢凑到自来水边,轻轻地帮她揉搓。手心处不时被刮到,那白色的泡沫瞬间将两人的手一起打湿,顺着缝隙自上而下,蜿蜿蜒蜒,像是一弯清泉从她心头流过。

  云溪一直以为乔子墨是那种表面很清冷,实际很神秘的人,可这一刻,望着眼前握着她手心轻轻滑动的手指,刹那间,远胜于色授魂与、颠倒霓裳,相较于昨晚,更有种缱绻暧昧横生。

  下意识地侧头,却见那张堪比国色的俊颜近在咫尺,眉峰不动,眼帘微敛:“在看什么?”目不斜视,每一个字却都落在她耳畔。天上国色,万般风华尽显。云溪第一次发现,美色竟然可以这般震撼人心,一时间,转过头去,连他的话也没接。

  “嗯?”男人见她表情微妙,略带些奇怪地低头望她。

  云溪觉得,这世界,淡定着,淡定着,也就习惯了。别人都可以做到美人在怀,心怀不乱,她干嘛要心情大动,各种纠结?

  等两人真正走出大楼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九点左右。正逢周末,街上的人川流不息,形形色色。乔子墨开着车,载云溪到了铜锣湾,随便挑了栋商场走进去。一层的各个柜台多是奢侈品,上午时间尚早,还算比较清静,两人一间一间地走过去,颇为悠闲。

  乔子墨今天着了一件黑色开襟长衣,不知是什么材质,极暖极轻,室内的空调吹过,都能掠起一片衣角。云溪只穿了条浅绿色连衣裙,淡淡的柔色衬得她肌肤白若春雪。两人并肩走来,看痴了一批人。

  两人其实都比较随意,买东西完全看心情,没有那种一定要购物的目的性,走走停停,行动举止间给人一种安之若素的雅致而高贵。许多柜台的导购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他们下一刻踏入的就是自己的品牌店,一边惊叹养眼,一边嫉妒地嘀咕,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极品的男人,周末一早就陪着女朋友来逛街。为嘛这样的人不是自己的男友?

  走到一家名品店,云溪脚步微微一缓,目光从玲琅满目的货架上扫过去,堪堪停在一只包上。乔子墨一愣,也向那包看去,略带一抹奇色。

  这包和其他柜台的样式不同,一看便不是云溪的风格,颜色跳跃可爱,模样小巧精致,款式跳脱,有种孩子气的稚嫩。做工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高端,只是,云溪买这个,是想送给谁?

  就他所知,云溪是冷家最小的一辈,表亲之类的也多数已经上了大学,没什么人用得上这样的包。

  他跟着云溪走到柜台边,旁边的导购立马端来两杯热茶,微笑地向两人递来:“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帮您推荐。”

  云溪微微想了一下,点着那只粉红颜色的小包:“有没有类似的其他款式?”

  “有,这是昨天刚到的新款,一共出了四种,您看,还有其余三个都在这。因为是限量版,在其余门店很少能订到,客人您真的很有眼光。”说着,往云溪身边的乔子墨看了一眼,心脏顿时都要跳出来了。远处只觉得是气场惊人,近处一看,简直就是男神。妈呀,等会一定要乘他们不注意,偷拍几张。

  云溪顺着导购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几个包。模样都还不错,胜在精致可爱,给小孩子用,最适合不过,也没多想,指着其中看的最顺眼的一个道:“包起来吧。”

  价格也没看,随手就指了一个今年最高端的限量版。一般这样的客户都是极有财力的,导购笑脸盈盈地将单据拿出来,正准备望向乔子墨,却见云溪摆了摆手,递来一张卡。

  呃?一般见惯了男人买单的导购一时间没有醒过神。

  乔子墨还没有说话,云溪的电话就响了。

  看到来电提示,云溪的目光闪过一道惊讶,不过还是很快地接起电话。

  那眼神在乔子墨眼前一闪而过,却听云溪用一种少有地诧异口气道:“你要来香港?”

  谁要来?乔子墨转身,目光在她身上一掠。

  “没,不是不欢迎,只是记得你最近应该很忙,没想到你会过来。”云溪笑了笑,唇边的弧度带着轻松,乔子墨看的分明,不是应对张先生时的那种礼貌疏离,而是真正的愉快惬意。

  “什么时候的航班?要不要我去接机?”正好休息,反正无事可做,云溪随意地问了一句。对方轻笑:“不劳你来接机,我下午就到,到时候一起出来吃饭?”

  云溪点头,从呆愣的导购手中接过行用卡,淡淡道:“好,下去请你吃饭。”

  “到时候,估计你还要多请一个。”grantham笑着摸了摸身边水牧莲的头,换来对方眼睛晶晶亮的仰视:“是不是云溪姐姐?呵呵,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云溪听到那娇娇柔柔的声音带着欢呼雀跃的激动,忍俊不禁:“小丫头也在?正好,我看到一款包适合她。告诉她,下午我请她吃好吃的。”

  grantham扭了扭水牧莲胖乎乎的脸颊,不免对他这个妹纸的身材表示担忧:“她都快成小猪了,再吃下去以后都不能见人了。”

  “哥哥!”水牧莲立马怒目相视,有这么说自己亲妹妹的吗?她哪有胖?只不过,只不过最近多了些婴儿肥!是婴儿肥好不好!不懂装懂的大坏蛋!

  云溪听着那气急败坏的娇呼,心情大好:“到了给我短信。”说完,挂断电话。回头一看,那导购员还傻乎乎地站在那,动作都没变一下,顿时觉得有些诧异,“怎么了?”

  “没,没。”导购一下子从恍惚中回神,极为迅速地开票,拿起制作精美的包装袋,小心翼翼地将那粉色小包包起来,“谢谢惠顾。”

  天啊。这美女笑起来,眼睛里像是碎钻一样闪闪发光,简直比电影明星还漂亮。连身为一个女人都看呆了,更何况是男人?

  “谁下午要来?”乔子墨自然地从导购手上接过包装袋,随意地走在她旁边。

  “grantham。”云溪想了想,估计他不认识水牧莲,后面的话就省了。乔子墨挑眉,望着手中的袋子,一笑而过,脑子里却自然地浮现出那双异域蓝色眸子,目光一片徜徉。

  云溪敏感地发现了他微微一变的神色:“怎么了?”

  “嗯,在想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某人很平淡地说了一句。连眼底的神色都没有深一分,那表情就像是问她中午要吃什么一样。

  云溪走路的步子微微一个踉跄,第一次发现,这人说话,是不是太那个什么?

  乔子墨却似乎没有发现她的表情一样,轻轻搂着她的腰往下一个柜台走去:“不是说下午才到吗?继续看看有什么想买的。”

  被某人搂着一路向前的云溪扯了扯嘴唇,为什么,她觉得,她上了一艘贼船……。

  ------题外话------

  这章做了些修改,上传稍微迟了些。中午没时间午休,原本准备多写点,看来只有明天上午再更后面的,万般不好意思。


  ☆、第六十九章 花心


  既然出门逛街是冲着买衣服这样的缘由,服饰区自然是今天的重点。云溪和峤子墨去女装区的时候,是峤子墨搂着她的腰上的楼,结果,进了店里,还没来得及说话,所有的导购那一双双晶晶亮的眼睛几乎有化成闪光灯的趋势。

  云溪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峤子墨,顿时有种找错人逛街的感觉。只可惜,完全没有后悔退货的本事。

  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沿着最新款的货架走了一圈,凭着喜好挑了几件。峤子墨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地打量了一眼店里的东西。音乐很舒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两人没有交谈,却隐约间有种难言的默契。

  她偏爱浅色或跳脱的颜色,端庄明媚,不过,向来不爱穿黑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性格的原因?

  峤子墨看到一件黑色外套,剪裁流利,款式经典,不知不觉,想起她平时的穿着,眉梢微挑,脑子里竟然想的是这么个念头。

  最新款的衣服逛完后,云溪顺着货架的位置往其他的地方随意走着,见柔色的灯光下,立着一个展示木质模特,纤细的四肢将那黑色长外套显得越发挺括,便是向来很少选择深色衣服的她都难免多看了几眼。

  “麻烦帮我拿一件这件s码。”

  一男一女,一个声音柔美空灵,一个声音清冷高贵,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导购们一愣,抬头看去,顿时眼睛瞪大了一圈。

  “呵呵,这是同一款。”其中一个导购回过神,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前一后站在不同位置,却指着同一款一副的两人,满脸惊讶道:“你们真有默契。”

  云溪回头,发现峤子墨站在的身边恰好是成品区,和她指着模特身上的那件大衣一模一样的款式,恰好在他手边。

  两人的目光交错,云溪微微侧头,峤子墨朝着拿来衣服的导购微微一笑:“谢谢。”

  云溪见峤子墨接过衣服的时候,那导购的脸都红了。顿时,忍不住心中感叹:这,果然是男色的时代。

  头发被人轻轻一拨,云溪一呆,只觉得背后突然一阵暖意,那件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峤子墨将她的头发随意地捋出,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浅浅道:“很适合你。”

  云溪抬头,正对着的试衣镜将两人的身形极清晰地倒映出来。他就站在她身后,她的头顶只到他的下颚,但他微微低下头,侧在她耳侧说话的时候,云溪不禁想起,他落在她肩胛时的吻,这高度,似乎也默契得刚刚好。

  黑色的大衣像是一件奢华低调的皮草,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淡淡的光泽,越发衬托得她的肤质白嫩,颈项上如玉色一抹,发梢微卷,全然融为一体。

  “包起来。”峤子墨轻轻一笑,望着云溪有些出神的眼色,朝一边被惊艳住的导购招了招手。这一次,不待云溪反应,他已经将卡递过去,墨色天成,那雪般皎洁孤傲的男人亲昵地在她耳畔上轻轻碰了碰,“怎么,自己被自己惊住了?”

  云溪望着身上的一袭黑色,眸色微沉,嘴角平淡地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惊到了?

  或许是真的。

  这个身体已经渐渐熟悉,可梦里,偶尔还会想起另一张脸——属于笪筱夏的那张脸。她的心理年龄早已不是青春少女,可她不敢穿黑色,黑色总让她会想起当初作为萧氏控股操盘手时的样子。

  永远的黑色外套,白色衬衫,永远的理智高于情感,永远的压抑,永远地向萧然做出妥协。

  那一切,每每想起,都让她厌恶地想要撕开记忆,那种留在心口里的伤,似乎总会在不经意间越过底线。

  她不是不喜欢黑色,而是,黑色,给她的记忆实在说不上美好。

  可,这一刻,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亲手为她披上的这件衣服,让她恍惚间觉得,似乎和记忆力的那种沉重悲凉的颜色有些不同……

  “怎么了?”峤子墨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望着镜子里的神色隐约间有些复杂,不知为什么,连眉色见都透出一种幽静薄凉。

  “在想我吃你的,住你的,现在还穿你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美人展颜一笑,分明极浅极浅,但那眼中的陌生情绪却如秋日的薄雾,渐渐消散,恍若那灿烂朝阳,让一干导购看得眼睛发直,更不用说距离那么近的峤子墨。

  “心怀愧疚?”他轻轻将她的衣服掀开,递给一边的导购,任她折叠装起来,一边自然地牵起云溪的手,往外走去,“那就给我也挑一件吧。”

  导购们恋恋不舍地将东西和卡递给峤子墨后,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上了电梯,去了男装区,一个人手臂一拐,碰了碰身边的同事:“我敢打包票,刚刚那女顾客一定是wang公司的老总!”

  “切!谁不知道啊。她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了,这段时间选秀节目都重播了好几遍了。说真的,我觉得wang公司里的艺人真是太幸福了,公司这么舍得花钱捧人,你看这一次即便好多人没有走到最后一轮比赛,可他们公司多少人从网上红了。”那个同事撇了撇嘴,艳羡地看着刚刚两人挑走的那件黑色大衣:“啧啧,整个店里一共就两件,放在不同的地方,他们都能同时看到,这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谁说不是啊。你说,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按理来说,这位冷小姐现在可是全港的热门话题,没道理狗仔队眼睛都瞎了。”刚刚刷卡的姑娘,想着峤子墨对着冷云溪那微微一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怎么办?怎么办?她以后万一找不到男朋友该怎么办?

  “话说,我刚刚没听错吧。堂堂wang公司的老总,竟然是吃别人的、住别人的、用别人的,这不合逻辑啊。”不仅是公司老总,听说还是b市名门之后,怎么会由别人养着?要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她简直怀疑是不是某人被包养了。

  “这还用想吗?”一甘人朝她丢去一个鄙视的眼神:“说明男方肯定比女方更有钱,更有势,更占主动权!”

  姑娘们,你们真相了。只不过,云溪眼下听不到你们的嘀咕,否则,她肯定还会给你们再加一句经典评论——男方比女方更会顺水推舟!

  云溪原本想着上午和峤子墨逛街买完东西,她便去书店逛逛的,一边打发时间一边等grantham的电话,哪知道,峤子墨买完衣服后,问了句:“下午请grantham吃饭,有没有想好要去哪?”

  她对香港的餐厅不熟,自然地回了句,“随便。”

  这人便很自然地接了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云溪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让司机过来,将她载到了这么一间意大利餐厅,望着手机上grantham发来的短信,云溪默了默,坐在对面纹风不动的峤子墨若有所感,朝她看过来:“怎么了?”

  笑得一脸阳春白雪,云溪忧伤地低头,可以预见,grantham待会看到此人时,眼中会露出的震惊会是什么样。

  话说,这人难道不用忙吗?她和grantham吃饭,明明没有约他的啊。

  “没什么,这里我不熟,有什么菜式可以推荐一下吗?”云溪把对某人的腹诽留在肚子里,轻轻摊开菜单,望着琳琅满目的菜色,表情无奈。

  峤子墨心情不错地点着她面前的那一份菜单中的几道菜:“这几样都不错。”既然没有拒绝,那么就是默认他留在这了。他以前从来是随心所欲,可这次,竟然感觉到,有种很莫名的欣喜。真是,越来越容易满足了。

  低笑着摇了摇头,见云溪手机又亮了起来,猜grantham是快到了,便站起身,招来服务员:“帮我们这边再加个位子。”

  他从云溪对面走到她身边,坐在她身旁,以一种静谧的姿态等着那位伯爵到场。

  云溪侧头看了他一眼,望着两人对面空着的椅子,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加两张椅子。”还有水牧莲,这位先生难道以为她是和grantham私会?

  哭笑不得地看着峤子墨诧异的眼神,云溪觉得,这人真的离她刚开始的预想越来越远。

  grantham根据云溪的短信上描述的餐厅地址找到位置的时候,果然,一进门看到她身边的峤子墨时,整个人神色都为之一愣。

  紧紧跟在他身边的水牧莲却突然一声大叫,将他的呆愣一下子打破:“哇哇哇,云溪姐姐,你好花心,你又换boyfriend了?”

  那声音又大又响,震得整个餐厅的人都回头看向她。云溪默默地揉了揉太阳穴,手里拿着的那个礼物袋,被她攥紧了又放松,放松了又攥紧。

  峤子墨望着那水晶娃娃样跟在grantham身后的小姑娘,似笑非笑地看了云溪一眼:“她说我是你的boyfriend。”

  云溪恨恨地闭了闭眼,听到了听到了,你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她还说你好花心,”峤子墨像是嫌不够一样,望着神色复杂的grantham,微微屈身站起来,“你觉得呢?”……。

  ------题外话------

  怎么办,捂脸,又是九点,~(>_


  ☆、第七十章 冥冥之中


  云溪扣着手里的礼物袋,微微眯着眼,看两眼开始冒出星星眼,一副如痴如醉表情的水牧莲,很有种把她打包到飞机上直接邮走的冲动。

  “云溪姐姐,他,他是谁?”被眼前的峤子墨迷得眼睛都花了的水牧莲,压根没有发现负能量,一下子跑到云溪身边,双手一握,紧紧抓住她的衣摆。婴儿肥的包子脸嘟成一团,眼睛里几乎都能看见一团粉色:“这个,这个档次好高,和上次那个,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云溪斜着眼,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grantham:“档次,很高?”什么时候,他家家教成这样了?还对詹温蓝和峤子墨进行对比?姑娘,你才多大,知识倒是真渊博。

  grantham简直怀疑自己当初想要培养自家妹妹成为淑女的愿望完全是自己在做梦,“水牧莲,皮痒了是不是?”

  “咩!”水牧莲吐着舌头,朝他做了鬼脸。她本来就是活波,谁要做淑女谁做去,反正老爸向来挺她。就是母亲大人那边比较麻烦,总是让哥哥监督她。不过,无所谓,反正以后哥哥迟早要娶老婆大人的,到时候哪有时间再跟着她。

  想到这,水牧莲激动地望向云溪:“云溪姐姐,你要是boyfriend很多,要不,也留给我一个吧。我哥总是管这管那的,他……”

  grantham右手轻轻拍了拍水牧莲的头顶,像是云朵一般轻,可水牧莲立马抖了一下,谄媚地后退两步,甚至连云溪的衣角都放开了:“哥哥,哥哥,我就是和你开玩笑。你看,别人都看着呢,不许再打我头,我要是长不高了,你得负责的!”

  说罢,双眼一红,用一种受尽委屈却吃不到东西的兔子的眼神,可怜兮兮地望着云溪:“姐姐,你看,哥哥又欺负我。”

  云溪不得不赞一句,颠倒是非、倒打一耙,这姑娘真心有天赋。

  “我真为你母亲,掬一把同情的泪。”云溪摇头,刚刚那点郁闷的情绪已经给这活宝搅得烟消云散。峤子墨的位子在她的身边,搞得像是他们俩一起请grantham吃饭一样,她也不说什么,只点了点对面的位子:“站了半天不累吗?赶紧坐下来点餐吧。”

  grantham瞥了水牧莲一眼,欢脱的人精已经迅速坐到椅子上去,一边拿着菜单,一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站起来的峤子墨:“大哥哥,你是不是认识我哥哥啊?”一双明媚的大眼在自家兄长和陌生美男之间来回闪烁,她几乎都看到自己哥哥每次生气前都会露出来的那种前兆了。

  每次她一犯错,或者干了什么让他不满意的事情,哥哥都是这样,先按兵不动,恩,是这样说的吧,爸爸说心里有再大的波动,情绪起伏,脸上还是保持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就是按兵不动。

  你看,你看,哥哥又笑了,还是那种晴空万里的春风拂面的笑!

  “嗯,见过。”峤子墨挑眉,觉得今天最出乎意料的不是grantham来到香港第一个要见的是冷云溪,而是,这个人小鬼大,说话鬼灵精的水牧莲。竟然会是grantham的妹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位伯爵的教导下成长成这副模样。

  “你乘着现在想笑就多笑一点。”grantham轻哼一声,懒懒地望着水牧莲小嘴都快咧到没边的样子,打开菜单,招来服务生:“下次,想借着跟我出门来逃课,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水牧莲顿时脸一垮,悲催地大叫:“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帅的帅哥,最上档次的那个!谁也比不上你!”

  云溪噗嗤一声,笑得差点连手里的杯子都拿不稳。

  “你哥哥在逗你呢!”这活宝能不能别每次都说话那么大声,没见她哥哥脸上的黑线都能直接下面条了吗?

  “先上一份水果拼盘。”峤子墨见云溪的全副注意力基本都被这个小姑娘忽悠去了,看着一直杵在旁边的服务生,轻轻道。

  grantham面色一转,朝他微微一笑:“峤先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你。”

  在梵蒂冈台伯河边的餐厅,第一次见到峤子墨的时候,那琉璃灯火下,对方轻轻一笑,餐厅似乎刹那间被星河环绕,宛若天际的流光。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在冷家的事情解决之后,依旧在云溪身边?

  “我也没想到。”身为贵族,不仅为了冷云溪半路到b市奔波,连自己的妹妹都和云溪关系这般亲近,他又是用什么身份在这说“没想到”?

  云溪挑了挑额前碎发,压根不管那两人突然神情一改常态,变得高深莫测的样子,用手推了推那礼物袋:“我给你买了礼物,赶紧拆开,看喜不喜欢。”说罢,将礼物袋推到水牧莲的手边。

  “嘻嘻,姐姐真好。”水牧莲一拆开那袋子,见是一直粉嫩粉嫩的小包,和她今天一身的打扮简直就像是天生一对一样,哇地一声跳起来,“姐姐,我太爱你了。”说罢,就要一口波上去。

  结果,她是扑上去,却压根连人都没有扑到,嘴巴在半空被一只大大的艳丽无比的草莓吸引住了。

  “水牧莲?”峤子墨微笑地将那枚草莓放到她嫩嫩白白的小手上:“第一次见面,请你吃草莓好不好?”

  水牧莲赶紧点头,欢喜无限地接过草莓,压根望了刚刚想要干嘛的,一下子坐回位子上:“大哥哥,你比我偶像还温柔。”她指天笃地,就差对天发誓!

  “你偶像?”谁?峤子墨好奇地回头看云溪。

  云溪不怀好意地朝他抿了抿嘴:“封天王。”因为吸毒、滥交、交际复杂,如今蹲在监狱的那个。

  峤子墨虽然不知道她嘴里的那位封天王到底是谁?但是,既然别成为“天王”,肯定是在娱乐圈里的,所以,这小姑娘是把他比作艺人?

  峤子墨轻笑一声,还说他温柔?

  这话要是被卓风听到,估计能吓得他说不出话。

  “怎么想到今天到香港的?”见峤子墨面色古怪,云溪猜让他再和这小丫头继续说下去,爆出来的话题肯定越来越诡异,干脆拉着挑了个她还比较感兴趣的话题和grantham聊起来。

  “你不知道最近你公司办的选秀最近有多红?”grantham好笑地睨她一眼:“就连我在家里都看到你们这边的新闻,在youtube网站上点击率居高不下,很受关注。我看最近也没事,正好你在香港,就顺路过来看看你。”

  水牧莲捂嘴,很想说,哥哥说谎。哪有什么顺路。他们明明是专程过来看姐姐的。明明花了好多天才挤出来时间,怎么会是最近没事?哥哥很忙的好吧。

  不过,虽然年纪不大,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水牧莲还是分得清清楚楚的。她戳起水果盘里的另一个草莓,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云溪不觉得有什么,谁也不是谁心脏里的血管,说的是不是真话,她无从验证,不过,grantham这个时间来了,正好赶得上司徒白的秀,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她觉得“冥冥之中天注定”。

  “司徒白拿了冠军,下周要为cris的时装发布会走秀,你知道吧?”云溪勾着下颚,看着水牧莲一颗一颗地拿着草莓,两眼绽放出幸福无比的光彩,顿时觉得很可爱。

  “恩,知道。”一边回答,一边将水牧莲手里的草莓夺过来:“一次性不能吃太多,忘了?你上次肚子不舒服的时候怎么和我保证的?”

  小丫头每次吃草莓都没个截止,肠道又不好,结果总是记吃不记苦,肚子痛的时候千般保证下次再也不会贪吃,可真到了下一次,却还是盯着狂吃,就像是家里虐待她一样。

  明明母亲出身名门,父亲富有四海,家庭教师也各个教养出众,怎么偏偏到了她这里,就是能歪楼歪成这样?

  水牧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草莓全部被拿走,不敢生气,只能笑嘻嘻地去摆弄云溪送给她的礼物。哼,哥哥这么小气,以后她才不要和他好。嗯,云溪姐姐的这个boyfriend这么温柔,决定了,今晚,她就告诉他哥哥这次来香港的秘密!

  “既然来都来了,不介意帮我一个忙吧。”云溪见grantham把草莓统统都挑到一边,似笑非笑。

  “你既然开口了,我什么时候会拒绝?”他话音刚落,似乎“发现”自己这话有点不太对劲,抱歉地对峤子墨笑笑:“我和云溪开玩笑开惯了,你别多心。”

  多不多心,这个问题,峤子墨轻轻地点了点桌子,那玉色的指尖像是会发出茕茕光泽一般,引得水牧莲的眼睛都直了。

  “没关系。”峤子墨以一种“宽容”和煦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眼,随即,望着直直望着他发呆的水牧莲,轻笑道:“看什么呢?”

  水牧莲低头,很想回答:“看你维护主权!”


  ☆、第七十一章 猫腻


  哥哥和云溪姐姐开玩笑早就不是新闻了,可是,需要这位boyfriend批准吗?水牧莲两只手搭在下巴上,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望着对面的大哥哥。

  据她观察,峤子墨哥哥似乎很习惯用贵气非凡的口气“批准”别人的行动啊。可以前,向来是哥哥和各色人物这样说话,突然一下子对调了一下角度,她真的有点不适应。

  水牧莲贼兮兮地低下头,开始消灭面前其他水果。

  grantham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对于峤子墨那种理所当然的“宽容和煦”目光像是没看到一般,抬头招来服务员:“麻烦点餐。”

  grantham对云溪和水牧莲的口味都比较了解,加点了几道主食、甜品,峤子墨指尖压了压桌沿,微微一笑,如夏日里莲花绽满池边的那一抹落日,耀眼灼目,引得四周的目光越发痴迷。

  “这次在香港能呆多久?”云溪像是压根没有注意到四周人双眼放光的样子,用餐时带着仿佛天生的漫不经心,一点一点地将盘子里的食物切开,随口问着grantham。

  “差不多半个月吧。”其实,这次到香港不过是因为在网上看到她的公司最近的消息,所以临时决定的,具体行程并没有定,不过算了算等到最后cris的时装发布会办下来,至少也要一周多的时间,她既然开口让他帮忙了,他怎么会让她为难。

  半个月,够了。正好她还准备办完时装发布会之后再把另一件事办了。“明天和我一起去看看司徒白,正好鎏金也在。古玉轩最近的生意都不错,她现在找了几个设计师,说是对玉石设计比较懂行,你好歹也是老板,正好帮忙看看。”她自己对玉石的东西了解不算特别深,grantham却有很深的中国情结,有时候见解堪比半个专家。有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实在对不起鎏金。

  “好。”grantham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见水牧莲已经将大半的主食都吃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嘴:“怎么胃口越来越好,该不会真的要变成一只小胖猪吧?”

  水牧莲小嘴一瘪,双眼水灵灵地看着云溪:“姐姐,蝈蝈欺负偶。”因为被捏住了嘴巴,说话都有些发音不准。

  云溪望着某人被捏成珠圆玉润的小小一团肉团,想要保持修养地含笑以对,却一个不小心,被东西呛到,整个人都咳嗽起来,还来不及喝上一口水,旁边已经有人在轻轻拍着她的背:“慢点,怎么和小孩子似的。”

  云溪喉咙一哽,顿时眼睛撑大了一圈。

  他,他竟然说她像小孩?八辈子都没听过这样的笑话!

  grantham看着峤子墨慢慢抚着云溪的后背,极轻极轻地冷笑一声,抬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如汪洋一般,平静无波。

  吃饭完,喜新厌旧的水牧莲小朋友迅速更换了自己的装备,直接拿着礼品袋里的那只粉色小包,宣布自己要“微服私访”:“我要去电玩城!”

  云溪望了峤子墨一眼,见他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便让人带他们去了附近最近的一家游戏城。

  游戏城设在娱乐大厦的五楼,进进出出的许多都是平时上班忙,只有周末休息的上班族带着子女来放松,热热闹闹的,见他们一行人进来的时候,负责兑换游戏币的前台服务员眼里都闪耀着迷人的八卦气息。

  “看,快看!这不是那个wang公司的女老总吗?另外一个貌似是当初那个演了电影还拿了奖的伯爵啊。”值班人员从云溪他们一行人面前状似不经意地走过去,一个转身,在过道口,立刻就被同事们围住,将她刚刚近距离观察的结果分享给大家。

  “就是以前一直传绯闻的那个伯爵?”一个女员工惊得连手里的员工卡都掉了。不是号称世界黄金单身贵族的吗,怎么来到香港,狗仔们都没有消息?再说,他既然是那位冷小姐的绯闻男友,那她身边的另一位又是谁?

  “我听说啊,当初这个伯爵演电影就是因为她投资拍摄的。简直就像是童话一样。”时刻关注娱乐动态的另一位员工立马插嘴。

  “我的老天!”站在最中间处的女郎咬着嘴唇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她是上任的主管,不过才二十八岁,黑得发亮的眼睛压根就没从峤子墨身上移开过半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切,主管,你怎么知道他完美。那位grantham好歹也是贵族,你又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万一就是个明星呢?”一个小姑娘痴痴地望着牵着水牧莲的grantham,恨不得,自己才是被牵住的那一个。

  “没见识了吧。看看,看看,人家什么气场。衣装打扮可以说谎,外貌可以说谎,就是气质,这个,再怎么装都装不出来!你看着吧,过几天,肯定有人会爆料出他的身份。”主管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看着自己手边的一票女员工。开玩笑,长成那样的男人,要真是娱乐圈里混的,会到现在还默默无名?她敢打包票,这人绝对来头吓人!

  三个人都是习惯于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对于整个电玩城几乎轰动的效果,只是侧头看了两眼,便开始拿着游戏币,陪着水牧莲开始玩起来。从太鼓达人,到射击游戏,从绝地战车到魂斗罗。新潮的、古董的,水牧莲对什么感兴趣了,她们就朝着那一摊走。引得许多围观群众凑在后面形成一条长龙,蔚为壮观。

  等水牧莲过足了瘾,出了电玩城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晚上。

  下午吃的比较迟,晚上只选了一家粥店喝了点海鲜粥便算是正餐。

  grantham带着水牧莲回酒店的时候,见云溪坐着峤子墨的车离开,眸色微暗,抿唇不语。

  一直被他牵着走的水牧莲拽了拽他的手。

  grantham低头看她,轻轻道:“怎么了?”

  “哥哥不喜欢云溪姐姐的boyfriend?”水牧莲有时候很呆萌,但她比一般的孩子要敏感的多。这一点,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

  grantham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这么小就天天‘男朋友’挂在嘴边,小呆子,你知道的太多了。”

  “哥哥,你就装吧。”水牧莲不怀好意地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别不好意思承认。”

  grantham摇头哂笑,“走吧,小公主,我送你回去休息。”男朋友吗?他看还未必是吧。对于峤子墨,他更多的是一种担忧。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大公子卓风在谁的面前会那般放低姿态。峤子墨这人,让他觉得,太深不可测。云溪若和他只是朋友还好,若真的那种关系……。

  他轻轻推开水牧莲的房间,透明若汪洋的瞳孔在房内灯光的映射下闪出一片琉璃光芒……

  第二天,云溪一早来接grantham和水牧莲,小姑娘还在耍着起床气,揉着眼窝死劲抓着被子不肯起床,“再让我睡一下,就一下。”

  grantham看了一眼手表:“半个小时前你就是这么说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时差没有调好,小家伙昨晚非要追着看选秀节目的重播,吼了大半夜地叫唤“我也要那条裙子”,结果一看,她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司徒白在最后比赛时穿的那一套,哄了许久,告诉她明天就能穿到漂亮裙子,这才勉强入睡。好吧,到了早上,果然怎么都爬不起来。

  云溪拍了拍像是鸵鸟一样将头埋在被子里的水牧莲:“再不起来,我就和你哥哥走了,让你一个人在酒店里睡到自然醒。”

  “不要!”不用grantham去掀杯子,水牧莲立马从里面钻出来:“我要去看小白白!”

  云溪抚额,以前就不应该让司徒白带这姑娘疯的。不过就是玩过一两次,这都叫唤起“小白白”了,让向来重视端庄教养的司徒白母亲要是听到了,估计脸上会十分精彩。

  “给你十分钟。”grantham声音刚落,水牧莲飞一样地奔向卫生间去刷牙洗脸。

  房间里顿时就只剩下他们两人,grantham给她递了一杯柠檬水:“峤子墨怎么没来?”

  云溪歪头,想了一下早上某人接到电话后,他的表情。

  他是那种只穿一件衬衫都让人有种贵气天成的感觉,只是那听着电话后微敛的锋芒,神色淡淡,唇边的笑意却如沁了冰雪一般锋利,像是能将天空上的阳光横刀劈开。

  那一刻,她发现跟着她陪着水牧莲疯了一天的人,或许,有更多她还没来得及发现的东西。是要进一步,去掀开那朦胧的烟雾,还是,退一步,让一切回归本心。

  “怎么了?”grantham皱眉,第一次发现,云溪竟然会有迟疑的一刻。只是因为那个男人嘛?

  她侧首,看他一眼,眼神清澈,抬眉一笑:“他有事,先回b市。”

  隐约猜到她昨晚应该是和峤子墨在一起,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换了个更在意的话题:“你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

  “恩,都过去了。”云溪坐到一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端着那杯柠檬水:“至于剩余那些悬而未决的,等我回去了,也该尘埃落定了。”

  grantham从第一次见到云溪,就发现她有一双婉约朦胧的眼。这双眼,平时总是淡淡地流露出一种疏离,隐约可见空灵之气,让人有种无法靠近的感觉,可,那双眼总归是带着模糊的温度的。但这一刻,当她说出“尘埃落定”四个字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森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像是凭空从洞穴里挖出来的利器,被尘埃掩盖多年,却丝毫无法遮住它本身的冰寒刺骨。

  他猜,那位詹温蓝或许落到如今破产的地步并不算完。至于,另一位构陷冷家的背后始作俑者,云溪怕是准备好,开始动刀。

  两人的气氛微微有些凝滞。grantham本来有些话要说,但看她这幅模样,一切都凝在了嘴边,最后化为一道轻笑。

  他从不怀疑她的能力。正如,他不问,为什么她如今会在香港,而不是身在b市立马动手。

  水牧莲一蹦一跳地拉着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时针已经走向了上午十点。酒店里cris的地方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车程,到达时候,司徒白正在与一位白人男模搭配着练习台步。男模显然经验丰富,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有一种沉定时尚圈多年的魅力,五官并非精致,而是一种个性粗犷,让人看了一眼就印象深刻。司徒白配合他的台步,显然,还稍显稚嫩。

  鎏金正坐在司徒白母亲身边帮忙参考时装发布会时的打扮。

  见云溪和grantham带着水牧莲一起进来时,鎏金第一反应就是伸长了脖子往她们身后看。

  “望什么呢?都快成长颈鹿了。”云溪无语地望着鎏金那满脸惊奇的模样。

  “峤子墨呢?”发现,云溪身后真的没有人影时,鎏金才是真的无语了。没道理云溪的绯闻男友来了,他就退避让贤啊?以她对月下美人的了解,再怎么着,也得把伯爵深深地震撼一把,再风轻云淡地搂着云溪漫步而去才对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也不知道峤子墨的底细,可下意识地就是觉得,他是那种什么人都能镇得住的角儿。

  云溪脚步一顿,“他不在,很奇怪?”明明认识没多久,老金怎么这幅理所当然的表情?

  鎏金望她一眼,连点头都懒得点。是人都看得出来,那人的占有欲好吧。grantham和云溪可是老交情,连萧然都恨不得一巴掌拍开的人,竟然会突然离开,怎么看都有猫腻。

  站在伸展台上,一直苦逼地被魔鬼训练的司徒白热泪盈眶地看着救世主们的到来:“老幺!”

  “还有十五分钟!”pola拿着尺子,比划着司徒白的胳膊,意思很明显:“没到时间,不许休息。”

  水牧莲见昨晚在电视上面的人苦着一张脸,和帅哥模特站在一起,顿时乐得,哇地一下想要扑过去。

  grantham随手一勾,将水牧莲漂亮的蕾丝裙领子捏在指尖:“乖,等会再找姐姐玩。”

  水牧莲鼓着嘴,轻轻朝pola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cris今天正好也在,见云溪来了,恰好拿着手里的设计本过来,和她商量服装发布会的事。

  水牧莲无聊的慌,见有一位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顿时来了精神,一下子就跑过去。“您好,我是水牧莲,奶奶,您好漂亮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奶奶好眼熟,可是,明明以前没见过啊。水牧莲歪着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司徒白母亲望着这奶声奶气的小姑娘,稀罕得不得了,指着她身后的grantham道:“你也很漂亮啊,那是你哥哥?”

  “恩。”水牧莲惊奇的点头:“奶奶,你好聪明,一猜就中。”从来没有人第一次见面就知道grantham是她哥哥。毕竟,她更像母亲一些,长相本来就是黑发黑眼睛,而哥哥却是典型的“洋人”。

  司徒白母亲笑而不语,见grantham站在云溪的身后,和鎏金不时说着话,眼睛却始终关注了水牧莲,轻轻一笑:“你哥哥很疼你。”以前隐约听说过香港在战时有位名媛远嫁,多年前家中亦有族人和对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后来只听说是远渡重洋再无消息,如今看着,倒似乎有点相像。只是,她摇了摇头。再怎么说,grantham也是伯爵,估计是她想多了。

  捧着水牧莲可爱稚气的小脸,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巧克力:“奶奶请你吃东西。”

  水牧莲笑眯眯地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袋,比利时进口的巧克力散发出一种浓郁熟悉的味道,她顿时笑得眼睛眯起来,妈妈也喜欢买这个牌子的巧克力给她吃,味道好极了:“奶奶也认识云溪姐姐?”

  “恩,认识。”司徒白母亲微微一愣,没想到水牧莲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云溪。cris正侧头和她说话,两人十分专注,似乎对于周边的一切浑然未觉。而鎏金也正和grantham在讨论着什么,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

  “哥哥说,他这次就是想来见一位认识云溪姐姐的熟人。可是究竟是谁,哥哥却不肯告诉我,哼,太讨厌了!”

  水牧莲随意地嘀咕了这一句,毫无自觉,自己把下午吃饭时准备告诉云溪boyfriend的秘密突然泄露给别人了……


  ☆、第七十二章 守候


  水牧莲的眼睛从grantham身上转到司徒白母亲脸上,逡巡两圈,见哥哥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侧头和鎏金谈事情,便确定来香港之前,哥哥说的那个认识云溪姐姐的熟人不是这位眼熟的奶奶。

  她摸着头,觉得脑子有点晕。云溪姐姐说峤子墨哥哥回b市了,那她不是不能和他说秘密了?

  就在这时,苦苦熬着时间的司徒白终于通过了那十五分钟的煎熬,pola开恩,让她休息半个小时,差点没把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下台,就冲着云溪过去诉苦,云溪正和cris说话,摆了摆手,“还有几天,同志,好好努力,争取到时候一举拿下公司首席超模的位置。”有了名气,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握时机。在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最缺的就是机遇。司徒白眼下正是全港最热门的话题之一,没有什么时候能比这次时装发布会更事半功倍的机遇。

  司徒白抬头看了一眼倚在玻璃镜边上站着休息的男模,心中难免有点怯场。以前是无知者无畏,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两天一磨下来,顿时觉得自己无论是台步还是表情都僵硬得可以。

  回头一看,见grantham竟然也在,忍不住碰了碰云溪的胳膊:“伯爵怎么也来了?”

  “我请他来帮忙。”云溪指了指她头上的汗水,随手抽了条毛巾给她,见grantham和鎏金关于玉石设计师的话题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便和司徒白道:“当初我在比赛决赛前就宣布,获得冠军的选手将会成为cris品牌和英国珠宝品牌双料代言人。grantham本来就是‘古玉轩’的股东,让他来帮你敲定一下代言风格,我也放心些。”

  司徒白的风格不是那种明艳妩媚的西方风格,英国珠宝偏向内敛,“古玉轩”又集传统于一身,所以鎏金提出要聘请新玉石设计师的时候,她便想乘着服装发布会声势最旺的时候,同时将珠宝代言打出去,一箭双雕。

  司徒白点了点头,云溪在经营方面似乎天生就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她一路见她历经了商场沉浮那么多次,早已经习惯听她决策,只觉得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其余倒没什么想法。回头一看,见自己老妈身边竟然站着个粉嫩嫩的团子,顿时兴起,跑过去调戏小姑娘了。

  一天下来,cris和云溪基本敲定了时装发布会具体流程,宴请嘉宾的座位表也安排出来了。鎏金和grantham约好了周一统一刷选玉石设计师,至于水牧莲倒是颇有长辈缘,讨得司徒白母亲的欢心,甚至当场获得了一枚小小的玉佩。练习了一天,累得瘫倒在地的司徒白不得不佩服这小丫头的甜言蜜语,竟然连她母亲都能哄得把家族里亲人才能有的玉佩都送出去。

  正事都谈的差不多了,原本大家准备一起出去吃个晚饭,结果grantham脸上带着淡淡的迟疑,颇有无奈地朝众人笑笑:“不好意思,今晚约了人,下次我请大家一起。”

  司徒白被勒令这一周都要节食,所以无所谓,耸了耸肩就上了练习室的楼顶去练习瑜伽,倒是鎏金碰了碰云溪的胳膊:“你知道他约了谁不?”好神奇,grantham竟然事先和别人约了晚餐。她还以为峤子墨一走,他就一定会乘虚而入呢。

  云溪拍了拍她的脸:“你来香港才几天,怎么尽得真传,越来越八卦了?”约人吃饭本来就很正常,谁规定了他压根就要围着她们转?

  水牧莲自然是跟着哥哥,依依不舍地大家道别后,却被grantham招来酒店专车直接送回酒店,吩咐了客房送餐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乖,回去好好吃饭,哥哥九点之前一定回去。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水牧莲知道他今晚肯定去见那个熟人,也不捣乱,点头跟着司机上了车,回去酒店。

  grantham在她离开后,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往维多利亚港的地方驶去。

  夜幕降临,风中带着冷冽的气息,港岛的人却越发热闹起来,在一处人声鼎沸的酒吧里,grantham见到那人一身与夜融为一体的黑色风衣,坐在角落处,桌上摆着一杯olympic。

  grantham从人流间穿行而过,目光在那杯酒上一掠而过,眉间闪过一丝阴影。这是一款适合夏天的鸡尾酒,于如今的季节来说,实在算不上应景。当初,“它”是为纪念1900年在巴黎举行的奥林匹克运动会而调制成的。橙色柑香酒味道味苦,柳橙汁的甜味却不抢风头,更有醇厚浓郁的白兰地掌控整个基调,恰如比赛场上的英雄,先苦后甜,成功在握。

  所以,“它”亦有另一个名字——苦尽甘来。

  男人坐在拐角处,却依旧抵不住整间酒吧里各色惊艳的目光,一个身着艳丽酒红短裙的女人,姿容妍丽,妆容精致,唇边的一缕笑像是沁着沙滩上的阳光一样,让人望着便心头一动。此刻,红衣女郎拿着一杯果酒,坐在男人的对面,轻轻开口:“能请你喝一杯吗?”声音低沉绮丽,带着一种法式风情,却在对面男子抬头的那一瞬,握着酒杯的手顿时一紧,双目一颤,似乎被眼前这灼灼其华的风姿震得望了身处何处。

  “我不喝女人请的酒。”陈昊睁开双眼,莫无表情地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余味,就像是在打量路边的一盏灯,又或是一把椅子,神情不羁,脸色冷淡。衣领处解开了一粒扣子,灯光似是极为贪恋他的肌肤,斜斜地映出他脖子上那截古铜色。禁欲感弥漫周身,让人恨不得爬到他身侧,小心地撩开他下一颗纽扣,露出那性感的锁骨。

  望着女郎痴迷的神情,陈昊低头饮了口酒,眉间闪过一道阴郁。女郎手指一颤,只觉得,那人便是皱着眉都隐约散发出一种邪肆的感觉。可她这一刻,动都不敢动。

  这人,无论是什么来路,怕都是她惹不起的。虽看上去是个妖孽样的人,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隐隐让她生出一份自卑。

  女郎慢慢地深呼吸,最后款款而去。这人,她招惹不起,还是离得远些安全点。

  “她走了?”陈昊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grantham走到桌边坐下,唇边刚刚牵起一个弧度,便已转瞬消失。

  grantham深深地看他一眼,自是明白他说的不是刚刚那个美艳红衣女郎,“恩,刚和鎏金一起回了别墅。”峤子墨走了,云溪自然还是回去别墅住。他一直待她们都走后,才离开。

  “恩。”陈昊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双眼懒懒地看着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众人,唇边带着一抹讽刺,却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谁。

  grantham点了一杯白兰地,望着舞池似乎也有点出神,“既然关心她,为什么还要避开?”不管云溪最后用了什么手段将危急解除,冷家出事之后,那三个月里,之所以事情一直没有尘埃落定,留有余地让云溪可以翻身,萧然和陈昊才是那个关键。既然连最复杂的斗争都能出面干预,为什么,事情尘埃落定后,反而只是呆在暗处,避而不见?

  陈昊抬头看他,那目光一片森冷,像是含着冰魄,却转瞬惨然一笑。那笑,太悲凉,亦太寂寞,便是grantham原本只准备见了面便离开的心也难免一沉。

  他知道陈昊对冷云溪的百般照料,甚至隐约在一些暗处都四处打点。可,似乎,这个甘于付出的男人和云溪之间就有一个打不开的结。当初在美国医院时,云溪因为他受了枪伤,他见过詹温蓝的悉心照料,也见过他的隐忍疯狂。他是萧然的拜把兄弟,却为了云溪不惜和对方反目。如今,他们两人却又同时对她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grantham皱着眉,隐约觉得,冷云溪、萧然、陈昊之间有一种常人无法触及的羁绊。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陈昊面色平静地看着grantham眼底的疑虑,淡淡道:“你都能发现的事情,你觉得她会不知道?”

  grantham倏然一惊,面色震惊地望着用手指撩拨着酒杯的陈昊,“她知道你在香港?”

  陈昊嗤笑一声:“你觉得呢?”萧然都坐不住了,更何况是他?云溪和他们认识了多少年,既然他们在b市出面的时候,她没有任何表示,他难道还会天真的以为,云溪会彻底放弃过去的一切仇恨?

  她不说、不动,不代表她压根不知道他的行踪。相反,当萧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绝不会放任萧然单独在香港接触她。

  grantham手微微一抖:“那峤子墨呢?”既然知道陈昊就在她附近徘徊,她安心接受峤子墨的接近,是否又是障眼法?……。

  陈昊这一次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

  grantham回到酒店,看着睡在床上肚子几乎都露在外面的水牧莲时,面色依旧有些僵硬。

  如果真的如陈昊所想,那峤子墨,难道会不知道,除了萧然,还有谁一直在暗中跟着云溪吗?

  想到那一双如破日月的眼,grantham只觉得,这一次到香港,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小心地将被子拉到水牧莲的下颚,轻轻地站起身,走到阳台,望着无边夜色,良久,他一动未动……

  而此时,位于b市某封闭房间的卓风,静静地看了好友一眼:“子墨,我发现你有点不对劲。”

  “恩?”峤子墨抬头,从那厚厚的一叠资料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递给对方。

  卓风诧异地看着手里的资料,又抬头看了看钟。这人真的还是人类吗?用五个小时把这些资料都看完,然后竟然就把这件让专家顾问团纠结了大半个月的事情圆满解决了?望着手里的解决方案,他简直怀疑自己要疯了。

  可转眼却见峤子墨拎起外套,转身来开大门,“去哪?”卓风下意识地张口询问。这一大摊子事才刚开始,就立马结束了?

  “回香港。”峤子墨疏淡地看他一眼,随即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穿过门口卫兵的层层守候,眉目幽然,素色锦衣,如一席月光洒满满室芬芳。

  卓风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回……。香港?”明明b市才是他的家。可他却说去香港是“回”?

  怪不得,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了。卓风望着手里那张纸,表情微敛:“才一天……”从他离开香港到现在,不过才一天。

  森严的守卫静静地守着这位第一公子,无人抬头。

  卓风幽深的目光落在那叠厚厚的资料上,最后冷哼一声:“烧了。”

  “是!”身边侍卫恭敬地敬了个礼,迅速抱走那叠资料。

  卓风拿着手中的那张纸,慢慢地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月色中渐渐离开那栋保卫严密的大楼……。


  ☆、第七十三章 竞争


  香港这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天气都像出鬼了一样,连绵下了四天的雨,一甘媒体早早做好了护着摄影机器冒雨上工的打算,谁知道cris时装发布会那天竟然罕见出了天太阳,晴空万里,天空碧蓝一片。

  发布会定在晚上七点,从下午四点开始,整个会场就已经被各路长枪短炮围攻。也不知道是花了什么手段,整个天际100香港观景台被云溪大手笔地包了下来,一整天都不接待游客,只待夜幕将至,那一场华灯霓裳。

  无论前台如何光鲜亮丽、美女如云,后台总是匆忙林乱,人员嘈杂的。cris为了这次的发布会花足了心思,特地把在法国合作惯了了化妆团队请了过来,除了上周选秀比赛决赛的获胜者们,其余的模特皆是她惯常有过联系的模特,无论台风还是默契都不用再磨合。

  发型师拿着卷发棒在为模特们做最后的发型,化妆师们拿着保湿喷雾在给化妆镜前的模特打湿肌肤,做好妆前打底,一切有条不紊。

  司徒白坐在主秀的位子上,有点神思不稳,身边,她母亲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道:“不用紧张,相信自己。”经过一周的特训,她明显感觉到女儿像是春天的花蕊,渐渐绽开独特的芬芳,只是,和上一次比赛不同,这一次同台的都是知名模特,心中忐忑难免,她只希望,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半途而废。

  鎏金跟着云溪身边,帮着冷偳和她迎接现场接踵而至的贵宾。

  天纵传媒的老总、邓氏兄弟娱乐集团的高层、港地《fashion》杂志的主编,此类名人层出不穷,更有不少平面媒体代表先后入场,云溪此次来港前,一直是冷偳打理wang公司,对这些圈内人还算熟悉,依次引荐介绍,一时间,灯光此起彼伏,各位身价惊人的名流合影留念。

  云溪轻轻一笑,目光在这偌大的光景台里微微一转。

  位于全港最高建筑物环球贸易广场的天际100楼,此间是香港最高的室内观景台,高达393米,整层面积近30,000平方呎。四周360度鸟瞰维多利亚港以至九龙半岛的景色,甚至立在窗边即可远观澳门。随着时间渐渐推移,落日余辉西斜,耀得满地金黄,所有立于观景台的人全身洒满了金色,残阳,高楼,让人有种惊魂的美艳。

  grantham带着水牧莲到达会场的时候,观众席几乎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才不过五点半。心中微微一动,轻轻揉了揉水牧莲的头顶:“待会跟着鎏金姐姐,不要乱跑。”

  水牧莲低着头啃了一口冰淇淋,十分乖巧地点头答好。

  鎏金看到水牧莲今天一身雪白的蕾丝裙,头上竟然还带了一只小小皇冠,整个人就跟芭比娃娃一样,满心欢喜,拉着小姑娘就往贵宾席走。

  grantham走到云溪的身边,和冷偳打了个招呼。

  人来人往中,冷偳没机会和他多说话,眼见门口涌来许多人,便知肯定有重要人物到场,只得先行过去。

  云溪拿了一杯水喝了两口,这两天微微有些着凉,嗓子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grantham看着在门口被人簇拥着的张先生微笑地朝他们露了个笑容,亦用极为标准的外交礼仪回了个笑,目光却落在了云溪身上:“张先生最近似乎对你格外关注。”自从这次云溪到了香港,张先生就一直经常出现。这和以前投资拍摄电影时合作的情况大不相同。那时候,明明已经知道冷云溪的身份,却依旧不冷不热,如今,这态度,总让他想到四个字。

  物极必反?

  云溪从grantham眼中看出他的疑虑,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倚着墙边的玻璃,背后,华灯初上,维多利亚的夜晚已经慢慢展开,她却似乎不知自己已然入画,眯着眼,淡淡地望着被黑衣保镖们小心护着走过人群的张先生。“今晚,萧然肯定会来。”

  grantham眼里的疑虑又深了一圈,皱着眉头,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张先生的背影:“萧然和张先生认识?”

  云溪一笑,“老相识。”至少,上次在包厢里断指的那一晚,张先生就变相地承认,他和萧然之间的交情绝不浅。只可惜,看萧然的态度,对那位张先生可算不上看得顺眼。

  grantham不知道她哪来的预感,觉得萧然会突然出现,却发现竟然每隔两分钟,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奢华低调的萧然真的孤身一人站在那里,朝云溪的方向直直看来。

  和所有宾客的笑脸不同,萧然的脸上很平静,不像是在b市睥睨一切的狂傲,也不是在赌桌上自信慵懒的冷冽,他只是远远地望着云溪,目光中一片复杂和坚持。

  grantham早已知道云溪和他之间有过什么,但此刻看着,依旧还是觉得烦心。略略站了会,见云溪连头都没抬,似乎压根没听到远处媒体的惊呼:“萧公子竟然也来了!”

  谁都知道,冷情如萧然,从来不流连娱乐圈,即便生意做得再大,也甚少听到他会约会明星的消息。如今,见到他既然突然出现在这场时装发布会,顿时联想起同是b市人的冷云溪,一时间,各色的目光流转在两人之间,grantham只觉得空气都热了几分。

  七点的正式盛会,六点出头人就已经来齐,这在名利场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当大家发现,早已座无虚席的时候,离发布会正式开始,竟然还有段时间。

  老总们互相低声交谈,交流着近期的日常琐碎,话题偶尔点过cris、云溪这样的名字,却是很快就带过。说起来,主要还是前段时间选秀的声势造得极为成功,不管是不是竞争对手,今晚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来给wang公司、冷家兄妹捧场,所以心情都很轻松。

  pola拿着座位安排表,见第一排的贵宾席都已经坐满,便和云溪打了个手势:“提早开始吧。”这么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后台都已经准备好了。

  云溪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目光幽深,似乎一片漆黑,偏那四周照来的灯光映得她眼底流光疏影,清冷如华。

  grantham觉得她在等人。

  可是,看了一眼乌压压地满堂来宾,他不知,她等的人会是谁。

  过了一分钟,云溪轻轻撩起眼帘,朝后台走去,转身之际,朝pola做了个手势。

  pola呼出一口气,用小型麦克风对着全场工作人员发出指示:“全部人员各就各位,发布会提前开始,现场倒计时五分钟。请所有后台人员再检查一遍模特服饰,做最后调整。各位请注意,活动五分钟后正式开始!”

  grantham站得近,听到pola耳机里传来一阵骚动,很快却镇定下来。估摸着云溪已经在后台和司徒白交代最后的事宜,便和pola点了点头,准备走到自己的座位。转身之际,目光随意掠过一角,顿时,浑身一僵,面露古怪。

  pola诧异,惊讶地望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温和一笑,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动作随意地朝西南角走去:“我去帮水牧莲拿点糖果。”在秀场西南角的地方,长形桌子上摆放了些小糕点,以备宾客不时之需。

  pola见坐在第一排的水牧莲坐在一众大佬之间,顿时有些好笑,“你随意,我先去后台了。”

  grantham朝她摆了摆手,转身,脸色却是一变,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观景台内,因为会场布置,提前摆放了一些工艺品。摆台边,一个一身浅灰色立领衬衫、下着黑色长裤的男人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望着台上,面色微动。

  “不是说,她不开口,你不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的吗?”grantham站定在他身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望着漠然无甚表情的陈昊,语气冷凝。

  邪肆狂放的五官带着一种天神般的蛊惑,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色彩,他望着grantham,冷冷地勾了勾薄唇:“你以为,就我今晚来了?”

  grantham诧异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萧然也会来?可来不及开口询问,却见陈昊的手指着另一个方向。grantham朝那边看去,顿时脸色一惊:“他们怎么也在?”

  陈昊低笑一声,“你以为,他们有什么地方是去不得的?”

  那目光像是冰柱一般,在立在窗边的那两人身上冷冷一晃,随即滑过,像是再不愿多看一眼似的。

  立在窗边的两人似有所觉,卓风举起手中的会场工作人员发的宣传册,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你说,陈昊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跟防狼一样。”要不是在b市打过交道,他简直怀疑那个站在grantham身边的人是个脑子坏的,竟然敢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峤子墨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侧头看着后台的出入口。一周前的事情突然峰回路转,局面一直摇摆不定,以至于他回香港的航班迟迟延后,这几天一直处理事情,终于赶回来了,却没想到本来七点准时开始的发布会竟然会提前开始。两分钟前,他们才到会场,来不及和云溪打声招呼,却见到不该在这的人。

  “我说,你觉得,萧然和陈昊和云溪到底是什么关系?”卓风是见惯了峤子墨处惊不乱的,难得有个机会消遣,千金难买啊,如今不调侃两句,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

  如沁着冷香的眸子淡淡流转,峤子墨轻睨卓风一眼,目光所至,一片平寂。卓风却是什么不敢多说,微微后仰,靠在那落地窗上,目光微深地看着满场人影。

  冷云溪。他心里满满地咀嚼着这三个字。恍惚响起在欧洲的那三个月里。红颜冷凝,面容精美,心思沉浮却让人无法揣摩一分。这个女人,和子墨,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这样的羁绊……。

  灯光忽然一暗,整场一片安静。

  grantham见pola上台宣布发布会还有两分钟即将开始,再也懒得去管立在窗边的卓风、峤子墨,丢下陈昊,走到第一排做好。水牧莲正扭头到处找他,一见他走过来,立马正经危坐,摆出平日在母亲面前才有的端庄模样。这样的盛会她也参加过,母亲曾经一再叮嘱要注意行为举止,万一被拍到不好看的照片,回去被母亲看到肯定会被念叨。

  即便满腹心思,见水牧莲这幅“端庄淑女”做派,grantham还是忍不住轻声一笑,引得不少摄影师目光聚来。

  有人发现,竟是那位久违了的伯爵,自从上次电影获奖后,已很久没有此人出入香港的消息,真没想到今晚竟然还能见到本人。

  正待拍照,所有灯光都瞬间关闭,整层观景台忽然漆黑一片。

  优雅凄美的钢琴乐《skyscraper》缓缓响起。

  时装发布会正式开始!

  cris以往的习惯是奢华浪漫,不管是秀场还是发布会都会极近视觉冲击,以一种类似于巴洛克复古风潮将人们带进她的感官世界,可今天,她以一场走秀为主题展示新一季度的时尚,虽说是发布会,其实是按照时装周的形式进行时装宣传。

  和众人预想的不同,开场并不是司徒白,而是christina。

  她身穿一袭两件式丝质长裙,妩媚的腰肢款款摇摆,就像是异域的舞娘,娇媚非凡。

  随后各个模特依次上场,不时有人惊叹,“这一次的新款件件都是精品”。

  男女模特,间或相依相偎出场,又或台中轻舞,带着随意,却不失雅致,有种不能用言语描述的精妙,只觉得,每一刻都是视觉盛宴,当真应接不暇,目光都来不及闪烁。

  渐渐的,音乐声音越发清晰,所有选秀决赛上获得走秀名次的选手几乎都露过镜之后,人们渐渐压低交谈声。每一个人都知道,最后压轴的冠军即将登场!

  当司徒白踩着高跟鞋,穿着那一身曳地长裙,伴着婉转悠扬的曲调出现在t台的一端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和云溪的那种秀场上艳光四溢的美不同,长裙裹住司徒白的纤细四肢,如同枝蔓一般,那渐变的红,从最初衣领处的柔嫩,慢慢蜿蜒而下,蒙蒙的芙蓉红色,隐隐的石榴红色,忽然在锁骨处已化为一只飞蝶,带着若影若现的桃色,接着,那细细的腰肢处,如鬼斧神工一般,豁然一深,转成迷蒙的樱桃红色,随即化为朦胧的品红色,在那细长的双腿处又悠然一转,成了迷离的潮、红色。

  分明每一种颜色都极为醒目,却像是被女娃交织出来的一般,连在一起,忽然天成。

  所有精通颜色搭配的人都目瞪口呆,更不用说对时装早已耳濡目染的各位大师。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如一抹夜色倩影的女子穿着那身长裙在那优美霍然的乐声中,化为一道魅影,一抹笔尖美人,渐渐袭来。

  怎么可能做的到?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明一个人的身上出现了四种以上的眼色,就完全破坏了平衡,打破了搭配的原理,造成视觉混乱,可这一身的红,从樱花红,芙蓉红,石榴红,再到桃色,樱桃红,品红…。即便都是属于红色,冷暖色调却截然不同。可诡异的是,化作这一袭长裙,却让人觉得呼吸都变得唯美起来。

  就在所有人震惊的当下,司徒白却突然脚步一顿,停在了t台正中央。

  头顶的灯光忽然一闪,带着一种几近灼目的灿黄,直接印在她的身上。

  所有人顿时觉得,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美得奇幻的裙子竟然在灯光的照耀下,颜色开始发生变化。那浅浅的樱花红逐渐渲染成一片涟漪,如水波荡漾一般,带着波纹,随后的颜色如在水中漂染了一般,入色三分,竟从明丽一下子坠成珊瑚红。

  空中徐徐飘下金粉,在音乐飞扬中,碎碎洒满整个舞台,落在司徒白那张白嫩水润的脸上、身上,让人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根本就是天宫中曙光降临的那一刻,世间白花争放的震撼。

  “登登登……。”

  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那一刻,一个一头灿烂金发的男模走上t台。从司徒白身后慢慢靠近。

  那丝绒兰的衬衫越发显得他的身形修长,俊美的五官如阿波罗神,目光直直地落在t台中央的司徒白身上,似乎世间的一切都成为漆黑,只有眼前的人,浑身散发着光芒。

  他自她背后袭来,却在离她一步的地方倏然停住。

  第一排的贵宾们都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忽然开始狂跳,竟然觉得呼吸都不畅起来。

  下一刻,男模似笑非笑地环视现场一圈,手指微微一扬,一串鸽血红出现在他手心。

  那宝石美得炫目,每一颗都像是精心测量过,分寸丝毫不差,二十六颗副宝石衬托着中间那一颗主宝石,散发出奢靡光华。

  在他为她戴上的那一刻,瞬间,那一身红色长裙与那鸽血红融为一体,交相呼应,华美不可方物。当真,风华绝代……。

  所有宾客们都傻了,连摄影师都忘记了去拍照片。

  有那么一瞬间,彼此宾客都能听到各自的呼吸。

  “goonandtrytotearmedown

  尽管试著把我击倒吧!

  iwillberisingfromtheground

  但我不会轻易认输,勇敢的站出来!

  likeaskyscraper!

  像那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

  likeaskyscraper!

  挺拔而出!。”

  低哑深沉的音乐忽然音调一转,高亢疯狂,拔地而起,所有的观众像是突然被人从梦中震得心神一晃,顿时清醒。

  “啪啪啪”——

  就在所有人还有些恍惚不知身处何处的时候,一阵掌声在观众席里响起。

  极冷静,极自持,极清晰……。

  乔老站起身,立在原地,朝着冷云溪幽幽一笑,“bravo!”


  ☆、第七十四章 石破天惊


  众人沉寂,漆黑安静的观众席里,一人只身而立,黑发中夹着华发,双目如鹰,盯着台上众人瞩目的焦点,浅浅一眼,转瞬,目光却是移向他处,像是无论云溪站在何方,他总是轻易地就能发现她的位置。

  他立在那里,双手轻轻交合又迅速分开,不快不慢,鼓掌的声音却在整个观景台都回旋开来。

  “bravo!”这一声称赞,说的意味深长,脸上带着丝丝笑意,可那笑的温度,仿佛能制人于冰寒极地,看之一眼便浑身发冷。

  司徒白站在t台中间有些发抖,双手垂下,不知不觉已经泛出白色。她嘴唇有些紧绷,若不是被这么多媒体用镜头对着,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回头去看云溪。

  “千万,千万不要再这个时候意气用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念叨。毫不容易在香港打开了局面,如果因为今晚被乔老刺激到一下子失控,以后的局面只会越来越不受控制。

  不管如何,若是被人拿住把柄,别说这场时装发布会,就算是wang公司这段时间好如容易积攒下来的人气也能一扫而空。

  云溪,云溪……

  司徒白颤微微地在台上紧紧闭上双眼,不管乔老打算做什么,今晚,无论如何,你一定不要冲动!

  男模见她脸色苍白,赶紧从身后搭住她的腰肢,不着痕迹地帮她站好。

  鎏金站在台下,眼带凶光,刚想上前,却见立在t台背景板后侧的云溪,倏然一笑,忽然登上了走秀台。

  灯光师和音响师一呆,转头向pola看去,pola皱了皱眉,却很快地比划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当做cris上台前彩排的那样进行。

  优雅凄美的《skyscraper》顿时一止,曲风一变,畅快脱俗的《roar》带着一种王者强势的风范将云溪整个人都隐射得宛若夜空中最璀璨的那一颗明珠。

  灯光一下子像是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她穿着一件露背紫色长裙,随着她的脚步,那裙摆翻飞,旖旎而声,浮光一闪,只觉得满室芳华。

  不知其中缘由的人,只觉得当真好魄力,好容貌,在模特那身超凡脱俗的红色华服前,这位wang公司的老总竟堪堪能以不动声色的冷艳硬是压住整个会场,惊艳全局。

  “bravo!”刚刚沦陷在那华美的服饰珠宝中,被乔老捷足先登的众人,立马全体起立,向着这位从t台上漫步走来的女主人致以最高的敬意!“bravo!”

  “真是太漂亮了。”有人痴痴地看着走在台上,浑身像是散发出一种禁忌危险气息的冷云溪,目光流连,只觉得,这一场走秀,华服设计新颖,美人如云,姿态妖娆,却亦抵不住,此刻,她含笑走来,眼底微露峥嵘的那一瞬。

  越危险的东西,往往越发美丽。时尚圈里从来不乏勇士,即便知道眼前荆棘满布,却更能刺激出一种膨胀的热情,恨不得紧随其后。

  pola用小型麦克风对着所有惊疑不定,准备上台谢幕的模特道:“还傻愣着看嘛?赶紧上台!”主秀既然已经压轴登场,这场时装发布会也算到了最高潮,不过是将设计师上台谢幕的场景换了个主角,有什么好发呆的!一切照常就是!

  christina苍白着脸,摇摇欲坠地踩着高跟鞋上了t台。和别的懵懵懂懂不知其中是由的模特比起来,她虽然妆容精致,可整个人都像是成了木偶,竟然一连走了几步都踩在自己的裙摆上,要不是旁边的男模不着痕迹地帮了一下,搞不好能当着所有来宾的面从那上面跌下来。

  所有模特簇拥着冷云溪,朝台前最中央的地方走去。

  云溪拍了拍呆立着的司徒白的手心,“笑。”媒体们压根没发现因为乔老的出现而引发的暗潮汹涌,疯狂地朝着台上各个美人俊男开始拍照,一边狂喊:“太精彩了,太漂亮了!”一边死命地按着摄像机的键钮,恨不得能跑到t台中央拍个过瘾。

  张先生眯着眼,见立在那鼓掌的乔老冷冷一笑正要开口,赶紧对旁边邻座的一位老相识使了个眼色。那人早在来之前就已经好好调查过冷云溪前段时间在伦敦的座位,赶紧不失时机地站起来,在乔老开口之前大笑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冷总,能介绍一下今天司徒小姐带的这一串宝石的由来吗?是不是您旗下的珠宝公司的作品?”

  四周一静,对着司徒白那一身精彩绝美的服装和珠宝拍照的媒体们双目顿时一亮:“冷小姐,朱总说的是不是真的。难道这是您珠宝公司的产品?请您介绍一下。”是女人就对华服和珠宝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在英国传承百年的品牌。原以为是和cris合作的服装发布,却想不到竟然还能这样一箭双雕,同时宣扬珠宝品牌。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串鸽血红,各个饱满圆润,质地极品,和那身红裙搭配地相互呼应,就算是称作极品也不为过。才刚刚在娱乐圈用选秀的形式获得关注,这么快就要拓宽影响力,连珠宝也一网打尽?啧啧,怪不得,在英国的时候敢卷出那顶皇冠,果然精明到极致的生意人。

  乔老被人截住话题,面色一冷,煞气阴森的脸微微一侧,对上张先生微沉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谁也没有说过,可附近的人只觉得那目光中似乎含着刀光剑影,背后一阵寒颤。

  台上的云溪眼帘一垂,再睁开时,那漆黑浓烈的眼眸里似有漩涡荡起,引得那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都是一暗。

  “各位,我在选秀决赛之前曾经向大家承诺过,赢得比赛的冠军将不仅是cris品牌的代言人,更是我珠宝品牌的形象代言。今天,在这个光景台,我邀请大家见证的不仅仅是新的极度时尚服饰,更是女人们极为关注的珠宝流行。这一串由二十七颗宝石镶嵌而成的项链,名为‘锦荣’,从明天起,将正式发行。”云溪淡淡一笑,神色平稳而优雅,紫色的长裙越发显得她腰身细软,颈项纤长。她忽然一笑,像是刚想起一件无关大雅的小事:“哦,对了,刚刚忘了告诉大家。我在英国已经办理了‘古玉轩’与英国珠宝品牌的合并事宜,鉴于两家珠宝行都拥有众多追随客户,公司名字并不会变动。明天,香港的第一间‘古玉轩’分行将正式营业,这条‘锦荣’从上午九点正式发行,如果感兴趣,还请各位届时莅临。”她轻轻摆了摆手,漆黑云鬓随着灯光的照射如水光彩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张先生深吸一口气,目光朝着萧然望去。

  这个当初拒绝了他入股wagn公司的女人,果然一开始到香港之前就已经打算好了每一步棋。精心谋略,算无遗策。所有人只当她办起选秀是为了将娱乐公司彻底站稳脚跟,顺便将个人影响力推向高峰,避免他的过度介入,如今这样看来,远不止如此。

  她想在香港再设一间珠宝行。看上去普通,但是,借由今晚的时装发布会,所有人都是对这个由选秀而扬名的公司推出来珠宝倍感兴趣。

  张先生摸了摸口袋,想要找手机,却见某处红光一闪。他面色一冷,转头望去,以为是有人架着枪正在严正以待,却没想只是个点燃的烟头。而那点烟的人……。

  张先生唇边荡出一个冷笑。今天还真的热闹,该来的,不该来的人都凑得个整整齐齐!

  就在张先生估摸着b市的熟人几乎来了大半的时候,乔老那森冷嘲讽的声音一丝不漏地在整个大厅传遍:“冷小姐还真大方,拿着前男友的资产在这炫耀摆谱。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还道那珠宝品牌当真是你的个人心血。可事实,远非如此吧。”

  这话刚落,整个热闹非凡的现场都是一冷。刚刚还兴致勃勃,准备好好采访一下这位新晋的本港女强人,眼下听得这话,只觉得,堪比八点档的狗血剧。

  难道,这位b市名媛竟是抢了男友的资产?否则,怎么会有人这样让她下不了台?

  “乔先生,凡事说话要讲真凭实据。伦敦珠宝行被云溪收购是经由正常法律途径,只要上网一查便能得知。更何况,詹温蓝资不抵债,又存在商业不名誉的作为,冷小姐收购了珠宝行,让公司职员能正常工作,我不知道,你凭什么这样诋毁她?”萧然冷冷地站在那里,轻轻地解开外套。浑身霸气凛冽,直直地盯着乔老,眼底风暴集聚,顿时一片冰天雪地。

  媒体们高高竖着耳朵,只觉得,今晚这戏,越来越精彩。

  竟然是萧公子出头帮冷云溪开口。难道外界传说的是真的?这位从来不沾惹时尚圈事物的萧家掌门人真的对冷小姐别有心思?

  “萧然,你倒是想得开。冷小姐身边的人又不是你,你何必这么急着为她漂白。她整詹家的手段整个b市到现在都津津乐道,你该不会以为她真的是个纯洁的白雪公主,等着你来救她于水火之间吧?”乔老看着萧然的怒气,无动于衷,相反,他桀桀一笑,眼底一片高傲:“我只能说,冷小姐果然是好手段,裙下之臣无数,即便是在香港也有人争着为你出头,怪不得,无论干什么事,都能成功。”

  鎏金站在那里,气得脸色通红。这乔老完全就是冲着云溪而来,话是怎么难听怎么说,恨不得一盆脏水扑头盖脸地往云溪身上浇。什么叫裙下之臣无数,什么叫无论干什么事都能成功?他压根是污蔑云溪靠着男人上位!

  “你满嘴……。”鎏金刚要爆粗口,grantham忽然出现在她身边,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冷静!”一旦口没遮拦,就是上了乔老的当。到时候,即便是她们有理,也会被不知道内情的人认定是她们做贼心虚,毫无礼仪。这世上,既然有了绿茶婊的存在,多的是各种看上出楚楚可怜,实则满腹心机的女人。只要让人稍微往上一联想,即便云溪是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走到这一步,也能因为今晚的她们随意的一句话立马灰飞烟灭,成了霸占他人财产,利用男人获利的心机女。那才是乔老最想看到的局面。

  鎏金一抖,冲动过后,立马反应过来grantham的意思,身后一阵冷汗,暗暗惊心。若是自己刚刚真爆了粗口,或许,事情只会越来越乱。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乔老在这喷粪。

  “乔先生,我敬你是我的长辈,说话处处礼让,当也不能凭白被人这样冤枉。”云溪看着一众贵宾们脸上各种惊疑的神色,嘲讽一笑。果然生意人最是现实,刚刚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现在因为乔老的几句话,立马就赶紧置身事外,怎么,是以为她真的有那么不堪,玷污了他们的名声?“乔先生振振有词地说,我是用了不名誉的手段,还请告诉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做下这些事情?如果有,我绝不辩白。如果没有,还请你有一点的心理准备,诽谤罪可不是法律文书上虚设的一项罪名。”

  “你不用虚张声势。我既然敢说,就自然有证据。”乔老冰冷地看她一眼,笑她的不自量力,他既然敢来当众开这个口,自然有她的把柄:“大家请把手机拿出来。”他才刚说完这句,场内几乎所有人的手机都震动了起来。因为避免影响时装发布会,几乎所有宾客都将手机调为了震动,谁知道,大家竟然手机都在同时响了。

  所有人打开手机,顿时脸色一变,极为精彩。

  手机上是一组用匿名号码发来的照片。照片上,第一张是张先生和云溪在云溪来港那天的欢迎宴上单独细语的照片,随后是christina在预赛时表现失利在后台被人耻笑排挤,冷偳站在一边“监视”的画面,紧接着是司徒白、冷云溪、cris、pola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照片,最后是萧然和冷云溪在她别墅门口的照片。一张张,拍摄角度都极为刁钻,甚至,和萧然合照的那一张,萧然眼底的炙热跃然眼前,几乎可以用火热来形容。和刚刚乔老所说,裙下之臣的说法,不谋而合。

  乔老嗤地一声轻笑:“大家好好看看,这一场选秀说什么公平、民主,统统都是作秀。冷云溪分明一早就已经和萧然、张先生串通好了。这压根就是一个局。她连自己旗下艺人都能往下踩,只为了能最大程度吸引关注度,捧红公司。现在,她又用着她前男友辛辛苦苦经营的珠宝品牌来冠冕堂皇地宣布成立珠宝分公司,我实在是不懂,难道冷小姐以为这些事情能一直瞒下去?”

  张先生目光直直地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环顾四周,杀机骤现。竟然能跟拍他的照片,他倒是不知,什么时候乔老在他身边也安排了暗线!

  christina连嘴唇都白的没有一分人色,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乔老,只觉得浑身开始颤栗。他竟然拿她作为突破口。比赛作假,的确是做了假。可真要查下去,她的事情一旦曝光,所有人都会知道那场火灾的真相。他压根不顾她的立场,只想要将冷云溪一下子将死!

  云溪也收到了短信,她看着手中的照片,笑靥如花,美人如云端,越发让人看得云里雾里:“乔先生的人手果然不一般,跟踪抓拍的事情真是干了不少。”

  “冷小姐不用转移话题,这些照片我只是不经意间得到的,跟踪这事太有技术水平,我一个老人家,还没有那个本事请人帮我做这种事。”任何会落人口舌的事情,他都不会承认。不管事实如何,照片是真实地摆在这里,抵赖是没有任何帮助的,更何况是转移话题。

  果然,所有人的注意力压根就没有关注到为什么乔先生会有这些照片。相反,他们此刻最想问的是,在网络、媒体各界都引起重大关注的选秀,是不是真的一开始就是内定。这就像是香港选美一样,知道内幕是一回事,自己亲自见证了“黑暗丑恶”暴露的那一瞬间,又是另一回事。

  “乔先生果然是会模糊焦点,身为故人,我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站在阴影处的陈昊再也忍不住,突然开口。

  他自那里闪身,所有人目光朝他看去的那一瞬间,他那禁欲感极强的面孔顿时露在所有人面前。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今晚的人物一个比一个难缠。年岁较大,资历较老的人依稀还记得当初萧氏在香港建立第一家子公司的时候,此人亦是媒体注目的焦点。横跨黑白,手段非凡。这样的人,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冷小姐交友之广泛,才是真正让我敬佩的。”乔老不失时机的又添一句。

  顿时,人群里都想到那一句“裙下之臣”,看向陈昊的目光若有所悟。萧然和陈昊是什么关系,那可是拜把子的兄弟,如今两人分隔而立,神色疏远,不是为了女人,又是为了什么?

  卓风站在最后一排,看着乔老在那颠倒黑白,偏他像是抓住了每一个人最黑暗的心思,不管怎么编排,竟然弄得和“真相”似的。再这么下去,冷云溪即便是有理,也辩白不清了。那这好好的一场时装发布会,立马会成为明天“丑闻头条”,名满香港的法子多的是,只是没想到,她的“美名”又一次要千家万户了。

  卓风轻轻地喝了一口酒,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峤子墨:“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冷云溪要是今晚渡不过这一劫,以后,就真的要遗臭万年了。

  峤子墨不动如风,轻轻地看着眼前风起云涌,却似无动于衷。

  卓风不得不叹一声,好定力。可,既然对冷云溪已经动了心思,又不远千里的专程飞来这参加她的时装发布会,他就真的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又或者,等别的男人真的帮她解决了危机,他难道还能有赢的把握?

  卓风分明没说话,峤子墨却把他心底的意思看得分明。他亦拿起一杯酒,目光清冷,神色悠然,望着站在台上一片滟滟风情的女子,淡淡道:“你为什么觉得,她需要别人帮她去解这个局?”什么时候,冷云溪会是需要靠着别人的帮助才能化险为夷?

  她既然敢把场面摆的这么大,邀请了这么多圈内名人名流出场,若是没有一点准备,凭白无故为乔老准备了机会。那还何谈什么复仇?连b市的门都不用回,直接在这销声匿迹便是。

  卓风眼底闪过一片幽暗,随即哈哈大笑。

  他忘了,这个女人能被子墨高看一眼,绝不是靠着那张脸蛋。能将冷家整个摘开罪名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朵白莲花?准备拿乔老开刀,她又怎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果然,听了乔老意有所指的话,云溪连眼帘都没动一下,反而微微一笑。那笑里,仿佛带着一片朦胧,如月中花,水中月,繁杂而清冷,美艳而娇弱。说不尽的风华,道不清的惊艳。

  “乔先生似乎很喜欢在我身上安罪名。说起来,你和我爷爷都算是旧识,我敬重你经历坎坷,却不想你不愿给小辈留情。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了。”

  媒体们顿时惊悚,这冷家竟然和这位老爷子还是旧识。也就是说是积怨?怪不得,对方选这样的机会当众给她难堪。

  只是,什么叫“经历坎坷”?

  乔老被她当众踢到痛脚,面上青筋直颤,经历坎坷?她是想说他绝了后是吧!贱人,竟然还敢说!要不是他们冷家,他如何会连最珍视的儿子都丢了命!

  “啪嗒”就在所有人目光晶亮,恨不得将会场的聚光灯都打在云溪身上的时候,她随意地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顿时所有人都一阵恍惚,下一刻,看着被人扭送上台的人,顿时立马噤声。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绝不应该出现的人影,亦有人立刻发现了乔老脸色迅速冷凝了下去。

  “各位朋友,相信,不用我介绍,大家应该都认识王总吧。”云溪笑意盈盈地回头看向一脸尴尬神色的王罗鲆:“若是不认识,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王总,全名王罗鲆,也是娱乐公司的老总,这次选秀与我们公司有过合作,算起来,在圈内也是一名资深老总了。”

  冷偳朝站在王罗鲆的黑衣人打了个眼色,那人立马消失在t台上,顿时,整个t台除了参演人员和冷云溪,便只有他不尴不尬地站在那。云溪看了一眼他手上戴着的手套,不着痕迹的笑笑:“王总,您看,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该说的,您也就说罢。”

  “王总?”地下第一排的几个人有认识他的人,顿时惊愕地看着他:“不是秘书说出去度假了吗?怎么会在这?”

  算起来,最起码也消失了一个礼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冷云溪这?

  王罗鲆脸色一僵,不敢抬头去看乔老的脸。而站在他身后的christina已经动都不敢动了。

  “各位,有一点,乔先生的确没有说错。这一场选秀,在大家没有看到的地方,确实存在弄虚作假!”云溪若无其事地丢下一颗重磅炸弹,炸的所有宾客的耳边一片轰鸣。

  她,她竟然承认了她在这场比赛上做了手脚?

  christina嗫嗦着,拉起裙摆,整个人往后。想要趁着人声嘈杂的时候,赶紧消失。

  走,快走。再不走,就真的要完了。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冷云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会把她一巴掌钉死在地狱里,让她万劫不复的。那次,在冷家出事后,她威胁她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冷云溪当初只是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才一直没有动作。现在看来,错了,一切都错了。她不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而是从一开始,就准备一招之内,直接废了她!

  她的把柄,冷云溪握着她的把柄,所以不急,哪怕她参加这次比赛,她都不急。她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这样精于算计。她是算准了她父亲今天一定会来闹场,也算准了这么多人面前,她无从抵赖。

  跑,快跑,再不跑就没有机会了。

  “christina,你急着走干嘛?还有好戏没开始呢。”

  christina脚下一顿,浑身僵硬地看着所有的镜头几乎是刹那间对上她自己。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冷云溪那一双看不见底的双眼,哆嗦着,踉跄着,哽咽着,“我,我……。”

  “christina,你不用急着说话。看,我非常体贴地直接帮你都录下来了。”

  纤纤玉指,遥遥一点。顿时,在t台尽头的那一段白色背景墙上,出现了一片花白景象。

  christina嘴唇颤抖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她!是她自己!

  不!不!

  “拦住她!”冷云溪淡淡地看了一眼几乎抓狂逃跑的christina,立刻,围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即将christina扣住。

  “冷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第一排的贵宾席上,有人坐不住了,看着脸色青白交加,几乎要跪倒的christina,一片诧异。

  冷云溪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灰白的乔老,又望了一眼开口说话的那人,迩然一笑:“不过是请大家看一场好戏,稍安勿躁。”

  说罢,朝不知名的地方摆了摆手,那白色背景墙的图片立马动了起来,甚至连四处的音响都开始放出了声音,俨然是提前就录好的视频。

  “乔先生,我是王罗鲆,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christina小姐这一次一定能夺得冠军。”坐在沙发上大电话的人分明就是眼前站在t台上的王罗鲆,他一脸小心谨慎地说:“不,不,您别客气,我知道christina有天赋,也有才能,这一次意外绝对不会影响她的星途。您放心,我已经让人都准备好了,只要在复活赛的时候,让人事先做好手脚,一切都会顺着您的意思进行下去。”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王罗鲆沉默了一下,立即道:“对,对,我一定会安排好,无论如何,christina的事情就交到我身上,您放心。”

  镜头一晃,画面一变,下一刻,在一间红色的法式装潢的屋子里,王罗鲆和christina各自拿着一杯红酒,相视一笑。

  christina的声音妩媚却极为清晰:“这一次,就要麻烦王总多多费心了。乔先生事情繁多,一时抽不了空来香港,还请您多多照顾。”

  “不知你们的关系是?”王罗鲆表情微妙,望着christina想要探知更多的样子。

  christina却神秘一笑:“他不让我说,我也不好随便多说。总之,如果我这次获得冠军,好处绝对不会少了您的。”

  “无所谓,无所谓,我也是还乔先生的人情,当初他帮了我,这次只是设计一个局,怎么说也是应该的。”

  “设计一个局?王总,您前两天告诉我会帮我得偿所愿,却一直没说具体要怎么办,能不能稍微和我透露一点,到时我也好配合你。”christina娇俏地笑笑,殷勤地为他又添了些酒。

  christina面色滴血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几乎半边身子都依偎到对方怀里,而底下所有的人正听得津津有味,只恨不得找出一个洞,立刻钻下去。

  可耳边的声音一刻都没有停,继续听到王总的声音传来:“我已经查过了,演播厅一共有四盏才安装的灯。其中离台子最近的是聚光灯,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提前对那灯松一松螺丝,呵呵,当然不会伤到你。灯如果掉下来,绝对会引发恐慌。你只要记得,到时候一定要保持镇定。没有任何事情,比英雄来的更让人崇拜的了。紧急通道我也会让人给封了,到时候火花四射,肯定会有人以为会发生火灾,你的任务就是引着所有人朝着安全的地方逃跑。到时候,所有人一定会把你当救世主一样报道。别说一场小小的比赛冠军,就算是把你捧到整个娱乐界的顶峰,也不在话下。”

  王总洋洋得意地喝着christina倒的酒,一边将大蒜和盘托出。

  christina灵动地看着对方笑意盈盈地脸,顿时道:“到时,我再受点不大不小的伤,看上去吓人,却让所有人都心怀感激,岂不是更好?”

  “好,好!就是这样!下得了手,才能成了事。我预祝你从此大红大紫!”

  “谢谢王总。您的关照,我一定记在心底。”christina叮咛一声,柔弱无骨地躺在他怀里,娇俏地呵呵一笑。

  后面,屏幕一黑,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整个会场,所有等着看云溪好戏的人都愤怒了。

  他们目光发直地直指christina:“你既然这样设计!你差点害死了人知不知道!要不是后来火警及时赶到,你就为了自己的私语,准备把大家就那样套住?好狠的人,好毒的心!”

  “乔先生,您还有什么好说的?原来你指冷小姐故意对比赛做手脚就是因为你自己没有得逞。真是好笑。怎么,你和christina也有一腿?看不出来,您这么大的年纪,精力倒是十分旺盛吗?只是,您不将我们市民的生命放在眼里,为了捧了一个二流小模特上位,竟然敢弄出这样丑陋的一幕,你就不怕司法机关?”

  在场的许多人曾经就在那次意外的现场。至今想起来,那电缆上的火花,四处潮湿的地面,一个不小心就真的可能去了鬼门关。曾经对christina的感激和隐隐的佩服,全部化为愤怒,恨不得能将眼前这狼狈为奸的人统统公诸于世,受人辱骂,永不翻身。

  乔老死死地等着云溪,眼见她笑靥轻灵,容貌精美,神色淡定,只觉得,心口的气息一阵乱翻,有股腥气直直往上翻涌。

  云溪看得好整以暇,甚至炸了眨眼,一副微微动容的模样:“乔先生对christina的教养果然与众不同,为了上位,什么都舍得?”她眼中含笑,众人立即回想起刚刚christina柔媚地依偎在王总身上的笑容,忍不住问:“乔先生和christina关系匪浅,竟然连这都能忍了,就不怕脏的慌?”

  所有人下意识地都把christina和乔先生归于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云溪嗤嗤一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面色铁青的乔老笑道:“大家不要误会。乔先生怎么会觉得脏呢?虽说只是个私生女,但到底是他的女儿,怎么可能脏呢?若说脏,生下christina的他,又要如何自处呢?”

  一句话,全场哗然,石破天惊!


  ☆、第七十五章 下场


  云溪漠然地看着全场惊讶的表情,慢慢自t台最中央处,一步一步,若芙蓉流水,娉婷而来。在全部人聚焦的目光下,她停在t台最前方,自上而下,高高在上,俯视立在原地,脸色晦暗铁青的乔先生:“乔先生,难道我说错了吗?”

  乔老紧眯着双眼,用一种狼样的眼神,死死地看着她。牙龈紧咬,手不自觉地握住成拳。“冷小姐,好歹出身名门。怎么说话就和个市井泼妇一样。你凭什么说christina是我的私生女?”

  乔老看都没看christina一眼,仿佛望过去一下都算是脏了他的眼。

  christina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身边都是云溪叫过来的工作人员。她躲不开,也跑不了,只能难堪地看着自己的亲身父亲像是把她当做恶心的寄生虫一样撇开,恨不得,从头到尾都不认识她一样。

  明明早就知道,注重脸面,注重名声的乔家绝不会承认自己,更何况,他从来对她就没有上过心,压根没把她当过真正的女儿对待过。可为什么,这一刻,还是觉得整个心都被人挖了。空得凉飕飕的,每吸一口气,全身都在疼。

  那个从小就有的伤口,一直都看不见,但一直都在溃烂着。而现在,在这个溃烂的伤疤上撒着盐巴的,正是她的好父亲。呵,真是,好父亲。

  “乔先生是让我给出证据?”云溪冷凝的目光从christina身上一闪而逝,唇边微微翘起,明明算得上一个笑,却是让人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深沉黑暗。那一瞬间,她身上那明艳的紫色,像是一下子变成了泛着光泽的黑,在让人颤栗的同时,只觉得让人有一种恨不得更深更近地窥探秘密的冲动。

  “冷小姐,不仅是你懂得法律。诽谤罪就是教人在说话做事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才设的。刚刚你给大家看的视频,我无话可说。但,设计让选秀赛场上出现‘意外’并不是我指使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我只是让王总帮忙。至于,他们怎么会想到那种办法,难道都要怪到我头上?”说罢,他指着屏幕上,几乎依偎在一切的人影,淡淡道:“再说,若christina真的是我的女儿,哪里需要卖身给贵圈,她自有金银珠宝无数,何必去自降身价。”所有的媒体一静,虽说这话说的难听,但确实有几分意思。混迹娱乐圈的,很少是真正家境殷实的,多数是没有办法,迫于审计或者因为家庭因素为了尽快挣钱,才入的这一行。如果按冷云溪的说法,乔先生在b市和冷家都能有瓜葛,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私生女死死藏着都来不及,何必让她出来进入这个圈子。

  冷云溪弹了弹手指,毫不惊讶的看着神色镇定的乔老。他是十拿九稳了她拿不出来证据,所以才敢这样义正言辞地张口就是假话?

  不过,没关系。她不怕他扯皮,说的越多越好。

  “乔先生,你确定,你说的是真话?christina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你为什么要私下帮她赢比赛?您可别告诉我,您和王总也有一样的爱好。”说罢,目光清凉地在他下半身扫了一眼,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乔老面色一怒,“冷小姐,说话还请注意点分寸,你这样子,让人看着实在替冷家担心。好歹也是个女的,荤素不计……。”

  “乔先生好脾气,自家的女儿不好好教养,倒喜欢多管闲事,来插手我冷家的教育问题。”云溪不待他把话说完,懒懒地打断他,慵慵懒懒地指着屏幕道:“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东西还没有放完,大家何不等把所有的视频看完了再好好讨论教养问题。”

  云溪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眸色里闪过一道明亮狡诈的冷笑,下一刻,那停在屏幕上的镜头一转,忽然色调有些偏黄,一下子焦距模糊起来。可下一瞬,整个会场,像是掀翻了顶一样,所有人,一下子都喧哗起来了。

  即便是坐在最前排的那些时尚名人们,脸色都像是被涂料刷了一样,睁大着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镜头上不停变换的照片。

  “这,这是……”一张张照片,因为拍摄时间不同,被制作成ppt后越发显得时间跨度极大。从八十年代末走红的港姐,到九十年代的玉女掌门人,再到时尚女歌手,每一个镜头前的女人都有一段堪称辉煌的过去,可她们,竟然一个个,都光着身子,坐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有的是依偎在一边,有的却是侧着身子,小心仔细地贴过去,甚至有人就直接趴在他的两腿间。敏感部位统统都模糊处理了,可只要是眼睛没问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照片里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许多人一时不能接受,那些当初在圈内顶有名的女人们,竟然统统都跟眼前这个男人发生过那种关系。

  再看着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的乔先生,所有人再不怀疑,christina就是他的私生女!

  “乔先生,推脱罪名可以。可你把一切的事情都推到自己女儿头上,显然,有点太没有涵养了。按你这种淫、乱又满嘴胡话的态度,谈教养,你不觉得,你连和我说话都没有资格吗?”云溪一巴掌一巴掌地打他的脸。不仅是要让他过去的那些私生活统统曝光,更是要让所有今晚到场的媒体都好好张张记性。她,冷云溪,从来不是什么白莲花的圣女,有本事敢来闹事,她不介意,让他万劫不复。

  在香港想要先把她弄臭是吧?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乔先生刚刚那么正气凌然地指责我染指前男友的资产,甚至是靠着别人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上,我作为晚辈,一直没有辩解。可是,做人最起码要有自知之明,得有脸,没脸没皮的那叫什么?叫畜生!”云溪站在t台上,背后三百六十度的观景玻璃外灯火通明,却像是一片繁花,堪堪落入她的眼底,便瞬间落入一滩暗潮汹涌的漩涡,让人无法自拔,恨不得从此沉溺,永不复醒。

  畜生?

  萧然嘴角一抽,简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她竟然当着香港所有大牌媒体的面,骂乔老是只畜生?

  就算是开国将领看到这位退居后线的人物,也都是安安静静,恭恭敬敬,她,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把他当没皮没脸的畜生给骂了?

  果然,就算是换了副身体,性子还是刚烈至此。萧然好笑地闭了闭眼,只觉得,刚刚那紧张的情绪一下子都松懈了下来。

  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陈昊双目正痴痴地看着她,顿时,觉得胸闷,像是块石头压在心口上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看前面那些照片,以乔先生这么糜烂的生活作息,的确很难断定christina是不是您的私生女。”云溪微微一笑,如早晨的朝露,含着水光,茕茕莹莹,简直让人无法移开眼神。

  众人都好奇,她竟然语气一转,开始帮乔老说话。

  下一刻,她却大手一挥,顿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超大的三人照。

  镜头就在这一刻忽然定格。

  所有媒体都面面相觑,有些人不太认识这照片上的女人,只恨不得让云溪立刻揭开谜底,可有些人,却是知道其中内幕,震惊之后已经是麻木。

  这最后定格的那个女人……

  grantham面色一淡,果然,当初只是和云溪随意提了提他母亲和christina母亲的因缘际会,她却能从那么点线索里把多年前就已经无声无息的人给查了出来。这手段,这灵敏技巧的思路,他是真的不知道该为之欣喜还是无奈了。

  grantham低头感概之际,摸了摸水牧莲的头,“乖,回去之后,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水牧莲一直接受的都是中西方两种教育,刚刚那些不雅的照片放出来的时候,grantham没有掩住她的眼睛,自然也不会为了一个当初的故人而阻止她继续看下去。只是,小丫头的记忆太好,此刻大张着嘴巴,估计也是因为,记得家中,母亲的相册中,亦有这位女子的照片。

  到底是母亲曾经的学生,无论好坏、对错,都不应该是他们来评判的。只可惜,当初,这位落难千金最后竟然成了别人的外室,连个名分都没有。而她的女儿亦在她死后,成了如今这幅嘴脸。或许,死了反倒是中解脱。

  水牧莲点了点头,做了个把嘴缝起来的手势。

  grantham笑笑,抬头看向脸色青紫的乔老。

  有些经历过当初祸乱的人,这一刻,看着那屏幕上的照片,恍然想起,这位照片中躺在乔老怀里的女人亦曾名声斐然。当初的香港名媛,后因局势不稳而被迫流落异乡,成了名顶有名的交际花,流连于各种场合。后来突然之间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销声匿迹,直到现在。

  无论乔老再如何辨别,也无人会再相信他一个字。只因照片上的这人,五官和站在那的christina简直一模一样。

  “张先生,需不需要我把医院的出生证明也给你调出来,好好比对比对?”云溪笑,对着颤栗的christina和脸色死沉的乔老,脚尖一点,气势凌人。

  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这一刻终于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等着乔老的表态。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无言以对,砸场的却突然被人撕了脸,这还真是难堪得面子里子都掉的精光了。看样子,也是为b市的要员,没想到却栽在了一个小姑娘手上。

  乔老阴冷地看了云溪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耍嘴皮子,竟然敢这样当众揭他的隐私。她祖父都不敢和他撕破脸,小娃娃,果然连路都没有走过多少,就敢过桥,信不信,这种武断能让你很快就遇到没顶之灾?

  “乔先生这么大的年纪,连基本礼貌都不懂吗?我在说话的时候,哪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云溪冷冷地站在那,随手一指,顿时,所有大门立刻紧闭。

  “那你想怎么样?”阴狠的目光像是匹孤狼,在漆黑的森林里寻找着猎物。

  “不怎么样。要不想因为诽谤的缘故明天被我送律师函,还请你,大声的、仔细的,给我当着全场的面,鞠躬道歉!”

  “冷云溪,我看你是活着不耐烦了。让我鞠躬,我怕你折寿十年也抵不过!”

  “不牢您费心。我折不折寿,这事你压根没办法管的上。我再说一遍,要是现在不鞠躬道歉,明天,你准备在香港所有涉及的资产都被我登报公布,我不介意到时候全港市民都来好好观摩观摩!”

  云溪冷冷地看着他。乔老的基业说到底还是在b市,当初旅居国外,在香港所有的产业其实来路都不能见光。而有些东西,一旦见了光,就再也保不住。她才懒得管,他在香港到底备下多少资产,只要她愿意,明天,整个香港都能把他拒之门外!


  ☆、第七十六章 谜底


  云溪双手轻轻交握,如悬崖边古树繁花,悠远从容,浑身透出一股静谧大气,“乔先生,道不道歉?”

  她笑,淡薄若蝉翼,知她的人都名表她从来不是咄咄逼人之人,不过,这也得看她对上的是什么人。当着全香港著名媒体的面让乔老给她一个小辈鞠躬致歉?

  以乔老的性子,他会妥协才有鬼。不过,不答应也好,若是要走另一条路,想通过b市的人脉来疏通,她倒是正想看看,到底是哪些人一直抱着乔家的大腿,也省得她回b市再一个一个敲打琢磨,索性一次性来个起底。

  “冷云溪,你这是准备跟我来横的?”乔老的眼骤然一眯,凌厉的气息像是刀刃一样,迎面扑来,如果眼下不是满室璀璨,身处港地最高观景台,所有人都会怀疑自己是否身处寒冬腊月,连这房间里的气流从身边涌过都像能割开面庞一样,瑟瑟发疼。

  “乔先生年纪大,经历的事情也多了,一般手段肯定看不入眼,倒不如和你直来直往。”云溪睨他一眼,丝毫不在意他眼底的淡淡杀气。既然当初在河边他能枪击她,他何尝准备和她客气过。

  乔老抬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最后一张照片,旧日的港府名媛手中抱着一个稚气的女孩,而他恰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照片明显是有人偷拍,他们的视线都不在一个方向。乔老平静地指着照片上的那个小女孩:“你确定她就是christina?”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照片,在christina本人和照片上来回逡巡。不得不说,christina的确是少有的天然美人,当年年少就已隐约可见是个美人胚子,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后,五官除了更深邃了一些,根本没有多大变化。除非,乔老站出来说,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妹,否则,在这世上,能和照片上这的这么想象的人,除了christina不做她想。更何况,她实在是太好的遗传了她母亲的基因,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

  “乔先生有什么话尽管说。”云溪拍了拍手,原本站在整个t台上准备谢幕的那些模特终于乘机赶紧离开。站在那里,僵着脸,除了傻站着几乎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这可真是有史以来最奇葩的一次时装发布会。

  当然,除了christina,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依旧把她紧紧看牢在原地。此刻,她满脸惨白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否认她。

  “christina是她的女儿没错,可冷小姐刚刚例证我私生活不简单,身边女人无数。既然如此,她母亲就不会有别的男人吗?”乔老嘲讽地看了她一眼:“如果真是我的女儿,我何必这么推三阻四地不承认。”

  christina已经抖得连站都站不住了。她曾想过她父亲厌恶她不是个儿子,辜负了他的期待。她出生后,母亲是曾经告诉过她的,怀胎十月,是她最受呵护的时候,便是要整个亚洲最贵的衣服首饰,第二天也立马就能得到。她的房间整整有三个客房那么大,里面摆满了各式玩具。就连佣人,也一连请了十多位,全天候地小心伺候着。

  自然,置在外面的宅子,再怎么奢华都有程度,可那已经是母亲这种见惯大手笔的人都颇为惊心并胸潮迭起了。也因此,当她出身后,乔老却想是一下子变了脸,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别说是抱一抱她这个女儿,就连见面也几乎用手指都能算得出来。后来,渐渐地,直接绝迹于母亲面前。直到母亲死,他也再也没有回过头。

  人,怎么可以这么无情,这么反复。明明是他曾经喜爱过的,可她出身后,却彻底变了,变了,统统都变了!

  “你凭什么怀疑她?你明知道她后来死心塌地地就呆在家里,整整三年,她连门都没出去过了!”christina再也管不了那么多,脑中的那根筋彻底崩断了,歇斯底里地扯着嗓子就朝着他尖叫道:“我现在丢你的脸了是吧,死都不肯承认。对,我是私生女,是见不得人,可看到张先生的时候,你干嘛不否认?怎么,见我有利用价值了,就是女儿了,没有价值了,就一脚踢开?我告诉你,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christina已经彻底失控。不管今晚冷云溪是否能在乔老这赢到最后,明天开始,香港,这个无情的、竞争惨烈的娱乐圈绝对会对她的一切消息都进行封杀。她既然混不下去了,再舔着脸,生生地求他又有什么用。

  这么多年来,除了别人的恶心嘲弄和他的冷眼漠视,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自己的出身到底带给自己什么优势。

  同样是名门后代,冷云溪自是高高在上,门阀尊贵的小姐,她却和沦入娼门没有任何区别。

  她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凭什么?既然不喜欢她的存在,当初又为什么要生下她,还要那般满心期待!

  云溪望着赤红着眼睛,浑然忘了自己处境的christina,颇为欢喜地拍了拍手,就和前几分钟,乔老那慢条斯理地鼓掌一模一样,如蜻蜓点水,漫不经心:“christina,你这个问题问的好,乔先生,”她转头,看向脸色晦暗如铁的男人,面上轻笑,带出一种风情,震得四周所有围观的人心中一颤,只觉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们心口上轻轻撩拨了一下,酸痒难耐。

  “你……”她话音刚落,乔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仿佛眼中的瞳孔都开始不自觉地放大:“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少,不知道你想听哪一段?”云溪忽然往后一转,抬手做了个手势,眼尖的工作人员立马小心翼翼地端上来一把折叠椅,动作迅速地放在t台前处,待云溪坐下,才安安静静地从一边退开。

  这动作极快,极自然,仿佛一干人等都干巴巴地站着,只有她,坐在高处,是那么理所当然。

  乔老像是浑身被寒冰笼罩着一般,森罗地瞪着她:“你再敢胡诌,我……。”

  “胡诌?”云溪淡淡地打断他的冷呵,头微微一侧,一手轻轻抵在发梢处,冷凝的双眼里满含嘲意:“怕我说的都是实话,才这样恼羞成怒吧。”

  “你有什么实话可说,自己还不是……。”乔老大手一挥,眼看就要上台去揪人。

  云溪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瞬间,玉手轻轻一点,指着christina的位置,眉目灵秀,眼神清澈,饱含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威严来:“你说她母亲可能怀的不是你的孩子,怎么可能呢?她为了你都疯了。”

  这一声,似低低叹息,又似嘲讽轻笑,徐徐从众人耳边穿过,顿时,让人背脊一寒。

  “你说什么?”christina不可置信地望着双腿交叠在一起,恍若住在温莎城堡的女王一般的云溪,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妈妈怎可能疯了?”

  云溪漠然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看向grantham亦略显惊愕和不忍的表情,声音平静无波:“人都已经怀孕了,却依旧不能有名分,你真当你妈妈是那种与世无争的女人?”

  别开玩笑了。要真是那样,当初何必成了交际花。虽说生活艰苦坎坷,但别人家女人能做杂役下人活下去,偏她堕落成靠着身体生活下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christina从来没想过,grantham一家人同情她又下意识地避开了。

  “乔先生,我下面的话,如果有一丝掺假,你大可以站到我面前来,直接打断我。”云溪浅笑着,看着乔老面目开始僵硬,下意识不断痉挛的样子,眼角轻轻一挑,越发艳色逼人。

  “christina母亲和你认识的时候,你岁数都快够当她父亲的了。你看中了她,把她从别人手里抢了过来,却并没有断了其他的女人。你承诺过,谁若是坏了你骨肉,你一定重金奖励。所以,她的肚子里有了孩子的时候,你其实还是挺高兴的。就连当时你的妻子都知道了这个外室颇为受宠。不过,即便她怀了孕,你身边的女人依旧没有停过。她想要名分,为了未来能一劳永逸,她就铤而走险,想了一个办法。”

  云溪说到这,故意一停,略带笑意的眸子横扫全场,发现,除了乔先生的身子如风中落叶一般不断地颤抖着,所有人都用一种争相想要挖宝的掠奇的眼光直直地望着她。

  目光所及,忽然微微一动,峤子墨和卓风正拿着香槟,朝她举手示意。身姿如画,眉眼入景,天边忽然飘来一阵乌云,挡住了皎洁的月牙,越发显得房内的光线暧昧不明。

  峤子墨慢慢印下一口香槟,那液体随着他的喉头微微一动,顺流而下,划过去,像是慢镜头一般,蛊惑着人,吸引着人,就像是连呼吸都能被他随意的一个动作左右摇摆。

  云溪乍然一笑,突然朝着乔老那混沌的眼神继续道:“她对你设了一个局。那天晚上,她找你在外面的另一个女人‘摊牌’,对方是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大学生,青春漂亮,言辞锋利,说的她毫无反击之力,一气之下,竟然动了胎气。晚上你去看她,她却开始绝食,说不愿意再这样被人抵着鼻梁骨骂,死了算了。三天后,她虚脱,你送她进医院。然后……”

  “别说了!”乔老豁然往前一冲,双眼里散出嗜血的戾气,却在离云溪三步的距离,被陈昊一手勾住喉咙,死死地压在那里,浑身无法动弹。

  乔老手段伶俐,转身就是一个侧踢,只是,还未来得及出腿,张先生那一大班子保镖已经见机行事地围了过来,速度隔开陈昊与乔老。看似在拉架,却极为隐秘地圈住了乔老的活动范围,让他无法够到云溪和陈昊。

  云溪像是没有看见眼前的动静一样,声音越发多了几分趣味:“然后,在医院的时候,你哄她,会好好待她一辈子,绝对不会丢弃她,会对孩子好,对她们母女都好。她说好,希望你从此能做到自己承诺的。你拿着鸡汤喂她喝,她也喂你。等那一锅鸡汤喝完,她笑了。”

  乔老忽然不动了,整个人像是一下子都定在了那里一样,连张先生走过来,宽慰地拍着他的肩,让他别冲动都没有听到。

  一直静待事情变化的鎏金忽然张口,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一句话:“她笑什么?”

  云溪指尖轻轻一点红唇,隐秘而幽然,在所有人渴望的目光中渐渐揭开谜底:“她笑,鸡汤里放了药,乔先生以后除了christina再也不会有其他孩子。”没有了后顾之忧,她便是他唯一孩子的母亲。即便他外面再有女人又如何,她怀着的是乔家这一脉唯一的子嗣,谁都动不得。


  ☆、第七十七章 斗


  乔老目光如炬,那眼神似是可以看破人心,从张先生的脸上一转,徐徐落在他那双合拢的手。这一双手,白的透明,像是一个年纪轻轻、刚入社会的愣头青,不知人间疾苦,却饱含外人无法置信的力度和阴狠。

  他和张先生相识多年,向来清楚,此人做事绝不会无利可图,如今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偏袒冷云溪,只有一个解释——

  冷云溪身上一定有张先生所求!

  他目光微微一偏,在这片人潮密集的观众区,竟是极精确地落在陈昊身上。这个人和萧然在b市的时候就联手挡在冷家前面,如今又同时出现在此地,如果说是巧合,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乔老心中盘旋了片刻,目光从震怒到深思,再到平静,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了当年最隐秘羞耻的秘密,没有任何人会善罢甘休,乔老更不是那种宽容大度的人。片刻之间,他抬起头,面容阴郁地横扫全场一周,极迅速地记下所有媒体的来路,却不想恰对上站在玻璃窗边的一个背影。

  乔老似乎是不敢相信一样,整个人往后一顿,面上顿时像是蒙上一层薄冰,眼角神经质地抽动,如同被人抽出了脊髓,全身痉挛起来。那一瞬间,他似乎一下子陷入一种无边无际的黑暗,四周到处都交织着让人看不懂的谜团,以至于,有不少人怀疑,他是受不了屈辱,刺激太大,以至于当众失仪。

  卓风望着乔老惊诧的目光,微微抬了抬手,笑容一如往常在x南海国宴上温润春风,凭白气质多出一份儒雅从容,倒真和他的父亲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以他的身份,出现在这小小的一个时装发布会。若是b市知根知底的人看到了,怕也不免暗自咋舌,怀疑自己眼花。

  天下间,清楚卓家人品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时间珍贵,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若不是真的关系甚好,谁能让卓大公子专程飞到香港站在一众宾客间,颔首以祝。

  乔老隐约地看到卓风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那人的容貌分明被他故意隐匿在暗影处,只朦朦胧胧露出个轮廓,却一如华灯初上,艳灿惊人。

  乔老心中一愕,豁然一沉,只觉得,今晚再无可能与云溪僵持下去。

  站在他最近的张先生,看到他的反应,顿时眯着眼睛,极冷地笑了一笑。

  下一刻,他目光亦顺着乔老的方向,朝那靠在落地窗边的两人看去。那一瞬,他心中生出几分难耐,望着乔老微微颤栗的指尖,终于闭了闭眼,走到一边。

  “果然是冷家教养出来的,手段一流。”乔老没发现身边张先生的细微变化,回头看向云溪,朗然一笑,目光里似刀光剑影,却再没有试图往云溪的方向靠近一步。他很好的保持着原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灯光从他面前闪过,将他眼底的那份峥嵘恶意直接呈于云溪眼前。

  便是再拎不清冷家和这位乔先生纠葛的人,眼下都明白,这世仇绝对不是空穴来潮,乔老讽刺冷云溪的教养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冷云溪行事风格的人,眼下都在心底一嗤。呵呵,这人,果真是硬茬子,就不知道,是否真的铜皮铁骨,能扛得住冷家这位小姐的脾性。

  “我还有更多的手段,乔老若是感兴趣,不妨一一来试?”氤氲如烟雨般的调子,不紧不慢地坐正身子,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有别于温柔甜蜜的冷冽,那目光中一片冰天雪地,引得许多人都下意识地转开目光,不敢直视。

  乔老听得她这话,盎然攥紧手心。

  更多的手段?说的这般低调,难道以为他听不出,她是为了冷家的事情,准备复仇!她当真以为在香港这弹丸之地,占得一次上风便能一往无前,遇神杀佛?还是以为偌大的z国,关系纷繁复杂的b市是她轻易可以操控的?

  乔老冷然望着四周投过来的同情目光,青筋暴跳。那一刻,他敏感地察觉出云溪自上而下俯视来的目光里带出的森冷压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陡然回视:“我就在b市等着!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别藏着。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说罢,也不管张先生似真似假的“关照”,直接推开那批保镖,一路往外,铿锵而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四下一静。

  所有人看得分明,这乔老是当真跌了份,面子里子都给冷云溪给下得无法继续待下去,才不得不走的。

  望着依旧坐在t台上不动神色的某人,名流们静静交换着眼神。这场戏,亦不知道是早就备好的,还是当真就是个意外。

  闪光灯已经关闭,t台上的灯光渐渐偏于柔和。云溪侧头一笑,那精致美艳的容貌让刚刚略显凝固的气氛顿时回暖:“各位,刚刚不过是私人恩怨,打扰大家的兴致,我很抱歉。”

  她站起身,自有一边随侍的工作人员速度上台撤下椅子。

  那人在下台的时候,顺手一拉,将整个僵硬如铁的christina也扯下了台。就连刚刚众人视线聚集的焦点——投影屏幕也迅速换回成cris品牌的logo。

  “不过,先前说的事情绝不会变。明日,新店开张,我在‘古玉轩’恭候各位。”说完,她朝pola点了点头,负责现场总务的pola手指在空中饶了一圈,顿时音响一阵传来一曲雅致琴音,古典优雅的曲调渲染了整个观景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语音压低,测测细语,正待商量明天是不是凑这么个热闹,却见,整个现场的灯光忽然一暗,那投影屏幕结合着从远处投来的4d影像,顿时化为一串串稀世珍宝,落在众人眼前。

  “这,这是?”《fashion》杂志主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犹如真物的件件宝石,眼睛几乎都移不开。

  从未见过这么碧绿纯粹的水色,这,这就是传说中在b市被人奉为顶尖的“古玉轩”的玉石?

  还有,那玉石旁边陈列着,交互变化的、璀璨逼人的钻石,纯净透明,带有淡蓝色调,竟丝毫不亚于“非洲之星”的火光。

  不仅是她,其他所有的在场嘉宾都惊艳了。

  如果说,刚刚的华服展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那么,此刻,投注在眼前的4d影像用极为逼真的立体画面,让一干人等都坚定了明日去参加开幕仪式的心。

  陈昊轻轻垂下眼帘,半是自豪,半是自嘲。

  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便是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到了她这里都能百转千回,峰回路转。

  什么是绝望?

  不是骑士无法战胜敌人,而是公主早已不在单纯无知,而是化身女王,无需骑士英勇护驾,她自己便已无人可敌。

  一场私人恩怨,一次重新洗牌。

  这香港,从今日起,她便是话题女王。

  除了选秀,除了wang公司,她的头衔又多了一个——珠宝大亨。

  人群谍影,不少人开始往那屏幕位置靠近,离得t台稍远的地方,渐渐松散开来。

  陈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头也没回地离去。

  萧然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袖口处,却不知道何时沁湿了一块。那水渍如一滩浓墨,横在那里,分外显眼。他低头一看,幽幽一笑,却是痴痴看着她慢慢消失在人潮汹涌间。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司徒白回到后台,迅速脱掉那件华美到不可思议的红色长裙,四处张望着,见鎏金正和水牧莲低头在小声说这话,目光一转,心想,这个时候云溪去哪了?

  天际100大楼下,云溪披着一身黑色大衣,走进车库,正准备唤来司机,却见一辆红色跑车忽然停在眼前。

  她眼神一顿,微微有些惊愕地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卓风,面上难得带出几分莫名的惊奇:“你怎么在这?”

  “哎,才多长时间没见,就这么生疏,太伤人了。我可是听说你要举办时装发布会,连夜乘飞机过来的。”卓风觉得眼前的云溪和刚刚那冷漠杀伐的模样全然不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清楚她不是什么窈窕淑女、温柔佳人,可每次看到她,都会觉得赏心悦目,心情大好。

  “你怎么会坐这种车?”云溪压根没注意他那似是而非的抱怨,只是怪异地看着那灿若朝阳的跑车,一脸无法理解。

  “我坐它怎么了?有人开着它,连超五个红灯赶来看你的现场,这才是世界奇闻。”卓风忽然一笑,想起先前他坐在这车里,在香港这种人口密度聚集的地方,身边的人竟然能将车开到时速一百一,他顿时觉得,这世界完全颠覆了。

  云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高贵逼人的峤某人开门下车,倚在那火红的车身微微一靠,眉间清俊,气势磅礴,浑然是飞仙之态,惊艳得路人频频回头,以至于,街边的行人各个都痴了一般,堵在路口,引发交通困难……。

  云溪摇头,只觉得,或许今晚,又不能安然回家休息了。

  一分钟后,卓风僵硬地立在风中,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火红色的跑车车尾一摆,以一种极富电影视觉冲击力的效果,从他眼前如流影般倏然消失,整个人都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峤子墨,他,他竟然就这样扔下他,带着冷云溪走了?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仙人吗?

  本来就要连夜乘飞机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卓风摇了摇头,打了个电话给接应的专人后,静静地抬头仰视天空,良久,轻轻一啧。

  第二天,珠宝行热热闹闹的开张,因为时装发布会当初许多人已提前见识过珍品,到场的本府名流无数,云溪更是特意邀请了cris等人过来剪彩。

  人来人往间,除了寒暄交谈,更有一阵阵震惊猎奇的声音传来。

  “这件珠宝,我以前似乎在摩洛哥见过,没想到竟然被收到‘古玉轩’?”

  “我听说,在b市,‘古玉轩’真正的顶尖货都要提前半年预定,才能排上号,放在展台上的那三件,似乎是去年吵得最火的前三甲。”

  人群中,此类惊叹比比皆是,但最让人流连忘返的,却还是昨晚,戴在司徒白身上的那一串鸽血红。

  “今年的福布斯名人榜公布,怕是女富豪的排行一定要动动了。”有人笑着调侃,不忘在各路记者镜头前摆足姿态,极为追捧。

  美酒、佳肴、华服、美人、香车、丽影,香港“古玉轩”的开张,让许多人见识了多年未曾有过的大佬级人物聚集。

  于是,越发没有人发现,有那么一个与此间看似极为格格不入的人,竟凭着一张肃穆庄严的脸,不动声色地走进了“古玉轩”……。


  ☆、第七十八章 怀抱


  男人怔怔地盯着被各路人潮簇拥的焦点,目光似徜徉似悲叹,各种复杂,实在无法为外人道。一身笔挺英式装扮,让一干服务员越发不清楚他的来路,听说他要见冷小姐,只得小心让他稍候。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看到他如古松一般,坐在一角,自成一格,颇感诧异。再一看面容,倒是位陌生的客人。至少本港没有见过这张脸。

  外面的声音越发热闹起来,似乎有人请来了舞狮队,敲锣打鼓,狮头翻腾,精彩纷繁。

  看了看手中的怀表,男人环顾四周,终是从椅子上离开,立在人潮汹涌处,静静地朝展览区走过去。

  看着那曾经放在伦敦巡展的珠宝陈列在此间“古玉轩”,心中一片苍凉,活到如今,早已见惯风浪,如今却只觉得最终苦涩至极。却到底还是蒙着头,走到了一边,向负责现场招待的经理说了一席话。

  经理是职业经理人,在珠宝这行也算是人脉颇丰,见多识广,眼见这位一身英式打扮的男子走过来,避过最热闹的人群,面色亦带着沉重,心中一动,却在面上依旧保持春风满面。只听对方耳语了一番后,脸色一变,有些踟蹰,不知是否要去找冷云溪汇报。

  “你只管递句话,就说是故人来找。冷小姐若是实在太忙,没时间接待我,我立刻就走。”老管家神色平静道。不过时隔数月,曾经还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如今却是连见上一面都困难重重。命运,这还真是个讽刺的事情。

  男人低下头自嘲一笑,当初云溪随詹少爷来英国的时候,一直是他在庄园打理一切,算起来,倒真有段时间是朝夕相见。呵。没想到,再见面,却是这样的境地。

  经理犹豫了一二,终是点了点头,“先生稍等一会。”

  二十分钟后,云溪从前厅被请到会客室,看到詹温蓝的管家立在窗边,面色平静,却隐含忧虑时,脚下的高跟鞋轻轻地磕了下底板,发出一声脆响,立刻惊得管家回头张望。

  “冷小姐。”他客客气气地低头,如同还是在那幢古老奢华的英国庄园里,保持着永远不会出错的礼仪。

  “您好。”云溪微笑摆手:“您别客气,算起来,您也是我长辈,随便坐吧。”无论詹温蓝如何,这位管家待她向来是有礼大气的。云溪从不是敏感刁钻的性子,看到他脸色不愉,便猜出他肯定有事来求。

  老管家微微躬身,随意地找了张沙发坐下,犹豫了一会,终于艰难开口:“冷小姐,实不相瞒,这次来找你,其实是想请你随我尽快回b市。”

  云溪眼底划过一道诧异:“什么事这么急?”

  “老夫人,”管家的嘴唇有些颤抖,对于一个朝夕相处了多年的主子,与其说情感归类于主仆,倒不如说,他们也已类似于亲人、朋友。虽然算不得孤孀,但多年来女儿和外孙明明都活得很好,却无法和常人一样享受人伦之乐,在外人看来虽然富足安康,却掩不住底子里透出来的孤单寂寞。

  想想当年因为看不上詹先生说了那些嫌贫爱富似的话,导致如今隔阂依旧,若老先生如今还活着,怕也会后悔万分。

  “老夫人身体最近一直不好,我劝她去医院她也不听,你也知道,这世上,她最听的就是少爷的话。可,可无论我怎么劝,少爷都说要等你回去。”

  “哦?”云溪眼中的关切渐渐地淡了几分,侧头,在茶香袅袅中望着神色尴尬却满含坚定的管家:“他执意不肯离开b市?”

  “是。”詹先生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可那与少爷无关,夫人已经打包好行李准备同詹先生一起离开,只是少爷却似乎没有离开的想法。前两天,因为这事情,父子两已经爆发过一次,可,看着少爷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近冷云溪风头正盛,连在b市,都传来消息无数,只得冒然前来试一试。不管如何,老夫人心中的主心骨便是少爷,若他不肯去伦敦,她迟迟不肯去医院检查就医,年岁这么大,如果真耽误下来,以后只会后悔莫及。

  云溪忽然站了起来。会客室外是此间设计的一处凉亭,在千金地段上,她执意要求在庭院里要有一棵高树,古意盎然。或许是受那条老街里的那棵伴着“十年”爱恋的古树影响,她已习惯了有古玉轩的地方,就有老树相依。

  “你走吧。”

  她平静而毫无波澜起伏地淡淡道。

  坐在沙发上的管家一怔,“冷小姐,请……。”

  云溪摆了摆手,示意他到此即止。

  “我今晚的航班,你就是不来,我也准备回b市了。”云溪眼眸深似汪洋,一脸随意地望着老人脸上忽然绽开的狂喜。

  “谢谢,谢谢。”他几乎将这么多年沁染出的英国那种冷淡疏离的绅士气息彻底抛离,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冷家的事,他知道少爷对这位小姐从一开始动机就不纯。可仆不言主之过,事到如今,也已无话可说。

  云溪勾了勾唇:“我不会去见他,你要是真想劝他离开,让他明天中午到冷宅来。”

  自当初事发到如今,她不见他,却不是代表她大发慈悲。

  她没有大度到,为了别人家的事情跑前跑后。该是谁的孽,谁来消。

  云溪唇边闪过一道冷然。

  老管家却是没有看到,激动满满地不断说着谢谢,转身就离开了。

  他走后,云溪似乎并不急着回到前面去招待客人,只是倚在树下,静静地望着天空。那烟波里,似碧波荡漾,谁都看不清,她此刻到底在想着什么。

  “这么赶着回去,是不是太急了?”一道清凉性感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蕴着古意,似是踏着波浪一路披靡而来。

  云溪没有回头,对他的无处不在似乎也已渐渐习惯。闭了闭眼,突然伸手抚了抚头顶的一片叶子,阳光穿过那片树叶,稀疏地洒在她的手上,似乎整个人都携着光芒,让站在她身后的人眼神微微一深。

  “也该时候回去了。”她本来就打算香港这边的事情一结束就回去,外人都道冷家这一次是因祸得福,因为“被人冤枉”,如今“沉冤得雪”,却毫无怨怼之气,无论在任何场面上,神色依旧,倒是对比着詹家的落魄,越发显得家族清风朗月。但,当初,被人如何算计,詹家与乔老又是如何勾结的,她却是没那么好的心性,可以转身就望。毕竟,以德报怨这种高尚的品德,向来不是她的作风!她要的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敢在她头上动手,就不要怪她来日动刀!

  峤子墨微笑着看着阳光像是格外厚待她一样,跳跃着从她指尖,落到发梢,再到那皎洁如玉的面颊。外面展示的珠宝玉石无数,堪比价值连城,在她面前,却都黯然无色,顿时蒙尘。

  他想起当初在异国他乡的夜晚偶遇她的那一刻,心中微微一荡,只觉得,有生以来,第一次相信了“命定”两字。

  他初见她时,她自夜色中漫漫走来,月夜朦胧,神色慵懒。那时,她身边虽然有个詹温蓝,却压根并未水到渠成,如今,却是四周到处都是豺狼虎豹。

  想起昨晚隐在暗处的陈昊和面色冷峻的萧然,只觉得,或许,她这趟b市之行绝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卓风今天打电话给他。显然人在外地,还在关注他这边的动态。连番详细列举昨晚在观景台上,萧然和陈昊对她的诸多维护,调戏他难得动情,对手却是一个比一个棘手,最后甚至隐约中透出一种稀罕:“那两个人从来都是心思深沉、手段冷厉,怎么碰上冷云溪,倒像是一面倒地被压制着?”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赢家可言。手段再厉害又如何,碰上了心之所爱,一切不过都是不相干的东西。

  萧然明白,陈昊亦知晓。否则,不会在昨晚看到他离开的时候,两人面色一暗,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这一局棋,才刚开始。

  谁主沉浮,只有一个人说的算。

  他望着几乎大半边身子都靠在树上的云溪,眼中眸色一荡。

  “今天,各大报纸上都没有看到乔先生的事情,你怎么看?”像是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云溪却因为这个问题,回头看他一眼。

  君华男子,高贵华然,眼中似有俗世万千,此刻,却只有她一人一影落于他眸中:“张先生恐怕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在香港,媒体能捉住一个这样的丑闻并不容易。能让他们这么消停,除了影响力深厚的张先生,不做他想。

  “他和乔老似敌似友。”峤子墨走近两步,将她头顶不知何时多出的一片落叶轻轻拂去,微微勾起的唇角隐约含着一份宠溺和随性。

  几乎被他半搂进怀里,云溪只觉得连呼吸间都多了一分莫名的幽静,暗香浮动,不知不觉轻笑一声:“你吃醋了?”

  按照乔老前两任“禁脔”的年纪和外貌,加上他前段时间的诸多“维护”,倒还真的有不少人那么猜测……。

  她话音刚落,只觉得怀抱一紧……


  ☆、第七十九章 激动


  鼻息前的味道很好闻,似乎有点青草气,带着一种淡淡的甘爽,就像是悠闲的午后,让人恨不得沉溺其中再也不要复醒。

  云溪轻轻地动了动肩,却觉得浑身被桎梏得牢牢的,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她歪着头,眼睛静静一深,发丝不着痕迹地划过乔子墨的手腕,那么柔,那么软。有人说,拥有这样头发的人性格都比较好,只是,眼前这个看似空灵如水的女子却和这种传言截然不同。

  峤子墨朦胧一笑,微微低头,侧着脸,在她那双倏然静幽下来的眼眸中,慢慢地,在她的唇上落了一个薄且轻盈的吻。很淡,很淡,让人还来不及反应,他的温度就已经离去。

  树下落叶缤纷,早风微寒,卷起两人衣角,空间相互交应,说不清的暖,道不清的绵。

  “既然决定晚上走,就一起吧。”他放开她,像是上一刻的吻不过是个早晨习惯的morningkiss。

  云溪透过他的肩膀,望着站在远处不好意思上前打扰的珠宝经理人,侧头,淡淡一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转移话题?”

  说他吃醋,他就立马封了她的嘴。是习惯不听别人说“心胸狭窄”,还是习惯了高高在上,顺我者昌?

  峤子墨捋了捋她的发梢,忍不住有些想要把某人的唇彻底占为己有的冲动。为什么每次,她一开口,都让他有这种感觉,甚至这种趋势越来越旺?

  “咳咳。”站在一边,非礼勿视很久的经理实在是没有办法,忍着头皮发麻,装着咳嗽似的打岔:“冷总……。那个,有几名比较重要的客人一直等在外面,您看,是不是过去见一下?”

  峤子墨放下落在她头顶的手,回头,目中毫无波澜地看了经理一眼。

  那人,像是一下子被人打蒙了一样,整个人杵在那,眼睛都蒙上了一层灰。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扰您和冷总的谈话。”经理只觉得自己浑身一哆嗦,脑门都没有转,这话就脱口而出,在这个男人面前,臣服实在是一件太理所当然的事情,以至于,他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就弯腰恭敬地道歉。

  峤子墨目光从他身上一掠而过,再没有打量第二眼的意思。云溪摆了摆手,“我马上过去,你先去招待一下。”

  “是,冷总。”经理冷汗津津,却硬是挺直了脊梁,屈身向两人点头示意后才离开。

  “中午到我那边吃饭,或者,还有其他的安排?”经理走后,峤子墨将云溪的手心在掌中握了握,还不待她抽开,就自己放了手。

  云溪觉得,这人平时虽然有些高深莫测,但今天似乎还有点别的原因,越发让人觉得云里雾里,猜不出他想法。不过本来开业典礼之后也没有安排其他特殊的事情,既然晚上是一班航班离开,去他那边也方便些。“那你在这等一会,事情结束了我来找你。”

  润泽的目光里悄然一亮,他望着神色自然,表情恬淡的云溪,只觉得人如其名,像天上飘渺变化的云,又似山间湍流的泉溪,恁般无情时,连登高亦无法触及,而悠然自得愿意亲近时,只一句话便能让人心中清爽甘冽。

  许多年了,国内国外,任时光消逝,他亦无法再找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云溪有些出奇地看着峤子墨。

  第一次发现,他竟然会出神。从来都是高贵出尘,如谪仙般的人物,竟然也会有这么稀奇的样子。

  下一刻,她只听到一声缱绻的叹息,如梦中遗落的珍宝一般,他静静地从身后勾住她的脖子。

  她神色一呆,他却已挑起她的下颚,将她的耳畔含入嘴里。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整个人一下子被他给缠住了,再也无法脱身。

  面对几位香港本地影响颇重的珠宝大亨,经理就快黔驴技穷,应接不暇的时候,云溪从庭院里走了出来,只是面色和刚刚他见的似乎略有不同。

  想到刚刚那极致的男人,经理摸了摸脑门的冷汗,只觉得,自己果然今天长了见识。原来,有些人真的是上帝的宠儿。长相再惊心动魄,不过就是皮囊,可他那一身容华气息,他环顾四周,望着展台里被誉为名品的各色珍宝,顿时觉得,黯然失色。

  寒暄的场面永远都是那么似曾相识。介绍人夸张地将双方捧得极高,言笑晏晏间互相交换名片,手心相交,矜持地握住一秒,随后放下。懒懒地找个话题,闲散地聊上几句,便已算得上“认识”。

  云溪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看到堂兄似乎已经被一甘美女围绕,各个鲜花般的年纪,貌美无比,倒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鎏金和司徒白来的时候,引来一场小小的骚动,倒是已经有不少人认出司徒白就是此次选秀的最大赢家,颇为惹眼。再一打量她浑身的穿着,各个眼底划过一道欣赏的神色。

  两人穿过人群走来的时候,有人笑意盈盈地指着云溪她们三人:“这到底是老天安排,同一个寝室的,竟然出来三个这样的美人。”其实,若追溯到一年多前,那时晓芸风头正劲,那才是真正的荟萃。这句话里的艳羡怕是要透出种浓浓的酸味了。

  只可惜,物是人非。她们四人齐聚是时候,细细算来,竟然也只有开学的那段时间。司徒白苦涩的笑笑。人,果然是没有前后眼的。当初,如果没有遇上祁湛的那场生日派对,是不是,晓芸也不会走上不归路?

  那么自己呢?真的要在这个复杂的娱乐圈里竞争向上吗?

  “唉,你想什么呢?”鎏金发现司徒白在发呆,有些稀奇地用胳膊碰了碰她。

  云溪也望了她一眼。

  “没什么,只是觉得grantham好奇怪,为什么非要急着今天走。来都来了,还不如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呆在香港玩玩。再说了,水牧莲那小丫头不是一直嘀咕着要再去迪士尼吗?”司徒白不想说晓芸的话题,以免影响气氛,故意岔开话题,倒是越说越觉得匪夷所思。渐渐的,目光投向云溪,颇有点兴师问罪的感觉:“虽然,那个呃,月下美男很好,很极品。但我觉得grantham和你认识了怎么久,你这样喜新厌旧,是不是有点太不敬情意了?”

  “喜新厌旧”?

  恩,这个词还真的有待商榷了。

  鎏金微笑着看着某人口中的“很好、很极品”的男人在远处的庭院一闪而过,略带调侃地看着云溪,正待说话,却没想她下一句话把她嘴边的话统统浇了下去。

  “无所谓,他即便留下来也没用。我也是今晚的飞机。”

  “啊?”司徒白惊讶地看着她:“你今天就走?干嘛这么急?”

  云溪静静地望着她,摇了摇头,“我自然是有事必须回去。不过,你们是什么打算?我是已经修满了学分,课时也够了。你们俩难道就准备一直呆在这,乐不思蜀了?”

  这话,简直是晴天霹雳!还是带着金灿灿闪电的那种!

  “我擦!”司徒白下意识地爆出一句口头禅。结果,立马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发现cris和pola那两个魔头都在外面,顿时觉得心跳平稳了几分。还好,还好。要被那两只妖怪发现她这个新晋代言人这样说话,再来个一周集训,她哭都没地方哭。

  “反正签约到我们公司,你的合同问题不用担心。”云溪见她这幅反应,好笑地看着她:“你要是真想走时尚圈这条路,后面肯定会越来越辛苦。这世上,本来就是高处不胜寒。不管怎么样,先把学分都拿到,至于以后的,慢慢考虑就是。”当初让她参加选秀,考虑的层面有很多。最主要的一点是,自己是wang公司的老板,即便小白违约,也无伤大雅。

  路,人人都有,靠别人推着走,永远没有自己大步往前走来的利索和畅通。

  这几年,和司徒白、鎏金相处下来,她早已经看透。友情虽然看上去十分简单,但维护下来,着实不易。她上辈子孑然一身,这辈子习惯了这般热闹,再如剔骨一般将身边仅有的温暖都拒之门外,就真的是自己脑子坏了。

  “我要考虑考虑。”司徒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拿了杯饮料,靠在云溪身边继续刚刚拐弯的话题:“说真的,伯爵就这么不辞而别,你难道不介意?好歹他来香港也是为了你。”这事,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明白。想到水牧莲那粉嫩嫩的小脸蛋再也扭不起来了,司徒白顿时觉得很失望。

  “为什么要介意?”云溪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神色望着她:“我今天离开也没有和他打招呼啊。”

  这次,不仅是司徒白,就连鎏金都有些愣住了。

  云溪这是太把grantham当自己人,还是太不把他当自己人。

  刚想要出口询问,却见那一身清俊华贵的男子从容而立,静静地在大厅前含笑望着云溪。满室的奇珍异宝在他面前,竟顿时显得单薄起来。

  所有的人,各界名流,这一刻,眼光都从那华丽的珠宝上同时移开,惊愕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脸色迷蒙而惊艳。

  云溪看了看时间,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耐心越来越差了。

  “你们要是晚上回b市,就和我说一声,机票我来定。”云溪在两人同时眼冒红心的面前挥了挥手,见无丝毫反应,顿时有些叹气。

  刚刚还在说她喜新厌旧,怎么近距离一看到本尊,就开始花痴成这样了?

  脚步一动,忽然灵感一闪而过,福至心头。

  她步步悄然,直至走到他身边,望着这如烟雨中气韵优雅的男子,静谧一笑。“刚刚那么情动,是因为我没有给grantham送机?”


  ☆、第八十章 无法放过


  云溪听着他这两字,只觉得心脚底升起一阵酥麻。手指轻轻地挠了挠手心,面上只漫不经心的浅浅一笑。从未见过,一个男人,竟然可以这般惑人心魂。明明是该她占着上风,他只用一双略带调侃的眼神望着她,她后面的话却突然都不想说了。

  司徒白和鎏金在一边脸上更是精彩,憋得满脸通红。只觉得,看上去天上仙人一样的人,调起情来竟然可以这么魅惑。养眼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有这种耳福。实在是至尊享受!

  云溪只当没看到那两只不分场合发花痴的货,和cris、pola道了别,由跟相关媒体人员点点头,在峤子墨的目光中,先行离开。

  峤子墨原本准备送她,却被她以公事为由推开了。

  当天下午,她和冷偳在wang公司开了一个视频会议。不仅是因为选秀期间,认识的众多老总,就连和cris品牌相关,以及珠宝有牵连的各路富商都坐在电脑面前,就未来的合作事项进行磋谈。wang公司如今在香港的声势不可同日而语,手头上的事情千头万绪,自然要有人留下来打理。

  开完会,已经差不多是六点多,匆匆吃了顿简餐,云溪就直接去了机场。

  冷偳陪着她走进候机室的时候,脚步一顿,他没想到,峤子墨竟然也在。

  就在这时,司徒白和老金拿着行李从云溪他们身后走过来,显然也是刚到,正准备说话,两人扫了一眼里面,同时一哽。

  司徒白反应比较直白,只楞了一会,转眼朝云溪看去,见她也一副挑眉的样子,顿时吞了吞口水。

  “老金,你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想了想眼下着状况,问老幺是不太实际了,只得转向老金大姐大。司徒白不得不承认,她虽然自小富贵惯了,但家教甚严,家族又是那种典型的传统老派风格,真心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老金拍她一下,一脸“你不可救药”的表情,朝天上翻了翻白眼:“瞧你那样!”她转了一圈,看着空荡荡的vip候机厅,一排服装统一的空姐们正笑容甜美地站在一边,轻轻躬身,而后专心地为他们送上饮料。顿时,在司徒白看不见的地方,也不淡定地摇了摇头。瞧这空荡荡的vip候机厅,再看看那即将到点的航班,竟然包机!峤公子,您可真是大手笔!

  老金在心底默默地给峤公子竖起大拇指。果然,公子就是公子。

  峤子墨却压根没看到众人迥异的表情,此刻正背对着众人在接电话,似乎说的是德语,神情冷淡,语调清冷,带着一种大理石般的坚硬和质地,让人油然生出一种只可远观的心态。

  冷偳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又想到云溪最近经常不回别墅住,心没由来地悬了起来,总觉得有些不踏实。虽说,当时她让他和峤子墨保持距离的时候,他有些云里雾里,可如今越看越觉得峤子墨这人让人摸不清深浅。詹温蓝那样的兰芝人物,表面冠盖京华,实质却能臣服深沉至极,峤子墨,这人,实在让他心有余悸。若说,当初詹温蓝是靠着滴水穿石的做法,用了将近两年才将云溪拉到身边,这位峤公子的手段却是高超得让他这个“玩”字打头的花花公子都自愧不如……。

  离登机还有一刻钟,云溪从空姐手中接过一本杂志,随意地翻着,打发着时间。峤子墨的电话打完后,便坐到她旁边,朝着若有所思望着他的冷偳露了一个笑,仿佛这帮的场景已经发生过许多次,如记忆中的画面一样。就连冷偳都觉得,眼前这两人坐在一起宛若天生一对。

  老金和司徒白拿出手机在打游戏,没有像往常一样蹭到云溪身边插科打诨。

  或许,大家都看不出峤子墨的心情,但可以很肯定的是,眼下,这气氛和早上那种暖暖的暧昧,有点微妙的不同啊。

  当播报登机的广播响起的时候,冷偳不知不觉松了口气。轻轻朝云溪耳语了几句,直到他们一行人上了飞机后他才转身离开。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上了飞机,司徒白和鎏金顿时明白了今晚为什么气氛会那么诡异的原因了……

  望着面色平静,似乎丝毫没有一点意外的云溪,鎏金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勇气去看峤公子的表情。

  这,这可真是……。

  整架飞机的头等舱内,灯影灼灼,光下男子俊美如幻影,他目光如炬,眼中千般情绪,却在看到云溪和峤子墨并肩而立的瞬间,顷刻颓然而冰冷。

  鎏金不说话,云溪和峤子墨一副没见到他的模样,司徒白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来,今晚真的是包机,只可惜,东家不是她们刚刚猜测的峤子墨,而是b市商界帝王,萧家掌舵人!

  “萧总,没想到这么巧。”优雅而矜持的嗓音从机舱内响起,峤子墨笑看着坐在中央处的萧然,眼底漆黑一闪而逝。

  萧然只是盯着云溪,却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便是轻抬了眼帘望过来都没有,嘴角一涩,望向峤子墨的眼神越发冷硬:“峤先生,真巧。”

  任何人,只要长了耳朵,都能听得出他这句话里的苦涩而无奈,却是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吭声。

  空姐轻声细语地请他们就坐,飞机很快就要,广播里放起了轻快的音乐,司徒白这才觉得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云溪坐在靠右侧的位置,峤子墨坐在她身边,萧然看着,并未说话,只是让空姐送来一杯熏衣草花茶。

  云溪接过的时候,峤子墨的目光从她面上掠过,终是笑笑,将薄薄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睡一会就到了,晚上少喝点水,要不然明天容易水肿。”

  云溪接着水杯的动作一顿,颇为诡异地看他一眼。这人……。

  萧然站起来,空姐诧异地望着他,对上他那双忧郁而漆黑的眼,到嘴的话全部都吞回了肚子。鎏金状似不经意地起身,朝坐在她身侧的司徒白道:“我去拿个靠枕。”

  司徒白望着从过道离开的萧然,配合地点点头,在鎏金侧身准备经过的时候,看似随意地悄声道:“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云溪可以对萧然置之不理,可在b市,她们即便以后不在商界里混,还是要顾忌家族的。不管如何,和萧然弄翻了,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鎏金摸了摸她的头,终是发现,此次香港之行,司徒白真的成熟了很多。领情的点了点头:“放心,我去去就回来。”

  走过走廊一个转弯,果然看到萧然立在餐柜前,面色清俊,指尖夹着根烟,却没有点燃,目光似乎沉湎在记忆中,神色带着淡淡的忧伤而惨淡。

  “萧总。”鎏金抿了抿唇,眼见就要,只得长话短说:“云溪并不喜欢纠缠不清。”

  从祁湛开始,她就一直在旁边看着。无论多么情深不寿,一旦她下定了决心,便绝不可能回头。虽然不知道萧然和云溪之间到底有什么,但云溪这么漠视一个人的存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知道。”萧然回身看她一眼。目光已恢复平常。

  除了云溪,似乎再也没有人能看到他刚刚那种模样。鎏金在心底低低一叹,竟不知道该继续说下去,还是转身就走。他便是在放低姿态,依旧还是那个俯瞰众生的商界帝王,这一点,从未变过。

  “既然知道,您……。”就不该包下这般飞机。以你的身份地位自然想知道什么都容易,但何必这样挑明了告诉她,她的一切行踪都在你掌握之中?

  鎏金想不出,为什么这么精明的人会犯下这种离谱的错。这样下去,只会让云溪将他越推越远。

  萧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鎏金的目光微微有了点温度。

  雪白的四周映着他浑身带出一种微弱的光,他静静地闭了闭眼。她说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笪筱夏,只会围着他而旋转,再没有其他。她有朋友,会关心她,爱护她。她有亲人,整个冷家把她当做掌上明珠,珍之爱之。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不够。他贪心地想要把她重新夺回来,将自己曾经欠过的,爱过的,后悔过的,全部都弥补给她。让她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人,让她不用每天睁着那双空灵的眼睛,内心却寂寥幽暗,深沉复杂。

  鎏金有点尴尬,萧然忽然闭上眼睛,整个空间顿时觉得闭塞得吓人。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轻易离开。

  好如容易,云溪将冷家从悬崖边拉回来,詹父几乎算是发配,詹温蓝宣布破产,眼见峤子墨和云溪的关系越加融洽,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难道他不知道云溪的幸福得来不易吗?

  鎏金地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却不想,萧然忽然睁开眼睛:“我会看着她。”

  那目光里的执念,让鎏金硬生生地脊梁一僵,“可云溪或许并不希望你这样跟着她。”

  从b市跟到香港,又从香港回到b市,如果是心爱的人,会觉得甜蜜非凡,可如果云溪并不爱他,只会觉得纷扰。

  萧然的下颚一紧,全身像是被击了一拳一样,整个人浑身动都不动。

  鎏金从没见过,光鲜亮丽、高人一等的萧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是绝望颠覆了他人生的一切信念,眼前被一片黑暗淹没,再也寻不到丝毫曙光。

  那般俊雅高贵的人,半张脸都印进了阴影处,仿佛是一只无法在阳光下行走的影子,透着无尽的悲凉和愁思。

  鎏金有些跌跌撞撞地跑回位子上。那个在她青春年少时,被封为神坛上的人物,竟然会失魂落魄至此,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几句话就像是匕首一样,在他强撑的希望上开了一个洞。

  司徒白看着脸色发白的鎏金,以为她是被萧然震的,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云溪坐在位子上,似乎一无所觉,盖着那层被子,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而这一晚,萧然再也没有出现在头等舱……

  飞机抵达北京的时候,不过才十一点左右。鎏金和司徒白商量了一下,决定跟着云溪先回冷家,至于峤子墨,似乎今晚十分繁忙。刚一下飞机,就有一辆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候在机场外。

  萧然看着云溪,“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云溪今晚,终于第一次正视他的目光,“这里出租车很多,不用麻烦。”

  峤子墨站在劳斯莱斯旁边,听到云溪这不冷不淡的一句话,眼中顿时浮现点点笑意:“萧先生,不用客气了,送云溪回去的时间我总是有的。”

  萧然看着月光下,越发显得飘渺的峤子墨,沉默良久,终究静静道:“那就麻烦你了。”

  便是司徒白都觉得这一刻,不忍去看萧然的嘴角那勉强的笑。

  云溪她们上车后,司徒白和鎏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窗外向后倒去的风景。

  云溪似乎在飞机上睡得非常充足,这一刻,眼里犹如光影飞过,越发显得神秘静谧。坐在她对面的峤子墨指尖点了点身下的皮椅,浑身犹如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分毫……。

  第二天,詹温蓝的管家果然将云溪的原话带到,詹温蓝十一点准时在门卫的打量下,静静地走进冷宅。

  还是那么熟悉的摆设,依旧带着曾经温馨的点滴,只是,如今,这房子里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冷若冰霜,再不复当初的热情而温暖。

  詹温蓝平静地站在大厅,任一众人用鄙夷而冰凉的眼神刺穿着,他浑身像是沁染了冰雪,毫无反应,只眼中那一点,像是冬日里最后的一抹珠光,虽然摇曳,却始终灼烧着他的心。

  李嫂冷然地从他身边走过,朝着家里一众佣人和保安员道:“都站着干嘛?没见过狼心狗肺吗?要不要我去把电视搬下来,放给你们看《动物世界》看个够?”能不是狼心狗肺吗?先生当初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同意了詹温蓝对云溪的求婚,亲自将自家最珍爱的闺女的手递到了他的掌心。他怎么忍心?他怎么敢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陷阱,都是精心设计?小姐那般冷清,可既然愿意和他一起出国留学,一起同进同出,他怎么下得了手?就因为想要帮助父亲更上一层楼,就这样构陷冷家?两年,至少花了两年的准备,这么长的时间,他就没曾动摇过?难道,这世上在他眼中,没有什么比权势更重要的?那么小姐呢?他又将小姐摆在什么位置?如果冷家真的倾覆了,他以为小姐还能是以前的那个冷云溪吗?

  准备等着小姐下楼的众人眼见李嫂眼睛都红了,赶紧上前劝住她:“夫人还在楼上呢,她心脏不好,您也不是不知道。说话还是小声点,免得她受到刺激。”

  “对啊,对啊,李嫂。”帮厨的人递上纸巾:“既然小姐让他来,肯定是找他有事。说完了就让他走,您何必动气。”

  谁都知道,当初因为那场轩然大波,李嫂差点命都没了,此刻只怕她心绪不稳,一个个都赶紧护着。

  云溪下楼的时候,就见詹温蓝像是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杵着,四周的人都用一种恨不得将他剥皮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却浑然未觉。只是,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那一刹那,他眼底的光豁然一亮!

  “去院子里谈吧。”云溪莫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空中带起一片清冷的幽香。詹温蓝嘴唇一白,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个香,似乎在哪里闻过……。

  李嫂见云溪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心中不知道是安定了不少,还是心疼颇多,只觉得,当初劝云溪一定要抓紧机会的自己傻得可以,当初,怎么就会那样瞎了眼。

  下人们赶紧把她送回房间,小声地劝着:“李嫂,现在那詹温蓝就是个丧家之犬,都已经身败名裂了,您还为他置气,不值得。昨晚您不是也看到了,那个峤公子,真正是天上的人一样,和小姐站在一起,简直就跟做梦一样。您以前不也说过,他和老爷子认识吗?小姐都不回头看了,您何必耿耿于怀?”

  李嫂想起昨晚十二点左右,突然接到云溪电话去开门的那一瞬间,站在她面前,轻轻地将云溪的手扣住的峤子墨,心中顿时一定。

  众人见她面色转好,嘻嘻哈哈地想法子逗乐。

  等到从李嫂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一个个就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争先恐后地趴到二楼的窗户上撩起窗帘就往院子里看。

  果然,小姐和那位詹温蓝还站在那。

  詹温蓝的脸色越来越白,似乎想要靠近一点,却又被什么挡住了一般,挪不动步子。小姐却是坐在太阳伞下面,不管是表情还是脸色,什么都看不清,啧,真可惜。

  “詹温蓝,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一个特别矛盾的人?”逆着光,云溪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有点透明。此刻,她一身家常衣物,神色慵懒,语调平静,却让詹温蓝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顿时觉得天人永隔。她的眼睛里,甚至连憎恨都没有。

  一旦弃若敝履,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没由来的,他心中只有这么一句话,反复地回荡在脑海。

  “你外婆身体抱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的管家不去求你,倒是不辞辛苦的跑到我面前来低声下气。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你倒永远选了个错的立场,把事情越弄越糟。”云溪饱含笑意地望着他,眼中一片刀锋般的锐利。

  他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我以为你再也不想看到我了。”站在那草坪上,詹温蓝脸上带着就不见阳光的惨白,目光贪恋地落在云溪的脸上,似乎是每一分每一寸都不舍得放过……。


  ☆、第八十一章 我爱你


  云溪没答他。坐在太阳伞下,连眼帘都没有撩起。目光似乎透过那越发明亮的日光,映出一轮又一轮的光圈。

  詹温蓝突然笑了,那笑里满含忧伤却雍然平静,就像是被暴风雨袭击过后的海湾,突然变得让人无法将眼下的宁静与前些日子以来的坐立难安、心思沉浮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的手轻轻地举起,停在半空中。

  他们之间隔着两米,那么近,又那么远。他知道,自己已没有资格再去触她,却还是觉得有点舍不得,只能隔着半空,顺着她的脸颊一遍遍的描绘,就像是在一分一分地描摹她的轮廓。

  他的眸总是高洁而美好,无论在国外,他如今的声誉有多么不佳,可他的容貌却依旧被誉为绅士的典范,就如同,他对她,从来不曾越过雷池。

  即便曾经,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属于他。无论是执迷不悔、幡然回头的祁湛,还是始终静默守在一边的陈昊,除了他,再没有一个人,能将她揽入怀中,恁般怜爱。

  可如今,他也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

  在冷宅里,看着这个曾经对他敞开胸怀、热情以待的地方,以一种决裂而愤恨地情绪冰冷地迎接他,那温柔可亲的李嫂、笑容质朴的安全员,似乎,曾经的一切都已经全然变样。

  即便是司徒白和鎏金,都对他嗤之以鼻,认为他如今惺惺作态,不过是悔不当初。

  悔?

  他轻轻一笑,那笑,冰凉而无情。

  他不是祁湛,从他做出决定,第一次接近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局。

  詹家胜了,冷云溪会恨他一生;冷家赢了,詹家便再也没有站起来的砝码。

  无论哪一种可能,他和冷云溪从来没有未来……。

  他和她之间,只有形同陌路这一个结局

  当她在河边,身染鲜血的那一刻,无论真假,那一瞬,他感觉到灵魂已经到了另一个国度,俯瞰着自己仓皇失措的脸孔,满脸讥讽,却也永远无法超脱。

  皑皑白雪,森冷隽永,里面无波无澜。詹温蓝轻轻地将左手手掌扣在自己心口处,慢慢地呼吸,神色平静,却只有自己才能感觉到,掌心下那跳动的心脏有多么疲惫和无力。

  他见过她这样的神色,那是对待陌生人,所特有的无视和漠然。

  平生未见,一个人,便是这样无动于衷,就能让他尝到生离死别的怆然绝望。

  从未想过,他竟然会去期待一个女人的恨。哪怕,她用枪抵着他的脑门,也比此刻,她如此平心静气地坐在他咫尺之间无动于衷要来的美好一万倍。

  只是,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于人何忧?

  便是他死,也再与她无关了,又何必假惺惺地在她眼前落得越发不堪?

  他抬起头,轻轻地放下那只隔空描摹的右手。日光下,他那出类拔萃的面孔上一片寡淡且斑驳,神色平稳而温和,一如当初他们第一次初见的时候,整个学院的姑娘都为之疯狂,偏他安之如素:“听说,乔老去了香港。”

  他随着她的视线去看天边的流云,光线明媚,似乎偶尔掀起的清风都能将这片院子染上一份出尘。

  云溪转头,看向慢慢落座,隔着一张圆木桌子坐在她身侧的詹温蓝,眸色微微一转:“你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即便那晚时装发布会的消息弄得再沸沸扬扬,张先生一力压下,便是连香港本地许多耳目灵通的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事,他身在B市,父亲变相发配,资产冻结,却还能知道乔老的动向。她可不觉得,以乔老的性格,会到这个时候还和詹家保持友好往来。

  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不过是废物。当初詹家风雨飘摇的时候,乔老都没有拉一把,如今,更不可能会好心知会他的行踪。

  詹温蓝摇了摇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止住,突然换了个话题:“我知道,除了萧然、陈昊在这次出手帮了你,还有人在背后给你方便。”

  云溪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并不回答。

  他也似乎并不期望着她的答案一样,目光带着穿透般的犀利而震慑,以一种心平气和却绝对真挚的语气道:“古时有句老话,叫‘忠言逆耳’,我知道,以后你大约也是不太愿意再见我了,所以,有一件事,还是要和你提一提。”

  外婆的身体如果不是真的情况非常不好,管家也不会一个人跑回来求她。他是詹家的子孙,为了詹家的利益背叛了她,却并不代表,他的内心从来都活在谎言里。

  有时候,人的心灵和*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在一个方向达成共识。他的心,爱慕着她,可他的身体却是詹家的一份子,家族未来,身为独子,他这辈子都注定要背负在身上。

  所以,无所谓什么追悔莫及,什么千金难买早知道。这世道,无论表面上看上去多春光明媚,实际上永远是残酷而冷冽。

  “不论在你身边‘守候’的是谁,希望你把我当成前车之鉴。”凡事都不要轻言相信。他眼中的温暖和幽寂如东去的河流,渐渐流逝。尔雅公子,曾经只要靠近他就能觉得兰芝雅致的人,也已渐渐失去了心中的最后一抹温暖。连自己都已经无法温暖了,又何来温暖别人?

  这一双从来都饱含包容和宠溺柔色的眼也终究如冰封万里,再也无法让人窥出半分温度。

  这才是那个真正在英国白手起家的X,这才是当初能够一人独闯商界、隐匿名声数年的富豪。

  他爱她,或许,比他以为的更多,在他惊心设计的骗局里,他明知道自己割破了自己的喉咙,失去了本心,却依旧不能后退。

  权势之争,从来没有半分手下留情可言。如今惨败,他不怪,不怨,不恨,只是,依旧有些不舍,为她被他蓄意的欺骗,为他们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

  心中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建起了一本画册,每一页都是他们朝夕相处的样子。那美轮美奂的日出相依,那艳色迷离的奢华夜景,那支离破碎的医院走廊,那血色蔓延的河边枪杀……。

  甜美的,阴森的,娇艳的,无情的,每一页都是他与她,到处都是影子,到处都是记忆。

  云溪听着他那句似劝慰,似不舍的赠言,浅浅勾唇,露出今天第一个带着真心实意的笑。

  下人们见两人忽然都坐在太阳伞下,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似乎给两人镀上一层光晕,没有争吵,没有面红耳赤,心平气和,大气尔雅,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仇敌!

  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还得了,让他进门已经算是够给面子了,要不是冷家教养好,真相把这人渣直接给轰出去。

  赶紧有人乘机给云溪送了杯果汁,转身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詹温蓝一眼,恨不得让他直接滚蛋。

  云溪拿起果汁,轻轻地喝了一口,却忽然开了口:“你在隐射什么?”

  詹温蓝深深地看她一眼:“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再受伤。”如今,冷家第三代这一辈,几乎全城都知道最出彩的是冷家这位三爷独女。无论冷氏集团资产如何,那毕竟是几代人的经营。而她,却能在短短两年间,将手中资产累积到令人咋舌的高度,无论是能力还是城府都已经不是常人所及。更何况,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分明,这次冷家能转危为安,靠的就是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虽然眼下还算不上,但亦已算不远。无论权贵,上门拜访,冷老爷子直接跳过儿子这一代,一概推由她来接待……

  有些事,如果没有开始便还能抽身而出。而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再受伤。”而信任,它本身的代价太昂贵。

  云溪眼帘微微下垂,那纤细而卷翘的睫毛像是一道帘,将她眼底那葳蕤的目光生生隔离。

  詹温蓝知道,至此,天涯永隔,便是以后再遇,他于她来说,也仅是路人。心,绝然而疯狂,面上却依旧风雅安然:“云溪,虽然我说过许多次,但,容我最后再说一遍。”

  她侧头,阳光将她那半边的容色耀得仿佛天边的流光,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色:“你说。”

  “我爱你。”

  声音仿佛不能承受之重,轻得如同空气,每一丝都漂浮在哪里,却又字字千金,恨不得如烙铁一般深入骨髓。

  这三个字,用尽了他记事以来的所有真情。

  终是,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已站起,转身,冰冷孤独的身形迎着那灼眼的阳光,消失在这一片安宁的院子。

  良久,所有在暗处围观的下人们一直保持沉默。

  似乎无论刚刚有多么憎恶詹温蓝的人,此刻都有些不忍去看他离开的方向。

  有些时候,无关情爱,立场不同,家族不同,面对世俗与名利,“随心所欲”不过是竖子的梦想,谁能脱离现实去做那黄粱美梦?

  云溪坐在庭院里,静静地喝着果汁,目光幽深而平静。

  直到,一张才分开不过十二小时的俊容堪堪挡在她的面前:“看久了太阳对眼睛不好。”

  那声音,清冷中带着丝丝关怀,从来睥睨高傲的容貌,此刻,却满含复杂和眷恋。

  “你来做什么?”她的目光堪堪在他身上一掠而过,便再无半分兴趣。

  他低下头,苦涩地闭上双眼:“云溪,他骗了你,你都可以为了他连夜回来。为什么,我们却不能再重新来过?”


  ☆、第八十二章 传说中的峤子墨


  云溪轻轻放下手中的果汁,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然,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遁形的犀利和嘲讽:“难道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连智商都会下降?萧然,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让我感觉像是在听笑话。第一,我家就在b市,香港的事情结束了,我自然要回来。我要是为了詹温蓝回来,昨晚就直接去了他家,否则你哪有机会现在出现在这?第二,他是骗了我,但因为我,他的父亲被发配边疆,他宣告破产,詹家的根基彻底瓦解。你呢?你又因为当初的事情,付出了什么代价?”若说詹温蓝的蓄意接近,骗了她的情,她与萧然之间却是横着两条命。

  她自己,和她的外公。

  他凭什么跑到她面前,理直气壮地想要重新开始?

  她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外公的死因至今悬而未决,他已经让她看着就够烦心的了,凭什么有那么良好的自我感觉,还敢在这撒野?

  “都中午了,看戏也看得差不多了,我说,李叔,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培训一下安全员们,”云溪回过头,无视面如死灰的萧然,看向抱着胳膊作壁上观的李叔:“这家里还让不让人清净了,什么人都能说来就来。”

  李叔看着面色顿时黑如锅底的萧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躲在他身后的一甘安全员们倒是满脸被抓包的尴尬,望着冷云溪,嘿嘿地傻笑。这,这不是刚刚光顾着看詹温蓝,压根没顾上吗?就算发现了萧公子闯进来,他们也不好明着把人赶出去吧。这可是萧家的当家人,全b市名门求都求不到的贵客。就小姐奇奇怪怪的,从头到尾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咦?怎么大家都在这?”就在所有人僵持的当下,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安全员们像是突然看到了救星一样,立马四散而去。

  张翠莫名其妙地看着一个个年轻的安全员笑容满面,恍若看着活菩萨一样从她面前抛开,心里奇了怪了:“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话音刚落,看到院子里坐着的云溪,顿时惊叫了一声:“啊,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张翠开心地小跑到院子里,满眼都是女儿嘴边清丽的笑靥:“不是说在香港有事要办吗?事情都解决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都不知道,你阿姨她们听说你在香港弄了个什么选秀,跟我说你准备进军演艺圈,把我给吓死了。”她以前只知道女儿在香港那边捯饬了个公司,具体是做什么的倒是不太清楚,不过代理cris品牌倒是一直知道的,家里衣橱里有许多都是这个品牌还未上市的最新品。前几天去郊区修养的时候,几个好友还专门陪着她打麻将消遣,谁知道莫名其妙就听到女儿在香港进军演艺圈的消息,差点把她的心脏病又吓出来了。以前,小打小闹,投资个电影也就算了,这要是真的准备下水进那泥滩子,还不知道以后绯闻有多少。

  “香港那边事情都解决了,自然就回来了。怎么样,妈,身体还好吗?”云溪抽出手帕,慢慢地帮她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虽然修养的不错,当底子到底还是弱,这么小段的距离,竟然也能跑出汗来,是不是要找医生问问?

  “好着呢,就你和你爸瞎担心。”张翠接过手帕,有点不好意思。一直都是她照顾云溪的,眼下却处处都是女儿照顾她,忽然觉得自己反而像小孩一样。

  就是这么一会儿,见到云溪的惊喜慢慢退去,张翠这才发现,女儿身边竟然还站了个男人,“你是?”

  她似乎见过他,但为什么想不起他是谁了?张翠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修养的太好了,脑子都退化了,明明觉得眼前这人的名字就含在嘴边,可就是叫不出来。

  “阿姨,您好,我是萧然。”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的萧然静静地朝张翠微微躬身,极为礼貌而客气。

  “哦,是你。”张翠一怔,当初冷家能熬过那三个月,除了云溪的原因,也有此人不少功劳。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助她们压制乔老,但算起来,当真是整个冷家的恩人。更何况,他在商界的地位……。

  张翠看了看云溪那不冷不淡的脸色,略一踟蹰,便道:“都快午饭的点了,萧先生要是不嫌弃,不妨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

  萧然听罢,微微一笑,却在下一刻望着云溪的侧脸,不吭声。

  张翠看着他的眼神,略有惊疑,又怕是自己想多了,便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

  云溪感觉到张翠那眼中疑惑和诧异,伸手抚上她的胳膊,“走吧,去吃饭。”

  她没有拒绝,便算是默许了。

  萧然忽然心头一轻,竟是觉得有几分欢快来。下一刻又觉得自己可悲,曾经摆在自己面前的爱情,是他硬生生地推开,如今,却是因为别人插手才能和她同桌共餐就高兴成这样,果然是越混越回去了。

  李叔见萧然满脸无奈又暗暗窃喜地跟在云溪和张翠的身后,极为礼貌而优雅,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才走一个詹温蓝,又来一个萧然,最关键的是,老爷子似乎看好的是那位峤先生,这可真够热闹的。

  下人们在詹温蓝走后就有人立刻去通知李嫂,以防她一直担心得浑身不适,见自己丈夫一脸高深莫测的走来,李嫂赶紧拉住他:“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叔看着最近稍微调养的好些的妻子,心想有些事还是少说为妙,便随意道:“没什么,就是夫人回来了,和小姐在前厅吃饭呢。你要不要过去?”

  李嫂摆摆手:“夫人都多久没见小姐了,让她们娘俩单独呆会吧,我正好有点困了,先睡个午觉。”

  就这样,整个餐厅,只有云溪、张翠、萧然三人坐在桌边吃午饭。

  冷家吃饭一般规矩比较老,多是食不言,萧然也不是那种吃饭会多话的人,三人的午饭吃的极为安静,倒让厨房里的人怀疑,压根家里没来客人一样。

  饭后水果的时候,张翠拉着萧然稍稍说着些家常,语气平和,声音轻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爱,却不会过多,让人觉得距离把握得刚刚好。

  萧然倒是脾性极好的陪着说了些话,不时回头看看坐在沙发上的云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本《资治通鉴》在那看着出神,身边放着手机,似乎在等人电话。

  他的眼底闪过一道黯淡,昨晚峤子墨把她送回家后,就直接离开。

  看云溪这样子,应该是还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他有些踟蹰,又有些急迫,想要让云溪立刻知道那如谪仙人一般的峤子墨究竟是谁。却又有些担心,物极必反。

  这么多年来,即便是在商场上厮杀,最惨烈的时候他都不曾这样惴惴不安。如今,却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而浑身觉得难受。

  “叮铃铃”——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萧然脊背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握紧,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云溪的手机。

  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丝毫没有反应。

  云溪的目光却直直地抬头看向他,似乎很稀奇他这奇怪的反应。

  萧然压根一紧,瞬间移开视线。

  张翠怪异地看着萧然的反应,捂着嘴轻轻笑道:“这是家里的固话在响,你稍等,我去接一下。”说罢,起身往话机的地方走去。

  遥遥地传来一声轻笑,零零碎碎地说着话,似乎是张翠的牌友打来的,约着周末继续去郊外打牌,张翠客客气气地给推了,说是女儿在家,下次再约。

  那边立刻在羡慕她的好福气,说在新闻上都看到了,她女儿不仅开了影视公司,还把珠宝店都开到香港去了,有机会一定要去“古玉轩”逛逛,长长见识。

  张翠自然知道这都是场面话,不拘不傲地应承下来,然后才挂了电话。

  等她回来的时候,望着空荡荡的餐厅,眼睛一眨,顿时有些回不了神。

  这两人刚刚还在的,怎么才一下子功夫,这是去哪了?

  “该说的我也说过了,你就算天天跟着我也没有用。”云溪看着萧然紧紧扣着她手腕的右手,平静无波地一手拍开:“慢走,不送。”

  “你就不想知道,峤子墨现在在哪?”萧然望着自己被拍开的右手,那犹豫不决的心思顿时绝了后路,他觉得,与其这样悬着,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索性什么东西都摊开来说,反而痛快:“你等了一个中午,不就是想要听到他给你打电话吗?”

  云溪双目忽然睁大,空灵的眸子里掠过一道金色的残光,看着眼前已经失去大半理智的男人,静静道:“你知道他在哪?”

  萧然觉得自己果然是拿着冷刀子在割自己的肉,明明知道她如今恨不得离他有多远有多远,却也见不得她对其他男人有半点好感。哪怕,那人,是被整个b城都当成传说中的峤子墨……。

  他冷下脸,最后一抹柔情也慢慢变得黯淡无光:“你只要告诉我,我现在带你去找他,你去不去?”


  ☆、第八十三章 秘密


  一间幽闭暗黑的屋子,四处铁壁,连窗户也无,阳光似乎与此处彻底隔绝,满室凄冷,在这已算不得舒适的季节里,北方城市里家家必有的暖气此间也毫无踪迹,若不是有人坐在那等下的椅子上不时地点着头,让人简直怀疑,这间密不透风的房子压根是个被人遗弃的旧址。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似乎已经有许久没有睡过觉了,眼睛下叠着一层又一层的黑眼圈,晕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有一种森冷颓废感。他一边在保持着清醒,一边又有点不自觉地想要找个舒服的姿势。每次刚垂下头,似乎要睡去的那一刻,他又立马会清醒,压根不要任何外来物的刺激,他便又重新做好。如此反复,倒像是,他朝对面坐着的人不停地点头。

  可即便是这样,房间里的所有人依旧能感觉到这个异地来客浑身散发出的犀利和剧毒。他偶尔目光转过,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让所有人顿时有种被人用狙击枪瞄准眉间的心悸。那是一种连身体都挡不住的震摄,即便是对方被他们团团围住,扣在桌边,无法挪动分毫,可是所有人都不敢对这个人再迫使一分。

  空气中有一道无形的零界点,他们数十个人守在一边,对方却只是一个几天几夜未眠的外国人。

  负责问话的是某部最年轻的后起之秀,刑法学毕业,在校实习时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刑法高手,对着这位打扮穿着就想是刚从舞会上离开的英俊男士,却觉得太阳穴一阵乱跳。连着也已经两天不眠不休的神经都已经开始麻木,他望着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的法国人,眉间满是忍耐。

  事实上,对面手上被铐住的这位也的确是在舞会晚宴上,直接被他们“请”来的,只是不想,这位嘴巴之严,真的从所未见。连着多日送来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不仅不吃不喝不眠,玩起心理战来比一个LU战队还要驾轻就熟。

  他实在很好奇,这位看上去极绅士,就如中古世纪城堡中走出来的贵族真的如调查所说,闻名中东?

  眼见对方又点了一下头,脸颊微微一侧,对着那惨淡的灯光,竟若有似无地朝他们笑笑,顿时有种瘆的慌的冰冷从脚底一直爬上脊背。

  早已见惯了多日不吃不睡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哈欠连天的邋遢模样,如今,倒是满脸疲倦的他们显得比这个法国人更倦怠些。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当一个人的精神处于更高点时,哪怕是同样的逆境,身体的反应都会不同。可讽刺的是,他们这群精英竟是被这个人硬生生地比到天边去了,简直让人恨得心头难耐。

  “我说。”法国人叹了一口气,瞳孔稍稍晃了一下,又恢复成几天前被“请”进来的神态,一丝抵抗也无,只是神态间多了几分忍耐:“不吃不喝不睡可以,但至少给我一间浴室。”他将衣服里面的衬衫衣领解开一颗扣子,有些无奈地道:“我想洗个澡。”

  对面的青年才俊亦回他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先生,我们也很想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可是,您得配合我们。陪您呆在这里的这几天,我们也没有时间洗澡,不是吗?”

  “不是说,Z国人最注重礼仪涵养吗?”法国人面色冷凝又带着淡淡讥讽地看着他们,目光越发的视若无睹:“我说过了,在我律师来之前,我什么话都不会说。”

  被从一场重要的舞会途中劫走,封闭在这间幽闭的房间里已经差不多有三天。外面人也该人仰马翻了。他闭了闭眼,干涩的眼珠微微转了转,尽可能地将自己的一切身体机能保持在最佳状态。心中却是有些不屑地笑了。

  他和雇佣兵呆过大半辈子,如果这种事情都受不住,早就脑袋不在这脖子上挂着了。

  Z*人还是真实奇怪,要是在其他国家,管他什么国际法不国际法,一切以目标为准,只要人不死,什么手段都是其次。

  “妈的,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老子今天要不抽你,老子名字就倒过来写!”一旁站着都快睡着的一位地道B市人,“噌”地火气就上来了。这是谁审谁啊?把自己当老爷是吧?

  说出,撸起袖子就准备往桌前冲。

  旁边几个人立马拦住他。

  “别冲动。辉子,你傻了,随便乱动他,是要背处分的。”在场的人谁愿意陪着个军火贩子熬通宵,玩心理战?可纪律就是纪律,他们的权限压根连碰这个男的一根手指都不行。毕竟,别人又没在Z国被抓住把柄。明面上,他依旧是个商人,虽然贩卖的东西真他妈操蛋的损人阴德。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空手套白狼,想要透过他,抓住另外一头狼。如今,不过是钻个空子,把他“请”来。如果真的处理不好,反而是他们这边要麻烦不断。

  被喊“辉子”的人咬紧牙龈,憋得一脸血红。

  就是因为知道后果,他才忍到现在。问题是,这人这么横,想要要求他“配合”,简直是做梦,七十二小时就快到了,再不放人,他们也要完蛋。

  “先生,我们很有诚意,您看,不如这样。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在合理范围内,什么事情都可以谈。”负责人知道几乎这屋子里所有人都快到底线了,只得换一个更温和的方式。

  法国人那双泛着湖水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此刻,他眼底的嘲讽尽数退去,连唇边的最后一丝笑纹也恢复冷然。

  那目光森冷,就像是一把来复枪里迅速装入底火、火药。填上弹斗,满上弹匣,进入枪膛。瞄准。然后,他面前的人心脏被那枪口死死咬住,从子弹离开枪膛的那一瞬间,就顺着他视线直接射出,瞬间完成它的生命轨迹,也完成了它的使命,让人应声倒下。

  如果,他现在手中真的有一把枪的话。

  房间里的所有人顿时觉得,那么眼前负责谈判的人,估计已经死了。

  “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谈。”法国人冷笑地转开视线,似乎觉得刚刚那一刹那,这群人脸色惨白得很无聊,连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所以,他说了,和那种成天泡在战场的雇佣军比起来,这些人压根不够看。

  “那么,我有资格和你谈吗?”矜贵的声音如从天而降,波澜不起,连声调都是淡淡的。可他的声音在这整间屋子回荡起来的时候,所有人包括那个法国人的脸色就倏然乍变。

  以他们的警觉,竟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何时起,门口竟然站了一个人。

  这样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如果他现在手里有把枪,这满屋子的人眼下已经全部都是死尸。

  这种惊骇片刻后却是被另一种惊讶所掩盖。

  这么幽暗的房间,如果门口打开,肯定会光线突变,问题是,这个高贵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男人明明站在那里,整间房间的光线竟然丝毫未变。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辉子一下子就炸起来了,门外的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难道看个门都看不好,人都跑进来了,结果连一个屁都不会放吗?

  还是说……。

  想到另一种冰冷的可能,辉子的脸色顿时很难看。不仅是他,就连他身边的同事都脸色极差。门开着,外面却没有一丝响声,该不会是……。

  “397,说话,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辉子拿出通讯设备,声音虽然凶狠,可仔细一听,不难发现他的音调有些发颤。

  负责谈判的才俊握紧双手,并没有的打断辉子,相反,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想要将这不请自来的贵客打量个清清楚楚。

  可惜,他站在灯下,视线模糊,幽暗处的人便是站着一动不动,他压根看不清对方的具体长相。

  法国人似乎是当中表情最怪异的一个,明明以他的位置也看不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容貌,可他就像是被人忽然颠了个位置,这一次,换成他被人用那种狙击似的目光横穿心脏。

  从点到面,比他自己的视线更让人难熬,更让他惊异的是,这人的目光让他觉得,无论他在整个屋子里什么地方,他都始终在他的狙击范围。

  “妈的,有没有人,给老子个响,说话啊!”辉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可是,通讯仪器对面传来的依旧是一片残忍的安静。似乎,整个世界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狂吼。

  峤子墨目光从那一片惊悸的脸孔上掠过,瞬间转开,那淡漠的神色让人轻易的感觉到他们这群人压根不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他摆了摆手,明明是没有任何声响,正在辉子抓狂的当下,门外忽然闪进五个人,如幽灵一般,迅速出现在房间里。

  如光之影,动作之快,让人简直怀疑那忽然出现的五个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站在这间屋子。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一身黑色融入了整个房间,只眨眼功夫,便已走到辉子他们面前。

  负责人还来不及吃惊,就感觉到有人直接扣住了自己的虎口。五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冷、薄,透着一股习惯了血腥的浓烈杀气,连眼帘都没有抬起。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他们连枪都没有掏出来,这群人就直接徒手漠然地将他们压制住了。辉子被扣住,两只手被迫盘在一起,他亲眼看到,控制住他的黑衣人竟然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扼住了另一个同事。这种瞬间被人制服的悬殊差距,让辉子颤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可那五个人却似乎一点反应都欠缺的,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分,仿佛自己这群习惯了用枪的老鸟在他们这里都是弱鸡。

  那种被人差点割破喉管的煞气只是一瞬间,但,被扣住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感觉到这群人当真气势惊人,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的满身气势竟是能做到收放自如。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经过血与战场最残酷历练的人才可以拥有的能力。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法国人忽然眯起了眼睛,那里面闪过惊人的阴翳,他的眼睛似乎已经适应了从光亮处打量黑暗的能力,双眼如鹰一样,死死地望向峤子墨。

  峤子墨做了个手势,那五个人似乎同时背后都长了眼睛一样,瞬间将压制住的人拎了出去。不过是瞬间功夫,这间屋子,瞬间只剩下法国人和峤子墨。

  “Beno?t,没想到,会在Z国看到你。”在那五个人即将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峤子墨优雅平静的声音响起。门外,那群呆滞的人,顿时响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门在他身后阖上,那人的五官有一瞬间变得极为显眼,而那一瞬,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如果上一刻,他们还在惊异于这个神秘的男人竟然能一语道破法国人真正的姓名时,那么此刻看到他那高贵到似乎一切在他面前都低到尘埃里的样貌时,震惊——已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Beno?t,这是里面那位法国人无数个假名里最普通的一个,可部里几乎是花了三年查出来他的真名。那男人一身定制西装,只衣领处露出一丝白色,仿佛矗立而笑,漆黑的房间里顿时犹如被月色笼罩了一般,道不尽的朦胧优雅。

  辉子不顾手腕上的疼痛,用力地撞了背后那五人之一,用一种几乎是自断手腕的狠劲强自扭过身子,准备强行突破。就在他准备好剧痛袭来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压制着他的人竟然突然放手了。

  毫无预兆。

  连看他一眼似乎都懒得一样。

  身边那四个黑衣人也同时松手,放开辉子的同伴。

  所有人的脑子就像是集体当机了一样,望着你我,一副久久回不了神的样子。

  这,这是什么情况?

  负责人极力保持冷静,目光直直地朝着那五个无动于衷的黑衣人望去,有人似乎淡淡地朝他看来一眼,轻轻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那瞬间,有一枚袖口从负责人面前一闪而过。

  负责人顿时面色如血,他震惊地望着黑衣人的衣袖,似乎有种冲动想要扒开来仔细看个明白,却又像是被什么牢牢拴在地上,动不得分毫,所以,整个人脸上忽冷忽热,有那么一瞬间,身边的同事都怀疑他得了帕金森病,脸上的表情邪乎得简直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一样。

  辉子只怕这五个人刚刚在不显眼的地方对负责人动了手脚,立刻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即将摸出胸前手枪的那一瞬间,忽然听到背后一阵狂响:“辉疯子,住手!”

  这声音?

  他们十来个人顿时僵硬如石,像是被人用棍子打闷了一样,怔怔地望着一批从外面跑过来的守卫。

  “说你是疯子,果然是个疯子。”带头跑过来的人,就是刚刚辉子在通讯器里死命喊着的编号397,他俩是一届毕业的,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发小,眼看自己刚刚以为殉职的人竟然生龙活虎地跑过来,是个人都会受到刺激。

  可更让人受刺激的是,397竟然一下子把辉子拉到一边,狠命地照着他的大腿就是一脚,不留一丝力气,照狠着踹:“你有没有脑子!”

  这话一出,再加上负责人那副呆愣样,所有人都感觉出了不对劲,再朝着那五位黑衣人一看。

  心,漏跳一拍。

  估计刚刚预估完全猜错了方向。

  “请问,你们是不是隶属TZBD?”就在大家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负责人像是突然天外飞仙回来了一样,立马行了个军礼,极有礼貌地向刚刚那个露出袖口的人恭敬询问。

  他这话一出,辉子就懵了。

  大腿上被踹的地方一阵阵地抽着,可没有他心脏抽的厉害。

  他呆滞地望着打头那人,高冷一笑莫过头去,瞬间,五个人撤得干干净净。

  这下,连话都不用说了。

  看气场,是对的。

  更幽灵没什么两样,简直境界都跟死神一样。

  一行人面面相觑地望着那扇从里反锁的大门,心中各种揣测。

  能连那五个人都当做空气使唤的,该是什么样的人物?

  那人的容貌,简直可以震撼五内。可在B市,怎么也没在编制里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是他们太孤陋寡闻,还是那人站得太高,高不可攀,他们压根连听说都没有资格……

  此刻,就连辉子都猜出了答案。

  他执着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发小,见他神色凝重,两人默契已久,此刻什么话都不用说,也能猜到对方的意思。397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用右手比了比天,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同伴们眼底闪着震惊莫名的光,上一刻还狼狈的面孔,顿时一变,像是突然浑身都被打了激素一样,眼底爆发出一种灼热的光芒。简直比直面天颜还要激动!

  等等,刚刚,是谁准备着对那位贵客动手来着?

  站出来,缴枪不杀!

  同事们眯着眼,冷冷地打量着一脸惊疑的辉子。

  辉子顿时觉得自己背后冷风阵阵!


  ☆、第八十四章 别无选择


  危险地眯起眼睛,那双平日里看上去多情而优雅的眼睛慢慢的,冷冽的气息开始不再压抑,从精光四溢地眸底喷涌而出。Beno?t半靠着椅子重新坐好,看样子虽和刚开始的动作没有一丝不同,但浑身蓄满了刚硬,只要一个信号,他便能立刻如千百次在战场上的那种癫狂状况一般,扑杀面前的一切威胁。

  他是个军火商,但,更是个在死亡压迫中一次次死里逃生的亡命之徒,没有谁能比他更清楚危险的莅临。

  可半幅面孔几乎又重新隐匿到阴影处的峤子墨只看了浑身处于戒备状态的Beno?t,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要紧张。”那声音没有半丝异常,就像是随意地在自家庭院看到浑身已经竖起毛发的家养犬一般,连多看一眼似乎都没有必要。

  Beno?t隐忍地皱了皱眉,随即想起他刚刚那么轻而易举道出自己的真名,目光悠长,慢慢敛起神色,“我们之前见过?”他说他没想到会在Z国见到他,Beno?t在身后双手轻轻交握,右手之间轻易熟练地在左手掌心开始不断地勾勒着。

  他在根据记忆,绘出自己曾经的行踪图。

  从北非到比利时,从阿富汗到东欧。

  峤子墨目光沉静地望着他,并不回答。

  Beno?t却越发觉得,这份气度似乎在哪里似曾相识。明明没有武器,没有威压,这人只是随意地站着,他却觉得,这比被人用一把血淋淋的刀子开膛破肚还要来的心魂不宁。

  哪里,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

  Beno?t的手指越来越快,那掌心同样的地方被反复勾勒着。

  这仅是他第二次来Z国,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将近十年前。他两次的造访却都和生意并无关系,仅是顺便从这里绕道见些人、了解一些事。

  在欧洲,甚至美国,身为军火商并不是一件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相反,这身份背后的暴利以及隐含的武器震慑,只会让人极度羡慕和忌惮。但,全世界都知道,在这个东方国度里,有些法规让人无法安心从事危险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比如——贩卖军火。

  同样的手段,即便血流成河,在欧美或许最后的判刑是几十年、终身监禁,可在这片以红色为国旗的国度里,死刑才是最终审判。

  他不惧刚刚那些军人的压制,却对这个看不出正邪的男人,第一反应就是戒备。

  Beno?t抿起嘴唇,白色无暇的脸上慢慢的,谨慎与思虑展露无遗。这是个让他无法猜透的谜一样的男人。无论是身份,还是性情,似乎始终有一层薄雾笼罩在他身侧,只要稍稍靠近,那团迷雾就能将人困在其中,绝无半分靠近的可能。

  “准确的说,你应该没见过我。”峤子墨笑笑,那如玉的面色在这几乎惨白的光线里依旧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Beno?t抵住舌尖,慢慢消化这句看上去极为意思浅显的话。也就是说,在他没发现的时候,这个如月般的男人早已经盯上了他。Beno?t在手中慢慢地圈定了一个范围,神色缓缓道:“阿富汗?”他最后一笔生意就是在那,那是个让人感叹上一刻天堂,下一刻地狱的世界,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就死这样。

  峤子墨慢慢地从阴影处全部走出,那优雅的白色衬衫近在眼底时,Beno?t才认出他的一身衣物皆是某位大师的量身定做,而这位大师早已对外宣称“退休”多年。

  Beno?t的手指一颤,嘴边却是慢慢地勾出一个平静的笑。

  隐约地猜到一种可能,却越发的觉得触目惊心。

  峤子墨看着短短数间,Beno?t的脸色数度变化,最后定格在惊疑不定的样子,虽然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常,可是,在那盏灯的映射下,他眼睛的挣扎清晰可辨。

  死灵人……。

  峤子墨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对方的绰号。

  18岁时参加了空军,后送往莫斯科军事外国语学院学习,能流利使用法语、俄罗斯语、阿拉伯语、英语、葡萄牙语和等语言,还略通中文。21岁获得了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学位。

  他利用非洲和阿富汗挖掘了第一桶金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通过他营一个遍及全球的私人航空运输公司,将武器源源不断地送往阿富汗、比利时、南非、斯威士兰、阿联酋以及东欧等地,也因此,他被中东各国奉为“最尊贵的客人”,无论身处何处,都享有最高级别的待遇。

  “你想知道什么?”当面对面直接对上时,自己的一切在对方眼里都如透明,他却无法断定他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平等对立,在这里,并不存在。虽然觉得有些可悲,但从这人进来的那一刻,Beno?t就已发现,自己处于下风。

  峤子墨并不诧异Beno?t的直接,相反,他的回答更简明,简直就像是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在这上面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稻草人计划’的具体名单。”

  瞳孔一阵紧缩。Beno?t的眼底忽然掀起一阵风暴。

  在灯光下,那张已几天几夜没有阖过眼的男人,每一丝的情绪变化都落在了峤子墨的眼底。

  他微微一笑,终于觉出几分意思。

  让美国政府闻风色变的“稻草人计划”,竟然让一个军火商露出这样如临大敌的表情。为什么不是沾沾自喜,为什么不是小心翼翼,这可真是有趣的反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毫无疑问,Beno?t是打算否认到底。无论这个东方男子是从哪里听到的那个计划,他发过誓,绝对不在美国国土意外的地方说道这个名字。

  见他矢口否认,峤子墨的兴趣仿佛是终于被勾起来了。他坐到Beno?t的对面,与Beno?t刚刚在手心画的地图的姿势别无二致,用一种含笑的目光轻轻地俯视他:“你看,这是中东的地形图,按照你上半年的行踪来划分,大多的时候一直都呆在,”峤子墨随意在桌子上点了点,那位置恰好与Beno?t常常掠过去的点不谋而合。

  Beno?t的神经突然暴涨,他眼底的讶色这次毫无遮拦地统统地呈现在峤子墨眼前。

  连美国CIA都查证不到的事情,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稻草人,稻草人。如果来了乌鸦,却没有了稻草人,麦田里矗立的便只能是真正的人。而人类,从来都是懦弱,轻易动摇的。守望在麦田里的稻草人若不复存在,为了将乌鸦的注意力从稻田上转开,除了死人,没人比它更听话。

  Beno?t的眼睛如浓墨重彩的那点睛一笔,峤子墨慢条斯理地勾起唇角,昨晚匆匆从冷宅离开的不羁终于外放了几分。

  “Beno?t,你要明白一件事。”峤子墨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微曲,慢慢地搁在了Beno?t的脊椎上。

  Beno?t顿时浑身一僵,明明隔着衣服,他却分明感受到那一只看似养尊处优的手上掌控着的绝对操纵力。这是一双用惯了FNModelHiPowerMk3枪械的手。

  Beno?t只觉得自己的心底忽然被对方开了个洞,瑟瑟冷风从那里钻进来,引得他浑身都开始颤栗。

  这个人,这个人为什么连最高军事机密都知道?

  稻草人计划,三年前,这个计划诞生的时候,被列为美国与俄罗斯最忌讳的话题,如今,知情的人一个个死去,他以为一切都将雨过天晴,为什么,这个人竟然会知道?

  他脑子里开始不断地翻动了当初参与计划的人员名单。

  死了,都死了。死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那么,是谁泄露了秘密,让这个Z国男人又是什么来路?

  他说没想到会在Z国碰上他,是不是代表,他也早早地备下陷阱,这次的Z国之行,从一开始,他就踏入了一张精心交织的网里。

  “作为这个计划,目前唯一还存货的策划人,你该知道,你从踏上Z国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机会逃了。”峤子墨难得慈悲地道明了他的境地。扣在Beno?t脊椎上的手随着他的笑意渐进地往下。

  Beno?t脸色倏然惨白……。诡异的是,这张无以言表的俊美之容,便是染上了一层黑色,却并不让人觉得是污色,相反,只越发觉得,他似是站在往生路口的神灵,那垂眼低笑的瞬间,如万般生灵皆灭,唯他一人矗立在那,直至永恒。

  光与影都操纵在他的手心,他的手中可以漫布杀机,绝无生圜,却那张脸却让人觉得这一切的阴暗邪恶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

  空气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出血腥味,


  ☆、第八十五章 找上门


  benoit颤栗地坐在那张椅子上,脸色从焦躁到惊恐,他不知道站在他身侧的峤子墨到底做了什么,那一刹那,他只觉得一种深刻的剧痛从脊柱里蔓延开来,就像是脊髓被这个优雅的男子硬生生地从骨头里剥离出来一样。那种疼,蚀骨焚心,几乎让人发疯。

  他感觉到空气里越来越腥臭的铁锈味,怀疑自己背后已经被峤子墨用东西直接划开。

  惨烈地闭着眼睛,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下意识地闪现多年来的生活记忆。那些影响快速地一闪而逝,最后,定格在那金色荒芜的沙漠上,就像是黑白电影突然暗了下来,停在了那一点,停在了那一刻。

  他悲凉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人,那双绿色的,犹如湖水般清澈而美丽的眸子此刻弯弯地笑着,似乎死亡并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相反,却是解脱。

  她笑着,伸出右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可惜已经没有丝毫力气。身边的武装分子手中的机枪依然再疯狂地扫射着,用生涩的英语和法语反复叫嚣着:“说!‘稻草人’是谁?说出来,就不杀你们!”

  女人嘴边的血已经蔓出来了,血泡顺着她的嘴角,流向了那贫瘠的土地,在那金色的沙粒里留下一片冰冷的痕迹。她却笑得很美很美:“benoit,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他摇着头,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抖得连伸过去都做不到。早已不会去哭,更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在贩卖武器的世界里,他早已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死灵人”。灵魂都已经死了,肉体的消逝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是,这个女人不一样。这个女人……。

  他低低地伏下身子,面孔朝着女人那双略带释怀的眼睛压下,慢慢地揭开她的面纱。

  那是一张极其欧美的轮廓,只是,呆在这块异域的土地太久,她的性格和模样已经悄悄烙上了阿富汗的印记。作为联邦调查局在此地的负责人,她付出了太多,也经历了太多。

  当“稻草人”计划代号被人外泄时,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没想到,策划人在阿富汗同时遇刺,如今,只有眼前的这一个男人还活着。

  死灵人……。

  她微微地笑着。

  这个外号不知是他的悲哀还是他最大的幸运。

  这么多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当局只会认定一个可能——内鬼。

  不管是她所在的这个小组里存在双面间die,还是他出卖了计划,他以后的出路,只有一条……。

  无论是美国还是俄罗斯,或者是那些觊觎生化武器的国家绝对不会放过他。除了亡命天涯,他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能从这里逃走,benoit,不要再和任何人提到‘稻草人’。跑得远远的,离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出现在这里。”大出血已经让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血堵住了气管,她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色。

  她吃力地回头看着正在枪战的双方。她负责的联邦调查局小队如今还活着三个,和那一群手持武器的武装分子在这片荒芜中厮杀着,拼抢着最后存活的可能。

  可惜,她已经没有办法看到最后了。

  她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忽然一个挺深,凑在他耳边,用灵魂最深处的嘶喊将那个地方刻进他的心底。“埃及,去埃及!”那声音如此的孱弱,却像是一道惊天霹雳,刻在他灵魂里。然后,她像是流尽了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惨白的脸上僵硬得没有一丝温度,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死了。

  躺在冰冷的血水里。

  benoit似哭似笑的脸上,没有一分悲悯。他比她更清楚,他以后的路有多危险。

  美国联邦调查局会从今天开始怀疑他“倒戈”,cia会即日开始全球通缉他,欧盟那边更不会放过他。而疯狂地追求着至高杀伤力武器的中东更会将他列为第一目标。

  只要“稻草人”计划一日不废除,他的命就时时刻刻背着阴影。

  耳边响起了榴弹的声音,他只觉得脊柱像是被人击穿,瞬间,他倒向女人的尸体,眼睛闭上的那一瞬间,他又一次闻到了那腥臭的铁锈味。

  让人觉得,恶心……。

  “埃及。”优雅矜持的声音忽然从高处落下,像是玉珠落盘的声音,沁凉、惊心。

  benoit骤然一惊,紧闭的眼帘瞬间睁开,那一瞬间,瞳孔开始呈现不规则的放大和缩小。他却像是被人钉在那张椅子上,动都不动。

  “hypnotism……”他茫然地抖动着嘴唇,不敢相信,刚刚那如走马灯似的死前回忆,竟然会是催眠。

  这个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竟然对他使用了催眠。

  他仓惶四顾,手指使劲地反扣住自己的背部,一寸寸地捏上去。

  没有!一定伤口也没有!

  benoit近乎癫狂地寻找着刚刚那浓烈的血腥味的来源,却一无所获。

  一张洁白如雪的纸巾忽然递到他的面前,比竹雅致,比雪高洁的男人淡淡地望着他的嘴角。

  benoit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一片刺痛。纸巾刚刚附上,就已染得通红。

  原来,并不是他的脊柱给这个男人扎穿了,而是他自己咬烂了自己的嘴唇。

  呸!

  他吐出嘴里的血,自嘲地笑着。

  战场上九死一生逃了出来,好不容易到了和平国度,到了z国,没想到却阴沟里翻船,竟然被人用催眠术给套出了话!

  三分钟,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才出现了三分钟,没有借助任何媒介,他就被这个男人引回那个感觉、知觉歪曲并丧失的记忆里。

  这三分钟里,对方的语言、声音、动作和眼神分明少的几乎等于零,却能迅速地形成心理暗示,在他的潜意识输入信息,改变他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导致他无意识地接受了他的催眠,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说了出来。

  benoit深深地将脸埋进手心里,无数个国家,无数特殊机关人员,从他这里没有捞到一分线索,却在三分钟内,竟然被这个如画中人一样的男人轻易地拿到了最后的谜底。

  他最担心的竟然还是发生了。

  哪怕自己经历过最惨烈的战争,他在心理战方面,完全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也就是说,他的城府完全凌驾于他之上。只要对方愿意,根本不需要刑讯手段,他所有藏在心底尘封的秘密在这个人面前都像是透明的一样。

  只要对方愿意,他在催眠里弄死自己,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稻草人”计划从一开始就被列为最机密和最危险的项目,启动之前,所有参与人员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如今,知道内幕的只有他一个人,其余早就往生,benoit怀疑,只要这个神秘的男人一有动作,所有窥视着“稻草人”计划的国家和势力都会疯狂袭来。而自己,等待的只有两种结局。一是灭口,二是,俘虏。

  在这一方面,z国的某些人做事还算比较厚道。想起刚刚那群被黑衣人提溜着赶出去的数十人,benoit眼底闪过一道深思。与其落在那群武装分子手里严刑逼供,或者被美国那群成天怀疑他的老爷们捉回去消除罪证,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妥协。

  峤子墨淡淡地看了benoit一眼,“你想干什么?”

  获得想要的情报,峤子墨对于benoit的何去何从没有星点好奇。相反,眼下手头上最急的事情既然已经解决,卓风倒是可以安静一阵子了,省得人在国外还不忘时时给他打电话。

  想到昨晚那寸步不离的萧然,峤子墨那一对好看的美貌急不可见地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以冷云溪的骄傲,绝不会再看詹温蓝一眼,可如今,离得越近,他对她的想法就越来越有点雾里看花的感觉。她竟然同意和詹温蓝在冷宅见面,在她同意他求婚的地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benoit一呆,即便脑子里转过无数的念头,却没有想到会碰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个男人竟然在出神?他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可以左右许多国家的机密,却在这心思飘到某件莫须有的事情上去,神色带着略微的困惑。

  要不是刚刚被他的那三分钟的手段给玩的后路尽断,benoit简直怀疑这个男人是在和他开玩笑!

  “我要见你的上司!”benoit狠狠地瞪他一眼,既然他不能全心全意地把事情做好,那就一定要换一个妥帖的合作人。已然无路可退,至少,最大程度地,要保证自己的安危。

  峤子墨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朝门上轻轻怕了拍,等在外面一直没有散去的辉子等人立即一阵骚动。

  “哪怕你死,你在z国的土地上,也见不到比我高的上司。”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在benoit目瞪口呆的当下,闲庭阔步,悠然离开。

  辉子等人只觉得眼前光芒大盛,这人随意的步态竟有种漠然冷冽的气息。

  第一次,他们见识到那种不动声色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震撼!

  峤子墨步出那走廊,走到大厅的时候,那五个黑衣人自动跟上。

  见峤公子一副月下仙人的模样,明白情报肯定已经搞定,纷纷开始打算起今晚的休闲。算起来,为了把这个benoit不着痕迹地引到z国来,花了不少力气,如今成果已出,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

  和刚刚在辉子面前的高冷形象不同,这五个人几乎在确定任务完成的当下,立马换了张嘴脸,笑得一脸兴奋。

  “听说最近‘不夜天’有新节目,要不要晚上去转转?”宇敇是五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家庭显赫,从小立志报效国家。工作时拼得跟个拼命三郎没什么区别,可只要一闲下来,就是这副花花公子的调调。要是在其他部门估计会被同僚给排挤死,至于眼下……

  “啧,我也好奇了好久,要不是这几天出任务,早就去了。”想要看别人骂宇敇资本主义作风是不太可能了。因为,他们这个特殊编制里,几乎个个的情况都和他差不多。

  五个人放松倒是都挺放松,但都极有默契地没有叫上眼前的boss。

  开玩笑,在他们眼里,这位长得近乎倾国倾城的峤boss,到哪都会引发地震级影响,他要是去了“不夜天”,估计他们一晚上都要忙着处理围观人员了。

  “报告!”还没走到车库,一个身着常服的士兵忽然狂奔过来,手上拿着的枪姿势极为标准。宇敇瞄了一眼,脸上带着略微的奇异:“说!”

  “门外有人说要见shou长!”那人敬了个军礼,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如月下仙人的shou长忽然动作一顿,心里一阵紧张。

  “小子。”宇敇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大白天看到鬼一样,怀疑自己在梦游,将那低头的士兵一下子就扣住了:“你是哪个部队出来的?脑子怎么长的?这个地方见领导都不需要走流程的吗?”哪家的木头兵,别人说要见领导,他说声报告就来汇报?怪不得刚刚那群脓包被扭出来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真得一个个都送回军营里,回炉重造!

  小兵本来就紧张,看到峤子墨那张堪比天人的脸更紧张,结果被宇敇这么一扣,顿时被口水呛住了,梗着脖子想要解释,却是死了命地咳嗽,越急越说不出话。

  眼看小兵憋得通红的一张脸,就快背过气了,旁边的人一把掀开宇敇的手:“做事没轻没重的,话都不会问。”

  宇敇被人白了一眼,也不生气,退后一步看同僚逼问。

  “我说小兄弟,你好歹也是个兵。这里怎么算也是机密部门,没有特殊指示,谁都不能进。这道理你不懂?”

  他怎么不懂。小兵就差指天发誓了。好不容易喘过气,急急地解释:“是那个人说认识shou长,让我一定要通报。说shou长只要听到名字就一定会见的。”他哪里是不懂规矩,主要是,那个人的姓太特殊,特殊到,整个这片区域的兵谁都认识,谁都不敢拒绝。

  宇敇倒是好奇了。谁啊,这么大的口气?

  “你说,他叫什么。”宇敇倒是不信了,整个b市在特殊部门能随意出入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他倒不行,他们今天就这么碰巧地撞上一个。

  “萧然。”

  小兵喘了口气,终于把话说清。再抬头……。

  咦?

  “shou,shou长呢?”小兵诧异地望着那五个黑衣人。

  宇敇恻恻一笑:“去见萧然了。”这萧家的当家人他还真的听说过,能力不仅厉害的很,背后的萧家根基更深得很。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们家峤boss认识了,竟然找到这里来?

  几个人眼神一挑,顿时跟了上去。

  一路快跑,眼尖地发现门外果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上经过特殊处理,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们看到峤子墨直接出了门,走向那车的时候,脚步像是略微一顿。

  宇敇狐疑地擦了擦眼:“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感觉,刚刚那一下子,boss笑了?”还笑得那么的柔情似水,简直,简直堪比世界第八大奇迹!话说,这位老大癖性高冷的,几乎让他们部里的人怀疑自己天天处于青藏高原。

  身边的同伴这次没有鄙夷他。

  他们也给眼前这如沐春风的笑容给深深震撼了,峤boss竟然会露出那种表情,太不可思议了。

  萧然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五人很轻易地发现,峤子墨的眼神依旧停在那辆轿车上,显然在等其他人。

  良久,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五人面面相觑,见峤子墨眉梢上的笑意一分分落下,逐渐恢复那副倾城冷艳的模样,浑身打了个抖。

  这,这是不是代表,刚刚某人空欢喜了一场?

  “怎么,很失望?”萧然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反复想着半小时前,冷宅院子里,云溪那副神色从容的样子,脸上顿时闪过一片郁色。

  他原以为,她把手机放的那么近,不过是为了等峤子墨的电话。她却一副懒得看他一眼的模样,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声音轻蔑:“谁告诉的你,我等了一个中午,就是在等峤子墨?”

  那话太自然、那神态太随意,一切都理所当然。压根不是强作解释会有的模样。

  任他再怎么打听,她都视他为无物,直接转头上了二楼,顺便吩咐下人将他“请出”冷宅。

  他简直要气极反笑了。

  这辈子,不论干什么事,他都被人奉为贵客,别说是闭门羹,就算是一个冷脸都不曾见过。如今,却是在她面前,一再被拒绝,简直就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百年都无法超生。

  他冷冷地看着峤子墨身后的那栋建筑:“你看,她连你是干什么的都不关心,你以为你有什么机会赢?”


  ☆、第八十六章 煞星


  宇敇五个人见到萧然露出那副冷然微笑的样子,顿时都怔住了。萧然说的那个“她”是谁?能让老大露出那副若有所失的人,竟然对老大的身份毫不关心?

  这种惊异就像是迎面给所有人劈头盖脸的一顿冰雹子,简直一下子都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然后,这群基本上处于“失语”状态的tzbd精英们,看到那人笑了。

  峤子墨的笑,从来都是属于天上人间,哪怕他眉间不带一分神色,依旧让人心生敬畏,有种顿时低矮到尘埃里的自惭形秽。

  可这一刻,宇敇等人看得分明,那笑含着别的其他的东西。和往常的那种笑而不语完全不同。

  萧然已是众所周知的英俊,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五官俊美,寒冰似的眼眸包裹着焚烧的霸气,气场强盛到让普通常人根本不敢靠近,那天生的雍然华贵,更是将他浑然天成的强者风范推到顶峰。

  可这一切,在此刻的峤子墨面前,忽然一下子都淡成了水。

  峤子墨的气质与其说是高山仰止,不如说,浑然天成,如天空中浮动的云,气象万千,无从揣摩。

  他的眼睛看着萧然,有种显而易见的漠视,瞳孔中流泻而出的犀利和洞彻让人有种被人一眼洞穿的惊惧。

  那笑,先是从眉间,在染到眼角,微微一荡,带过唇角,像是寒冬腊月的那一个瞬间,刹那便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夹杂着暴雪的残酷,却又惊艳到让人瞠目结舌,如天山上的冰山雪莲,只曾听说,无从见识。

  可这一刻,由铁血构筑了整个人生的宇敇他们,却敏感的感觉到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危险,顿时,望而却步。

  “萧然,你最近让我想到一个词,它就像是天生因为你而存在一样。”华丽到人神共愤的嗓音优雅地在空中响起。峤子墨平静无波地看着面色越发凝重的萧然,那目光就像是碧蓝无云的苍穹,藏着机锋万千,根本如同俯视万物一般。

  守在机关门口,负责传信的士兵,心惊胆战地望着站在黑色轿车前那两个身影,浑身都开始颤抖。

  萧然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了。很冰,很冷,带着执着,僵硬,却没有退开,任峤子墨那飒飒的冷冽之气破空而来,劈在他面上,如同真正的冰山雪石。

  便是宇敇等人也不得不赞一声,有血性。

  可,峤子墨的下一句话出来之后,所有人,顿时哑口无言。

  “跳梁小丑!”

  ——

  宇敇惊愕地看着自家老大面色如常地从萧然面前幽然离开,似乎连再看对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五人几乎都不敢去看萧然的脸色。

  萧家,唯一的主事人。整个b市最顶尖家族的男主人,竟然,被老大一句话钉在耻辱柱上!

  跳梁小丑?

  在商界无往不利,被传说为“神”的男人,竟然被评价为跳梁小丑?

  静默,有时候是一种最恐怖的反应。

  宇敇心惊胆战地看着矗立在原地,动都不动的萧然,脑子里第一瞬间的反应就是,老大绝对招惹上了一个硬茬子!

  哪怕对方立刻恼羞成怒,剑拔弩张,也比现在这种空气忽然被人抽空了的压抑要强上千倍万倍。

  如果是自己被人这样讽了,宇敇自认自己不会这么冷静,更不会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毫不所动。

  以他们的侦查技术,早已发现,在萧然附近,至少跟着五人以上的护卫,却个个隐匿在暗处。

  是的,护卫。不是保镖,不是黑衣人,而是由家族培养出来,只向主人尽忠的那种高手。

  这是一种游走在死亡边缘才能历练出来的气息,哪怕是在tzbd,他们也很少能见识到这种程度的人物,而今天,竟然一出现就是五个。

  当自家老大那四个字划开空气的那一瞬间,他们明显感觉到那五个人呼吸的变化,有一种恨不得凌空暴起的杀气,扑面袭来。

  可萧然不动,他们就不动。

  如果说他们都发现了,峤子墨不可能会不知道。即便这样,都能视若无睹地丢出那句话,漠然离去,可见,对于萧然刚刚提及的那个人,老大该是多么上心。

  五个人面面相觑,第一次对一个还未露面的女人生出一种敬仰。

  就像是一场战场,毫无硝烟,却将所有目睹的人,震撼得鸦雀无声。

  峤子墨离开后,萧然站在那里动都没动。

  所有人,没有一个敢去接近他。

  此刻,他就像是一团迷雾,让人完全看不懂。

  “物极必反”,所有人脑子里顿时闪过这个词。

  辉子一路尾随宇敇他们来到机关大门口,因为害怕站得太近被人发现,所以一直靠在比较远的小树林里。

  因为距离比较远,压根没有听到萧然与峤子墨的对话,只是觉得,那几个人的表情当真可怕。

  刚刚五个人把他们一屋子人摔到门外的那种悍劲像是一下子烟消云散一样,各个沉默地紧盯着萧然,那目光中有种不露声色的狠劲,似乎在深深的忌惮着什么,又像是在矛盾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静然不语的萧然猝然对上了他的视线。

  辉子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死人,浑身的血都给人放干了。

  那目光,太惊悚,就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霹雳,将人瞬间一分为二,连脑颅都被切得干干净净。

  他凭生仅见,一个人的目光竟然可以这么恐怖。

  “嘭”——

  低调的黑色轿车在瞬间,关上了车门。

  萧然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众人眼前。那种无形的威压也随着他的离开而顿时消失殆尽。

  宇敇等人慢慢动了动肩膀、胳膊,微微僵硬的身体慢慢地从刚刚那种劲烈的压力中恢复过来。

  回头,看向目光呆滞,四肢踉跄的辉子,顿时摇了摇头,心生同情,得,殃及池鱼了。

  眼看着这个兵完全缓过神的样子,百年难得一见的,他们几个人有了点常人的反应。

  宇敇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子将他的脖子勾住,压在腰侧:“傻愣着干嘛?刚刚不是跟着我们走了老远,说,想要报仇还是怎么的?”

  被萧然的那一眼震得连血液里都生出冰渣子的辉子终于被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拽回了心神,脑子里还残留着刚刚那一瞬间的死寂,什么弯都转不过来,真的直接就顺着宇敇的问题把心底的想法给说了:“我想要报名加入你们部门。”

  宇敇一愣,拍了拍这人的脑袋,怀疑他是被吓傻了。

  “你知道我们是哪个部门的?”

  “知道。”辉子一下子挺直腰杆,眼睛里的死灰骤然消失,像是瞬间被注入了一股热流,整个人都变了。

  “知道你还这么天真?”宇敇觉得这人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tzbd,又不是地方驻队,什么人都敢提报名。别说他们这种编制的地方,每年都有允许范围内的死亡率,就算是这哥们的小身板,别看在如今机关里还算的上是把好手,刚刚在他手底下连一招都没走过,连他们部门的大门都资格进,竟然还想报名?

  “我就是要报名!”也不知道是热血上来了,还是怎么地,被宇敇用这种赤果果地如同看白痴的眼光看着,辉子也不生气,就是咬死了一定要报名参加选拔。

  宇敇挥了挥手,刚刚那点同情劲完全给跑完了,想说你哪里凉快哪里带着去吧,却见同伴们都不痛不痒地从他面前大步离开了。

  “诶,我说,你们急着去哪啊?”宇敇奇了怪了,这几个人怎么这么默契,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和这个傻愣子呆在一起。

  白焪挥了挥手:“再耗下去,天都要黑了。哥几个晚上还有活动呢。”

  宇敇一拍头,都是刚刚那萧然的反应太惊悚了,害得他把正事都望了:“诶,等等我啊。我也去,我也去。”

  见宇敇转头就走,辉子毫不气馁,整理了一下仪容,立刻往车库跑去,开着最近才买的别克,兴致冲冲地跟着那五人的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

  当宇敇他们的车子停下来的时候,辉子坐在自己车上,望着那一排排停在眼前的卡宴、劳斯莱斯、路虎,整个人都怀疑自己走错了地。

  这,这是执行特殊任务还是什么?

  他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tzbd的待遇什么时候高到这种地步了?

  望着那硕大的招牌,“不夜天”这三个大字,简直像是划破天际的流星,璀璨而灼眼。

  站在门口的保安,各个身高体壮,从走路和眼神来看,不少都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

  辉子自是听过此间的大名,却从来没真正见识过,眼见宇敇他们五人熟悉地穿过停车场,表情又是一呆。

  原以为他们是要进“不夜天”,谁知道那五人竟然穿过“不夜天”的正门,绕道后门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株法国梧桐。

  其中一人熟路地朝着那法国梧桐的树干敲了敲,隔着两米远的地方迅速“咯吱”响了一声,一道暗门从里打开。那五人很快就消失了踪迹。

  望着重新恢复原貌的梧桐,那一刻,辉子有一种若有所失的怅然。

  设在“不夜天”的后门,还这么隐蔽,肯定比“不夜天”对外营业的这件名声斐然的pub更高端。恐怕不仅是要有钱,没有熟人带路,怕是连门都找不着。

  不过,很快,他就强打起精神。

  双手拍了拍脸,精神抖擞地下了车。

  不就是销金窟吗?小爷今天就当长见识,大不了,半年的工资都当贡献给gdp了!

  辉子以大义凌然之势,走到梧桐树边,学着刚刚他们的动作敲开了暗门,从门口那黑人保安面前人模人样地大步流星走过,可刚一进大厅,整个人顿时给惊了——

  这哪里是中国,简直就是在威尼斯!

  所有女人都带着金丝面具,身着华美的蕾丝长裙,仿若一下子回到了数百年前,那个崇尚骄奢极致的年代。长长的后摆上缀满了各式珠宝,卷曲优雅的发髻上插着各式装饰,让人应接不暇,随着异域风情的曲调在大厅一遍遍的回旋,整个“不夜天”像是所有的宾客都带着贵族的娇贵目露审视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就来来回走动的服务生,也都是礼仪过人,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感觉

  辉子一直觉得自己属于小康水平,虽然房子不是自己奋斗来,父母出了不少钱,可以他的年纪来看,工作稳定体面,有车有房,目前毕业的同级当中,他已经算得上是混得比较好的那种。可在这群人的注目下,他顿时有些觉得,自己就像是土豹子第一次进城一样。

  宇敇站在一个卡座边,看着辉子像是被人叼走了舌头的猫鼬一样,整个人傻傻地立在入口处,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这一刻,顿时觉得咱们部门的人个个都上的来场面,虽然不能和老大比,但出来的,个个都是爷啊。”

  啧啧啧,不就是碰上了“不夜天”定时举办的化装舞会吗?至于惊呆成那副模样吗?

  b市里多的是暴发户、富n代,怎么那人就想是到了外太星一样,浑身都别别扭扭的?

  “等着看笑话呢?还不把他带过来。”白焪摇了摇头,刚刚开车来的时候就发现后面有辆别克跟着,没想到这小子还不肯死心,竟然跟到这里来了。虽然不是一个编制的,可好歹属于同行,看到他这幅怂样,他简直要掩面而去了。

  宇敇笑着行了个绅士礼,果然朝着辉子那边走去。

  从来没觉得谁的形象这么光辉高大过,看到朝着自己大步走来的宇敇,辉子觉得自己终于呼吸恢复了正常。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宇敇怀疑自己简直今天快成奶妈了,说的话,比一个月加起来还多。就这小子这综合素质,还想调到他们部门去,简直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好吧?

  辉子倒没这么觉得,丢脸是丢脸了些,可这种地方没来过实属正常,经常来才有问题呢。既然肯带他到他们桌子那边去,这代表他还有戏啊?不乘机好好套套近乎,那是傻子!

  等一坐下,却发现那五个人各个连个眼色都不丢给他,全部都在朝着舞厅中央望着,似乎在等着什么一样。

  辉子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大多数人已经恢复了神色,似乎也都在期待着什么,频频望着中央处。

  很快,那些服务人员像是都低头看了一下某处,暗光一闪,下一瞬间,他们都训练有素地低头离开舞池。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所有宾客忽然都围着那舞池站成了一圈,神情略带激动,男士们甚至隐隐有些摩拳擦掌之势。

  辉子的呼吸不自觉的放慢了许多,回头准备问身边的宇敇,却见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离舞池有些远的角落,神色略带诧异。

  不过,这目光很快就蜻蜓点水的一闪而逝,下一刻,他也满怀专注地望着那舞池,神色激动。

  四周回旋的音乐忽然一停,灯光顿时一暗,刹那间,有一种呼之欲出的要爆发的气氛在宾客中渲染开来。

  “咯哒”“咯哒”“咯哒”……。

  匀称的有规律的声音在暗处响了起来。

  转瞬,一个女人,身着火红色的开衩长裙从暗处走来,身边站着一个漠然冷清的拉丁男人。

  黑色的礼服将男人挺拔的身体越发衬托得不像凡人,那肌肤纹理间带着目光可视的爆发力,还未有任何动作,就让人觉得,只要这个人动起来,世界都能为之驻足。

  女人的目光横扫全场,神情冷艳,像是所有围着舞池站立的人,都是空气一般,熟若无睹,她望着角落的一点,目光深邃,随后,轻轻一笑。

  本就着一身火红妖艳,这一笑,越发显得像是朵禁忌玫瑰。

  就在女人们暗自艳羡,男人们惊艳的当下,女人忽然双手高举,摆出舞姿。

  迷惑豪放的舞曲顿时响彻全场……

  男舞者一个有力的回首,将她拉到胸前,两人手臂相扣,身体零距离接触,重心偏移,就如同枝蔓上的花与叶一般,相偎相依。

  明快的音乐随着音响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两个舞者同时动了起来。

  像火焰,像流星,亮得不可思议,在那舞池里,裙摆飞扬,如燃烧起来的烈火,将每一个人心底沉寂的东西统统焚烧起来,勾荡开来,铺满一室。

  华丽高雅、热烈狂放且变化无穷,交叉步、踢腿、跳跃、旋转令人眼花缭乱。

  偏偏男女双方从头到尾都不曾对视,那目光像是永远交错分离,定向自己的左侧。

  一时激越奔放,一时如泣如诉,或嫉世愤俗,或感时伤怀。

  舞姿挺拔,舞步豪放健美。

  便是辉子眼下也看懂了,这是最原汁原味的探戈,远渡重洋从异域他乡而来。

  美得夺魂摄魄,艳得惊人心魂。

  一曲舞罢,全场掌声几乎将屋顶掀翻。

  那两位舞者却熟视无睹,冷冷的来,冷冷的去。

  所有宾客都丢掉了刚刚的矜持淡定,纷纷叫好,“安可!再来一曲!”

  可惜,舞者已然离开,舒缓优雅的音乐又重新一次响起。

  礼仪周到的服务员们又重新穿梭在舞池四周。

  辉子若有所失地收回目光,发现身边坐着的这五个人脸色微带怪异,情不自禁地问道:“怎么了?刚刚的表演有问题吗?”难道他刚刚错失了什么?还是说,他们来这里其实是为了执行任务?

  宇敇睨了他一眼,只觉得这小子来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世界探戈国际大赛最新出炉的冠军跳出来的舞,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这可不是职业公开赛,“不夜天”有名他是知道的,可没想到竟然奢侈到请国际冠军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跳舞。

  这可真是一掷千金,想都不用想,那两位舞者的出场费该是多高的天价。最最关键的是,对方竟然也肯答应在这种地方跳舞。

  即便今晚所有来消费的金额加起来,估计都不够那两位的出场费。他实在想不懂,哪位商人会做这么赔钱的买卖。

  白焪若有所思地朝着刚刚女舞者望着的方向看去,随即做了个手势,几个人极为默契地同时看去,顿时表情一顿。

  辉子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这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引人注目?

  白天看到的那个峤子墨也就算了,可这个站在角落的男人分明带着一身黑暗的气息,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眼。那张充满禁欲感的脸庞,辉子敢打包票,是个女人都会忍不住为他神魂颠倒。

  “是陈昊?”白焪自言自语道,那声音极低,在音乐中简直像是要消散了一样。

  其他几个人同时不吭声了。

  他们忽然想到一个传言,虽然时间有点久了,但依旧记忆犹新。

  “陈昊?萧氏企业的第二股东?”饶是辉子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也听说过他的大名,却没想过,这个传说中有“黑色”背jing的人竟然会是这副容貌。

  一天之内,自见识过峤子墨的月下仙人风姿、萧然的霸气天成风范,再到眼前这个禁欲冷傲的陈昊,从来不注重容貌的军人也难免生出几分异样神色来。

  “整个b市,除了他,还有谁能将‘不夜天’的地下酒窖弄成这样活色天香。”白焪笑看他一眼,目光中却带着微微的思索。

  “地下酒窖?”辉子后知后觉地看着身处的环境,大开着嘴巴,简直像是听到了神话故事一样。这,这里竟然是不夜天的酒窖,开玩笑吧?

  那五个人却是压根不理他的一惊一乍,兀自谈起了其他。

  “前段时间不是听说他离开了b市,怎么一回来就忽然爱上了探戈了?”能请世界冠军来表演,显然不是为了不夜天的生意。那么就只有可能是他因为个人爱好,宾客们才会有了这样的待遇。

  五人皱了皱眉,有点难以捉摸陈昊的思维。

  “听说以前那个号称驻场的女歌手离开后,他基本上都不出现在前面的‘不夜天’,最多也就偶尔来来这酒窖,不过大多数都是呆在私人房间里不出来,今天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宇敇望着转身离开的陈昊,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以前那个驻唱歌手红起来的时候,他也来过一次。不过,那次她带着面具,唱了一首歌就离开了。从那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等等,面具……

  宇敇惊讶地忽然站了起来,看着全场女士带着的威尼斯华贵面具,他突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那这背后掩盖着真情,当真称得上“举世震惊”。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得不怀好意,就像是偷喝了酒的狐狸一样。

  其他四个人顿时满脸黑线,有点想要把他扔到外面的冲动,但又忍不住想要知道这厮到底猜到了什么,心里摩拳擦掌得想着等会要怎么屈打成招。

  就在这时,宇敇忽然脸色一变,蹭了蹭身边的几个人,用目光示意大家往那间标有“c”的记号的房间看。

  果然,下一刻,其余人的脸色顿时一惊,幡然一变。

  那个煞星怎么会出现在这?


  ☆、第八十七章 惊魂转变


  萧然自今天和峤子墨对上,那种冷凝威压的气势就在宇敇他们脑子里留下深刻的印象,特别是他被峤老大点评了那诛心四字时的变态反应,立即让这群心理素质过硬的人封他为“煞星”。他们有种很直接的预感,这人出现在这间地下酒窖里,绝不会那么简单。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萧然若有所觉,视线平平扫来,看到他们的时候,在这么幽暗的地方,竟然依旧让人觉得心惊动魄。分明脸上连一丝情绪表情都无,却有种让人觉得立马要被拆分入腹的恐怖。

  有服务员在低身打开那间标有“C”的记号的房间,恭敬地请他入内。

  宇敇正怀疑萧然会让人直接将他们“请”出去的时候,那人却冷然转身,视若无睹地进了房间。

  宇敇身边的白焪啧啧摇头:“被人无视了。”虽说被人丢出“不夜天”是件很丢脸的事,但不得不承认,萧公子刚刚那种压根把他们看进眼的表情更让人觉得伤自尊好吧。

  辉子压根一点状态都不懂,只是跟着疑惑:“不是说萧然和陈昊最近关系紧张吗?怎么他还到‘不夜天’来?”

  谁知道呢?

  五人扔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拿起外套,集体走人。

  开玩笑,都进了专用包厢了,里面发生了什么都看不清,还留在这干嘛,等着被那个煞星找上门吗?

  “诶?你们等等啊。”辉子赶忙也跟着起身,离开酒窖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恰好望见陈昊那双像是夜空般黑暗的眼睛对上萧然。

  他感觉回身,也不知道是撞邪了还是怎么的,连连碰上几次桌子,引得走在前面的白焪他们频频回头看他,他却像是游魂一样,打了个寒战,心底默默念着,怪不得传说黑白两道通吃,这,这眼神也太渗人了点。

  而被人用那么阴冷的眼光扫射着的正主,却压根没有任何反应似的,拿起桌上的一瓶烈酒,自斟自饮得旁若无人。

  陈昊看着桌子上摆满了一排的各色酒水,漠然地垂着眼角:“天上要下刀子了?你竟然也会买醉。”

  他以前和萧然说话时,便是再痛恨自己爱的人选择了对方,也从来不会失了风度,可当云溪自温泉那次和他们摊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和这人说过一次话。

  算起来,自小到大的情分,便是“发小”也不足以形容,可是,眼下看着把烈酒当谁喝的萧然,陈昊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也着实让陆续进来送瓜果的服务员惊得不知所以。

  萧然听着他的讥讽,却也不怒,今天下午那么难听的话都受了,他这话说的,不过是隔靴搔痒。

  一口烈酒入腹,他冷冷地回忆到下午峤子墨站在机关门口那一言一行,脸上一片禁忌的华艳。

  自发现云溪就是笪筱夏后,他恨不得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凡事都将她的喜怒放在最优先的地方,恨不得能将自己当年所欠的统统都补回来。可事与愿违,无论他怎么做,她只是冷眼旁观,就像是一台盛大奢华的歌剧,她坐在台下,淡淡地看着他在他台上的一切,却换不来丝毫温情。

  她不恨他,也不爱他。那双每次相逢,眼底的无欲无求都一次次地提醒着他,她已将他归为陌路。

  这一切,没有人比他看的更清楚。

  跳梁小丑——

  萧然的下颚漠然收紧,一口饮尽眼前被子里的烈酒,危险地眯起双眼。

  峤子墨讽他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有那一刻,准备立马让暗处的人直接动手拧断他的脑袋!

  可,他更清楚的知道,峤子墨并没有说错。

  他最近的所作所为,撂在以前自己的眼里,用个难听的词说,那就是“憋足”!

  浪子回头金不换?

  这可不是什么小说故事里,相爱相虐的情节。冷云溪那么倔强的人,如果没有敲开她的心房,任他做再多的事情,在她眼前,他也不过是昨日旧人,陌路相逢罢了。

  陈昊就那么坐在一边看着,看着他满眼充斥着暴虐,转瞬又化为自嘲,下一瞬又变成了寒心。

  便再也不说一个字。

  这个世上能让他露出这样表情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探戈舞留在每个人心灵上的震撼久久不肯散去,随着音乐的旋律越来越动感妩媚,带着威尼斯面具的女人们开始摆开撩人的姿态,邀请男宾们共同起舞。

  包厢里忽然变得很静,两个人都不言无语,那间带着双向玻璃的墙面上,印着他们不同的眼眸,彼此间,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似乎同时陷入了同样的梦境。

  那个梦里,有一个女人,亦是着了一身红裙,高叉耸起,冷艳妩媚,站在萧氏的年终晚宴上,孤芳自赏。

  那一年,她第一次起舞,惊艳了所有人的眼。眉梢高挑,舞态高雅,神色矜淡。

  一曲探戈,将整个年终晚宴上的人都震撼得无以言语。

  如今,终不得见。

  他想起刚刚那个女舞者,阿根廷探戈世锦赛冠军,心里没有来的一痛。平生从不后悔,唯一一次,却是这般跗骨难忍,刻骨铭心。

  他又哪来的立场去笑陈昊的寄情于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求之,不得。

  又一杯酒水到底,他嘭地一声将整个空酒瓶扔到地上。

  房间里的灯光被他一下子全部按灭,整个人恍若被一层看不清的薄膜包裹着。

  他自坐在那里,如一个无情帝王,脸上神色如暮鼓晨钟,终度化成一片沉静。

  一种世俗人无法看懂的冰寒在他眼底闪动着,渐渐融为一团蓝色的火。

  良久,他却恍然一笑。

  这笑,如解禁的谈谷幽兰,又若从冥河边渡河而来的使者,危险,豁然丛生……。

  萧然走了。

  两人连一句话交流都不曾有过。但知他如陈昊,从萧然露出那最后一笑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知,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管今天是谁刺激到了萧然。

  他默默地闭上双眼。

  萧然变了。

  “扣扣”。

  包厢房门上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闭目养神的陈昊慢慢地睁开那双残酷的眼,静静地看着故友轻笑着踱步而来。

  “好久不见。”

  磁性的嗓音里似乎永远带着漫不经心。

  他坐在陈昊对面,深邃的五官即便这晦暗的房间里,都像是渡上了一层光一般,印着整个房间都带上了一分他的个人色彩。

  陈昊有些恍然,似乎绕了这么大的一圈,谁都变了,只有眼前的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随性的笑着,目露哂然,似乎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博得他片刻的回眸。

  他突然想起云溪刚来“不夜天”的时候,那时,他还不知道她就是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女人,他对着坐在身边的故友微微一笑:“我新请来的台柱,觉得如何?”

  台柱。是的,那时,他只当她是无意间撞进PUB的学生,她的歌,她的舞就像是天空中最灿的一颗星,将全世界都能点亮。

  所有人的安可,所有人的发狂,整个“不夜天”都因为她光芒四溢。

  当时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噙着酒,一双震撼人心的眼睛,慵懒地打量着楼下那一抹倩影,良久,勾魂一笑……。

  他知对方是置身事外,才会清醒,所以才能这样笑着看着他们沉沦?

  陈昊整个人往后一躺,靠着那偌大的沙发,静静地看着那面墙壁上倒映出来的舞池五光十色。

  如今,再想看一眼她的舞,却是那么难,那么难…。

  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意地开了一盏灯。

  绿色的灯光从斜角照下来,映着那杯子里流光四溢,越发衬着男人的气质如华:“就我看来,你和萧然都不得冷云溪的待见。”

  陈昊轻笑。

  何止是不受待见,压根就是连丝毫机会都不给。

  当他知道在香港的那段时间里,她竟然住在乔子墨的大厦里时,他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倒影中的男人叹了口气,轻轻地给陈昊也倒了杯酒:“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有时候,放下才是真正的取得。”

  颠不破,勘不破,他一直陷在那团迷雾中,迟迟不肯下狠心,红尘万丈,若无法自救,便只能弥足深陷,万劫不复。

  陈昊苦笑,那是他的情,他的孽,他的障。让他如何舍得去,放得下?

  坐在一边的男人悲悯地看着他,轻声呢喃,眼中却闪过一道峥嵘……。

  然而,坐在地下酒窖的两人却不知,正在此时,他们话中的那位台柱,此时正接到一通电话,眼睛倏然一亮。

  李嫂坐在窗边正在修剪花盆,只听小姐在月色朦胧下,整个人都像入定了一般,神色雍容,眼神幽深:“在欧洲三个月都没等到你,刚从香港回来,你就给我来电话。”

  李嫂手中的剪刀一顿,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三个月,欧洲?那不是……

  她怔怔地回头去看,去只看到云溪背影袅袅,话音似乎在空集中,触之即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只能说,受宠若惊。凮峥。”……。


  ☆、第八十八章 荣宠不惊


  李嫂踟蹰着拿着剪刀站在窗前,不知道该走还是该怎么办,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属,一时间愣在那,就像是陷入了癔症一眼。

  云溪放下电话,拿起毛巾擦着湿发的时候,见她这幅模样,微挑起唇角,食指芊芊,慢悠悠地在她眼前左右摆了摆:“李嫂,回魂喽。”

  脑子里不停地盘旋着云溪刚刚那句“在欧洲三个月都没等到你”,只觉得从心口处漫出一股凉意,什么都顾不上,一股脑地抓住云溪晃在半空的手:“小姐,和我说实话,当初你去欧洲,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冷家深陷泥潭,四处求救无缘的时候,b市所有人都把这当做一个定时炸弹。她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去求人时,被挡在门外的尴尬与悲凉。如今,詹家那位已然被发配边疆,詹温蓝已经破产去了英国。原以为这些都是因为老爷子早就拜托了那位峤子墨峤先生,再加上那位外国伯爵的作证才彻底洗刷了污名,可如今,如今听着小姐刚刚那通电话。李嫂只觉得,手中的剪刀冰冷锐利得似乎要刺破自己的掌心。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贴在她的脸上。

  不自觉地一直颤栗着的李嫂只觉得一股柔意从肌肤一直熨帖到心头,那抹阴冷的心凉终究和缓了些。

  “李嫂,冷家是不会败落的。”云溪看着满眼踌躇的李嫂,温和地抚摸着她的发丝,那里已经斑白了大半。她是个单纯而执着的女人,对人好便是永远都一心一意,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魂不附体,都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献给冷家里的每一个人。李叔那么心思城府过人的人竟然找了这样的一位伴侣,有时候想想,不是不奇妙的。

  李嫂听着云溪忽然深沉下来的语调,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神色一变,却同意地点点头:“当然,我们做事问心无愧,那些歪门邪道的绝动不了我们。”

  云溪笑着摇摇头,“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李嫂诧异地望向她,仿佛一瞬间对于这个从自己怀抱里长大的孩子突然陌生了起来。

  云溪却浅浅一笑,似乎对于李嫂那惊异的目光毫无察觉一般:“那时候,詹家和乔老联手,虽然把爷爷、爸爸、伯父他们都弄进去‘协助调查’了,但冷家的根基其实从来都没有受过影响。”无论当时情况有多危机,老爷子都准备好了最后的一招,这也是自她从欧洲回来后,才渐渐看明白的。

  她轻轻叹息,像是在月下的一株饱饮雨露的幽莲,“不管我当时身在何处,冷家都不会败。”

  云溪的眼中忽然像是吹来一阵薄雾,将那双清冷的眼蒙上了一层神秘和幽静,层层叠叠,就像寒江扁舟上一人独饮,说不尽的洒脱,亦含着道不尽的高处不胜寒。

  李嫂忽然后退了两步,怔怔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为什么,竟是觉得,小姐越发地像当年的老夫人?那么像,每一丝每一寸都那么神似,就像是从记忆中走出来的那位名门闺秀,眼波流转间,笑如骄阳,茕茕流转间,却是满腹机谋。那之后的年年岁岁,与老爷子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几起几伏,从未失过优雅。她至今还记得自己问过老夫人,那么多的困苦,那么多的艰辛,为什么从未想过放弃,如今,只记得那朦胧隐约的笑。名门淑女下嫁‘匹夫’,本该万般委屈,她却笑得那般满足:“我自嫁入了冷家,过去的一切便就烟消云散。我在,冷家便在。”

  我在,冷家就在。

  她望着眼前这张精致绝伦的面孔,虽不过二十,却峥嵘尽敛,低调奢华。

  竟与当年的老夫人像是冲破了时间的桎梏,凭白重叠在一起……

  “李叔。”

  轻轻的叹息像是穿透天际的那一道光,忽然将李嫂从迷蒙中唤醒。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丈夫倚在门口,静立微笑的样子,只觉得有些事情虽然似是而非,却渐渐若有所悟。

  “小姐,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向来寡言少语的李叔朝妻子招了招手,颇为和缓地朝云溪笑笑。

  云溪松开放在李嫂发鬓上的右手,报以微笑:“你们也早点休息。”

  背过身,她静静地望着悬在空中的那轮满月,背影悠悠,像是在瀚海阑干处升起的一道娉婷流光,浮生若梦。

  牵着仍旧有些恍惚的妻子,正要转身离开的李叔,忽然脚步一顿。

  李嫂回神,望着他脸上的神情,脚底一顿。

  “小姐。”李叔一笑,没有回头,却掩不住眼底那满满的笑意:“若是老夫人还活着,看到你长成这般,一定很欣慰。”

  宠辱不惊,静观堂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看天边云卷云舒。

  宁静所至,心胸怡然。世间诸事,风过云散。

  如今看来,当时,一切的决定都是对的。

  云溪微微后仰,半边身子都落在那皎洁光芒之下,月色将她的脸颊印得朦胧遥远,她似亦回一笑,李嫂只觉得,原来,倾世之貌,不过如是。

  房间里再度又只剩下她一人,她慢慢拿起身边的牛奶,平静地喝了一口,目光从手机上一扫而过,终是迩然一笑。

  第二天上午,李嫂做好早餐,等在餐厅。一晚上翻来覆去,思前想后,只觉得,昨晚自己的反应怕是太过敏感。她是个直来直往惯了的性子,不像自己的丈夫多年来许多事情都沉在心底。自她与小姐谈话,丈夫突然出现的那一刻,她就明白,或许,老爷子和小姐之间已有种不能为旁人道的共识。

  他望着手中盘子里的溏心蛋,心中默默地数着数,可时间过了许久,依旧没见二楼的房门打开。

  她看了眼客厅上的落地钟,顿时一惊。

  九点了?

  平时这个时候小姐早就起来了,怎么今天这么晚?

  上楼刚准备敲门,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拾掇完房间的佣人惊讶地看着李嫂:“您找我有事?”

  李嫂一呆,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姐呢?”

  佣人眼睛睁大了一圈:“小姐一大早就开车出去了。”

  李嫂往后一退,有些神情失措。

  是不是,小姐恼她了?早上走得那么早,连招呼都没打?

  见她神神叨叨一个晚上还不够,一大早就堵在冷云溪房门口,反倒颇受打击的样子,李叔无奈,只得将她拉回房间。挥退佣人,他慢慢地将她拉到身边,静静道:“小姐不是为了避开你才走得那么早?”

  “那是为什么?”李嫂没有安全感地立马回问。

  李叔的眼神忽然一片漆黑,如阴云笼罩,万顷寂寥。

  李嫂伴他多年,见他这般神色,顿时噤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终于参透了昨晚云溪的若有所指,神色坦然,心平气和:“凮峥是谁?”

  李叔只看她一眼,便不再隐瞒:“金融巨擘。”答案虽已给,却依旧惜字如金,看不出深浅。

  李嫂不满地继续看着他。

  李叔摇头,轻轻一叹。那叹息似远悠长,静谧如水,如清澈见底的溪流,又似波涛翻涌的巨浪:“他是扳倒乔老的最佳人选。”

  犹如一声惊雷,平地乍起,将李嫂强自镇定的脸色震得豁然失色。

  而他口中,那位能扳倒乔老的金融巨擘此刻正从机场大厅徐步迈出,刚走几步,就停在那里。

  身边的人与他擦身而过,各个下意识地停下来,望了他一眼。

  这是个不靠容貌便能让人心生好感的男人。

  若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忍不住让人止步的男人的话,便是“儒雅”。

  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一袭白衣穿得这么富有古雅诗意。像是梦中史书古册中走来的旧时儒生,在这个快速浮夸的世界上就像是最珍奇的一道景色,无论机场内脚步多么匆忙的人,都忍不住要驻足围观。

  云溪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已有不少人站在一边,兀自感叹,原来如今真的还存在这样的人,古韵卓然,返璞归真。

  凮峥目光清净如水,在众人面上一掠而过,终是定在云溪的身上。

  刹那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似乎在对着某人微笑。

  那笑有种特别的气质,让人觉得,他的眼中只有那一个目标,其余的人都只不过是苍茫大地间的流云。

  云溪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亦回之静谧一笑。

  顿时,所有人眼睛大亮,只觉得,眼前这两人,虽容貌各有所长,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难言的默契和相似来。

  “冷云溪?”凮峥微微眯了眯眼,虽是疑问句,却已递去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

  云溪看着那盒子上的logo,静静一笑:“巧克力?谁告诉你我喜欢这种东西的?”

  听到昨晚电话里熟悉的嗓音,凮峥摇头失笑,果然是她:“师父说你比较喜欢甜食。”

  云溪拆开礼盒,拿出其中一枚巧克力丢入嘴里。果然是传承多年的手工制作,可可浓香,淡淡的苦味像是波多黎各的珠宝,让人无法忘怀。“谢谢。”

  凮峥看着眼前的小师妹,轻轻地勾了勾她的嘴角。

  不见一份过分亲昵,而是一种一见如故的自如雅致:“叫‘师兄’。”

  云溪从善如流:“师兄。”

  凮峥摇头一笑。

  十多年前,他被外界公认为张博的关门弟子,天资过人,才华纵横,如今看着这个夺了自己关门弟子“殊荣”的师妹,却只觉得,或许,一切都是天注定。

  “走吧,我开车送你。师父这两天都天天都在念叨你,你再不回来,估计他就要飞去摩洛哥亲自把你捉回来了。”云溪望着凮峥,无良一笑。

  传闻中,张博众多弟子中最年轻却是成就最高的这一位……。

  懒懒地落在礼盒上的手轻轻一扣,她笑意浅浅地率先走出人群,眼中神色飘荡,如华彩流章,曲意盎然。

  这位师兄,看上去和修炼了千年的狐妖似的,心随意动,当真是难测的很啊……

  云溪拿着钥匙从停车场里把车开出来,凮峥看她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丝毫没有让贤的准备,只稍稍挑了挑眉,便直接上了车。

  车子在道路上奔驰而去,优雅迷人的音乐在车内响起,两人微笑着,交谈起当初的“错身而过”。

  “你到欧洲去的时候,我恰好因为一笔生意,一直留在美国,等我回去的时候,你又已经走了。”凮峥轻轻地将当初几乎将整个美国最大的一场证交所丑闻用“一笔生意”简单带过,却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云溪回来了这么久,他才会和她联系。

  说到底,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以张博的性格,所收的徒弟从来都不是简单货色。

  云溪昨天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就已有所悟,只不过,见到他本人,还是不得不叹一句,果然鬼佬张这诨名没有起错。简直就是盘丝洞的创始人,出师的各个不是成精就是羽化冠巾。

  她侧头一笑,眸中带出深深浅浅的碎光,坐在她身边的凮峥忍不住轻声一赞。只是,那声音太轻,刚一出口,便被车内的音乐堙没。

  这天本是周三,天色尚早,赶飞机的人造已进了机场,偌大的马路上的,车辆无几。

  偏就那么巧,那就那么奇,当一辆黑色加长林肯从云溪车子身边经过的时候,车内那张无双容颜顷刻间皱了皱眉眉心。

  “停下来。”如天边冷冽的山泉,又似皑皑暮雪,春江怅晚。司机早经百般锤炼,即便在这不能停车的地方,依旧谨遵吩咐,恭敬停车。

  云溪的车滑行了几米,速度微微一缓。

  虽只是刹那间的擦身而过,她却隐约间察觉了什么。在后视镜里,看到那尊贵非凡的身影静静地步出林肯,微微叹息。

  身边的凮峥若有所觉,回头,恰对上一双雍容疏离的眸……。


  ☆、第八十九章 金童玉女


  峤子墨今天着一身黑色西装,英伦剪裁将他的体型衬托得越发贵气。他的目光从凮峥身上一晃而过,随即落在云溪颊上,那双眸微微一眯,带着一种慑人的气魄,似是整个星辰都在他眼底瞬间荡去。如松林之巅,苍劲隽永,又似无际瀚海,心生朝拜。加长林肯在他身后如同一件摆设,黑、雅、漠,这像是浮于他周边的乐色,整个人目光冷然,自带一种华美之风,便只是立在那里,都是一副风景。

  身边偶尔驶过的车辆都不禁放缓车速,想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主,竟然能随意在这种地方停车。待看清他的面容,顿时心底一颤,只觉得望而生畏,脚底油门紧踩,瞬间就逃得老远。

  云溪只愣了半秒,便踩了刹车。

  凮峥看她一眼,眉间透着了悟:“碰到了熟人?”

  云溪笑笑,不得不承认此人心理素质过硬,说话也文雅。以峤子墨这副气势全开的架势来说,他竟然浑然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还有闲情逸致来调侃她。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她打开车门,随意地低头说了两句,便朝着峤子墨走去。

  “他是谁?”峤子墨望了一眼她身后,坐在副驾驶位上颇具涵养的男子,神情微凉。似乎每次觉得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外人的时候,她都会给他来一个“意外惊喜”。詹温蓝刚走,萧然还没消停,如今又多了个来路不明的人。

  他如墨的目光如氤氲的烟雨,蒙着层薄雾,深不见底。

  云溪看了一眼坐在车子上的司机,全然一副耳不能听眼不能见的模样,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我师兄,刚从欧洲回来。”

  “张博的弟子?”峤子墨扬眉,似是有些惊讶。

  云溪心底默默赞同。这位师兄长着一张仙风道骨似的脸,看上去无欲无求,却是从事着世间最现实最激烈的行当,华尔街每年都有著名银行家、金融巨子自杀身亡,偏他一个不过三十二岁的中国男子几乎脚踩半壁江山,就她刚刚所见,待人接物看似毫无隔阂,却是外热内冷,极其复杂,当真和那位老师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对,我最小的一位师兄。”云溪无意再站在马路上耽搁,看了一眼手表:“你是不是要赶航班?”

  峤子墨忽而一笑,压根不肯转开话题,走近一步,半边身子几乎都将她面前的光线遮住了大半:“你来接他去张博那里?”

  云溪有些微微无语,这人如今是越来越有恃无恐,知道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可也不用一直用手勾着她的腰吧。

  她瞥了眼放在她身后腰侧的那只手,微微一退,却在下一瞬间,迅速被他圈回来。

  “你一回b市,似乎身边的异性就没停过。我突然有些想念在香港的日子了。要不,干脆把你架到飞机上吧。”手中握着的腰肢纤细柔软,像是随风摆柳,简直可以上瘾一般,只要沾过一次,便再也不想放手。

  他低头,轻轻嗅着她发间的暗香,只觉得,不过是一天没见,为什么会这么想念。

  云溪刚想说自己如今“孤家寡人”一个,转即一想,从回来后,光他知道的,就有詹温蓝和萧然,如今又碰上了凮峥,虽说以前便知这个人占有欲极强,可眼下还是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只能暗叹自己运气实在太背,连接机都能碰上他。

  “师父还在家等着,我答应了要把人给他带回去的。”云溪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即,意有所指地微微一笑:“若说我身边的异性,你不也是吗?”

  “你觉得我和他们一样?”峤子墨的眼睛危险地抬起,搂在云溪腰际的右手逐渐又往上攀爬的趋势,一时恨得牙痒痒,一时又觉得眼前这空灵笑容的女子越发让人发狂,恨不得直接把她掳走,干脆金屋藏娇。

  云溪不答,只是弯腰侧了侧身,“你还有正事要做,赶紧走吧。车子老停在这,待会警察要来了。”

  说罢,轻轻一转,准备离开。

  可显然,峤子墨并不愿意这样轻易放她离开。

  双手从她胸前交错,在云溪诧异的目光中,他从后面搂住了她。

  那姿势太亲昵,以至于不动如山的司机刹那间晃了晃,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峤公子,什么时候这么情绪外露了?竟然在公众场合,在这车来车往的大街上,亲近一个女人?

  云溪从后面被突然搂住,一个踉跄,脚后跟随着重心往后倒去,恰靠在那宽阔的胸膛上。面前凮峥正用一种兴趣盎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显然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丝毫没准备为她解围。

  耳侧忽然传来一阵湿热:“你在看哪?”那声音平日里如湖波连绵,此刻却像是空谷寂静里啸声,携着刺骨的寒意。

  云溪下意识地测过脖子,下一刻,温热的唇直接沿着她的耳畔,一路印了下去。

  湿热的气息顺着空气,带出一片暧昧。

  云溪听到背后那司机抑制不住的抽气声,面色忽而一转,反而淡定自若了。

  右手蜷曲,倒握如拳,虚扣在峤子墨的关节处,面淡如水:“再占便宜,我就要动手了。”

  流连在她脖子上的湿热忽然停驻,良久,忽然变成低沉沙哑的轻笑。那笑,带着毫不掩饰肆意,那张被天神所眷顾的脸,满带笑意:“你确定你打得过我?”

  “我说过我学习能力很强,你要是怀疑,我不妨给你演示看看。”她的确是从他身上学的防身术擒拿,但这并不代表她永远都会被他吃定。

  薄唇轻抿,红颜妖娆。峤子墨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羽毛给轻轻撩了一下,浑身都酥软了一分。

  见好便收。

  对于冷云溪,他自明白,有些事情,物极必反。如今,每次对上的时候,她都肯让步已经算是进步不少,又看了一眼坐在云溪车上的男人,他轻笑着放开她的桎梏,温和道:“我明天回来,到时一起晚餐。”

  云溪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见果然有警车往这开过来了,便直接离开他的怀抱,拂了拂有些凌乱的发丝,“先走了。”

  警车开来,警察似乎刚要下车,看到那辆加长林肯的车号,便立即调转了车头。

  云溪回到车上的时候,只觉得凮峥一双眼睛像是激光仪器一般,上下将她打量个透穿。

  “没想到,师妹的行情这么好。”凮峥语带遗憾地看着她:“原本我还准备替你介绍介绍华尔街的青年才俊呢。不过,看刚刚那位的占有欲……。”凮峥眼底的调侃几乎让人无所遁形。

  云溪却只是侧脸看了他一眼:“你竟然有当媒婆的兴致?”他不是玩金融的吗?怎么会有这种闲情逸致?这不是大龄已婚老妇女的专利吗?

  或许是云溪眼底那意思太明显,凮峥脸上的笑意明显一梗:“还不是师傅说你刚遭情殇,让我好好的关照一下。”那是什么眼神?当他成天无所事事,给人牵线搭桥吗?

  “八卦。”云溪吐了两个字,重新启动车子,一路驶向大学。

  凮峥给她噎得毫无办法,只觉得师傅在电话里对她的评价实在太正确了。牙尖嘴利,油盐不进。

  刚刚那男人那么赤果地向他宣告她的所有权,她却似一副毫无所动的样子。是压根不知道对方的用意,还是全然没放在心上?

  凮峥抚摸着下颚,眼底掠过一道兴趣……。

  一个多小时候,当云溪将车子停在车库里,顺便将某位多年未归国的华侨才子送到老师房子的时候,学校这片住宅楼的人几乎都沸腾了。

  “是不是我看错了,刚刚冷云溪是和谁一起上的楼?”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拿下自己的老花镜,仔细地擦了擦,对着身边的同事惊奇道。

  “好像,好像是那个商学院的凮峥。他不是毕业了好多年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b大商学院虽然从来不缺天才和奇才,但凮峥实在是在校史上都称得上一笔灿烂,也难怪虽然离校多年,却依旧被这些老教授们记着。

  当然,当那防盗门打开的时候,张博披着件外套,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门生如金童玉女一般站在门外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外人永远无法得知……。

  “老师,”凮峥满含激动地看着张博,想要上前给他一个拥抱,刚走一步。

  “啪”——

  一声脆响。

  一本厚重的厚黑学迎面甩在凮峥的脸上。

  “你还好意思给我回来!”

  几乎堪称咆哮的音响,让人怀疑这筒子楼会不会被张博的怒吼直接掀开老顶。

  凮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您一给我打电话,我不是立马跟着火了一样地赶回来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张博冷笑着,望着云溪,“去,给你师兄好好松松筋骨。我倒要看看,他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云溪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剧情?

  她怎么不知道,有给师兄松筋骨这道流程?

  云溪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将那本《厚黑学》一把拎起来,抖了抖,忽然,玩味一笑……


  ☆、第九十章


  “是不是觉得很眼熟?”张博对着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的凮峥笑得一脸慈眉善目,那模样若是口里再念一句“那无阿弥陀佛”,估计立刻能被化为佛祖去。

  凮峥望了一眼《厚黑学》,抬着眼帘,视若无睹:“老师,您看,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这么激动,这不好,很不好。”说完,一副恭敬弟子架势全开的模式,从桌边拎来一把椅子,请张博坐下:“好歹师妹也在场,您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再怎么说,我也是遵从师命回来帮忙的不是?”

  云溪看着他架着那副儒雅自如的气质,无限量地往下刷下限的模样,直觉的刚刚在机场初见时的古雅诗意就像是幻觉一样,瞬间蒸发。若是常人看到,肯定会大跌眼镜,云溪却不得不承认,虽然脸上嬉皮笑脸,这人却对分寸的把握毫厘不差,让人分外惊心。

  张博的腿脚关节不好,但凡阴雨天,都会浑身酸疼。凮峥从进门后,就一直不动声色地瞥过几次关节处,不管老头怎么拿他开涮,一律好声好气地受着。

  她翻着手里的那本《厚黑学》,明显已经被搁在书架上许多年,里面的字迹如草书,心随意动,潇洒豪放,倒是封面上的那两个大字“凮峥”端庄古韵,有种传承的气韵沉淀其中。

  张博自不是真的与凮峥置气,只是恨这小子常年在外,十年竟没回国一回,难得抓到一次,哪有让他这么简单逃过的道理。

  他朝云溪挥了挥手,招她到身边,指着身边的凮峥道:“你们在机场就见过了,我也不废话介绍了。他是你最小的师兄,当年一毕业就投奔美国去了,现在看来也算是混出点名堂,有什么事情,你要是不方便对我说,就让他帮你。到底是我的徒弟,别受了委屈,自己往肚子里咽。”

  云溪知道,自从章寒的事情之后,张博对她总是有种愧疚的心理。说到底,当初詹温蓝背叛她,冷家陷于困境的时候,他只能在一边看着,毫无插手的余地,真的让他伤了心。

  老头为人霸道,对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向来护短的很。章寒利用是他亲戚的关系故意接近她,他是长辈,不能真的拿章寒开刀,但是换成了别人,却完全不用顾忌。

  “乔老的根基深,家族势力常人难及,我知道你早就准备动他,但有一句话,你还是要记得。”张博拍了拍云溪的手腕,轻声道。

  云溪点头,“您说。”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已被岁月侵蚀多年的双眸淡淡眯起,皱起的痕迹带着透骨的老辣与深沉,光阴晕在他的脸上,如常年矗立在沙漠上的石像,恒久而无情。

  云溪手心一翻开,静静地在他背后抚了抚。红唇微启,眉梢轻挑,美人刹那如花般绚烂:“放心。”

  那一笑,如拈花扶苏,懒度人意,拂明镜台。眼中葳蕤微露,似弱柳扶风,却峥嵘毕现。

  站在一边,始终没有插话的凮峥,望着云溪,眼神静静一顿,忽露出一个隐晦的笑来。

  有点意思了。

  张博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家弟子眼底的机锋,从容走进厨房,一面唤着妻子,一面招呼着让他们两人去桌边坐着,一会就能开饭。

  这一餐饭,气氛恰到好处,谁也没有提及学业以外的东西,似乎不过是一个老学究带着两个小徒弟在琢磨怎么将课题的困难度再拉高个十米八米的。

  云溪离开的时候,凮峥并没有跟着她一起走,“我和老师好好聊聊,你先走吧。”说罢,牵着张博的手,往学校那片茂密的小树林走去,显然打算陪着他饭后散步。

  师母的笑依旧很温暖:“云溪,有时间多来家里坐坐,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云溪点点头,摇了摇手作别。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步履优雅,神色从容,引得不少人回首关注。

  “云溪,云溪!”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云溪正站在湖上的小桥上,眉目一动,回头一看,果然是鎏金和司徒白正从后面赶过来。

  “怎么了?”两个人跑的都有点喘不过气,脸上一片红一片白的,也不知道是急着了还是什么缘故,连平时一直比较沉着的鎏金,这次说话也结巴了两下:“说,说不清,你自己看吧。”

  说着,将一张烫金的请帖递到云溪的面前。

  英文花体极为现眼,抬头的dearwang,显然是对她的称呼。

  云溪仔细看了一遍,神色顿时微妙起来:“邀请‘古玉轩’参加hrdawards2015国际钻石首饰设计大赛?”

  全行业的人估计都知道“古玉轩”是以翡翠著名,钻石首饰虽然也有,但大多都不是顶尖,为什么会凭空收到这样的请帖?

  “谁寄过来的?”云溪翻到背面,除了大赛组委会的官方联系方式,其余什么都没有,侧头看着鎏金,想到问清来龙去脉。

  鎏金睁着偌大的眼睛,神情奇妙,“伯爵一早给我打电话,说有人会来送东西给我,结果我刚出门,就看到家门口的信箱里放着这个。”

  是grantham弄来的?

  云溪挑眉,hrdawards大赛向来比较受到各国珠宝设计师的关注,比赛中的钻石都由antwerp和一些国际钻石公司提供。在比赛的最後阶段,国际专家委员会的评委将根据作品的原创性、可佩戴性、对钻石独具匠心的运用以及工艺水平等做出评判。获胜的设计作品将在世界各地的展会中心、国际珠宝展、比赛项目和首饰展览馆中展出并推广。如果想在最短时间内,一举越为世界钻石名品,不得不说,这是最快的途径。

  这一次的设计主题是“魔幻与现实”。

  云溪拿着请帖轻轻挂着桥上的扶手,漫然一笑:“帮我叫所有店长今晚在老巷那里等我,我们得好好聊聊。”

  人才储备问题本来她还没准备这么快提上日程,毕竟翡翠和钻石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区域,现稳扎稳打把古玉轩的牌子经营好,再通过影视传媒进一步宣传,是原来最初的打算。眼下有这么一个一劳永逸的省时省事的法子,她当然乐得其所。

  鎏金笑得志得意满,“哪需要你说,早就联系好了。话说,如果要找钻石设计师,我觉得,不妨先从我们学校里下手。”

  b大里什么怪才都有,美院里的不少人都自修了珠宝设计。有时候,这种设计比赛,很大程度上拼的并不是经验,而是创意、是激情,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惊奇。从这点来说,学校简直是人才聚集地。

  “对啊,”司徒白指着在不远处一直观望着的男男女女:“我们可以干脆在学校里组织一个团队,方便他们实践,也方便公司经营。”

  从学历来说,z国这地界,没谁能越过b大去,双向选择嘛,越早下手越好。

  鎏金和云溪忽然都望着她。

  司徒白表情一愣,呆滞地低头看看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她们俩的眼神为什么这么瘆的慌?

  “我发现,去了趟香港,小白白果然开窍了。”和以前那个为情所困的吃货比起来,眼前这个才真的有点商学院高材生的架势。恩,开始学会算计人了。果然是近朱者赤吗?

  司徒白朝天翻了个白眼:“你们就损吧,姑娘我貌美如花,无论你们怎么说,对我都丝毫没有影响。”

  “那个……。”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斯文文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三人身后。

  那人步子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以至于刚开口说话的那个瞬间,三人没有一个人看到人影。

  司徒白忍不住打了个抖,回头一看,竟然当场呆住了。

  鎏金死命地拽着云溪,仿佛也在拼命地克制自己的失控。

  云溪有点莫名其妙,这人是谁?引得老金和司徒白这么大的反应?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刚刚听到你们谈到钻石设计大赛,如果不嫌冒昧的话,能否让我试试?”斯文男子笑起来,嘴边竟然有一对小小的酒窝,衬着他那洁白无暇的脸蛋,越发让人觉得像是个瓷人。

  司徒白和鎏金顿时给激动的。这叫什么?天干物燥,老天立即就降了一场及时雨!及时雨啊!

  见云溪一副不认识此人的架势,鎏金赶紧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咱们美院的第一才子。真才实学,杠杠的。千万别放过!”

  此同学家住北方,却长了张江南男子的脸,斯文和气,脾性温润。他考进来的时候,云溪和詹温蓝已经出国留学,自然不认识。

  不过,这人才大一,便将整个美院那群自视甚高的才子才女统统收服,鎏金见过他的作品,大气庄重,的确,从气势而言就远胜他人。

  云溪正想说什么,一道儒雅的声音插了进来:“咦,云溪,你还没走?”

  云溪玩味地看着那位美院才子眼底突然露出的炙热目光,转身,面向凮峥,静静道:“你去哪?我送你。”

  一句话,惊呆了鎏金和司徒白。

  冷云溪诶,天底下最难搞的冷云溪。竟然会主动去送男人离开?

  老天不是在降及时雨,是在兴风作雨,准备霍乱人间吧?


  ☆、第九十一章 缘分


  已经在上午享受了一把“美人专车接送”服务的凮峥显然并不知道眼下在鎏金和司徒白眼里,自己这待遇几乎已经妖魔化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云溪旁边的那个清秀男子,对方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这在国外绝对算不上礼貌,可被这人这样看着,他亦不觉得生气,相反,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鎏金和司徒白显然也发现了异端,望着美院才子那几乎称得上惊喜的表情,顿时有些诧异。

  “凮大哥,好久不见。”美院才子见凮峥半天都没多大反应,到底还是有点失望,无奈地耸耸肩:“你出国的时候,我才八九岁,这么多年不见,你认不出来也正常。”

  凮峥恍惚地觉得这人的眼睛似乎真的有点熟,好像是,好像是……

  “我家就住你家隔壁,小时候我常到你家蹭吃的。”才子笑笑,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因为皮肤偏白,倒像是电视上最近最风行的美男。

  云溪估摸着,美院那群人估计没见过才子这种满是崇拜的眼神,简直就是把凮峥当做是模范一样在膜拜啊。b大的学生各个傲气在骨子里,她还真没想过这位老金和小白刚刚还交口称赞的才子会露出这种的表情。

  凮峥就比云溪更惊奇了?这个气质温和的学生竟然是‘范’家那个瘦瘦弱弱的早产儿?

  小时候因为家里住的近,邻里间都知道范家的孩子先天不足,范家人又向来工作繁忙,除了备了个职业看护人员,平时这个孩子几乎是独来独往,所以附近几家人里都对他格外照顾,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自动带上他一份。他出国的时候,记得他还因为身体不好,休学一年。如今倒是长得挺高高壮壮的,和几年前真的是天渊之别。

  “你变了好多,我都没认出来。”凮峥露出了一个堪称欣然的表情,随手比划了一下高度,“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不到一米五,现在竟然长这么高了。”

  才子笑得好不自豪,“那是,你不知道,我爸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看看凮峥,只身闯美国,第一笔风投就过了千万。你再看看你?话说,我们大院里的人几乎都是在你的阴影下长大的。那个时候谁都说你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噗——

  虽然不知道这位气质儒雅的男士到底是谁,但是美院才子这句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顿时让鎏金和司徒白都憋不住了,瞬间戳到笑点。简直就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不管自家是什么情况,童年时,每家的爸妈从来嘴边都要挂一句:“你看看人家某某某,学习成绩怎么就那么好balabala的。”

  以前只觉得美院才子才气逼人,如今从他嘴里听到这种类似经历的话,顿时觉得,好怀念啊。

  “有吗?”凮峥回忆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向来很低调啊,离家去美国的时候也几乎只是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

  才子一看他表情,顿时笑了:“左右邻居就那么些人,你不用出门,干了什么事第二天大院里每家每户就都知道了,哪还需要你高调宣布?”

  这倒是。以前人住在一起讲的是个热闹,不像现在,大楼里多年住在一起的邻居或许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那个年代的人也没有如今大家的防心重,晚上哪怕大门开着,也不担心丢了什么。也是因为这样,这小子在各家都自由出入,每家妈妈都把他当小儿子一样疼,但凡有什么好吃的,一定要招呼到家里去。

  “叔叔阿姨最近身体还好吗?”凮峥笑笑,父母已随他移民美国,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老邻居,或许可以抽个机会回去看看。

  “好得很。”才子对答如流。

  凮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身对着云溪微微一笑,“我刚刚听你们好像在说什么设计比赛?”

  “收到了hrdawards2015国际钻石首饰设计大赛的邀请函。”云溪扬了扬手里的帖子,“难得的机会,准备试试,如果成绩好的话,或许可以直接将‘古玉轩’的牌子打进国际市场。”

  凮峥知道她手底下不仅有wang公司,还有一个珠宝品牌,当时听张博说起她时,只觉得她年少老成,才华不错,眼下,却是不得不再加上一句——眼光独到。

  “这个比赛我听说过,如果可能的话,多花点心思,成绩好的话,对品牌而言绝对比投广告来得效果好。”他以前曾受邀出席过这个大赛的决赛,亲眼见到许多年轻的珠宝设计师和珠宝品牌因为获奖而一炮而红,一跃成世界顶级的也不在少数。若论成功的捷径而言,这条路,绝对是抵达终点的最好选择。

  这一点,云溪和他的看法一样,就商业而言,最低廉的成本赚到最高额的回报,这才是最实惠的买卖。

  “如果设计上有什么问题,我有几位认识的朋友,或许可以帮得上忙。”他对才子笑笑,对方年轻的面庞上满是对设计的热爱和信心,轻言又说了几句叙旧的话,便拉着云溪往外走。

  鎏金和司徒白看着云溪和凮峥一前一后的身影,眨了眨眼,为什么觉得,这两人在一起,竟然有点和谐的味道?话说,那人到底是谁啊?

  “怎么不和老师多待会?”云溪取了车,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老师散了一会步,说有点累,想睡午觉,左右呆在那也没什么事,这次我会在b市呆上几个月,想来的时候再来就是了。”凮峥的性子在商场上绝对是杀伐决断、我行我素的主,但平时其实还是比较随性而为。张博看到他来了b市,心算是定了一大半,俗话说一口吃不成胖子,何必今天一直留在这无所事事?

  “我听老师说了你和詹温蓝的事。”凮峥想了想,既然老师让他帮冷云溪,有些话还是说开点好:“詹家目前的情况已经差不多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一棍子闷死有点痛打落水狗的意思,说实话,我不建议你因为对方的过失而失了自己的风度。”

  云溪看着前面的路况,车子以极潇洒的姿态行驶在公路上,不乏引来路人注目的眼光。她对于凮峥的这个想法不置与否,良久,仅淡淡地回了他两个字:“当然。”

  说话时,无论是语调还是神情都淡漠如水,波澜不起。如果不是听张博说,她与詹温蓝曾经论及婚嫁,他简直怀疑眼前这个女人不过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凮峥这才发觉为什么张博对她这般偏爱。这女孩有股常人没有的大气,气度出众,让人自然生出好感:“既然对詹家没什么要做的了,那就把心思都放在乔老身上。俗话说,凡事都是越有难度才越有意思。如果不嫌我这个师兄烦,你现在就可以好好打算打算让他怎么还你当初的账。”

  云溪的眼底闪过一道亮色,如琼花一现,惊艳芬芳。

  她对乔老的打算如何暂且放到一边。听他话里的意思,看样子是位以暴制暴的贯彻执行人。

  这位师兄,绝对是位腹黑的主。

  “对了,刚刚那位学弟,”凮峥意有所指地对着云溪比了个手势:“如果有机会,多给他点历练的机会。”

  “这是让我给他开后门?”云溪挑眉,不觉得他是个这么有情有义的邻家大哥哥。

  “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拜访拜访他家父母,”凮峥勾唇,“绝对会让你受益匪浅。”他们那个大院说好听点是特别家属区,实际上却没有一个是吃闲饭的。别看今天那小子说话说得那么可怜兮兮,真正论起来,有几家的孩子能活得像他那么肆意。正因为是早产儿的缘故,虽然因为工作繁忙,父母不能天天陪在左右,但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家那对权势惊人的父母就没有不应承的。套句俗套的话来说,就是他要星星,他父母送来的就绝对不会是月亮。

  云溪默了一下,这厮真的是张博的学生?偏心也偏得太快了点吧。他和她才第一天见面,就告诉她可以善加利用他的小“邻居”?如果不是听说了点他的行事风格,她都有点要相信,这位师兄是真的全心全意在呵护她这个小师妹了。

  小师妹?

  想到这个称呼,云溪无语凝噎了一会。

  最近是不是有点受某人爱吃醋的影响?为什么,觉得这个称谓,怎么听怎么别扭呢?

  “停车。”经过一个绿色公园时,凮峥忽然让云溪停车。

  “来,下来陪我走走。”也不待云溪说什么,他率先下了车,朝小孩子们玩耍的沙堆走去。

  云溪停好车,跟在他身后,见他信步走去,有不少带着孩子玩耍的妈妈们都不知不觉地朝他望过来,当即忍俊不禁。

  凮峥朝她招了招手,云溪装作一切自然地走过去,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枝树枝,划在沙堆上:“乔老的底细我知道一些,你们冷家的情况我也听老师说了。你看,这是你们现在的情况。”凮峥在一片平整的沙子上忽然画了两个三角形,左边标着“乔”,右边标着“冷”。

  云溪的表情一肃,席地而坐,目光随着那截树枝缓缓地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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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出了点意外,一直上不了网,凌晨两点才有时间开始码字,先来一章垫个底,说好的八千稍微往后挪一天。


  ☆、第九十二章 情之所钟


  凮峥对局面的分析精确且通彻,他没有直言以冷家目前的情况想要彻底将乔老连根拔起是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而是通过两个三角形的演示,让云溪明白,冷家即便赢,也是惨胜。

  乔老虽然没有儿子传承,但乔家在特殊领域扎根甚深,枝蔓庞杂。前段时间因为詹家和冷家的事情已经有牵扯出千丝万缕,眼下动手,无论在外人看来冷家对付乔老是否合理,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冷家在伺机“报复”。

  对于一个红色家庭来说,这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若以后冷家还有人想要在政这条道上继续往上升,急于反咬一口,以牙还牙的做法只会让人觉得上不得台面。

  “要做就要做得彻底。”凮峥将树枝一抛,双手拍了怕莫须有的尘土,眼睛望进云溪眼底最深处:“家族斗争有家族的办法,个人恩怨有个人的路子,你选哪一条?”

  云溪目光从地面上那两个三角形最后扫了一眼,忽而站了起来,在凮峥惊异的目光中,一脚踩在那标着“乔”字的三角上,眼帘微启,如一道暗夜幕墙,懒懒道:“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动家里的门路。”

  凮峥这次是真正的惊讶到了。

  他望着那小小的脚尖,如芭蕾舞伶一般优雅别致,却似根深大地,死死地将乔字压在脚底。

  这一刻,她虽是浅浅的笑着,可浑身围绕着一股让人猜不透的莫测,那严重的光芒实在让凮峥这个见惯了华尔街你死我活的人都生出一分震撼,以至于,一直半倚着那堆沙堆,都忘了站起来。

  来来往往的各色女人见他就那样半蹲着,直直地望着俯视他的云溪,不禁小声惊叹着:“是不是准备要求婚?这,这也太浪漫了吧。”

  “我家那位要是有他的百分之一,就是让我死我也愿意啊。”一个身着打扮时髦摩登的白领嫉妒地望云溪瞅了一眼,只恨这世上有人实在太过好命。

  凮峥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道笑意,这个误会还真是……。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不得不说,别人还真没有天马行空,摆明了是自己这动作实在太让人误解。

  云溪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眼神平淡地从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面上扫过,随后静静地转身,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凮峥自如地走到她身边,随意地靠在一旁:“我有点同情詹温蓝了。”

  他忽然提及那个现在身在伦敦的人,语带玩味,目光却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云溪,只要她有丝毫的反应他瞬间都能洞悉。

  可,这一次,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长椅上的人,似乎从头到尾对于那个詹温蓝的名字没有丝毫抵触一样,眉间连一丁点的抖动都没有,就连常人下意识的嘴角变化也没有。

  目光一如早上初见时的空灵,淡薄从容,似是天底下任何事都入不了她的眼,万物扶苏,在她眨眼间,只觉得一切都淡远了去。

  太阳渐渐西下,她似乎颇为眷恋这残阳的容色,暖红从天际氤氲而生,照在她的身上、指尖,似乎整个人都如一副油画一般。只那一双眼,如火中烈焰,灼灼燃烧,那里面闪耀着到底什么样的光芒,他拿不准,生平仅见,竟是第一次,对上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女人,生出了琢磨不定的心思。

  “师兄。”云溪忽然开口。

  倚在一边的凮峥侧头,同样看向那片血红残阳,目光深邃,轻轻应了一声。

  “你同情詹温蓝什么?”

  他本以为她故意避开这个话题,所以一直保持沉默,不期然,却突然被反问了这么一句,倒是让他惊了一瞬,下一刻,他却只觉得,或许,一切本该如此。若非这样,以老师的城府,如何会一再催他赶紧回国?

  “你的情绪控制得太精密,精密到让人看不透。”凮峥望着眼前公园里渐渐散去的人潮,微微闭上双眼,不受云溪那双滟滟双目的影响,继续道:“两个人朝夕相处,如果一个人始终这么冷静,另一个人便是有再多的耐心和爱情,都会消磨殆尽,画地为牢。”

  正所谓“情之所钟,身不由已”,陷入爱情里的人,哪有什么理智冷静可言。可他刚刚提到詹温蓝的时候,她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丝,从头到尾,就如同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姓名。

  若是真如老师所言,詹温蓝与她纠葛了将近两年。那这一场背叛,或许,于詹温蓝而说,更是一场颠覆。

  凮峥叹息,云溪回头,那灵动透彻的目光顷刻间却将他心头震得一凉,正觉得空气似乎一冷,却见她似笑非笑地侧头,朝着那秘密的树木微微敛目。

  “是吗?”她嘴里轻吐这两个字,似是而非,凮峥拿捏不透,她这两个字里到底是认同还是否认,却见她忽然站了起来。

  “走吧。”天快黑了,再不走,b市的交通会让多年没有回国的某人尝尝在公路上被堵两个小时的滋味是什么。

  云溪捏着钥匙,随意地走向车库,凮峥走在她身后,目光一闪,似是沉思,又似在决策。

  知道云溪将他送到酒店,转身就要离开时,凮峥终于明白,这位师妹怕是真的沉凝如雪,上善若水。虽说作为师兄显得有些不够威严,但凮峥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一个师妹,实在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既然都到了酒店,干脆吃完了再走。凮峥招来酒店经理,让他准备一间包厢。

  云溪迩然一笑,摆了摆手:“晚上约了人,下次吧。”让老金叫了古玉轩的店主今晚集合,钻石设计大赛的事越早定下来越好。虽然知道这位师兄手段过人,经历丰富,但不是说好了会留在这几个月的吗,她还怕他跑了不成。

  凮峥看懂了云溪眼底的笃定,忍不住轻笑:“你肯定经常拒绝人。”

  拒绝的时候还能笑得这般自如和优雅,这得是多少人给她蹂躏个遍啊。凮峥摇头笑笑,“你忙你的去吧,有事就来找我。”

  “好。”云溪点头,等的就是这一句。纵横金融领域和玩股票绝对不是一个概念,有这样一本活字典,不善加利用,简直就是侮辱自己的智商。云溪转身,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刹那间,便消失在酒店门口。

  酒店经理正待问是否直接送餐到他的房间,凮峥却笑笑:“不用了,还是开一个包厢,多备一瓶好酒,我有客人要招待。”

  经理诧异,却职业素养极好地微躬致意:“好的,先生。”

  凮峥拨了个号码,半个小时候,酒店vip包厢的房间被人推开,凮峥勾着一杯香槟,看着来客,静静一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声音磁性,略带笑意。来人坐在凮峥对面,珠光点点,映在这人面上,只觉得,相映成辉。

  云溪开车到了约定的酒店的时候,老金和司徒白早就和一甘古玉轩的店长们聊上了。

  见云溪推门进来,所有人皆是一静,然后,像是电视上《动物世界》里演的一样,司徒白和鎏金伸长脖子,往云溪身后望去,那拉伸到极限的颈子和满脸的期待表情,简直就差在脑门上直接刻上“翘首以待”四个大字。

  “看什么呢?”云溪关上门,将大衣揭开,披在椅背上,眼带笑意地望着他们。

  “老幺,老实交代,今天下午那个绅士是谁?”老金坏笑地靠到云溪身边,“峤公子才离开几天,你这就又有护花使者了。这速度也忒快了点,你就不怕引发世界情敌大战?”

  司徒白更是激动地凑过去:“你都没见到,今天你和他走了之后,美院才子那惊呆了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世界第九大奇迹一样,整个人都傻了。要我说,要不然那位帅哥不近女色,要么就是以前从来对人没有和颜悦色过,否则,一个大院出来的,人家从小的邻居说话还没说几分钟,就立马散了,你一句话,那帅哥为嘛就跟你走了?差距啊,赤果果的差距。”

  店长们尴尬地咳嗽一声,转过身,沏茶的沏茶,嗑瓜子的嗑瓜子,只当没有听到这则桃色新闻。

  自家东家的浪漫史几乎都能印出一本杂志了,从伦敦到香港,从香港到b市,要不是知道这位是贵族名媛,简直怀疑是不是演艺圈炒作了。

  望着眼前这两个眼底闪着火热八卦气息的室友,云溪伸出一只手指,“嘭”地一声,一人赏了一个弹指:“外事问谷歌,内事问百度。我只告诉你们一点,他叫凮峥。”

  刷地,几乎是同时,两人迅速掏出手机,打开网页。

  几乎是那么一瞬间,两人抬起的眼睛里,忽然光芒大盛,那一刻,流光溢彩。

  “发达了,发达了。云溪,你果然不是人,太tm的不是人!”用走了狗屎运都不足以形容好吧?

  整个亚洲,玩金融玩的巅峰造极的人,除了这位凮峥,再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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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一更,不过估计得到凌晨,你们心心念念的峤子墨会出现,嗯,孩子们,我来补之前欠字。


  ☆、第九十三章 纯色无边


  用“激动”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司徒白和鎏金眼下的情况了。眼下,两个人的手挥舞得,就像是在跳土著舞一样,眼看着就要拍到旁边坐的远远的几个店长身上去,惹得几个平时在外面堪称精英派头十足的男士各个吃不消地往云溪这边看过来,满脸无奈。

  云溪站起身,轻轻地走到老金和司徒白中间,亲自拿起那盏白瓷茶壶,慢条斯理地为两人倒了杯茶。

  袅袅茶香徐徐升起,在这一室晕黄里,显得越发飘渺妩媚,两个人的眼睛溜溜地直转,只觉得大把大把的钞票简直就朝着他们在不断招手。

  那可是华尔街的金融大拿。开玩笑,随手一转,就能入户上亿的财神爷。

  “云溪,你到底怎么认识这位大神的?话说,姐们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再不交男票,就要变成黄花菜了。来来来,好资源要共享。”大学里有个段子广为流传:大一的女生是苹果——好看不好吃;大二的女生是草莓——好看又好吃;大三的女生是菠萝——好吃不好看;大四的女生是西红柿——你以为你还是水果吗!?

  她们眼下基本上就处于菠萝和西红柿的阶段了。再不合计合计,就真的是昨日黄花了。

  啧啧。鎏金一手扶着下巴,一手勾着云溪的下巴,只觉得,这姑娘身边资源太丰富,这种机会还不下手,真等着成老姑婆吗?

  司徒白愣了愣,没吭声。

  一直以为老金是大姐大,没想到,她也会思春啊。

  思春!

  恩!

  这个事情学问很深。得好好研究研究。

  云溪挑眉,任老金那芊芊玉手在她下颚上勾着,表情妩媚而传神,让旁边一甘店长们齐齐地打了个抖。

  “你到现在,就只想到这个?”不对吧。难道是太久没用脑子,智力退步了?那可真的要好好操练操练了。

  云溪随意地将两杯茶水倒好后,分别推到司徒白和鎏金身前。

  “等等。”鎏金望着她意有所指的眼神,倏然回过神来,握着云溪递过来的那杯茶,神情奇妙:“既然今天下午那位帅哥是凮峥,那位美院才子又是什么来路?”两个人是同一个大院出来的。据刚刚网上对凮峥的描述,那位可不是什么普通工薪家庭出身。

  司徒白一颤,低头又去翻网页,这把直接眼睛圆得像个弹珠:“这,这不是就是那个XX家属区?”

  那地方的保安和云溪家的守卫差不了多少,进出都有专人站岗,压根不是有钱就能住进去的地儿。从这代往上数,如果没出过几个上得了报纸的典型光荣人物,想住在那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那位美院才子竟然也是个隐形红n代?”最近很流行低调吗?还是这是他们大院的特色?凮峥的照片翻遍了全网也没有一张,那位才子竟然也是出生名门?鎏金眨巴了下眼睛,据她所知,美院可有不少人传说这位小爷还在外面兼了一份职呢。

  “他低调表示不想因为家事弄得沸沸扬扬,可见要么就是和家里弄得不愉快。要么就是真的心高气傲,觉得离开家也能混的出人头地。如果他的作品真的像你们所说的那么大气,倒是真的可以试试,让他代表‘古玉轩’参加这次设计大赛。”云溪又依次给旁边的几位店长添茶,引得他们个个都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你们应该也听鎏金说了比赛的事吧?”云溪琢磨着,既然准备开始储蓄人才,索性一次性把事情都解决了,定下一个长期发展的调子,以后哪怕她没有时间事必躬亲,“古玉轩”也能上了正轨,越来越好。

  “听说了。”城北分店的店长想了想:“看大赛的安排,时间有点紧,不过既然有了人选,可以大胆试试。店里老玉、翡翠的原石比较多,钻石的原材料我们几个店集在一起,先捡普通地让那位练练手,不管怎么说,先看看他的作品。圈里还有几个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如果那位不行,我们也能在外面找人回来。”在职场久了,早已练就了凡事做好两手准备,全部希望都放在一个学生身上,毕竟太冒险。几个店长都是这个意思,就是外面设计师的人选现在还在斟酌,没办法敲定。

  云溪笑笑:“这个提议很好,如果真的从外面请设计师,必须和对方先签合同,明确是‘古玉轩’签约设计师才能让他参赛。”她做事向来不会是忙了半天为他人做嫁衣。不做则已,只要动手就一定要有成果。

  几个店长点头,随即把设计比赛的问题又细细讨论了遍。等上菜的时候,坐在一起的司徒白忽然插了一句。

  “这个珠宝设计比赛安排在埃及,是不是代表到时候进了决赛,参赛的设计师都要去埃及啊?”埃及哎,经常在电视里看到关于金字塔,木乃伊的电影,那黄沙漫天,金色无际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天堂。司徒白抿着唇,眼睛里满是向往和按耐不住的欣喜若狂。

  云溪的目光暗了暗,像是一帘幽谧的古色从那清冷的眼底摇曳而出。

  周边的几个人只觉得,这一刻,她似越发显得飘忽。

  鎏金有些诧异,“怎么了?”

  云溪淡淡一笑,“没有。只是觉得,还没进复试,你们就想到决赛了,这得有多大的信心。”

  司徒白讪讪一笑,貌似,真的想的有点太远了。离决赛还早呢,在这之前要先通过参赛刷选、初赛、复赛,然后才有决赛这一说。当初参加香港选秀一路走过来,这其中艰辛,在场的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期间往往不仅仅是实力就能代表一切。有时候,运气更重要。

  几个人慢条斯理地将“古玉轩”接下来的发展策略整合了一番,最终拍板,如果美院才子真的实至名归,却是有资本,可以从他开始,编入“古玉轩”储蓄人才里。老金和司徒白负责在学校网络各类人才,先在学校里以“团队”形势进行各类考核,成绩最好的那一队直接可以被安排进各分店实习。成绩优异者,优先录取。

  人多了,思路自然也就广了,这一顿饭吃完,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九十点的样子了。店长们自己开着车离开,云溪送司徒白和老金回校之后,回到冷宅,洗漱后就睡了。

  一觉到天亮,没想到,会见到老爷子悠然自得地坐在院子里喝茶吃早点。

  李嫂见云溪表情诡异地看着老爷子,捂着嘴呵呵地笑:“小姐,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准备去。”

  云溪无语,她哪是看着老爷子吃东西觉得饿了,分明是觉得老爷子这个时候向来都是在晨练,今天竟然会这个点跑来,分明就是有猫腻啊。

  “一杯牛奶,再弄点吐司面包吧。”云溪将睡袍紧了紧,推门走到院子里,见老爷子竟然还放了个收音机在一边,一边放着戏曲,一边摇头晃脑,有滋有味。

  这,这要是给她父亲和伯父们看到,估计能立马从椅子上震掉下来吧?

  铁血峥嵘的老爷子,从来是横刀冷厉、眼色深沉的主,今儿难道被什么东西上身,改走文艺老头路线了?

  云溪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走上前,连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拿手去量着老爷子的温度,谁知老爷子看她这动作,竟然不怒,还颇为乐呵,笑得一脸纹路:“孙女,量出什么来了没?”

  温度很正常啊。压根没发烧。

  云溪收回手,诡异地看着他,顺势在他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阳光从东面撒了过来,带着朝阳特有的暖红,映着老人家眼底的波纹荡开,暖意一片。

  他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眼角的皱纹都慢慢展开来一样:“我从来都想过,有生之年,竟然也会有‘他’低头的时候。”

  话音带着惊奇、讶异,甚至有一丝丝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心满意足,是万事皆足的畅快!

  云溪挑眉,目光中的疑惑渐渐尘埃落定,化为青丝般的哂笑,带着一种颇为调侃的神色,静静道:“是不是觉得眼下特有面子,特霸气十足?”她没有去问老爷子嘴里的“他”指的是谁,只因在这B城里能让他露出这样“扬眉吐气”的神色,五个手指绝对能数出来。而能和她扯得上关系的……这还用猜吗?

  老爷子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整个人瞬间将云溪拉近了一寸:“赶紧和我说说,你到底做什么了,人家出国办个事,都要给我电话,让我今天好好陪着你。”

  他接到峤子墨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真的年纪大了,耳朵出毛病了,竟然出现幻听的迹象。

  那可是峤家的公子,整个B市能认识他的,各个都不是常人。一身排场不说,光是想要把自家孙女打包送过去的老首ZHANG,顺着ZHONG南海数,他都算不上格。云溪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人给拿下了?他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

  李嫂恰好正在这个时候把牛奶面包送过来了,见老爷子一脸金灿灿的笑容,差点没摔了个跟头。

  天娘诶,这,这是老爷子?别是撞邪了吧?

  等把东西放下来,老爷子还一脸专注地望着云溪,似乎执着地要等一个世纪之谜一样,李嫂紧张地舔了舔嘴,觉得,自己还是去找医生问问,是不是老爷子最近身体有什么不妥才好。

  望着李嫂一脸见鬼的表情,云溪打了个呵欠:“我什么也没做,就是接机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了。”然后,正准备出国的峤公子又看到了她师兄而已。

  “接机?你给谁接机?”不会是那个伯爵,陈昊、萧然应该也不是。这几个峤子墨都见过。

  老爷子想到这,忽然觉得,掉进她孙女的美人坑里的人似乎还真的不少。那次在老宅和峤子墨下棋的时候,云溪来找他,他也曾想过这两个小辈在一起的场景,可当时总觉得,会是自家孙女移不开眼神地倒追那位,结果,呵呵,竟然反过来了。

  那可是峤子墨,天上地下祸国殃民的峤子墨……

  望着眼前容色雍容的孙女,要不是自己年纪摆在这,老爷子真想勾着她肩膀赞一句:“好样的!”

  云溪喝着牛奶,心底却再一次地确认,某人霸道起来毫无道理可言。什么让她爷爷来好好陪着她,压根是想让她腾不出功夫出门见别人吧?

  想到某人离开前说的晚餐之约,云溪私下一块吐司慢慢吃下去:“醋坛子。”

  “你说什么?”老爷子怀疑自己又一次耳朵不好了。

  “没什么。要不要下棋?”收音机里的戏曲已经把张翠都惊得引过来了,云溪望着面色怪异的母亲,看着一脸忍俊不禁、暗爽不已的老爷子,觉得,这真是出喜剧。純的。

  “走走走,下棋去。”知道自家孙女的性子,越发内敛不着痕迹,估摸着再问也问不出她和峤子墨的细节来,老爷子索性抓她上楼去下棋。

  前段时间,一直担心她会就那么留在香港呆着,不愿回B市触景生情,如今看来,倒是他老糊涂了。

  他深深地看了云溪一眼,嘴唇勾起一道深深的弧度:“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既然已经开始让云溪接待一众来访的宾客,也是时候放手让她接触更多的事情了。冷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五十年,绝不是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云溪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平静地笑笑:“好。”老爷子前段时间故意让她招呼所有来冷家的宾客,她本就猜测是帮她铺路,如今看来,或许,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的多。

  两个人,一老一少,一大一小,看似温柔对笑,实则眼中幽静深深,一个天生悍将历经辗转、终成狐狸,一个灵魂重生算无遗策、滴水不漏,倒是天生有缘。

  下棋、聊天、吃饭,中午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用单双数猜子开局后才不久,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

  老爷子连眉毛都没动:“是不是峤子墨约你出去?”

  云溪睨了一眼短信上的酒店地址,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扔开手机,正准备下一手天元,老爷子却忽然伸了个懒腰,“哎,年纪大了,精神头有点不行了。我要午睡,你想干什么自便。”云溪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出去活动活动别影响他睡眠。估摸着,峤子墨肯定和他说了班机时间,想想也无事,便拿了衣服走人。

  峤子墨定的酒店里有一个按照奥运标准建造的泳池,最重要的是,恒温。这个时间去,哪怕外面温度多少,也不影响游泳。好久没运动了,倒是可以去转转。

  随便从衣橱里拿了套泳衣就放进包里,和张翠打了声招呼,云溪就开车往酒店去了。

  到了泳池的时候,才下午三点,人不是很多的样子。服务员笑意盈盈地为她指引了下更衣室的位置,云溪换了泳衣出来的时候,恰好有一队附近大学的游泳队过来训练,男女运动员们的眼睛从她玲珑曲线上流连忘返,以至于教练都忍不住回头看看到底是哪个祸水。

  结果,“噗通”“噗通”“噗通”……

  就像是多米诺一样,因为教练突然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一干学员因为刹不住脚,一个个栽倒进旁边的泳池里。

  浪花朵朵,简直就像是演戏一样。

  云溪抬眼看了一瞬,就淡淡地转开眼神,继续做着热身运动。

  说起来,上辈子外公原本打算培养她往音乐方面发展,从小就让她学习钢琴,可惜自己耐不住古典音乐,反而投向奔放的舞蹈,探戈、斗牛舞倒是学得不错,唱歌也得过奖,其余也就游泳还能拿得出手。像淑女必备的插花、芭蕾,她倒反是兴致缺缺,没有什么心意。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当时遇上了萧然,就不管不顾地一下子冲了上去。说到底,本性问题。是她太离经叛道。

  眼中默默一深,她在众人惊艳的眼神中,以一个标准的腾跃式起跳,如一条美人鱼从天际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瞬间进入泳池。

  修长的美腿将她的力度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次伸展,每一个越出水面,每一次呼吸,似乎连空气都在顺着她劈开眼前的水波,原来有些嬉闹的泳池四周突然寂静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此。

  随着她每一次露出水面而呼吸一窒,又随着她埋入水底而慢慢一松。

  每个人心中都不住地惊叹:“怎么有人能游得这么美!”

  就像是看到一副水墨一般,那四周的一切都是留白,只有她,水花四溅,随着室内光线的折射,她整个人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云溪游着,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自由地放纵,多日来,辗转奔波的劳累似乎涤荡而空,正准备上去休息,忽然……

  腿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猛然往下坠去。

  云溪一惊,只觉得,浑身使不上力气。有一股猛力在拉着她下沉。

  双脚再也使不上力,肺里的空气即将消失殆尽。

  全身一片软绵,她双手挥舞着,想要用自己全力挣扎出水面,却没想到那力道又猛然一拉,随即,整个人向下沉去。

  她心底一惊,只觉得这一闭眼,便再也不能张开。谁知,下一刻……

  温暖湿润的唇吻了上来。

  润润的,带着一股浓烈的熟悉的味道。

  云溪费劲地张开眼,却见一副朦朦胧胧的影子在面前微笑。

  她一呆,整个人似乎被惊住了,那人却笑得越发倾国倾城,唇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度过来的空气也变得炙热起来。

  舌尖一麻,察觉出云溪咬了他一口,他也不怒,笑着继续顺着她的唇,将她齿间抵开,流连反复,细细地勾住她的舌尖起舞。

  云溪双脚一软,只觉得唇齿完全失去了自我掌控,随着他任意驱使。明明在水下连呼吸都不得,却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池边的人都一个个吓傻了一样,刚开始还以为是她脚抽筋了,细看之下,竟然发现池底有一个人在搂着她亲吻。

  那画面被水波一圈圈地荡开,看得并不十分清楚,却隐约可见相拥的两人容色殊丽,绮丽非凡,那浓烈的吻慢慢划过细细琢吻,唯美得和风景一般。

  准备下水救人的一干人便讪笑着摸着鼻子,挨个离开。

  得,没见过这么给女朋友惊喜的。差点吓得他们心脏病发。

  空气越来越稀薄,等肺里已经再没有可以支撑两人呆在水下的余地了,云溪顺利地推开对方,一个用力游到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水里的人似乎并不急,倒是有几分闲情逸致,神色悠然地从水底渐渐露出头来。先是半片胸膛,随即是腹部,再到那标准的黑色贴身泳裤……

  云溪清晰地听到身后一片口水吞咽的声音,回头一看,竟然男女有之。

  各个瞠目结舌地望着从水底浮出的峤子墨,那样子就像是刚刚生吞了两个电灯泡。

  空潭泻春,古镜照神。

  载瞻星辰,载歌幽人。

  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水,顺着他的肌理,寸寸往下滑去,黑色的发随意地伏在而后,那俊挺的容颜比之平常更多了一份蛊惑。

  冰冷疏离的容貌贵艳非凡,茫茫众生在他眼底似是蚍蜉草莽,水波荡漾,衬着灯光,在他眼底折射出一片晶莹,如流动的星河,恍若天神。

  坦然的胸膛上两处殷红,越发显眼。云溪目光对上他那眼底的别有深意,仅一瞬,四周所有人顿时觉得一股禁忌气氛弥漫横生。

  两个人,一人半倚在池边细细呼吸,一人好整以暇呆着池中满含笑意,这一眼凝望,似刹那惊艳了所有人的眼,只觉得——风光霁月,春色无边……。


  ☆、第九十四章 第一次接近


  两人的视线太过纠缠,似是而非,有一种像是将时间的一切都割裂的强势,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缱绻爱恋。这是一种用语言都无法描述的复杂。

  可即便这样,所有围观的人,依旧觉得,眼热非凡。

  “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是怕老爷子没看好我?”云溪换了个姿势,将整个背部靠在泳池边,懒懒地勾着唇,侧眼看了周边惊呆了的众人。眼中华艳骤起,如摇曳春风扶柳,娉婷妩媚,姿容芬芳。

  那一刻,好整以暇的峤子墨目光一深,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不出声。

  空气中,似有什么浓烈而起,连呼吸都让四周的人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下午才下了飞机,他就立刻让人驱车直接到酒店,丢下整个机关殷切等待了两天的调查结果,只想着,那个人,那个人只要一刻不在眼前,立马能引发其他状况。

  走之前,那个在机场见过的男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手头动一动,还是很容易就能查出对方的底细。

  意料之中,身价惊人,意料之外,圈中人士。

  十年前已然离开的风云人物,竟然无声无息忽然回了b市。

  峤子墨忍不住一笑。

  水波荡漾,在他身边似乎微微掀起涟漪,他垂头敛目,水面上倒映出他半幅容貌,越发显得不似凡人。

  顺手查了查对方的行踪,果然,多年定居欧洲。

  若没有猜错,当初她跟着他和卓风一路在欧洲盘旋三月,定然是为了这个男人。这个几乎要在b市上流圈内销声匿迹的男人。

  不是没有见过她身边有其他的男人。

  玉树兰芝的詹温蓝、稳健自如的祁湛、禁欲优雅的陈昊、霸气横生的萧然,如果真的是因为独占欲而生出那丝难耐,他倒觉得,当真可以回炉重造了。只可惜,这个在网络上连一张照片都不存在的凮峥让他对那三个月的朝夕相处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

  无论如何也不曾料过,他与她的朝夕相对竟然是源于另一个男人。

  “冷云溪。”他忽然叫她的名字,雅致清冷,却别有一股柔意:“你为什么会答应来这和我一起晚餐?”

  以她的薄凉的性子,别说是约谈吃饭,就算是守在她家大门口等着召见她也能眼见眨都不眨地直接漠视。

  他曾想,她对他终究不一样,在香港,住进那座大厦,就像是给他开了一扇窗,虽没有全然接受,但至少,已掀开一道帘。

  而如今,他却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看在她爷爷的面子上,看在冷家的情分上。

  真难得啊,竟然也有自己无法把握的事情。

  峤子墨自嘲地抹了把头发,俊挺的五官瞬间没有了头发的遮挡,如雕塑一般深邃立体,引得周遭所有人的目光越发惊艳惹火。

  天之骄子,赫赫皇贵。

  曾几何时,竟然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询问别人的心思?

  云溪若有所悟,水光在她面容上印出一番波光粼粼的别样景色。

  忽然一个翻身,她反身朝后仰泳,逍遥惬意地任四肢伏在水面之上,修长的美腿慢腾腾地拍打着水面,就在她与他即将错身而过的时候,她忽然一个直立,整个人勾住了他的腰侧。

  刹那间,他们之间的距离为零,她扶着他的腰,慢慢地立于水中,就站在他的面前,丝毫不避。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她主动靠近峤子墨。

  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遮蔽,她的目光直落在他的眼中。

  “峤子墨,你在担心什么?”她亲启红唇,像是一朵茶红,漫山遍野,绚丽绽放。

  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忽然有力地震动一拍,随即,越来越重,越来越响,就像是一驾轰隆作响的飞机从他心头掠过。

  那滋味……

  他俯下身,无声扣住她落在他身上的手腕,十指交错间,他重新覆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是浓烈,不是急切,而是纵容,是颠覆,是倾巢而出!

  “不管你原来怎么打算,冷云溪,你跑不掉了。”

  他扣住她的腿根,忽然一个用力,在水里将她打横抱起,幽深的目光里浓墨重彩的一笑,四周所有围观的人顿时一阵惊呼,却见云溪那纤细无暇的一双手,静静地搭在他的颈后,唇角微勾,妖孽一笑。

  “喂,那个谁,你,你流鼻血了!”忽然,一道违和的声音在整个恒温泳池边炸开。一个围着浴巾的女士指着身边整个人都要灵魂出窍的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大神尖叫道。

  果然,其余的人往那看去,那个男人正怔怔地望着云溪和峤子墨,鼻头地下汩汩留着鼻血,完全不知自己现状的样子。

  赶紧有人拿着帕子递给他,就在吵吵闹闹之际,那两道惑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这偌大的泳池。

  侍从将醒好的波尔多红酒倒进高脚杯时,峤子墨将短信发出去,利落地关了机。

  包厢里的温度极为舒适,提前预定好的主食也已经准备就绪,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拿起餐具。

  “我最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峤子墨将盘中的鹅肝放到她面前,轻轻道:“可能有段时间不能见了。”

  云溪抬头看他一眼,怪不得刚刚会那么反常,原来是因为不在身边。“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可能我也会出国一段时间。”她将鹅肝挑起,慢慢地送入口中。华顺的口感,带着一种特有的香气,果然是此间的招牌。

  “因为詹温蓝?”虽然去了英国,还是阴魂不散吗?峤子墨慢慢地用刀叉分开眼前的食物,神色不动,连眉角都一片从容。

  “关他什么事?”云溪无奈一笑。“最近有个钻石设计大赛,如果成绩好的话,能入围决赛,可能我会去埃及一趟。”

  “埃及?”峤子墨目光一暗,深深浅浅地看着她,如同在研究一颗经过万年时光洗礼的珍宝:“命中注定。”他脑海里,那一刻,一遍一遍地回荡着这四个字,就像是在一片阴凉漆黑中,忽然发现了一片霞光,正片天空都变得五光十色起来。

  如果这是个巧合,那么他希望这个巧合可以永远永远地继续下去……

  “你去的地方也是埃及?”云溪敏锐地发现他眼底是那丝笑意,微微垂头之际,只觉得电光火石间,刚刚在楼下那泳池里他所说的那句话的意思越来越赤果。

  “你跑不掉了。”他说,不管原来她如何打算,如今,她再也跑不掉了。

  这一段似暧昧似你来我往的纠缠,从一开始,她便没有承诺过任何。他走一步,她便也走一步。

  如今,他已准备切断她的一切后路,只留面前那一条。

  她是开辟新的路线,还是,任他掌舵,将这未来统统赌在他的身上?

  云溪神色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峤子墨,懒懒一笑。

  曾经以为是天上之月,遥不可及,如今竟已俯身平视,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命运”也不一定。

  “敬我们的不谋而合,命中注定。”峤子墨惬意地举起酒杯,为即将到来的这趟埃及之行,越发兴味以待。原不过是为了稻草人计划不得不亲自走一趟,却没想到,冥冥之中竟和她的行程又重叠到了一起。

  当初的三个月,让他走近了她,这一次,又会是什么的样的结果。他拭目以待……。

  云溪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去埃及。

  就像无数次理所当然一样,无论他的行踪有多么飘渺奇妙,她只是笑着点头,正如在香港,看到那栋奢华到匪夷所思的“度假豪宅”一样,她似乎不会对任何事物感动惊奇或触动。

  峤子墨送她回家后,倚在车边,静静地划开一根火柴,点燃了烟头。

  袅袅烟气升起,他沉静了片刻,忽然打开车上的公文包,那里,放着一本精密的笔记本。

  大小就和一本书一样,却可以随意折叠,厚度堪比杂志。

  刚打开首页,无数人的头像印在那里,似笑似叹,呆着各色神情。

  若有人经过,估计会被吓到不敢说话。

  那些头像中,竟不乏许多经常在新闻联播上出现的面孔。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划着,最后,定在一张煞气四溢的面容上。

  乔家最值钱也是最有权利的一位,那冷笑连连的样子,似乎能冲破电脑屏幕直接出现在眼前一样。

  峤子墨指尖轻轻一点,那屏幕瞬间出现了许多图像与文字。

  从乔老的出身、家庭、工作、住所、财势,只要涉及他相关的资料,顿时都出现在那精密的电脑上。

  峤子墨目光在上面迅速掠过,慢慢仰头,靠在身后的座椅上。

  若没有猜错,那位凮峥的出现,怕也是因为这位乔老。

  眼下,冷云溪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上面。

  剥离了冷家的担子,当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冷云溪,而非执着于报仇的那个冷家小姐时,事情会简单的多。

  峤子墨慢条斯理地关掉电脑,抬头,星空灿烂,闪亮如昔,他不禁微微一笑。

  或许,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了……。


  ☆、第九十五章 璀璨之至


  不得不说,作为师兄,凮峥绝对是不走寻常路的那一类。与峤子墨见面后的第二天,凮峥就把她带到一幢极为特殊的写字楼。

  望着进进出出、脚步匆忙的白领进出大楼,云溪诧异地看着凮峥极自然地走进楼梯间,开始爬楼。

  “我们去几楼?”云溪估摸着应该没有十楼,否则他不会放弃电梯不乘,非要走楼梯。结果,某人回头,如海棠一笑,花蕊丛生:“二十五楼。”

  “……。”。

  高跟鞋一顿,云溪望着已经继续开始往上走的凮峥,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脱下鞋子,直接丢在他脸上。

  在学校基本上最大运动量也不过是八百米长跑,早已许久没有好好锻炼过身体的云溪绕着楼梯一圈一圈地往上爬到目的地的时候,简直怀疑每一分钟都是熬着耐力忍下来的。

  等上了二十五楼,云溪基本上已经只能喘气,不能说话的份了。小腿酸软得让她简直恨不得将鞋子踢掉,好在最后还保留了一丝理智,看到有位一身职业黑色套装、打扮状似秘书的女士走来,微笑着递来一杯茶的时候,第一次觉得,有人穿工作服都嫩能透出一股亲和来。

  “很辛苦吧?”对方浅浅一笑,开口对云溪说了第一句话。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位气质很好的秘书至少也有三十岁以上了,眼角淡淡的细纹并没有故意用遮瑕霜或者其他的化妆品盖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她却丝毫不以为意。

  很知性的一位女子。这是云溪对她的第一印象。

  喝着暖和的红茶,云溪觉得全身上下都出了身汗,骨头都透出一股轻松来,笑着指了指转身去了办公室的凮峥:“他向来都走楼梯上来吗?”该不是有什么密闭恐惧症,不敢坐电梯吧?诡异的很,同样爬了二十五层楼,她累得喘不过气,这人却是气息一点都没乱过。

  秘书笑笑:“看心情。”说完,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云溪一眼:“今天,他心情肯定很不错。”

  心情不错就拉着她爬楼梯?

  云溪很不能接受这样的因果关系。可环顾四周,心底的另一个疑惑完全压住了对凮峥特殊癖好的好奇,“为什么就这么点人?”整层大楼按照普通办公室规格的话,至少能安排到三百人,可据她目测,这里最多也就一百人左右。在这个地段,这个楼层,这么大的办公场所却多是放着各种休闲设备,比如跑步机、蹦床,她竟然还看到有自行车停在一边……。

  云溪表示,难道是她太少见多怪了?

  虽然很多公司如今都提倡“人性化管理”,但这个公司是不是弄得也太过随意了?水吧台上到处放着各色水果和吃的,如果是不知道的人进来,搞不好以为这里是什么野营俱乐部吧。

  秘书笑笑:“我们公司信奉三条真理。”

  云溪挑眉,示意她继续。

  “第一条,效率。第二条,还是效率。第三条,你可以猜猜是什么?”

  云溪古怪地看着从蹦床上跳下来一个员工,像是忽然打了兴奋剂一样,风一般地冲到电脑前,那电脑桌上一共连着三台电脑,她几乎连对方手指是怎么在键盘上敲打的都看不清,只看到那偌大的三台电脑上一排排的编码程序像是自己蹦出来一样,迫不及待地一行接一行。

  “不要告诉我,第三条,还是效率。”那还不如说,你们只信奉一条——效率就是上帝。

  “不,第三条是,尊重每个人的个性。”秘书早已见惯第一次来他们公司的人目瞪口呆的样子,随意道:“只要能达到公司指定的目标,我们将提供最舒适的办公环境,哪怕员工希望不用坐班,只在家里上班也可以随意。”

  所以上班也可以想来就来,想在家里就呆家里?

  这么随意?这种条件简直是闻所未闻。

  云溪诧异地看着有人从一间房间走出来,随意地穿着外套,一副才睡醒的样子。上班时间还可以随意睡觉?

  “当然,你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理解为什么我们这里人这么少。”秘书优雅地笑笑:“有句俗话叫‘以一敌众’,虽然有点夸张,但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至少能抵得上别家公司的一个团队小组。”

  这也是为什么,凮峥在国外十年未回国,这间公司却始终能保持每年以百分之四十的盈利,不断扩充的原因。如今,莫说这层办公室,就是这附近的大厦基本上都有一半以上的股份属于办公室里的那一位。

  贵精不贵多。

  这是凮峥的行事风格。亦是他们这群玩金融的最高宗旨。

  私人办公室里的凮峥忽然开门,对秘书说了句话,就带着外套进了另外一间房间。

  秘书笑着回头对她道:“凮总有个视屏会议,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说罢,领着云溪在这偌大的一层转了个圈。

  云溪饶了一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间看似不起眼的公司将“效率”作为第一和第二真理来贯彻执行。

  不论发色、民族,不论是英国人、美国人还是国人,这里的每个人专注于工作时的精神力都让人怀疑,周遭的一切都被他们隔离在外。她亲眼看到一个女员工手操着计算机飞速计算纽交所股票走线,一边在和一个阿拉伯人商量融资事宜,一边还在整合深圳的一家证券公司财务资料。

  就像是这个秘书所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丝毫懈怠,就像是最精密的人型计算机,每一寸的把握都极为精准,甚至,有条不紊。

  每个人所占的区域都极宽敞,压根没有格子间的限制,但相应的,他们手头的事情,足够让一般的投行精英都望而兴叹。

  等云溪整个公司都转了一圈回来,凮峥的视屏会议已经结束了。

  云溪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正中央的大钟,二十分钟整。

  这位师兄,不仅对别人要求严格,更是严于律己,当真是将“效率”二字贯彻执行到底。

  “参观完了?”凮峥让秘书煮两杯咖啡送进来,随意地扯开领带,坐在沙发上,对云溪问道。

  “嗯,差不多。”看上去空空荡荡没什么人,但看电脑、办公桌,偶尔听到员工接电话时的交谈就知道,这是一间投资银行。国内这个行业虽然今年来在不断兴起,但和国外比起来仍旧有不少差距。在外国留学的时候,她见惯了类似的情况,最优秀的华人留学上一般从事最多的行业不过三项——医生、律师、投行。

  这三者来钱最快,也最考验智商和体力。

  因为每一行都在挑战着从业者的心理和身体极限。

  作为投行人员,最普通的工作时间是每周80——90小时工作制,如果遇到手头有重要案子,直接突破100小时也是常事。

  工作时间冗长,压力巨大,生活作息不正常,这是导致行业从业人员过劳死的重大原因。

  怪不得,这里放了这么多运动器械,也怪不得,凮峥放弃电梯而选择走楼梯。

  “我听老师说,你大学的学分都已经修满了,可以不用再去学校报到?”凮峥将一本财经杂志翻了个几页,轻笑一声,丢到一旁:“既然书本知识都学的差不多了,就跟着我多学些实战吧。”

  这间大厦是他十多年前还是b大学生时投资创建的,当时与他合作的人如今已经因为信贷危机而彻底地退出了这个圈子。

  金融,有时候,玩的不仅是钱,更是一个人所有的未来。昨日或许还是富翁,今日就能落魄到街边乞讨。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一开始放弃了一切疯了般的要加入这一行,但最后,居高不下的淘汰率会让无数自诩为天才的高材生恨不得从来没有跨入这里。

  这么多年,虽然一直都在华尔街发展,但他却从未想过要放弃这间大厦,这间公司。

  这是他的起源,也是他的本源。

  如果可能,他希望在这有限的几个月时间内,将他所有的经验都传给这个有点邪乎的小师妹。

  凮峥望着窗外的天气,半垂眼帘。老师不恋名利,年纪即将到知天命的岁数,从未拉低过姿态求过任何人,前段时间却突然致电给他们这些学生,好言好语地让他们不遗余力地帮助这位关门弟子。

  其余的几个师兄毕竟年纪已大,事业家庭又多有牵绊,不像他这样自如。说起来,他这次来b市,除了老师,其余的各位师兄也多有叮嘱,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大早就把她带来公司的缘故。

  若想亲手对付乔老,zheng治筹码这块冷家仍有不足,那便只能从其他方面来弥补。金钱虽不是万能的,但一旦运用得当,有时候,比弹药利刃来得还要见血封喉!

  漆黑的瞳孔像是被一层圆润的珠光笼罩,云溪抬头,干净利索地站起身,朝他微微躬身。“谢谢师兄。”碎发挡住了她过于锐利的眼神,却遮不住她满身的凛冽气势,凮峥抬起眼帘,有一种在万里无际的原始草原上忽然遭遇猎豹的心情。

  刺激、惊险、热血沸腾。

  不用张博多加描述,在这个女孩的眼里,他看到了勃勃野心,那种对胜利的执着,简直能戳破人类的皮肤,钻入心脏,将跳动的脉搏不断加速。

  这是一块绝不仅有的璞玉。

  如何打造,如何淬炼,他突然生出一种急切的心情,极其、极其期待见到进化后的她,会是多么的璀璨夺目!

  “凮总。”秘书在门口敲了敲门,左手上端着的托盘上放着刚刚煮好的咖啡,香气浓郁,两人短暂的目光相交瞬间被打断。

  “帮她准备两台电脑,今天开始,她在这里实习。”凮峥喝了口黑咖啡,无糖无奶,味道纯正,抬头对秘书交代。

  “好的。”秘书朝云溪轻轻一笑:“欢迎加入我们公司。”

  “谢谢。”没有一句废话,也从不过问多余的事情,的确是秘书的不二人选。云溪承认,她对这间公司,越看越上眼了。

  秘书走后,凮峥直接将刚刚那本丢开的财经杂志扔给她:“我听说你玩股票挺有一手,不过,在投行(投资银行)里,光会看股市完全没用。你得会证券发行、承销、交易、企业重组、兼并与收购、投资分析、风险投资、项目融资等等一切的一切。”

  凮峥耸了耸肩,“毕竟投行是非银行金融机构,你如果只想当个二流货色,马上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但如果你想出类拔萃,那么,欢迎你来到地狱……。”

  古雅诗意的男人轻柔一笑,面色微暖,语气清和,只那目光,冷若暗夜鬼火,飘渺摇曳,刺骨霜寒。

  她一叹,笑如烟雨石桥,柳船云梦,白骨黄沙、长风城阙,伸出纤细右手,“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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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章 对峙


  被秘书带到一张大约四米宽的办公桌前,桌上已经摆着两台电脑和打印机之类的办公用品,秘书笑得很平易近人:“今天你第一天来,最基本的事情我先和你说一下。凮总会每隔一周检查你的工作,希望你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潜台词就是,不够“充实”觉得无法达到凮峥的标准?

  云溪放下手中的包,点头,坐在椅子上,翻开笔记本,示意秘书可以开始最基本的讲解。

  “你应该知道,世界上对投资银行的定义主要有四种:第一种是任何经营华尔街金融业务的金融机构都可以称为投资银行。第二种是只有经营一部分或全部资本市场业务的金融机构才是投资银行。还有两种,一是把从事证券承销和企业并购的金融机构称为投资银行。一是仅把在一级市场上承销证券和二级市场交易证券的金融机构称为投资银行。我们这家公司属于第二种,主要经营资产市场业务。”

  云溪点点头,国内行情和国外不同,这间公司的经营范围有点特殊,她刚刚转了一圈时已经有所了解。

  “在我们这一行,能不能考上‘保代’是衡量他在业界发展未来的重要标准之一。凮总的意思是,即便你不能在短时间内拥有‘保代’的证书,但希望你能在这几个月里拥有保代的水准。”说完,她拿出一本ipad,将“保代”的相关素养要求查阅出来,放在云溪面前。

  熟悉经济、金融市场相关政策、法规、产品及工作规程,熟悉证券发行与承销有关知识及投行业务的新动向,擅长财务分析、企业估值和融资方案设计,具有较强的项目运作能力;具有投行团队管理经验;或具有较强市场开发能力,具有三年以上投行业务工作经验,主持或参与完成过一个以上承销项目,具有良好的从业诚信记录。

  每一条要达到标准都至少需要攻坚克难几年才能完成,云溪此前就知道,想要入投行,一流大学的硕士学位仅仅是敲门砖,而这之中能取得保代又凤毛麟角。这是个竞争到无情无义的行业,不前进就只能被抛弃,哪怕一丝松懈都能立即损失过亿。

  云溪将秘书提出的要求一一记录在本子上,顺手打开电脑,秘书输入了公司专用密码:“以后你每天的工作会通过oa直接发给你,下班之前请及时汇总,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当然,我希望,这种机会最好没有。”

  说完,秘书看了一眼手表,微笑丝毫不变:“我去工作了,午餐的时候公司会有外卖,想吃什么直接电脑下单。”话音刚落,便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

  深色的职业套装丝毫不显古板,反倒越发衬出一种难言的知性气质。

  “你是b大商学院的吧?”隔壁桌的才俊低头喝水之际,忽然开了口。云溪回头,办公桌两米外赫然放着另一张巨型沙发套组。男人半倚着沙发,懒懒地眯了眯眼,身边堆满了各色资料,“姚秘书也是b大毕业的,按年级看,应该是凮总的同学,算起来是你师姐。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要求比较高。这个你以后就会明白了。”抚了抚眼镜,男人望着云溪若有所思一笑,眼里带出的玩味,让云溪怀疑,他这话到底是故意让她明白,这位姚秘书的身份特殊,还是其他的意思。

  “谢谢。”云溪抿了抿唇,笑意一闪而过,神情专注地开始看着电脑上的oa系统,今天的工作栏……

  望着整整齐齐的十四项,包括数据整合、协助开发部进行外联沟通、与营销部进行市场开拓会议演练,密密麻麻的,从上午一直到晚上,一点间歇都没有。怪不得要点外卖,压根就是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得浪费。

  翻开抽屉里的临时工作证,挂在胸前,云溪一目十行地将电脑里全体员工需要掌握的wed公司营业资产数据看完后,迅速拿起工作簿,按照电脑上标注的第一会议室走去。

  十点零五分,她作为此间公司的实习生,正式开始了高压密集的学习工作。

  财务管理人员对数据进行基本梳理,然后由分析员进行解析、预测、估值,云溪从最基础的部分,一点一滴地跟着学起。每一个人都没有对她看上第二眼,在这里,每个人的时间都是以秒来计算,压根没那个好奇心去关心今天新来的同事是哪位,因为指不定明天早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在公司里晃悠了。何必费心去关心一个随时可能退出的人?

  当数据分析会议结束的时候,云溪满本子都是各式各样的数值,还没等她来得及整理,开发部的同事已经站在公司大门口开始按电梯准备去cbd与另一家公司会谈。

  云溪放下手中的杂物,赶紧拿起包跟上去。当这一场会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开发部的头婉拒了对方公司工作餐的邀请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奔回公司,进行下一份工作。

  吃饭完全是穿插在工作间隙,没吃一口都要一边思考着手头上的那家公司是否存在不良资产、信贷期货如何、盈利率达到百分之多少、股东组成、监事是否正常履行职责等等等等。

  当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的时候,云溪抬头,见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面无表情地望着她,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看看天色,已然全黑。附近的写字楼里亮着的办公室灯光此起彼伏,她已经忘了晚餐是一包饼干还是一块蛋糕来着,打开手机屏幕,赫然看见“峤子墨”三个字出现在那。

  只微微顿了一秒,随即,她划开屏幕,接通电话:“喂。”

  “云溪,晚上一起吃饭?”优雅的男声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游刃有余,让人怀疑他是否永远都这般出尘。

  云溪看着摆在桌上的一大堆资料,苦笑一声,有史以来,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奈来:“不太可能,我手头有事,离不开。”

  峤子墨轻笑,抬头望着高耸的写字楼,漆黑的眸子里漫出点点星光:“不急,我等你夜宵。”

  云溪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今天转了一遭,把凮峥的情况查得丝毫不漏,如果没有弄错的话,这位海外归来的金融巨子是冷云溪的亲师兄,以张博的脸面,无论如何,凮峥也不会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

  这间投资银行在业内已经算是名气出众,向来下班时间不定,她第一天到公司,自然不可能像正常的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

  峤子墨耐心很好,打了电话叫了咖啡和三明治后,坐在车上,静静地听着音乐,目光深邃地看着那楼上的某一点。

  夜,如期而至,四周办公楼里的灯光渐渐少了下来,后又变成大片大片的漆黑。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这栋楼里,只有那一层还通宵达旦似的压根没有要熄灯的意思。

  就在峤子墨准备将音乐关小,上楼去找云溪的时候,大厅处忽然涌出一批人。

  有不少白皮黄发的美国人,也有几个黑人,最后,在人群最末处,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以及,她身边的凮峥……

  峤子墨恍然一笑,打开车门,过了过去。

  有些人,天生就是带着光环出生,哪怕举手投足间并没有任何与常人不同,但,只要一个眼神,只要一个动作,所有人都会忍不住视线游离过去。

  云溪亲眼见识到一整天对她视若无睹的“同事们”各个眼带异色地惊奇地打量着自夜幕中走来的那个人,心中没有来得一轻。

  从他给她打电话,至少已经有五个小时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没走。

  “走吧,我带你去夜宵。”峤子墨自有记忆以来,便伴着不同的目光成长长大,在他看来,这一路来的“注目礼”实在不值一提,压根连眼帘都没有抬起,就直接穿过人群,走到云溪面前。

  姚秘书站在离云溪三步远的地方,诧异地张了张嘴,数年来早已练就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轰然坍塌。

  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竟然在凮峥可以这样气势惊人。

  不仅是她,其他的员工也惊住了。

  远看,原只是惊讶于来人的容貌,近看之下,才发现,这人目光隽永,神色若霞,乍出暖烟来,但又透着莫名的疏离。见惯了各色人物,却没见过这种看不清深浅,摸不透黑白的人物。

  云溪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夹心面包”。

  左边是凮峥,右边是峤子墨。

  她站在两人中间,刚要回头和凮峥告别,左手忽然被他拉住。

  峤子墨目光一顿,深深浅浅地看着那只紧紧握在云溪手腕上的手,须臾,抬头,对着凮峥轻笑:“放手!”

  貌若仙人,声似幽冥。

  寒意入骨,催人心凉。

  云溪头疼地望着两个人忽然对峙上的目光,闭了闭眼,这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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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爱重


  凮峥神态自若地打量着峤子墨明显沉下来的脸,似是压根感受不到对方的压迫力一般,如春花秋月,笑容清朗:“峤子墨,你对我的师妹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据他所知,云溪和这位还没有确定关系吧,这幅“此人私有,他人勿进”的模样,实在有点让他觉得,太碍眼了啊。

  “这是我们俩的事,与你无关。”峤子墨目光一转,伸手准备拂开他握在云溪手腕处的掌心,却没想对方一避,拉着云溪直接换了个位置。

  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投行精英们顿时像是看到了世界奇观一样,各个眼睛大睁,神奇诡异地望着自家老总。

  十年来没回国的人,一回来就上演“两男争一女”的经典戏目?

  不过说真的,暂不论这剧本雷人不雷人,光看着这三个人的颜值也觉得值回票价了。

  有人不怀好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姚秘书,打扮得体的衣服没有一丝褶皱,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惊讶的趋势,倒像是目光更多地关注在那位被老总称为“峤子墨”的男人身上。

  按入司年限来算,姚秘书绝对是此间的元老,见惯了她冰山美女的模样,倒还真的是第一次开了眼界,竟然她也会露出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而且对象竟然还不是他们老大,而是个陌生男人。全公司都知道,姚秘书守在公司多年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今天竟然除了“两男夺女”的戏码之外还要加上一出“一见钟情”?

  望着峤子墨那张堪比上帝宠儿的脸,几位刚刚还略带疲倦的精英男们顿时眼睛亮闪闪。

  “按我们老辈人的说法是,我和云溪属同门之谊,我是她的直系师兄,我这次回国也是为了她,你说我管不管的着?”凮峥似笑非笑地将云溪往后拉拉,多年没有干过这种事情,竟然不会手生,还有点得心应手的感觉。这感觉实在太微妙,天知道,在国外男女关系简单得离谱,压根没什么暧昧一说,合则来不合则散,两人如果处于试探阶段最少也是调?情,那还是那种两情相悦、你来我往的,哪有像现在这样,隔着层玻璃纸,压根近在眼前,却无法触手可及。

  峤子墨放下手心,淡淡地打量着他,情绪浮动渐渐越发让人察觉不出喜怒。当他看到云溪并没有推开凮峥的牵引时,他仅是勾了勾唇。

  那笑浅得像是欢迎一样,一闪即逝,却又带着种莫名的无可奈何。

  他怎会忘了她的冷淡性子,不过是懒得介入,所以随着凮峥的性子在这消遣。

  凮峥见峤子墨眼帘微闭,寒潭般的眸子里荡出一圈银色般的波澜,心中隐隐一动,不得不承认,这般人物,即便把b市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若上一个詹温蓝是云溪的一场浩劫,这一个,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想到老师谈及当年出国演讲时,对詹温蓝与云溪多有撮合,如今每每想到,都悔不当初的样子,他眼底的那丝调笑暗了暗。

  他们这种人,因为出生特殊,享受到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享受的荣耀,自也承担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至少,就他所知,他们大院里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情路顺畅的。

  她才不过二十出头,却已尝尽了情爱苦果,险些家族颠覆,虽然今天一天他都没有看她几眼,但一个姑娘,能在时尚界发迹,横跨能源投资、股市操盘、娱乐界开拓,成功越大,意味着背后的艰辛就越加艰苦。

  峤子墨这个人,从机场附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这个人太复杂。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个难以掌握的男人,太过出色、太过俊逸、太过完美。对于刚刚历经背叛情殇的冷云溪来说,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

  “云溪最近都会在公司实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最好不要让她分心。”凮峥斟酌了一刻,才继续开口。

  人的精力永远是有限的。他对云溪要求严格,不仅是因为他留在国内的时间有限,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切有用的东西都教给她,更重要的是,他对云溪抱有期待。

  华尔街的各色神童他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但自从员工将“古玉轩”的营销材料报过来之后,他前所未有地对一个人生出一种期盼的情绪。如期盼着嫩芽茁壮成长、枝节蔓蔓;如盼着鱼苗儿迅速长大、纵横大海。都说三十而立,不知道是不是到了人生关口,他对于这个小师妹真正上了心。

  “你觉得我会听你安排?”峤子墨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却丝毫没有任何光影浮现。若不是知道他的性格,云溪都会怀疑峤子墨刚刚那一眼,是不是蔑视某人。

  “你,我管不着。但是云溪,只要我在b市,她就得听我的。”凮峥淡淡地瞥他一眼,毫不所动。这么多年来,身居高位、历经各式险恶,能在金融界获得如此地位,早已不是什么寡淡性格。峤子墨若是愿意低身配合云溪的一切,自然要受影响,若是连这都做不到,以后也不用再谈什么未来。

  云溪目光一荡,轻轻地落在凮峥身上,这一次,当真带上几分诧异来了。她从未想过,这位看上去绅士风度十足的师兄竟然会是个强硬派。

  若说是前辈自居,她家里的那位老爷子都几乎是欢欣鼓舞地希望她和峤子墨能成好事,父亲和母亲因为当初他的帮忙也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这个半路出现的师兄倒搞得像是一家之长的样子,这架势,完全就像是要考核峤公子一般。

  倒真是……。

  有趣!

  云溪嘴角一咧,终于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峤子墨原本准备说的话,也因此一断,看着她笑靥如花的侧脸,忍不住轻轻叹息。

  或许,上辈子真的是欠了她的情债,这辈子当真就这样犯在她手里了。哪怕因为别的男人刁难,她忍俊不禁的微笑,他竟然也会觉得,赏心悦目。

  “既然忙得没时间谈及私事,每天我接你上下班。”轻轻勾了勾她的嘴角,在吻与不吻间正稍有迟疑,转瞬就见她如一条顺溜的小鱼,眨眼就从他手心逃了过去。峤子墨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果然,给她留面子,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下次,再不用管场合,直接扣住她就吻,看她还怎么跑。

  “随你。”凮峥摆摆手,表示这个不在他管辖范围。

  以峤子墨的性格和地位能答应到这般地步,绝对已经是底线了。或许,他是真的对云溪别有不同,否则,也不会顺着他的意。

  周边的人眨了眨眼,什么状况?这么简单就要握手言和了?连争吵都没有?他们家老总那嘴皮子可是利得连空气都能割开,原以为能见识到一场绝无仅有的大场面,结果竟然就这么握手言欢了?

  好在,旁边的姚秘书没有让他们失望。

  自峤子墨刚刚勾住云溪的嘴角的时候,她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两个字来形容。

  恩,简直就像是亲眼见识到了外星人。

  那种震撼,那种震颤,让人怀疑,在她的心里是不是有一个小灵魂在玩命地呼喊:“ohmygod!”

  精英们八卦着姚秘书那诡异的表情,却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简直心情就像是亲身经历了海啸一般。

  峤子墨,峤子墨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个特殊的机关,那个神秘的基地,她有多少次听自己的祖父辈心心念念,又多少次亲眼见到父亲的满心挂念。

  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编制,只存在于某些机密部队口口相传的神秘所在,那个让无数英雄魂牵梦绕的地方,峤子墨,这个传说中操控着那里一切的男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这么年轻,这么英俊,这么讳莫如深,太不可思议,太难以置信。

  她几乎怀疑是不是刚刚凮峥喊错了名字。

  可望着他那双眼睛,她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世界,果然疯狂。

  她忽然疲倦地闭了闭眼,随即看向被凮峥和峤子墨夹在中间的冷云溪。

  她可知道,她到底有多幸运。

  能获得这般男子的亲睐,还有凮峥的呵护,这恐怕是身为女子的最大荣光了……。

  峤子墨早已发现了一边女人惊叹般的打量,却没有一丝回头看一眼的意思,只是伸出手,再一次抵到了云溪面前:“走吧,我送你回去。”既然话已经和凮峥说清楚了,她自然没必要再不离开。

  这一次,凮峥没有阻止,而是微笑着率先转身而去,右手在空中随意摆了摆,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记得,明天不要迟到。”

  云溪笑笑,将手轻轻放在峤子墨的手心上,瞬间被他拉到怀里。

  夜已浓,人已散,她却觉得,少有的生出几分暖意。

  “峤公子,这三个月的司机一职就交给你了。”

  望着眼前懒懒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子,峤子墨嘴角一翘,忍不住低头,在她唇边偷了个吻。

  月牙儿高挂,悬于漆黑的夜空中,似是那一夜,鸣蝉幽幽,她自娉婷而笑,他自若有所得……


  ☆、第九十八章 带你见人


  峤子墨原本以为凮峥刚刚在大厦地下是在试探他,却没想到,真的像他所说,全天候处于紧绷状态。

  坐在驾驶座上,他转头看着不知不觉已经侧头睡过去的云溪,眼底满是怜惜。究竟她有多倔强,从来不肯轻易低头,这般年轻却恨不得背下整个冷家的担子,让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车子到冷家门口的时候,云溪悠悠转醒,望着峤子墨那俊逸非凡的侧脸,她轻轻一笑,慢慢地在他额间轻轻一吻:“不用担心我,能得到凮峥的亲手指导,这是多少人都艳羡不来的好事。你就当我在突击备考,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云溪向来很少安慰人,会和他这么说,实在是明白,这个男人无论多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却亦为了她一退再退,次次包容。

  她并不是无情无欲的冷血人,自然能感觉到他这每一次的包容到底饱含着什么样的情愫。

  “上去吧。”峤子墨微微掠了掠她的碎发,自己的感情能被她感知,虽不是立马接受,却也已经不再排斥。她或许并不知道,他们偶尔之间的小习惯,早已和情侣差不多。或许,她是因为觉得愧疚,又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真情。无论是哪一种,他甘之如饴。

  “好好睡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既然答应了,他自然会好好当好这“司机”的职务。摸了摸她翘起的红唇,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即催她回家。

  云溪笑笑,这种感觉,很好,很好。

  第二天,八点的时候,峤子墨准时到达,八点三十五送到公司。云溪按照凮峥的习惯,也是自动往上爬到二十五楼,几乎是掐着点进的公司大门。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姚秘书竟然不在位子上,而是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那里,不是翻阅着来访客户登记簿,抬眼看了眼云溪,就又像没事人一样地低头干事了。

  照旧打开电脑,满满一屏幕的oa日程安排,拿出笔记本,云溪将需要特别关注的几项工作重点圈了下来,随即,立即投入到无止境的工作去。

  俗话说,投行里从来没有男女性别之分,做起事来,向来是女人被当做男人用,男人被当做畜生用。如果再加一句,在凮峥的手下,无论男女都当成疯子用。你要是用常理来研判一天的工作量,和老板探讨承压能力。呵呵,那你就输了。

  云溪从来都不是善茬,在一圈指望着看到娇嫩嫩的实习生哭扑的画面来纾解压力的精英俊杰面前,她除了埋头干事,几乎没有任何一句废话。

  除了前三天,她是在十二点之前下班离开公司,后面几乎都是凌晨两点离开,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公司。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长期加班的劳累与困顿似乎在她身上都失效了,压根没有一点疲劳过度的痕迹,相反,整天神采奕奕的。有人忍不住调侃,她工作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和情人约会,聚精会神到让人羡慕嫉妒恨。

  久而久之,连续三年都没有进过一个新人的投资银行,里面的每一位员工竟然各个都习惯了她的存在。

  凮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有些女人会仗着天生的资本,比如容貌,比如家室,就恨不得将自己手头上的事都拜托给别人,撒个娇,卖个萌什么的,转嫁工作。但云溪显然是恨不得将每一分钟都掰开来学习,哪怕是最冗杂的材料整合,她也能完成的非常漂亮。

  每隔一周的单独考核,她也每次都能让他感受到惊喜。从来不知道学金融的人为什么会从事灵魂导师这类辛勤园丁工作的凮峥,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喜悦。

  他打电话给张博,结果被老头笑骂他以前掉到钱眼里去了,冷云溪恰好是拯救他的救星。甚至问他有没有兴趣来b大客串讲师。

  凮峥想了想满教室乌压压的人群,几年前,他曾去过几所名校宣讲,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直视。以至于在他心灵里刻下深深伤痕。于是,他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老头的邀请。

  可是,每一天,当他抬头,看到那面玻璃墙后,伏案工作的冷云溪,他又每每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当老师当上了瘾。

  当负责某公司上市的项目领头人到他办公室好好地将冷云溪夸了一遍时,他觉得,终于到时机了。

  下午五点整的时候,他少有的给云溪放了个假,让她准时下班,并一再交代:“晚上好好睡个美容觉,明天我带你去一位客户。”

  云溪挑眉,多日来的密集工作并没有让她的容色逊色一分,相反,她的美像是透出骨子里开始逐渐散发出来。“见谁?”公事应酬平时也有,但上班该加班的时候还是加班,可从来没见过这位师兄这么大方过,竟然特批她早点离开。

  云溪一边按着峤子墨的电话让他来接她,一边狐疑地看着凮峥,试图在他脸上找出答案。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已经渐渐摸清了凮峥的性子。他越是轻描淡写的时候,有时候事情就越大的让人心惊胆战。凡事谋定而后动,看上去像是总提出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总是能化腐朽为神奇,转眼就实现了奇迹。

  恒心、毅力、坚忍不拔,她从没有看过一个人对事业可以执着至此。当然,除了事业之外,别的方面也是如此。

  就比如眼下:“问那么多干什么,明天上午不就见到了。”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就算是打破砂锅也问不出丝毫线索。

  云溪懒得和他多费唇舌,峤子墨恰好此时给她回电话,说他正好在附近,她现在下楼,他恰好能到。

  拎着包,和公司同事打了个招呼,她就下楼去了。

  有人打趣:“那位峤公子真的是世界上最尽职尽责的免费司机了。这么深情,简直是让全世界的女人都恨不得扑倒嘛。”

  何止是深情,简直是一往情深。

  有人隔着窗帘,向楼下望去。靠近大厦的转角处,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那辆卡宴的身影,每天星光升起的时候,他又会如期而至。无论多晚,他都不会打电话上来催促,而是一遍遍地换着各家星级酒店的外卖天天让人送上来给全体人员加餐。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简直都快成了他们公司的夜宵福利了。

  且不说这情商,便是这份财力,加上姚秘书对此人的讳莫如深,只要是个长了脑子的人都会明白这位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峤公子绝不是常人。

  凮峥目光深深浅浅地朝众人瞥了一眼,所有八卦的风潮立马偃旗息鼓。

  第二天,云溪特地换了一身绝不会出格的职业装,化了个淡妆才出了门。

  还没到公司,凮峥就把会面的地址发给她。

  反正她也不需要打卡,便直接让峤子墨把她送到目的地。

  当她站在那偌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儒雅帅气的凮峥和另一个人同时走过来的时候,向来不动声色的脸颊上现出了一个诡谲而妖娆的笑容。

  无论是不是凮峥故意安排的,这位客户,还真是让她觉得分外顺眼啊。

  蓝朝升两天前接到凮峥电话的时候,简直可以用“受宠若惊”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的心情。手都有点拿不住手机,看什么东西都觉得自己心花怒放。

  倒不是他小家子气,实在是业内谁人不知,这位在华尔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金融巨子,已多年没曾亲自邀请别人合作。

  能在b市这个地界,排进凮峥的客户群的人,不算多,至少也有百八十个,可谁能料到,他,一个没特殊背·景的人,竟然能获得他的亲睐。

  一早,他就特地去凮峥下榻的酒店接他,当被告知今天还会有另外一个人来会面的时候,他满心的都是好奇和惊讶。

  究竟有谁,能当得起凮峥的等?

  当他看着那落地窗外的一袭黑裙,飘然飞舞的发丝像是随风浮动,满身灵气,红菱轻轻扬起,带着分若有似无的邪气。

  那一刻,蓝朝升觉得,他似乎听到了“宿命”的鸣钟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回荡。

  “好久不见。”自冷家出事后,他做壁上观以来,当真已是好久、好久。

  蓝朝升忍着心头蔓延出来的那种矛盾羞愧的感觉,先行开口,朝云溪打了招呼。

  云溪浅浅地睨了凮峥一眼,自不会觉得,今天会客的对象是蓝朝升当真是个巧合。

  目光一转,神色自如地伸出手:“蓝总,好久不见。”

  “据我所知,云溪,你可是金贸国际的第二股东,怎么和蓝总这么疏离?”凮峥像是故意不让蓝朝升好过一样,哪壶不开提哪壶。

  顿时,蓝朝升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手伸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来往的形容匆匆一瞥,见有人竟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呆在那里,顿时觉得,跟看连环画似的。还是那种彩色的!


  ☆、第九十九章 特殊感情


  蓝朝升这辈子没试过这么尴尬过,站在凮峥和冷云溪的面前,进不得进,退不得退。最要命的是,他压根不敢得罪其中任何一个人。

  冷家如今的声势如日中天,冷云溪的父亲包括伯父们大有在往上再上一步的趋势,当初乔家和冷家对峙的时候他选择作壁上观,此后自然不好意思再出现在她面前。先不说那位极其护短的冷家少爷,就是陈昊那种连萧然都不顾也要死心护住她的表情,他哪里敢厚着脸皮再上门?

  如今,如今……

  他望着面前笑得像是雪狐一样的男人,蓝朝升只觉得,人这辈子,当真不能做什么亏心事,特备还是和冷云溪这个女人扯上关系的。只要一个不小心,立马就能万劫不复。

  “蓝总,似乎有点紧张啊。”进了店里,凮峥让人先送来三杯柠檬水,将水推到他面前的时候,不怀好意道。

  蓝朝升面上勉力维持的笑容颤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哪里,哪里,只是没想到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实在是觉得荣幸之至。”

  “蓝总说的是我,还是在恭维我的这位师妹?”凮峥似乎并不想放过他,依旧进了一尺。

  “你是冷小姐的师兄?”蓝朝升忽然想起第一次冷云溪来金贸国际的场景,顿时目光一变:“你也是张博的学生?”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巧合?

  “嗯,”凮峥耸了耸肩,做了个典型的美式的表情:“我是她最小的一个师兄,我头上还有五位,个顶个的爱护她。”

  张博的护短是渗到骨子里的那种,他的学生自然很好地得到了遗传,可惜的是当初他们个个都是男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打拼精彩,大家没什么机会好好发挥发挥这种特殊情感,如今,老师收了个女弟子,你觉得呢?

  这话,凮峥没说。可蓝朝升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来的。

  顿时脸上的笑容全白了。

  一个他都受不住了,竟然还有五个?

  “蓝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云溪在一边,看着这个曾经直接下令封闭整个公司搜查内鬼的狠茬子,竟然被凮峥短短几句话弄得脸色灰蒙一面,实在有点觉得,这就是,仗势欺人啊,仗势欺人。

  啧啧,这感觉,真不错。

  “没,没,没。”蓝朝升摇了摇头,下意识地离云溪又退开一点。

  “没有极好,要不然,好不容易约着出来谈事,倒是要白跑一趟了。”凮峥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半倚着座椅轻轻道:“最近我在b市听说了不少蓝总的事迹,加上云溪又是金贸国际的第二股东,总觉得有件事情对大家都是双赢,如果成功了,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凮总,请说。”蓝朝升听他谈起生意,想了下,自觉得,他从头到尾都不曾落井下石过,只不过是袖手旁观,向来,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冷云溪如果真的想找他麻烦,不用凮峥出面,以她现在的能耐就够他吃不了兜着走,何必找来这么一条大鳄来吓唬他?

  估计还是凮峥看不惯他当初的作为,所以故意刁难他。刁难便刁难吧,只要不是动了他的根本,受点气也就算了。

  蓝朝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准备递过去。

  凮峥却摇了摇头:“不用。”

  蓝朝升行云流水般的收回来,脸上已经恢复自如的表情,像是压根没有被人拒绝一样:“凮总是大忙人,多年不会本市,此次回b市,是否有什么重要打算?”

  “一半一半。”凮峥拍了拍对云溪的肩膀:“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其余的嘛,你倒是也有点因素。”

  蓝朝升深深地看了静默不语的云溪一眼,随即回头看向凮峥:“愿闻其详。”

  “我听说在b市,一直是萧氏垄断能源进出口市场,但几年前,你从zf手中获得了能源竞标案之后,就逐渐打通了路径,现在,除了萧然、岳晨,就数你了。”

  云溪一愣,她不曾想远在异乡他国的凮峥竟然对b市的商界了若指掌到这样的地步。岳晨这人低调到一般人只知道他的企业,却很少见过他本人。而凮峥的口气,听上去,似乎和他还颇为熟悉的样子。

  “承蒙凮总看得起。”蓝朝升知道,既然提到了能源竞标案,凮峥自然明白这是冷云溪的手笔,他这是变相地在提醒他,他有如今的成就,冷云溪居功至伟。

  “正好,前两个月在欧洲也有类似的这么个公司上市,是我手底下的人接下的case,不知道蓝总有没有听说过wof(空格)transform?”

  “就是前段时间吵得沸沸扬扬的登顶全欧洲最高ipo(公司首次公开募股)的那个?”蓝朝升不可置信地望着凮峥,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腔了。

  凮峥却像是故意逗他一样,在这里豁然打住,招来服务员,“麻烦,点餐。”

  蓝朝升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差点没这样当场厥过去。连点餐也没有丝毫心思,只随便要了个简餐,眼睛直直地盯着凮峥,像是在看一个不可能的奢望。

  凮峥却转头看了云溪一眼:“今天你是跟我来见客户的,你确定从头到尾,都要老板亲自上阵吗?”

  一直让老板出面的员工不是好员工。这条标准,不管在哪个行业都是一条统一的rule。

  云溪笑笑,幸好最近功课做得足,对能源经济这块也特地做了些调查,否则,今天,被凮峥刁难的,就不止蓝朝升一个人。

  “蓝总应该明白,国内的能源贸易和国外的行情不太一样,要想同样获得wof家的巅峰,一般的投行绝对办不到。”云溪笑着用指尖点了杯子里的水,轻轻地在桌面上划到:“比如说这是你公司的目前现状,想要在上交所上市,易如反掌,成绩也不会差。但是,如果想在纽交所之类的地区,蓝总,你明白的,除了在我们这里,谁也无法保证,你的ipo水准能不发生意外。”

  冷云溪说的,蓝朝升都知道。他一直按捺着不动,也是这个原因。能源这东西,牵扯的事情太多,远不是他一个人一个决定就能影响的。和萧然的高贵出生不同,和岳晨的神秘莫测也不同,他就是个从普通人硬生生一步步打拼上来的普通市民,他的成功来的太不同意,也太没有保障。

  他,容不得丝毫的失误。

  “如果让凮总答应帮我的公司上市,我需要付出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凮峥自然不可能白白地提到wof的事情,亦不可能真心无偿地将他的公司未来看得比其他生意还重。整个b市等着找他合作的人多了去了,他又有了这方面最好的经典案例,何必让金茂集团在添砖加瓦,这对凮峥的丰功伟绩没有多大意义。

  归根到底,其实,还是为了冷云溪吧。

  蓝朝升没曾想,饶了这么大的圈子,结果,每一次他的跨越,都是需要这个女人的成全。

  “这个案子,我不会接。”凮峥懒懒地看他一眼,出乎意料,忽然抛出这么一句。

  蓝朝升面色一冷,只觉得,自己原来,还是低估了对方耍着他玩的心思。说了这么多,原来,只是为了让他弄清楚,当初自己多么没有前后眼,贪图眼前利益而放弃了对冷云溪的维护吗?

  看着蓝朝升面色衰败的模样,凮峥像是突然吃了一顿饱饭一样,整个人都餍足地打了个呵欠:“这个案子,我交给云溪。”

  平地惊雷!

  这个感觉就像是把人推下悬崖,却在即将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发现,原来他的脚上还帮着安全绳。不是死无葬身之地,而是蹦极,辗转反侧之际,生机近在眼前!

  蓝朝升双眼迸发出无线神采:“真的?”

  “我从来不说假话。”凮峥摆了摆手,对甚少会有吃惊表情的云溪轻轻道:“怎么,没有信心?”

  只接触了投行一个多月的人,就要负责这么复杂的一个能源公司在纽交所的上市?还问她有没有信心?

  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云溪看了一眼上桌的餐点,抬头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要说是这位师兄对她太有信心呢,还是说,他看出了什么?

  “我说过的吧,我希望在这段时间内,你至少要达到‘保代’的素质。‘保代’首要能力是市场开拓能力、其次是沟通能力、专业能力。专业能力不限于ipo、再融资,是多方位的,能为客户提供各项融资服务。只会考证不会做项目的,或者只会签字没有市场能力、协调能力的保荐人会被市场淘汰。”凮峥淡淡地重申云溪到他公司的第一天,他所作出的基本要求。

  她看着他,那双眼里像是漫步秘密,什么也探不进去。

  不过,无论是巧合还是蓄意,是他有意安排,还是想要成人之美。

  恩,不管如何,或许,这个机会真心不错。

  她伸出手,朝蓝朝升轻轻道:“蓝总何必那么见外。我本来就是公司的第二股东,公司做得越好,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蓝朝升强自地抑制住自己汹涌澎拜的心情,静静地握住云溪伸出来的那只手:“冷小姐,我拭目以待,你震撼整个b市商界!”

  虽然说不上尽释前嫌,但冷云溪和蓝朝升到底还是重新恢复了商交。

  不管蓝朝升是否有想到,有一点,是必须承认的。

  如果金贸国际真的会以绝无仅有的姿态完成纽交所上市后,作为公司第二股东的冷云溪不仅能在这个案子上,以投行负责人的身份收到高额抽成,另一方面,她第二股东的身份会让她立马身价继续翻上个天文数字。

  所以说,在这一场交易里,最大的赢家,其实,是她,冷云溪!

  望着接了个电话就出去的冷云溪,蓝朝升放松了情绪,终于第一次低低了叹息了一声:“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人。”

  “太聪明?”凮峥看着云溪微微皱了皱头,却似乎又点了点头的样子,估摸着能让她露出这副表情,打电话的人,该是峤子墨吧。

  “不,不仅是聪明。还有其他。”勤奋、努力,他在很多人身上都见识过,可是那种天生似乎就能操控金融的天赋、俘获人心的魅力,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求之不得的珍宝。她有骄人的身世,却从不会轻易示人。似乎,比起背后的那一些,她更看中的,是她自己本身的价值。与如今许多人在寻找伴侣时,一定要对方条件如何优越、家世如何出众不同,她似乎,一直都只愿意靠着自己。

  独立、聪颖、倔强而孤高,她让他想到,奔驰在北美草原上的美洲豹,那般高贵华艳,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能让人神魂颠倒,从而忘记了危险。

  蓝朝升忽然深深地看了凮峥一眼:“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其实,她这个岁数,应该还是个孩子。可他,不得不承认,在冷云溪面前,他毫无俯视的资本。他对待她,除了成人间的交易,再也没有像一个大人点播孩子一样的余地。

  “我知道。”凮峥慢慢地喝了口咖啡,静静道,神色平静而又睿智,精明得让人不敢对上视线。

  这时,窗外似乎有动静传来,蓝朝升回头,恰看到一辆卡宴停在门口。

  车里走下一个男人。

  蓝朝升闭了闭眼,只觉得,无论是容貌和气质,都只有两个词才能形容这个半搂着云溪微笑的男人。

  华贵天下,气吞山河。

  不知道他和云溪在说着什么,云溪朝凮峥的方向指了指,男人随即看了过来。

  蓝朝升惊讶地发现,凮峥竟然向对方挥了挥手,表情很是自然。

  蓝朝升表情有些踟蹰,似乎有什么就在嘴边,犹豫又不敢说。

  “有事?”凮峥看他一眼,心平气和地放下咖啡,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该回公司了。

  蓝朝升心情极为矛盾,挣扎良久,到底还是脱口而出:“她那么特别,我一直以为,你可能对她有些特殊的想法。”

  他怕话说得太直接,先后用了“以为”、“可能”,这些婉约又进退得当的词汇。

  只是,某人却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拿起外头,披在身后,随意地摆了摆手,朝门口的那一对男女走去:“谁知道呢。”

  那声音……。

  是玩笑,还是轻嘲?是应付,还是戏虐?

  蓝朝升低头。以他的阅历,他竟猜不出,这位华尔街金融巨子刚刚的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章 原子弹爆发


  峤子墨“顺路”过来不过是为了和云溪多聊两句,最近她忙得几乎除了睡觉时间其余都被工作沾满,他实在不忍再将她那点难得的休息时间也一减再减。

  凮峥和他迎面而过的时候,随意地点头笑笑,只是交代云溪等会回公司进行简单交接。

  “你有其他工作?”才一个多月,突然就要离开凮峥的公司,这种事情既不符合云溪的行事风格,更不像凮峥的态度。峤子墨倚在车边,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店里,满脸复杂的蓝朝升,轻轻将云溪的手心搭在自己手中把玩。

  “没,只是接了个案子,可能最近要到金贸国际去办公。”既然准备帮金茂上市,没道理天天坐在自家办公室等着他们上门提供材料,那样效率太低。更何况,云溪笑了笑,当初和萧氏竞争能源案的时候,她不仅和公司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打过交道,更成立过一支专业的业务工作小组,曾经在酒店封闭式工作过,配合还算默契,都是熟人,搬过去办公也不存在任何磨合的问题。

  峤子墨笑笑,望着她唇边的那抹悠然随性,浅浅地勾了勾她的下颚,顺便给她一个浅浅的早安吻。

  两人之间并不是那种缠绵悱恻到恨不得在大家上立马秀恩爱的激情浓艳,却让不少人,忍不住驻足。

  这一对,偏生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

  云溪如今觉得,或许,自己也渐渐地变成了个“外貌协会”,这人的容貌见得越久,反而越容易弥足深陷。连吻都越发拒绝不了了,身体的反应总是比大脑来的还要快,让她有点无力叹息。

  好在,峤子墨点到即止,吻并不深,停在她唇边良久,自制地拉开距离,浅浅一笑:“走吧,我送你去公司。”

  云溪其实很想说,其实,从这走过去压根没多久,可是看着已经绕到驾驶座上的男人,她唇角轻启,终究一笑而过,帅气地拉开车门,如慢镜头回放一般,一脚踏进副驾驶,一脚慢慢收回。

  纤细的脚踝让人浮想联翩,那线条太过绮丽,就如同一次次在欧美画报中出现的超模丽影一般。

  直到这时,峤子墨不得不承认,当初一次走秀便震惊欧美时尚界的新派超模,竟然真的是个学商的。

  一般人玩跨界大多数是理工和文科双项并举,对于这位,他摇头轻笑,从时尚界到珠宝界、能源贸易到投资银行,如果不是他太清楚她背后没有请枪手,简直怀疑这是不是个杜撰出来的完美女人。

  “中午一起吃饭?”既然接了金贸国际的案子,自然时间要比在凮峥眼皮底下放松的多。峤子墨想了想今天的行程,确定没有什么大事,准备中午接她去最近的一家比利时餐厅尝尝鲜。

  “好。”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被某人养的越来越懒,除了来回接送外,他几乎包揽了她日常所有的其余生活琐碎。工作虽然辛苦,心却从来没有觉得疲倦过。仿佛,只要一个转身,他永远从从容容地站在那里,笑容倾城倾国,神色雍容贵艳,举手投足,只为她一人。这种没有来的满足,让云溪渐渐生出一种浅浅的欢愉来。

  峤子墨如兰如竹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亮泽。

  这样就很好。

  你不要动。我会一步步地走到你身边。这一次,再没有任何欺骗和背叛。只要,你肯原地等着我……

  “听说你接了金贸国际上市的案子?”云溪一上投行公司,就听到姚秘书诧异的询问。

  她声音刚落,甚少八卦的众位精英也同时抬头望向她,满脸诧异:“这么快?”

  冷云溪的工作效率和学习能力,全公司的人都算是见识到了。但即便是这样,没有三五年的积累,就直接牵头接手金茂这样的企业,实在是有点冒险。

  “欲速则不达。”姚秘书摇了摇头,觉得这次凮峥有点逼得太狠了。平时加班加点到凌晨,一般人突然承受这样的高压工作已经实在是很不容易了,现在还让冷云溪直接接手金茂纽交所上市。要知道,以金茂的资产,上市并不是难事,难就难在到时的ipo到底能达到什么水准。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整个投行业界都盯着的这块大肥肉,绝对会让冷云溪从此名声都臭得再也翻不了身。

  若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当初,区区一个能源竞标案都能出内鬼,如今同行竞争堪比谍战,收买、商业间谍不胜枚举,凮峥给冷云溪选的这个第一道课外作业,实在是有些恨了。

  虽然并不乐意见冷云溪与凮峥私交越来越密,姚秘书还是有些不忍。

  一个人的潜力虽然是无限的,但也不能毫无限制地忽然拔高,拔苗助长的事情她见得太多,物极必反,或许,她该和凮峥好好说说。

  “别担心,我以前和金茂就合作过,基本公司的情况都清楚,实在不行,也会请教各位前辈,到时,还希望大家不吝赐教。”云溪笑笑,风轻云淡,不见心高气傲,却也没有畏缩惊惧。

  这种气度,从第一次踏入公司起,所有人就感觉到了,如今,只觉得,越发炉火纯青。

  周遭的人笑笑:“要请教可以,记得一定要请顿好的,低于五星级的就不要来见我们了。”

  云溪笑着答应了,随即做了个手势,指了指凮峥的办公室:“我去请示工作,各位随意。”

  时间越久,云溪和这群看上去高高在上的精英反而越发没有距离。

  当她知道,这一层办公室里,竟然有五个以上,出自副部j家庭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慢慢地进入了一个圈子。

  不是故意融入,而是莫名其妙,在凮峥的有意影响下,她从冷家的这个圈子又进入了另一个特殊的圈子。这个圈子里,各个家世不凡,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自身更具有发展潜力。从能力和人脉来说,能融入这个圈子,比许多人庸庸碌碌一辈子去讨好上层还要来的实在和有利些。

  直到这时,云溪不得不承认,当初张博肯收她为闭门弟子,她算是走了狗屎运。

  凮峥这样的人物,十年未回国,依旧是这么一个特殊圈子的领军人物,更不用说,他在金融界的造诣。对于一个当初为了玩转股市,整夜整夜无法安心入睡的操盘手来说,他的手段堪比经典。

  云溪曾一次次研究过,他在国外那些典型的成功案例,每一次细细挖掘,都能拼出不同的谋略。这是个以才智和谋略出众,偏又醉心于勾心斗角并善于成功的男人。

  对于张博来说,她或许是最让他惊喜的一个学生,但最满意的学生来说,凮峥绝对当仁不让。

  这一点,从老先生三番四次打电话给她,一遍遍交代她要潜心学习,勿要和凮峥顶嘴来看,已然不言而喻。

  凮峥的办公室只是虚掩着,在门外时,大家的调侃显然他早已听到耳里,却没有和云溪闲聊的意思,简要地交代了下云溪日后的工作安排,便将先前与蓝朝升提起的那家欧洲能源公司上市的相关材料给了云溪。按理来说,这当是保密资料,他却像是随便抽了张便签纸一样,摊在云溪面前。

  投行看上去神秘,其实工作都是从最初步的尽职调查做起,无论是合作的律师事务所能力再出挑,一般的上市快则也要一年,慢则无指定时间,无边无际地拖下去。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外面那群精英会对云溪致以别样目光的原因。

  一个新人,哪怕再天资聪慧,没有前辈带着,做整个企业的上市,简直无异于天方夜谭,更何况,是在凮峥的指定时间内。公司内,谁都知道,凮峥最多就准备呆三个月。三个月后,即便他不愿意走,欧美那边的生意也催着让他不得不离开。

  所以,当凮峥交代,让她白天到投行公司跟着他直接学习,下午开始去金茂工作的时候,云溪确实是震撼到了。

  “我的时间不多,你每天晚上整理好需要问的问题,上午九点来找我,万一工作中遇到了问题,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这简直就是相当于,亲身传教。

  对于张博这个地地道道的师傅来说,她尚且没有接收过这样专业性明确的一对一指导,却没想到,第一次接受这样的辅导,竟然是来源于这位师兄。

  云溪不得不承认,或许,她低估了凮峥当初对张博承诺的“尽心帮忙”。

  在这间投行呆了一个多月,云溪不是没有发现,凮峥从来不“带”人,哪怕是离得他最近的姚秘书,他也向来保持距离,隐约间,总是给人一种淡淡的薄膜隔开的感觉。

  云溪收拾了一些笔记,和凮峥给她的那份资料,将今天oa上最后的一部分工作完成后,打了峤子墨的电话,吃了个工作简餐,就直接去了金茂。

  许是蓝朝升事前已经给所有人打过招呼,云溪到了大厦楼上的时候,几乎是刚踏出电梯,迎面就是真真掌声。所有的员工站在自己的格子间旁,向云溪微笑,欢声雀跃:“冷总,欢迎回来。”

  这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面。

  当初连夜抓内鬼,所有员工被迫“圈禁”在公司里彻夜不能回家的时候,云溪让人送来整车整车的床上用品,供大家打地铺睡觉的时候,所有人就曾用这种眼光看着她。

  并不是谄媚到低声下气,而是一种雀跃,一种信任,以及一种淡淡的感激。

  她成为金茂第二股东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她却在能源竞标案之后很少在公司露面。自那些与她一同在酒店加班的员工中常常会留出一些她工作上的细节,从对一个大学生的轻视、到对她的崇拜和敬仰,所有的人都经历了这么一个并不简单的过程。而今,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而这次不同的是,她作为公司的女股东,带领着公司要进一步刷新历史,改写篇章。

  很奇异的,所有员工对她都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似乎,从她踏入公司的第一步起,金茂的纽交所上市就已经砧板定钉。

  云溪笑着与所有人打了招呼,很快地发现,当初在酒店和她一起工作的能源竞标项目小组成员竟然都站在一间偌大的办公室旁。

  水晶玻璃上,刻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执行总经理办公室。

  “蓝总刚刚召开了临时股东会,给您进行了授权,现在,您不仅是公司的第二股东,更是公司的执行总经理,负责公司的一切经营事务。”秘书尽职尽责地向冷云溪解释。

  这对于一个向来注重自己权利,不容他人质疑的蓝朝升来说,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放权。

  毕竟股东只有决策权,但并没有经营权。而今,她的这个任命,不仅将决策权牢牢抓在手里,甚至连经营权都全数缴纳。

  与其说,这是对她的信任,不如说,蓝朝升是彻底将整个公司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云溪推开办公室大门,朝所有站着的人,轻轻道:“五分钟后,财务部、业务部、综合部、法务部相关负责人到会议室开会。”目光一转,落在面前这群曾经合作无间的小组成员身上:“当然,你们也要参加。”

  金贸国际的上市方案草稿摸底,便是从这一场气氛良好的会议开始。

  峤子墨原以为,冷云溪既然回到了金贸国际办公,时间应该要比在投行里要自由很多,谁知道,上班时间是越来越早,下班时间是越来越迟。如果不是他每天都要盯着她吃饭的话,他简直怀疑,她甚至会连日常的生活作息都干脆省略。

  当从凮峥公司又一次把云溪送到金茂国际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将车子直接开走,而是随着云溪,一路上了电梯,直达金茂国际。

  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这场景,堪称原子弹爆发,“嘭”——地一声,全场都傻了……。

  平日里一直以金领姿态傲视常人的工作人员们,一个个都痴呆地望着这个走在云溪身侧的男人。

  天,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竟然能养出这样的灵杰人物。

  那黑色的开司米外衣简直将他这个个人的气势勾勒得像是在加勒比海湾才能碰上的俊美神袛,目光似深深地印在每个人的面上,只不过眨眼间,就已错身而过。

  但,无论男人,都忍不住浑身一颤,只觉得,这人像是一阵风,捉不到丝毫,又像是那闪耀在天际的太阳,耀眼到让人心生震撼。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就像是害怕自己不过是做了梦,梦里看了个副不可思议的场景一样,轻轻一声呼吸,或许就会碎成一地。

  此后,极低调并讲究私密的人,为了来回接送她,不知不觉成了此地的名人,甚至有不少妙龄女郎下班后自请加班,不愿离开,纯粹只为一睹此人风采。

  云溪不得不叹息,如今果然进入了男色时代。

  美貌的女人已经不再稀奇,君不见报纸、杂志上火辣性感的女郎冉饶不绝,但此等气质出尘、容貌惊魂的男人实则让人不得不惊叹造物者的神奇,谁人不会生出异样心思?


  ☆、第一百零一章 好消息


  云溪和峤子墨的频繁出现,使得金贸国际立刻成了该段商业中心的聚焦中心。不要说来往的客户就是一般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白领们都恨不得伸长了脖子,朝他们里面打听打听,那一对男女是个什么样的来路。

  常常是出门吃个饭,坐上电梯的时候,正个大厅都轰动。那场面就差要整栋楼集体出动,蹲点的、尾随的、坐着电梯上了楼又坐着电梯回去的,什么人都有。

  一边是高压的工作,一边又像是游戏似的“追星”,云溪常常被弄得哭笑不得。好在,峤子墨一直心态很好,以一句“就当是游街”就打发过去了……

  倒是金茂国际的人天天眉开眼笑,直称公司不管上市成功与否,这轰动效应是已经造成了。

  至于这一点,云溪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去关注了。摆在她眼前的事情已经够一般人睡觉都能哭醒了。凮峥的一对一教学,果然很让人死尽脑细胞。不仅对数理要求高到令人发指,最让人没法忍受的是,这人吹毛求疵。不管是一个标点,还是一个代码,只要出了点纰漏,他能立马将整套资料扔在地上,让她回炉重造。

  与之相比,蓝朝升那边几乎将她恨不得供奉成大爷一样。但凡她开口,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但凡她要求,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转眼,在极致压抑和极致自由的办公环境里,云溪辗转来回,终于赶在两个星期内与一家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将公司最初的法律尽职调查完成了。

  摸着酸胀难忍的腰侧,云溪将报告书交给凮峥,得到他亲自首肯后,才终于觉得,能松上一口气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体谅,凮峥真心给云溪放了一天假。

  毫不含糊,没有没完没了的电话,也没有无穷无尽的要求,而是彻彻底底地将所有的工作都挪开,直接让她好好休息一天。

  云溪原本准备在家里睡上一整天,将前段时间极度缺少的睡眠一次性给补回来,谁知,刚上了床,李嫂就兴致匆匆地跑过来敲门:“小姐,小姐,鎏金小姐和司徒白小姐来找你了。”

  云溪歪在靠枕上,神色一动,随即轻轻一笑,“让她们直接上来,李嫂准备点水果。”

  “哎,好的,好的。”眼见着起早贪黑了那么久的小姐终于能按时回家吃饭睡觉,又有交好的小姐来聊天,不用云溪交代,李嫂也准备好了独门点心,准备让她们好好吃个高兴。

  “云溪,云溪。”司徒白高兴地满脸绽开着笑,一把打开房门,扑在云溪身边的另一个抱枕上:“你猜,我们带来了什么消息?”

  鎏金施施然地从门外走进来,表情妩媚,神色倒是很轻松,一把坐在云溪的床上,就着云溪摆在床头柜子上的蜂蜜水喝了半杯,微微挑眉,朝着她笑。

  “那个美院才子入围了?”除了这个,估计也没什么,能让她们倆同时露出这么骄傲的表情吧。再说,好消息,她们最近关注的,数过来数过去,也就只有钻石设计大赛这么一件了吧。

  “不止!”司徒白的眼睛更晶晶亮了。云溪猜到这个并不稀奇,猜不到才真叫有鬼呢。最近听院里的前辈说,云溪在凮峥的投资银行里实习,貌似还接了一宗大买卖,简直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嫉妒红了。不过,刚刚李嫂简直恨不得哭诉这两个月云溪差点累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如今看看,果然,高智商的工作不是所有人的都能胜任的,智商先放在一边不说,就说这承压能力和超负荷的体能,简直不是人能想象的。原本就尖尖的腮帮子,现在是根本连一点圆润的弧度都没了。

  好在底子好,再瘦也没有瘦脱了形,就是骨架越发觉得纤细了。

  鎏金也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腕,忍不住皱了皱眉,“你仔细点身体,干嘛那么拼?你就是现在开始就坐吃山空,你的那些资产都够你败上八百年的了。何必搞得还要凑到蓝朝升那一窝去?”

  说起来,鎏金因为当初冷家差点落败的事情,也曾四处打听过,可有人愿意出手帮忙。云溪在去国外留学前,就已经将金贸国际介绍给她自己的堂兄,虽说是互利互惠,蓝朝升那老狐狸可没少捞到好处,结果还是商人本色,压根见利忘义,见风使舵。

  云溪要是接的其他公司的案子也就算了,偏还是为了蓝朝升出尽全力,想想都觉得不值。

  云溪点了点柜子,帮蓝朝升其实不是重点,凮峥想要磨砺她,她也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握尽可能多的手腕。金贸国际是一块干净的试金石。用起来毫无违和感,蓝朝升又因为当初的事情对她怀有愧疚,越发不敢掣肘,所以,如今的金茂,她基本上算是独揽大权。

  而有时候,习惯能成为惯例。

  当金茂国际真正上市了之后,已然习惯了她领导的所有员工,自然对于她的正式介入公司心生激动,到时,水到渠成,她想主导整间公司都是易如反掌。对于对付萧然这个人,能源这块,金茂绝对是一个绝佳的战场。

  这时,李嫂恰好送来水果和糕点。

  等李嫂走后,她刚刚准备解释的话,已然接了过去,不愿细加说明。

  萧然毕竟和鎏金、司徒白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个人恩怨,她并不希望过多地牵扯到她们两个,随意便笑笑地扯开话题:“除了才子入围大赛,还有什么能让你们这么激动?”

  “嘿嘿,你绝对猜不到。当初不是说,要现在学校里组织一支团队嘛。古玉轩的几位店主负责选人,我们后来刷选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数学计算机系的那个才女、古汉语文学的那个状元,还有最近拿下时尚设计奖的那个美女师姐都申请要加入呢。”

  云溪拿起水果的姿势微微一顿。这事,的确出乎她的意料。按理来说,以这些人的水准,大可以直接找到更好更知名的企业,怎么会这么早就和“古玉轩”签了意向?

  “特别是美院才子入围大赛的消息一出来,到我们这套近乎的人就更多了。好多人现在都在讨论,你又开始进投行了,是不是准备再开间投行,彻底将专业贯彻到底?”以前玩的时尚和电影那都是跨界,金融可是正宗的科班出身。司徒白笑着,“我不管,反正你先安排好行程吧。还有一个月,钻石设计大赛就要在埃及举办了,到时候你可不能缺席。”

  那可是埃及。黄沙满地,俊美法老沉湎的神秘国度。

  鎏金和司徒白互视一眼,说什么这一次都要去埃及好好玩个够。

  一个月吗?

  云溪那双漆黑绮丽的眼睛微微一闪,像是暮霭一般,醉人芬芳,捏着颗提子慢慢送到嘴边。

  看来,时间真的很紧。

  第二天,去凮峥办公室,先将工作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随后提了提去埃及的事情。

  显然,凮峥对于同一个大院出生的美院才子消息极为灵通,云溪刚开了个头,他便知道了她的打算。“你先把上市前所有的准备工作安排一下,最琐碎的东西一定要找专人盯着,这样,即便你去了埃及,只要能保持联系畅通,基本上出不了任何问题。”

  他却丝毫不提,他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开的事情。

  反倒是,拎起西服外套,就朝外面走:“今天你先别去金茂了,和我去见一个人。”

  云溪站在原地,淡淡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一次,他说带她去见一个客户是见的蓝朝升,这一次,又会是谁?

  见面的地点离公司有点远,司机一直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他们送到。

  看着眼前这三进三出、古色古香的老宅子,云溪勾了勾嘴角,轻轻拂开身上的褶痕。

  能住的上这样的屋子,说起来,都能称为“大师”了。

  以张博在学界的地位,或许也能称上“大师”,但在这样的浓妆素抹面前,就又难免生出几分淡雅了。

  走在这一件貌似山庄般秀色迤逦的庭院,简直像是时光倒回,匆匆又回到了明清时期,风水也别有讲究,细看之下,处处都经过细致安排,匠心独运。

  “这位先生单名一个‘晁’字,你只管叫一声晁老师。”凮峥走在前面,一边退开红木大门,一边微笑着和她交代。

  姓晁?

  莫不是那位名声显赫的金融大师晁季仑?

  古色古香的宅子里,到处都有沙沙作响声。云溪细细听着,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已然开始下雨。

  雨水滴落,落在这细细的草丛里,茂密的植物间,竟引来这阵阵的声响。当真,雨中听景,滋味非凡。

  她正徜徉在这美丽的景色中,忽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站在中央,朝他们两人轻轻一笑。笑容中有一股让人参不透的深意。

  微风卷起他的发虚,当真如画中道长一般,仙风道骨,宛若仙人……。( )


  ☆、第一百零二章 认门


  晁季仑一身儒雅老派打扮,脸上的皮肤带着岁月的痕迹,却舒展着,没有半丝时下老人的寂寞和孤单。白色的长长胡须越发衬得整个人整洁干净,仿若不沾丝毫灰尘。

  云溪脸色一静,随后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个小辈礼仪,腰身几乎一弓到底,安安平平道:“晁老师好。”

  晁季仑显然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凮峥会带她来,丝毫不显诧异,和蔼温润道:“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来,我刚刚沏了壶茶,你说你爷爷也是个好茶的,估计你也喜欢。”说罢,转身,踏在石子路上,领着他们一路进了院子。

  云溪跟在凮峥身后,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终究目光极深地落在凮峥背后。

  她本以为,每天上午凮峥带着她私下学习已经是极为尽心尽力了,没想到,他竟然肯下这般大的功夫,将几乎退隐了多年的传奇人物都介绍给她。

  这位晁季仑与张博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虽不在金融界亲自翻云覆雨,可手下的旧识和门路却是让一般人等望尘莫及。唯一要说区别的话,张博更倾向的是学术,而这位晁季仑却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一位实业家。

  从金融上挣来的钱从来不花在自己身上,而是尽数用来捐资给西北困难企业,名义上虽说风险投资,实质上却是和慈善事业没什么区别。

  哪怕对方真的赚了钱,他也依旧投在里面,从不要回馈。

  他成名的时间太早,云溪在重生之前,就听过无数人谈起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一见真颜。时间久了,许多人都传说这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怕是已经先去了。

  如今看来,却是这位大师避开世俗故意放出的风声吧。

  归根到底,没有人引荐,想要见上晁季仑,简直难于登天。

  进了宅邸,越发透出股大气婉约的明清古宅风范,小桥流水、参差不齐,扶苏绿叶,宛若园林。

  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子正坐在大堂,看着晁季仑竟领着两个年轻的男女进来,顿时脸上浮现出一片诧异的神色,待看清是凮峥,立马放开手边的茶具,朝他们走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凮峥笑笑,他自幼便受教于晁季仑,算起来,亦是家中长辈的原因才能拜得名师,后来入了大学,出于机缘巧合才遇上了张博,成了他的学生。

  正要算起来,晁季仑才是他的启蒙恩师,他会选择金融这个专业,也大多源于此。

  晁先生子嗣艰难,直到四十才得一子,便是面前的晁凡。他的妻子也是名门出身,可惜因为身体不好,早早地就去世了。

  晁先生挚爱妻子,再也没有另娶,于是父子两一直守着这偌大的庭院过着隐士般的生活,放在古代,便是大隐隐于市的那种。

  “回来有一阵子了,不来找你,是怕最近天气阴寒,你身体不好,干脆我来找你还方便点。”算起来,凮峥和他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只可惜,这位老师的独子天生才华横溢,却身体羸弱,每年过冬都会病上一场。多少名医大夫都请过,却始终没有好转,只得出慢慢将养这一条选择。按晁先生的原话便是,此生不求他能建功立业、轰轰烈烈,只愿他能安安康康、顺泰平凡。

  久而久之,他便很少约他出门,多是亲自上门来的时候与他聊天叙旧。谈的也多是闲适风雅的东西,很少提及工作。

  此前,还经常在网上视频,没想到见到本人,才发现,他今年的气色要比往年好上不少。

  “是不是最近吃了什么老参,怎么面色红润了这么多?”凮峥故意和他开玩笑,引得对方无语地嗤笑一声。

  “你当我多大年纪,还吃老参?”虚不胜补,说的就是他的这种情况。他若是真的开始吃老参,估计就真的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了。

  两人随意地闲话,并不避讳着云溪。

  晁先生拿了些水果过来,放在云溪旁边:“别管他们,他们一碰上就要斗嘴,这么多年了,还当自己是小孩一样。”云溪笑笑,坐在一边看着两人满脸轻松地谈天说地。

  晁先生不得不赞一声,好耐性。

  他是看着凮峥一路长大的。晁凡从小身体不好,不能正常上学,多数时间,都是凮峥陪着他玩耍,消磨时光。这是自小就有的情谊,名义上,他虽只是他的学生,他却将他当半个儿子来待,他拜托的事,他自不会推诿。

  “这是我师妹,张博的关门弟子,我带她来认认门,以后万一我不在B市,还请老师颇为照看。”凮峥没准备拐弯抹角,一开始给晁先生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来意。

  时间太紧,美国、欧洲那边的事物耽搁不了多久,事事都在催,他能勉强留在B市,已经是晚上没完没了地和那边不停开会,交叉办公的结果了。

  “古玉轩”又入围了钻石设计大赛,云溪肯定要耽搁一些时间在埃及。

  他虽然对冷云溪要求严格,却没有把人当神仙一样使,换做是他,也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金贸国际以理想的IPO在纽交所上市,更何况是第一次经手这样事物的新人?

  是人,就难免犯错。可他细细看过来,无论是在公司实习,还是在金贸国际全盘掌握大局,冷云溪似乎压根没有一丁点新人该有的畏惧和迟疑。每逢决定,必果决明了、雷厉风行。

  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让他觉得,越发看不明白。

  是真的天纵奇才到只要点拨一下就能融会贯通,还是,这些只是表面,有些更深的东西却统统掩藏在她那张空灵清丽的笑容后面?

  凮峥不得不承认,他还没有走,就已经放不下心了。

  于是,正正经经地把她带过来认认门路。

  以晁先生的阅历和经验,无论她以后到底走上哪条道,都会受益匪浅。

  晁凡淡淡扬眉,很少看到凮峥这么照拂别人,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眼云溪。

  他的品行是整个晁家按照“君子如玉、如切如磋”的典范一手培养出来的,向来不喜以外貌取人,却在第一眼,不禁眼前一亮。

  拥有这么一双灵秀的眼睛,绝对不会是什么庸才或心存魍魉的小人。

  晁家的人都相信“眼缘”这东西。

  就像晁季仑从不愿与官走的太近,以免牵连甚深,却在知道她是冷家最受宠的小姐后,依旧引她入门喝茶。

  晁凡也秉承了家父风范,对于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双眼却如云雾缭绕的女子,生出一丝友好来。

  在听说了云溪所学专业和投资从事的事情之后,这一丝友好的善意,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变成了欣赏。

  “难怪凮峥这么偏袒你。”简直是个十项全能。

  云溪低头一笑,不骄纵地头仰上天,也不过分自谦地自贬身份。一切都是淡淡的,如风雅君子之交一般,目光交汇,各自心领神会。

  四人一边喝茶,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再没有就金融事务聊得太多,大多数时间,不过说些养生、作画之类的杂事,听说云溪会下棋,晁凡忍不住搬出棋盘和她对了一局。

  和棋。

  理所当然,早有所料。

  数完最后一粒棋子,将黑白子分开放回棋盒内,云溪和凮峥没有留下来吃饭,而是起身离开。

  这是一次极为顺利的“认门”。

  当云溪最后一子落下的时候,凮峥明显在自家老师向来严厉的眼里看到了赞许。于是,不再耽搁,拉着云溪,马不停蹄地去拜访第二家旧相识。

  既然已经决定要帮忙,哪怕他暂时离开了,这个B市,他也要留下够护得住她的砝码。

  云溪坐在车上,没有多说一个字。

  窗外,淅淅沥沥地突然开始下起下雨。氤氲在窗户上,涟漪一片,被雨刷一擦,又瞬间水过无痕。

  她知道,他这是在帮她打开人脉。

  冷家虽然有从商,但冷氏从来经营的事业都是上辈子的老人传下来的,而且传给的是她堂兄。

  在金融这一块,她仍是蹒跚学路的新生儿,一个巨浪打过来,或许,结局完全会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凮峥接触的大师、精英太多,多到随随便便给她介绍一些,都能帮她省去太多太多的麻烦。

  一个月,她原本以为,她会抓紧时间,在凮峥离开之前尽量将金贸国际的上市整理出框架方向来,却没想到,却是几乎被凮峥带着转遍了整个B市所有名人堂。

  峤子墨每天送云溪去凮峥公司,晚上去在不同的地方接回云溪。

  只是,令云溪诧异的是,峤子墨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问。

  似乎,她的行踪成谜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她却知道,为了配合她的行程,峤子墨硬生生地延迟了他的埃及之行。

  云溪笑笑,翻了个身,倚在法兰绒的被子里,看着旁边的台历。

  明天,凮峥就要动身回欧洲了,而她和峤子墨,两天后,即将抵达埃及。

  上一次与他一起出国,是因为冷家四面楚歌,身处困境。如今,却同是因为工作,机缘巧合。云溪抬手关联壁灯,微微垂下眼帘,闭目睡下。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一条线在牵引着她和他……。


  ☆、第一百零三章 埃及


  凮峥乘飞机回欧洲的时候,云溪并没有去送机。

  不是因为太忙,而是因为他提前给她来了电话。

  “冷云溪。”自他们俩在一栋大厦开始工作后,向来他都是直呼她“云溪”,有时候甚至还会带着点调侃意味地叫她“小师妹”,只是真正用“冷云溪”这三字叫她的情况极少极少。这是他久违了地用全名叫她。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似乎有点遥远,显得有些不真实,又似乎他说话时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腔调,总觉得,和往日的那种凌冽风格截然不同。

  云溪原本倒牛奶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从李嫂手边接过吐司面包,笑意盈盈:“师兄,我马上就来了,是否有什么指示啊?”

  最近一直忙着拜访各路“关系户”,真正落在金贸国际上的心思反而少了,凮峥像是突然犯了失忆症,如今压根不提那三月上市的不可能要求,只是在平时闲聊时,甚至偶尔还会关心起钻石设计大赛的事情。

  “今天你不用来送我。”他看着一架架起飞的航班,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弧度,那白色的云彩似乎也随之舞出了其他的变化。

  他原本来B市,不过是为了张博的嘱咐,却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一位师妹。

  眼底轻轻一笑,不待云溪有其他反应,继续道:“我在欧洲,等着听到你的好消息。”

  云溪一愣,随之轻盈一笑:“好。”

  她有种预感,凮峥这么说,或许,他这三个月的“师兄”并没有做到头。

  凮峥走了,毫不拖泥带水。自他离开后,云溪也基本上不去他的投资银行晃荡,专心将手头的紧要工作做个扫尾,整理了行李,两天后,在整个Z国依旧还未迎来温暖的寒冬里,踏上了埃及之行。

  司徒白和老金依旧还是和上次去法国一样,身边什么行李都精致得很,仿佛不是出国而是在外省度个周末似的。

  如果真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便是她们两人身边多了另外一道身影。

  美院才子看到云溪的时候,微微颔首,礼仪说不出半丝毛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云溪觉得,与第一次见面时的眼神纯粹比起来,如今他的眼光里多出了一些打量。

  是因为凮峥,还是因为最近在“古玉轩”众多店长的洗脑下,对她的印象改变极大?

  她摇摇头,总觉得这次的埃及之行或许会有许多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

  人生总是在旅途上完成的,谁说不是呢?

  “走吧,如果顺利,再回国,至少也是一个月后了。”大赛复赛虽然在埃及举办,但收到邀请的人亦不在少数,官方的答复是将近一百人进入了这一轮。后面的比赛依旧是淘汰制,好在时间比较充裕。如果能熬到最后,估计回国的时候已然春暖花开。云溪并不是个盲目乐观的人,即便鎏金和司徒白把美院才子的天赋捧到了天上,她依然无比清楚,半路出家的人毕竟要比真正从事此行的人少了太多积淀和经验。虽然这次比的是创意和灵感,但是,没有一定的基础,根本无法把那灵犀一动间的火花描述表现出来。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当一个人想要横跨两个专业时,付出的东西要比一般人多出多少,才能获得常人可及的高度。那么,想要得常人之难想,获众人之注目,就又是另一番场面了。

  飞机在开罗机场下降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忽然从一个雾蒙蒙的国度到了一个黄色遍地的世界。

  和B市的雾霾比起来,没有刮风时的开罗更像是一个梦幻的金色国度,满眼视线所及都是金黄一片。

  大赛的工作人员举着提示牌,站在大厅井然地等着她们。云溪和司徒白、老金她们迎面走过去,对方立马微笑着用流利的英语和她们打招呼,核对参赛者信息,在确定好身份后,招来一辆JEEP,送她们去酒店。

  路上,云溪看着那落地余辉,面色似是染上一层金光。

  司徒白在飞机上睡得有点迷糊,眼下被这干燥的空气一吹,顿时觉得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了,扯了扯云溪的衣袖,问道:“不是说,峤公子也来的吗?临时有事来不了?”当他们在候机厅只看到云溪一个人的时候,着实是有些吃惊的。峤子墨那样的天之骄子,自愿俯下身姿为云溪几乎做到了“娇宠”这两个字。她们原以为,乘着这次异域之行,或许他们的关系会突飞猛进,哪知道,竟然会这样不凑巧,难得云溪这个女强人空下来了,峤子墨却反而没了踪影。

  云溪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峤子墨出海关哪里需要和她们一样。再说,如果他要真的临时有事,又何必强制把埃及之行延迟到如今。

  这几个月,她明白,峤子墨的一言一行都透出一种从容坦荡。他并不忌讳她去过问他的生活,云溪与他聊天、品酒,吃美食,但有一点,她一直会避开——峤子墨的工作。

  她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冷老爷子在与他下棋的那个晚上,眼底带着一种道不明的情绪,两人相处说话间,竟似平辈相论。

  云溪不接这个话茬。司徒白不知道是因为云溪故意不开口,还是压根也不知道峤子墨的行踪,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云溪,要不要待会出来逛逛?”没想到开罗竟然也这么繁华,鎏金拍了拍云溪的后背,兴致高昂道。

  繁华是挺繁华的,但是他乡异域客,特别又是女性,在这种时候连个地陪都没有就横冲直撞的话……。

  云溪摇摇头:“这可是‘真主’的世界。”她意味深长地用眼角示意窗外。车子已然开到人群来往比较密集的地方,除了吆喝买卖的声音,最吸引人注目的便是他们的衣着打扮了。

  此地的女人们都穿着阿拉伯国度的长裙,或是用纱巾或者用各种其他材质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面容,虽然随着如今的时代变化,对只露出“眼睛”的要求宽泛了些,但至少也要戴个头巾。来往的女性,即便是过期的大多也尊重她们的传统,少有出错。她们晚上要是这么出门,还没开始比赛,估计就能收获到不少关注的目光。

  鎏金和司徒白不禁同时流露出可惜的表情。倒是美院才子忍不住一笑,朝那个工作人员问了问酒店附近的闹市区,随即又问了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便让司机停车,笑着下了车。

  车里的一干人坐在原地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人是回来了,手上还抱了一包东西。

  打开来一看,竟然是三套阿拉伯女性服饰。从头包到脚的那种。

  美院才子轻松地笑笑:“没事,晚上我给你们做向导。你们只管尽兴。”

  “你来过这里?”鎏金翻看着手里图案新颖的衣料,忍不住抬头问他。

  “以前有来过几次。”他其实也是跟着大院里的同伴在高中毕业履行的时候来过开罗,算起来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如今看看,样貌还是和以前差不多。

  作为埃及首都又是北非及阿拉伯世界最大城市,横跨尼罗河,无论从是政治、经济上来说,都是整个中东地区的重要都市。

  最让人觉得万幸的是,它还是当今世界上少有的遭受战争破坏最少的古城﹐特别还经过后面历代王朝和政府不断修建和扩建﹐在这里无论古今﹐历史与科技都互相辉映,完美融合。因各处形成时期不同,建筑风格迥异。

  在他的指引下,鎏金她们发现,原来开罗这里光是从建筑风格就能看得出许多城市的话语。最古老的地区多是两到四层砖、灰木结构建筑;19世纪所建地区因受当时西方文化影响,多为装饰华丽的欧洲式石建筑,其中尤以前萨卡基尼宫最为知名;西部和北部既有高层住宅楼,亦有带花园的高墙低矮别墅。市区西南矗立着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东北部有作为赫利奥波利斯(柏拉图曾在此从事研究)标志的尖塔。主要交通干线科尼奇大街与尼罗河平行,两侧电视大楼、教堂、市政建筑和饭店高高耸立。

  当然,这其中最吸引她们的还是最有名的是胡夫金字塔和狮身人面相。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在寸草不生,遍地黄沙的平野上,晚上,并不是一个适合观光游览的时间。索性,便在市区里好好转了转。

  大赛工作人员因为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只得将她们的行李送到了酒店,又将名片递给她们,多次道歉后匆匆离开。

  她们四人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吃饭,然后放松地开始随着人流的方向闲逛。遇到了商贩,哪怕语言不通,都可以靠着指手画脚来沟通。甚至还学会了砍价,成就感非凡。

  夜越来越深,当天空已经被黑暗占领,星星逐渐爬上天际,云溪的电话忽然响起。

  乔子墨微笑而悠远的声音在电话里慢慢响起:“云溪,你在哪?”……


  ☆、第壹佰零四章 一起


  云溪总有种感觉,即便峤子墨有时候并不在她的身边,但她的一举一动,这个人都牢牢掌握在手。哪怕她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找出来。

  埃及的空气干燥得让人觉得呼吸不舒服,她听着手机传来的那匀称的呼吸声,慢慢地闭上了眼:“你在哪?”

  对面传来一阵轻笑。似乎高兴,又似是满意,浓烈的气息像是能将整个人包围住,沁入海里亦无法逃离。

  四周的人群渐渐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声,各种语言交错,满是杂乱的夜市里慢慢地开始拥挤起来。围着各式头巾的女子们娇羞地看着那个人自暗处步步走来,顿时觉得,便是真主赐予众生最美好的语言都无法形容一二。

  男人们诧异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顿顿地看着这个异域国度的男子,一身白色的阿拉伯长袍。金色的配饰在他的腰际一闪而过,倏然消失,那颀长的身躯,在这种传统服饰的衬托下,越发显得不似普通人。

  有人低低地双手合十,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默默的祷告,有人慢慢地伏下身子,朝着老人虔诚地跪拜。

  这是一种他乡国度的人无法感同身受的敬仰,这是一种蔓延开来逐渐弥漫的尊崇。

  云溪依旧闭着眼睛,只是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空气中,似乎又有了那股久违的幽香。

  站在她身侧的司徒白和鎏金怔怔地看着自人群汹涌处走出来的峤子墨,那一瞬间,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迎接他。除了双目撑大,几乎连手指都开始忍不住地颤抖。

  原以为在国内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月下美人的倾城色,如今发现,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的五官深邃,神色冷淡,只一抹浅浅的暖,似金光一点,坠在那双冷若寒潭的双目最深处。所有的尘世纷乱,在他眼前,不过是俗世一笔,连让他注目的资格都没有。只有她,只有那微微颤着睫毛的女子,唇边的一道似有若无的笑夺去了他的所有注目。

  “睁开眼睛。”越过重重阻碍,走过无数底下身子喃喃默念的埃及人群,他立在她面前,轻轻地以手触碰她的额间。

  温暖的呼吸那么熟悉,云溪便是闭着眼睛,也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

  没有任何为什么,也没有任何不可思议。这个男人只要出现,就会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就会让所有人无可阻挡地生出臣服信赖之心。

  “你来了。”她轻轻一叹,敛艳双眸慢慢睁开,像是整个夜空的星光都落入了她这一双目中,缀着满室璀璨,在他那专注的目光中,渐渐勾去一道笑,娉婷尔雅,转侧悠扬。

  峤子墨盯着她的每一寸表情,似乎她的每一分变化都不肯放过。

  他最熟悉的就是她的这一双眼,永远不似她这个年纪,像是超越了时光,超越了风华,心中那一刻,有一只困顿了多年的兽嘶吼着想要奔涌而出。

  他却轻轻一笑,最终,只是浅浅地吻上她的眼帘:“和我去一个地方。”

  他忽然抓起她的手,对她身边的鎏金和司徒白浅浅一笑,目光越过那唯一的男子,猛地转身,朝不知何时已经停在路边的一辆路虎走去。

  云溪的个子和他比起来实在太过娇小,上了车,整个人都被他挡住了一切窥视的目光,然后,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神色中,他竟然带着云溪,转瞬间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鎏金拍着司徒白那眼冒桃花的眼睛,不停地叫唤:“不要再发花痴了,你以后还要不要再找男人了?”这世上有这种人,简直就是让她们这辈子连梦中情人都不用肖想了。什么男人站在他身边简直都是浮云啊浮云。以后,她们可怎么嫁人。

  话说,男人……。

  司徒白回过神之后,第一反应就去是看看身边的美院才子是什么反应。

  结果,对方的目光有别于以前的清澈,似乎久久无法回神。

  鎏金拉了拉司徒白的手,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司徒白慢慢地琢磨出来些意味,刚刚因为沉醉在云溪和峤子墨牵手的激动心情此刻已经平复下来,反而觉得这美院才子的表情实在有点反常。

  鎏金刚刚也是回头的时候,才捕捉到他眼底的那一抹深思,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云溪的那个师兄。

  若是美院才子对云溪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的话,为什么对峤子墨的出现反应这般异常?

  可,这种猜测又来的毫无根据。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人一见到云溪都要飞扑上去的,以凮峥的身份,若真对云溪有什么打算,如今也不会坚持原先计划,回去欧洲。

  “还要不要再逛逛?”眼见人群因为峤子墨的离开而逐渐散开,竟然是美院才子首先打破沉寂。他似乎对于云溪的离开没有丝毫诧异一般,笑着拿起一个摊位上的手工艺品,体贴地问着鎏金和司徒白。

  “当然要逛。”两人异口同声,目光一下子就转移到本地奇妙的各色小玩意上。

  这一次,谁也没有注意到,美院才子转身时,脸上露出的浓重的疑惑和浅浅的叹息。

  冷云溪……

  他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心情又重归平静。

  另一边,被峤子墨几乎半搂着上车的云溪,被他带来到一栋奢华的建筑面前。

  和一般的酒店不同,这里从外表看,和普通的阿拉伯住宅没什么不同,但是,当她踏进第一步的时候就发现,此间绝对在埃及颇负盛名。

  酒店里两边种满的树枝让人怀疑自己简直进入的不是一处庭院,而是一处密林。笔直的道路上,铺满了大理石瓷砖,整个人倒映在上面,就像是镜子一般,倒映纤细而明晰。

  低低垂着头的侍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走到了云溪的身边,将她背后搭着的披风接到手上,神态自若地帮他们引路。“两位尊贵的客人,请这边走。”竟然是一口地道的中文,丝毫没有特别的口音。

  峤子墨定了一间皇家套房,从酒店入口处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当推开阳台的那一瞬间,云溪的目光几乎就停顿在那幽深藏蓝的水面上,再也无法挪开。

  偌大的泳池在目光所及处,几乎就像是一处小小的港湾。

  云溪目光一软,在埃及这种地方,要知道,水源是有多么的珍贵。这处泳池,这份不动神色的奢华,让她忍不住打量起身边的男人:“我记得,你来埃及是因为公事。”虽然并没有细究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但平时相处的蛛丝马迹,云溪早已猜出了此行他的大致方向。

  有时候不说,并不代表不理解。

  云溪随意地走到泳池边,手心探入池中,冰凉的触感瞬间划过掌心。

  明明是因为公事才来的,却忍不住要将她照顾到方方面面,生怕她受到一丝委屈似的。

  这男人,让她说什么好。

  峤子墨目光一闪,忍不住心中一动。每一次,她都会在不经意间给他带来惊喜。

  总觉得她似乎永远不远不近地和他处着,却原来,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但,都知道。

  所以,她并不是不在意他,只是,现在还缺一个契机,缺一个,他彻底让她敞开心怀的机会!

  峤子墨将她带到一张长形的座椅前,亲自为她拉开椅子。

  侍者颇为机灵地向两人躬身,训练有素地退开,转身消失。

  云溪享受着峤子墨的绅士服务,看着他将那红色的葡萄酒慢慢倒入杯中,“的确是为了公事来的,不过,我更希望,你能放开在国内的一切心结,好好地享受这次旅行。”

  每次,当提到乔老和冷家的时候,她的眉间都会不动声色地流过一道深思。在国内,她永远是冷家最受宠的女子,永远立场分明,永远有生意和打算。铜墙铁壁一般,刀枪不侵,水火不惧。

  如今,似是天注定,她和他在同样的国度,有这么一段旅程,他脑子里如今只有一个想法。

  打破她,彻底打破她面前无形树立的隔膜,无论如何,这一次,他一定要将她的心亲手夺下。

  喝下一口纯正的葡萄酒,云溪抬头,正对上峤子墨那双猝然发光的眼睛,那里面闪过的笑意如此明显,以至于,让人恨不得与他一起沉沦。

  桌上的烤肉嫩的流油,吃到嘴里,唇齿留香,他切开,送到她嘴边,似是多年默契,她张口含入嘴里。

  两人默默一笑,只觉得,空气里的干燥此刻似乎又多了些高温。

  “云溪。”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身后。长形的椅子容下两人完全绰绰有余。

  她侧头,只要一个后仰,就能靠在他那温暖的胸膛上。“嗯?”

  “搬过来,和我住吧。”他笑着,双手从她身后穿过,牢牢地将她禁锢在怀里。

  两人仰头,星光扑面,这一刻,润物细无声……。


  ☆、第一百零五章 童话


  云溪的目光一闪,定定地落在面前这张堪称绝世的容貌上。白色的长袍越发衬得他整个人如金子般闪耀,像是完全属于这个国度的王子一般,让人几乎忍不住想要叹息地吻上他的唇。

  可是,这次和在香港时不一样。

  那次他是纯粹为了她去的香港,那幢大厦,那四周没有任何他工作的特殊气息。她住在那里,可以很随性,很自由。

  “你确定,想要我和你同进同出?”云溪的目光忽然如那一湾冰泉,静静地望着他,没有丝毫情绪流泻。

  峤子墨静静地勾起她的下颚,轻轻地辗转在她的唇间,两人的头巾摩挲着发出低低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越发显得出奇的直指人心。

  “我一直希望,我们之间能如影随形。”他的声音像是最精致的乐器,如同马克西姆的《出埃及记》一般,震撼地敲打着聆听着的心扉,让人无法挪动一丝,只愿此生都能在此沉醉。

  可是,一只手指直直地抵在他的胸前。

  云溪的脸,平静而和缓,带着淡淡的微笑,眼底却似繁花盛开,苍茫沉浮:“我要想想。”

  他既然明确表示这次来开罗是因为工作,与他住在一起,即便分房而住,也再不可能避开他背后的一切。

  这一次,不仅仅是一个邀请她住在一起的询问,更是准备将他自己的一切从里打开一道门,让她自此走过去。

  眼帘轻扫,她看着峤子墨似有所料的目光,不禁心中一笑。

  这个男人,聪明绝顶,恨不得每每找到机会就将她圈在身边,却从不会用强。

  她曾想过,以他的城府,她或许远不是对手,所以,当第一次遇到的时候,除了那倾城月光,满地风华,便是惊艳也只想着远远避开,谁曾料,兜兜转转,如今,她却是倚在他的怀里。

  “我饿了。”背后的怀抱虽然温暖,却不能饱腹。云溪笑着看着一桌子的菜肴,十指在月光下越发显得纤细无骨。

  背后的男子轻笑,带动着胸膛震颤,引得她背后一阵发痒。

  “云溪,你知道你像什么动物吗?”他挑起她耳边的一缕发丝,气息拂过她的肩胛,带着一丝温热,有点痒痒的、酥酥的,整个人从脚尖开始豁然一麻。

  “像什么?”她半转过脸,淡淡地扬眉扫他一眼。

  他却似忽然记起她的脾气不好一般,嘴角的弧度高高悬起,却突然定住,不再说话,只是放开怀抱,将桌上的美食送到她的唇边。

  云溪下颚抵在手心,估摸着这人刚刚在心底把她比作的动物实在不能算在美好的一类事物里,索性不搭这一茬,专心于眼前的乳酪和美酒。

  峤子墨见她吃的专心,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后,悠扬的音乐忽然隐隐地从房间传来。

  带着埃及特有的味道,闭上眼睛,似乎都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黄沙,那起伏的驼峰和悠扬的铃声。

  昂贵的金丝勾勒出来的花纹繁复而绚烂,轻轻搭在膝上的一条便价值斐然,两人交错坐着,听着音乐,就着这醉人的夜色,慢慢地聊着琐碎。

  “什么时候,设计比赛正式开始?”峤子墨的长袍落在那毯子上,越发显得显眼,拉下头巾,他捧着酒杯,晃着杯里的佳酿,微笑着,仿佛刚刚被她三言两语带开的话题并不重要。

  “三天后,大赛组委会会组织一次见面会,到时候,抽签决定分组。”云溪回忆了一下大赛工作人员在接机时,用英语简要介绍的比赛流程,精简地和他说到:“一共一百多号比赛选手,先是分为十组,以团体的形式进行比赛,输掉的小组,所有选手都打包离开,这一轮过后,剩下四十个人进入第二轮复赛。第二轮开始就是个人赛,五十个人每星期拿出一组作品,根据组委会评委给出的分数进行先后排名,每周淘汰十人,直到剩下最后十人的时候,进入决赛。”不过,决赛具体是什么形式,据那个工作人员所说,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目前为止,连他们也不知道。似乎,除了组委会的人,最后的决赛形式目前还是保密阶段。

  “你觉得你们请的人可以拿到最后的冠军?”峤子墨虽然刚刚并没有多看美院才子一眼,但是,他站在鎏金和司徒白身边的气质让他第一眼就知道这人的出身估计和司徒白她们差不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没有经过专业的珠宝设计培训,他很想知道,凭着云溪对这个人另眼相看。

  “看运气。”云溪哂笑,她对这位才子压根不熟,目前也就知道他和凮峥是一个大院里的,美术功底自然不用多说,至于在这场比赛里能走多远,这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你还真看得开。”峤子墨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向来她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怎么这一回倒是这么好心态?

  “本来就是奔着打开‘古玉轩’的国际市场,提升品牌知名度,我才来的。他走的更远更高,对我当然更好,但是没有拿到好名次,也不代表我这次就一定会空手而归。”她人都来了埃及,怎么可能不拿到点好处就回国?即便美院才子在第一轮就落败,她也能把“古玉轩”的牌子在这里竖起来!看只看,吸引到的商家是什么阶层。有道是,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她自然还是希望待得时间越久越好,最好一直到最后那一轮神秘的决赛面纱都被揭开为止!

  峤子墨看着面前目光坚定的女子,似乎任何困难、麻烦在她面前都会变得越发的渺小和微不足道,想想也是,当初冷家风雨飘摇,她都能毫无所动地转身离开,如今不过是开拓海外市场,对她来说,或许亦不过顺手拈来。

  “知不知道大赛评委是谁?”他将那鲜美的菜肴又挪到离她更近的距离,方便她伸手就能够到,随即拿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喉结起伏间,像是在画一幅泼墨山水图。

  “没打听,也懒得问。”对她来说,谁是评委都没什么区别。反正,这个大赛开办到今,没有一个中国人入选最后决赛,更没有一个中国人入主评委会,于她来说谁坐在评委席于她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或许,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峤子墨看着她那经过葡萄酒沁湿的红唇,忍不住懒懒一笑,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她的唇角。

  “哦?那我倒要拭目以待了。”什么人担得起他这样的评价,她如今倒是有些好奇了。

  云溪本来就和司徒白她们一起时,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刚刚被那外酥里嫩的烤肉又勾起了食欲,这才又吃了一点。两人交谈间,云溪已经吃的差不多,峤子墨见她没有再吃的打算,又拍了拍手,那位消失不见的侍者迅速地出现在附近,恭恭敬敬地端着两件衣服,放到桌边,躬身离开。

  云溪扫了一眼,顿时满眼透出一股笑意。

  泳衣,如果也算得上正常的衣服的话,那当真是两件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衣服。

  怪不得那侍从脸颊上都有些泛红,怕是在埃及本地,很少有女性会在露天的泳池里穿着泳衣享受着难得的时光吧。

  “你似乎挺喜欢游泳?”云溪用手挑起那条又薄又有形的泳裤,浅笑地望着她。

  “我以为,你更喜欢。”说话间,他的手指在她唇间游移而过,带起一阵温度,似是有意让她想起那次在酒店的恒温泳池底,他那一记夺人心魄的吻。

  异域他乡,远赴埃及,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还心心念念着那场水中贪欢似的纠缠。

  云溪眼帘轻垂,邪气一笑,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瞬间多出一份蛊惑魅影来,端的是让人气息一乱。

  她看着他瞳孔紧缩的样子,灿然一笑:“你确定,这种天气,适合游泳?”

  两人本坐着的地方就在泳池边,他听了她的话后,紧扣住她的手心,带着她,伸进水里。

  然后,云溪的嘴巴勾起一个别有深意的笑:“你,果然,早有打算。”

  室外泳池的水绝对不会这么暖,更不会有水流在底下流动。这男人,估计是花了大价钱,让人直接开了暖流,在水底不停循环。光他们讲话的功夫,就不知浪费了多少水。在埃及,在这金色的国度,他这份不动神色的奢华,实在令人震惊。

  “去换衣服吧。”他一笑而过,拉着云溪站起来,走进套房内,亲手为她打开更衣室。

  换上泳装的两人,很快跳进了泳池。

  温暖的水温让人感觉压根不是在泳池里,而是在温泉中。

  仰头,是无际的星空映在眼底。身前,荡漾的水波映着这满眼的星光,像是披在心头。

  她的心,微微一颤,忍不住回头,轻轻给了他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吻。

  “就按你说的,明天,我搬过来。”

  声音缱绻而温柔,带着淡淡的湿气。

  男人似是一惊,下一刻,却倏然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都擒在怀里,狠狠地吻住:“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恶狠狠的口气,掩不住他眼底的笑意。

  云溪侧头,嘴边的笑声再也忍不住,渲染在这偌大的泳池边,像是一则童话……


  ☆、第一百零六章 喜欢


  回到酒店已然是晚上十二点左右,司徒白和鎏金已经洗完澡,包着浴巾呆在床上看电视,见云溪回来,两个人互相朝她抛了个媚眼:“怎么你回来了?还以为峤公子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包全场了。”

  就冲着那美男一身异域阿拉伯贵族的打扮,那跪着半地的男男女女,简直就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出生于社会主义国度,实在是,太,那个什么?

  淡定啊。

  就像是跪着一地的人顶礼膜拜的是空气一样,他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中把云溪拉走,一点都没把别人看进眼底。

  “嗯,明天搬过去。”云溪回两人一个堪称妩媚的眼神,顿时激动得两人放声尖叫。

  “对,对,就应该这样干!千载难得的极品啊,你要是放过,老幺,你绝对会后悔一辈子!”早就对峤子墨那势在必得的气势崇拜得无以言语,眼见这两人又要搬到一起住,司徒白简直觉得自己眼前出现的是梦幻一对。

  “明天他来接你?”鎏金擦干头发,将毛巾扔到一边,坐在床边,为云溪倒了些牛奶。

  “恩,我让他明天下午过来。”云溪摇头无奈,不得不承认,今天绝对是中了美人计。明知道这次搬过去,就再也避不开他的工作,很可能,会越来牵扯越深。可当他将她扣在怀里,静静地看着月色洒满整个开罗城的时候,她的心不知为什么忽然一软。一切,似乎都成了顺理成章,毫无抵抗的想法。

  “反正还有几天才正式比赛,乘着空闲,你和峤公子好好放松放松。”司徒白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奔到云溪面前,“你不要太惦记比赛,这才哪到哪,如果第一轮就败下来,那美院才子也太丢人了。放心,到了决赛才是你真正出马的时候!”

  “你可真有信心。”鎏金无奈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和她争论,只是将睡衣递给云溪:“时间不早了,快点洗澡。就像小白说的,难得的机会,不要让工作把你所有的休闲时间都毁了。他能配合你的时候来埃及,真的很不容易。有时候,脑子放空一点,你需要的只是听着自己心底的声音。”

  云溪轻笑,接过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水恣意流下的时候,溅起无数水珠,水雾轻掩,她摸了摸嘴角。不知何时,竟微微笑了起来……

  第二天,估计是美院才子特地打了招呼,取消了酒店为她们准备MCALL,云溪她们起床的时候已然是上午十点。客房服务送来了新鲜的水果和早餐,带着浓浓的奶香,有种让人全身一轻的感觉。

  吃着本地地道的美食,鎏金和司徒白翻着手机上的各种攻略,间或地回头和云溪商量着今天一天的行程,就像是又回到了当初最简单的校园生活。除了吃喝玩乐,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挂在心头。

  换了衣服,恰好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打开一看,竟然是美院才子。

  “今天我准备去城北的市集看看,听说那里有个名气不错的珠宝店,乘着比赛还没开始,我想去见识见识。”虽说是跨界,但他对这次比赛十分上心。在他的概念里,只要开始做一件事,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到最好。更何况,冷云溪和凮峥还认识,他就更不想失败。

  鎏金和司徒白有些犹豫,别人正正经经地跑去研究珠宝,她们却半路跑出去旅游,这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地图,美院才子了然一笑:“我只是自己随便转转,因为以前来过,这里的景区也基本上都逛过了,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你们第一次来,就不要跟着我到处瞎转了。刚刚我已经帮你们找好了导游,他会一些简单的中文,如果有事,也可以随时打我电话联系。”

  他虽然话是对着鎏金她们说的,目光却是在云溪身上一转而过。

  云溪直视他的眼眸,轻轻笑了笑,却并不接话。

  他若有所悟,想起昨晚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忍不住在心底轻轻一叹,随即表情自然地和她们告别,转瞬离开。

  “有没有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司徒白怪异地看着美院才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鎏金摇摇头:“可能是有点紧张吧,天分再高,这次遇上来自各国的这么多选手,估计他也没什么把握。”其实应该还是因为云溪的事情,不过他看云溪的眼神,和那些喜欢云溪、爱慕云溪的人不同,他眼底带着审视和淡淡的打量,更像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虽然长得很清秀,如江南男子一般,但从本性上来说,还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也知道在看到凮峥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孩子气来。

  难道是认为凮峥对云溪有别的打算,所以看到她和峤子墨走得那么近,才会露出这种反应?

  鎏金心里有些怀疑,见云溪在整理行李,想想觉得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下午,峤子墨果然站在酒店大厅等着云溪。当两人走到一起,峤子墨帮她拿起行李的那一刻,整个酒店明显安静了许多。来来往往原本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不觉压低,人们目光闪烁地看着他们,几乎恨不得走近点,再近点,好好看看这一对异国情侣。

  实在是太漂亮的一对了。

  人们心底惊叹着,却见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金发外国人。

  满脸深思地走到那对情侣身边,神色怪异地看着女子,随即对着男人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虽然并没有开口说话,但这个金发男人的表情简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心底的惊讶和不满。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Benoit,我这次来埃及主要会和他一起办一件事。他也住在我们酒店里。”峤子墨对于Benoit的反应没有一丝理睬的意思,只是将他出现在这的原因简单地告诉云溪。

  以她的聪明,她自然明白,Benoit和他工作上的牵扯。

  果然,云溪对于Benoit一脸见鬼了表情亦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只是大方地伸出右手。

  Benoit下意识地接过,极为熟练地行了一个吻手礼,随即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牵着鼻子走,“峤子墨,你当来埃及是玩的?我的命都堵在你手里,你不会告诉我,你准备和你的女友来一场浪漫的埃及之旅吧!”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竟然因为被峤子墨套出了话,就再也脱不开身。

  整个美国CIA都抓不到他,如今他却是恨不得如影随形地跟着峤子墨,这事要是说出去,估计全世界都当他是白痴。偏他没有办法。

  “稻草人”计划一旦露出马脚,全世界都会疯狂地通缉他。峤子墨已然知道了线索,他如果不跟着峤子墨,什么时候被人抓了都没人管。

  眼下看来,他自保的最好办法就是跟着他。

  “先回酒店,下午我带你去四周逛逛。”峤子墨丝毫不管Benoit的聒噪,提着云溪那简单的行李,转身就上了门口的车。

  云溪的步子有些闲散,似乎压根不急,Benoit一把跟上去,压低了声音,在经过她身畔的时候轻轻道:“小心点。”

  声音平白坦荡,没有丝毫敌意,却听得出,他依旧有些担心和忐忑。

  云溪在见Benoit的第一眼开始就感觉这人并不是普通人,刚刚他行吻手礼的时候,明显低头的弧度与常人不同,应该不是什么寻常的生意人。

  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见惯了世面的人如此紧张?

  看着峤子墨对待Benoit冷淡礼貌的样子,云溪觉得,或许,这次埃及之行,接触到了峤子墨会与平常在B市接触到的那一个别有不同。

  人都有双面。

  直视世人的光明面,背后,藏着会什么?

  她竟然隐约间有些期待。

  对于峤子墨那神秘的身份和他来去如风的习惯,渐渐亦生出一分好奇。

  这在昨晚,几乎还是有些模糊的想法。如今,看着打开车门,为她系好安全带的男人,只觉得,心,一阵起伏……。

  放好行李,时间还早,不过才两三点的样子。

  Benoit眼见并不能改变峤子墨的打算,索性关在房间里研究各国目前形式,顺便约了三两熟人,晚上去赌城放松放松。

  云溪跟着峤子墨倒是循着历史的遗迹,在这座古城里,慢慢地穿过大街小巷,走过集市,来到各式各样的店铺门前。

  和在Z国不一样,这里的人笑容里多了一分虔诚和满足,无论是谁走过,都会热情洋溢地招待对方。

  峤子墨带她进了一间服装店,在云溪诧异的眼光里,竟帮她挑了一条桃红色的长裙。

  “我估计你就身上这一套衣服,来,试试看这一件。”

  云溪低头一看,她穿的还是昨天美院才子帮她们买的阿拉伯长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


  ☆、第一百零七章 夜色


  峤子墨帮她选了一身绿色长裙,长长的头巾几乎可以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云溪忍不住看着他那一身白色长袍:“你不觉得我这样穿着很像圣诞树?”就差挂几个福袋在身上了。

  他微微一笑,自己也选了一身黑色长袍换上。一身绿,一身黑,曲黯黝然,竟有一种默契恰含其中。

  服装店的老板只觉得眼前一亮,一长串的本地方言就直接泻了出来,云溪很无辜地看看他,除了微笑,还是微笑,越发觉得自己今天不仅COS了一把圣诞树,还婉转地学会了自由女神像的技能。

  峤子墨付钱的时候,她亲眼看到他给对方另付了一打小费,并微微屈身,似乎做了一个致谢的姿势。这个动作让云溪向来淡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那人的一长串方言还是什么,转身牵起衣角的时候,她状似无意道:“我觉得老板似乎有点太热情了,是不是现在Z国的游客太多了,他对谁都说这样的话?”

  “不会。”峤子墨随意地牵起她的手心,长裙的衣角在两人交错的手腕里轻轻摩挲:“他们绝不会随随便便这样赞美一个人。”店主善意地看着云溪,并不知道她刚刚说的中文是什么意思,眼底却是掩不尽的惊叹与喜悦。

  云溪幽然一叹:“你竟然连阿拉伯语都懂。”以他刚刚的回答,怕是不仅仅听得懂阿拉伯语,对本地的习俗和生活习惯也颇为了解。

  峤子墨脚步一顿,眼底慢慢渗出一片喜悦:“想知道他刚刚说的是什么吗?我翻译给你听。”她愿意去思考他的行为举止,这让他,忍不住心神激越。

  “你的清晨与黄昏之舟,在阵阵清风中相遇;

  在你面前,女神玛脱高举她决定命运的”羽片“,

  阿努的殿堂,响遍了语声,说着你的名字。”这是埃及人引以为豪的诗文,对于信仰纯粹的本地人来说,没有任何赞美能比得上这样的古老文字。

  云溪一愣,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将刚刚那店主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指尖环绕处,一股酥麻的感觉慢慢传开,她看着他眼底那灿烂的一抹,侧头轻笑,阳光下,绚丽而夺目,让人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两人沿着古城转悠了将近半个多小时,他忽然低头看了会时间,然后凑在她耳边,几乎是贴面,静静道:“来,跟我去一个地方。”

  云溪任他带着自己穿越小小的街道,走过鳞次栉比的房屋,听着喧嚣的街道声,慢慢地想起当年在书中看到的一句话。——“从未见过开罗的人,就等于没有见过世界的人。”《一千零一夜》中如是说。

  开罗是一座极富吸引力的文明古都,城里现代文明与古老传统并存。除了数不甚数的传统工艺之外,这里还是一座充满浓郁的伊斯兰教文化色彩的名城。代表伊斯兰建筑艺术成就的首当其冲为清真寺莫数。开罗最能彰显伊斯兰古典建筑美学底孕的是清真寺,它拥有始建于一千三百多年前多年,伊斯兰教初创时期建造的最为古老的清真寺。挺拔向上,意气风发,结构简约、色彩绚丽。

  可惜除了几座著名的已经成为旅游景点的清真寺,对游客开放外。其他清真寺,不接待非穆斯林入内参观,甚至在外面拍照,也会受到友善的阻止。

  所以,当峤子墨牵着她来到一座刚刚结束了礼拜的清真寺时,竟有人亲自迎接他们入内的时候,云溪不得不轻轻在心底叹息,这个男人,当真为了让这次行程准备了太多。

  云溪并不知道这间清真寺的名字,只是,当她脱鞋走进去,看到四周满了小窗户,窗户顶都朝着圣城麦加的方向,上面的吊灯同时点亮的时候,就如同繁星满天,闭着眼睛,她几乎可以想象每到重要的日子,虔诚的穆斯林都跪在这里祈祷的盛况。

  峤子墨并没有打断她,更没有再去介绍什么。有时候,在这种肃穆而庄严的气氛中,语言显得那么单薄。只有静静地体会,才能让人真正的融入其中。

  对于生死,云溪曾经一度十分困惑。前世的时候,她从来不相信“往生”,不相信“神佛”,幼年丧母,让她早已学会在闪电雷鸣的夜晚吓得浑身颤栗的时候,一遍遍自我安慰,这世上没有任何灵魂鬼怪的东西。可,当她重生在冷云溪的身上,不仅接收了她的身体,甚至连她的记忆也慢慢映入脑海,刻在身体里的时候,她便再也不敢断然去说生死之事。

  有些事情,没有接触过的时候,可以用什么科学来武装自己,而当科学、理论再也无法说通的时候,她便甘愿沉沦,只当这世上,真的有“命运”这一注定的存在。

  峤子墨静静地立在墙边,看着她一人肃然立于中央,黑色的瞳孔内深得没有一丝波澜,整个人如浮云流水,眼神沉寂,目光悠远,似乎明镜菩提,让人觉得静谧的同时,亦发觉得像是个谜,深如寒潭,永远无法解开。

  寺中有人轻轻在她身边踱步走过,看她那洁白的额头,高高的鼻梁,忍不住一顿。朝她微微行了一个礼,竟做了一个礼拜的姿势。

  云溪沉浸在自己过去的神思由此一顿,脸带诧异地望着这位陌生人,刚要说话,却见那人已微笑离开。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由此而生。

  她忽然觉得,她追逐了许久的东西,这一刻,在这清真寺里,看得清晰了些。是因为刚刚那人的轻声微笑、虔诚信仰,还是其他?她无所谓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上一口气。寺内的熏香带着成年累月的味道,有一种沉淀后的稳重与浓郁。

  她笑笑,转身看向一边任她放纵自我的峤子墨:“我们走吧。”

  他似没有看到刚刚她那一瞬间的震动,眉目带笑,悠然平静地走到她面前,将她的手腕牢牢握住:“走,去感受与喜爱,这里的夜生活。”

  云溪这才发现,在她刚刚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时候,时间竟飞快地流逝过去,转眼已然晚上六点了,虽然还未天完全黑,但确实,这座古城要开始它别具特色的夜生活了。

  走出清真寺,云溪的脚步明显地轻松了许多,峤子墨看似没有发现她的举动异常,反倒是带着她走过各种有名的餐馆、酒吧、夜店、现场乐队表演、或者抽水烟的咖啡厅,云溪第一次发现,被所有人认为贫穷的国度,这里的夜生活竟然也是应有尽有。

  尼罗河上的餐厅和游轮派对远远看去便知道是各种二代和高富帅云集的地方,其实大多是埃及富人阶级和外国人。“ElMorocco”摩洛哥风味餐馆和“Fusion”日本料理餐厅的门口人来人往,排着长龙。深入Zamalek地区,云溪见到了更多的酒吧和夜店,L’Aubergine和AfterEight,甚至有CairoJazzClub爵士俱乐部。

  “随便挑一家。”峤子墨一把掀开她的头巾,将她的五官暴露在空气中,云溪只觉得,忽然凉爽了许多,整个人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不得不感叹,此地女人的“可怜”。

  云溪看不懂这些阿拉伯语,便随便指了一间看得顺眼点的酒吧。

  谁知,峤子墨望着那店门口顿了三秒,随后,深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果然……。”后面的话说的有些近似呢喃,云溪没有听清,刚想问他说的是什么,就被他一手拉着,走到了酒吧门口。

  和别家三五成群的酒吧不同,这间店门门口聚集的竟然都是两两成行。云溪的眼神雾蒙蒙的,似乎依旧有些懵懂,峤子墨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睫毛,那柔软的触觉刚他觉得,今天一天的心情都好到难以形容。

  站在云溪前面的女人穿着打扮身份潮流,一口流利的英文正在和人打电话。

  这是外面长长的队伍中,唯一一个落单的客人。

  她并没有在意,将亮亮的挑染的紫色的头发用手梳理了一下,继续和人在煲电话粥,打发时间。听口音,似乎是爱尔兰人。

  当队伍排到她的时候,门口站着的店员却是微笑地挡住了她。

  女人惊讶地望着店员,甚至掏出美元,一边用英语解释自己已经成年,一边表示自己有消费能力。

  可店员却是一再地摇头。

  云溪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四周其他人,却见大家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皆是无动于衷。

  想到刚刚峤子墨那句没有说完的话,顿时脸色怪异。

  峤子墨却似乎早就知道她想问什么,还不待她开口,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标识。

  顿时,云溪的脸色,有些奇妙。

  “Onlyforlovers”。

  仅限情侣……

  原来,难怪,竟然……。

  云溪脑子里闪过一列词,抬头,恰对上峤子墨那双闪亮的黑眸……

  ------题外话------

  开罗的一些夜店只有情侣可以去,或者假装是情侣的一男一女。伊斯兰文化是不允许一群单身男人去夜店“撩菜”的,所以如果不是一对,会被很礼貌地谢绝入内。嗯,这章更新迟了十几分钟,抱歉。


  ☆、第一百零八章 示爱


  云溪曾以为自己对峤子墨的外貌已经免疫了,如今,被他用这么一双饱含深意的眼睛望着,只觉得,心脏处又一股热流砰然晃动。他眼底的神色纯粹到让四周的声音都不禁静了下来,耳边的戏谑声渐渐一淡。云溪清晰地看到那个爱尔兰女子从被拦的恼怒慢慢转为惊艳,又随之一愣,蓦然转为艳羡的目光看向她。

  当真是男女通杀,毫无国界可言。

  她侧了侧头,负责酒吧门口秩序的工作人员正挑眉望着他们,做了个“请进”的姿势,那眼底趣味盎然,以至于,云溪觉得自己压根不是顾客,而是今晚压轴登场的歌姬。

  “跟紧我。”峤子墨将云溪的手轻轻地勾在臂膀里,在一众人亮晶晶的目光中,随意而悠然地走进酒吧。

  刚穿过一道金属门,里面的音乐就尽数迎面而来。

  云溪闭了闭眼,直接的一种淡淡的水烟的味道弥漫在空中,像是阿拉伯古代传说故事一样,让人有一种灵魂都要飘荡起来的轻松。

  水晶串起的珠帘轻轻滑动着空气,闪耀的灯光盘旋在头顶。有绮丽美艳的迤地长裙,有美艳火辣的迷你短裙,有优雅风度的眼尾礼服,更有随意轻松的纱织长袍。吧台的酒保微笑地递过来一杯调酒,颜色靓丽,如彩虹,盘旋沸腾在那小小的杯子里,缀亮了她的指尖。

  阿拉伯的曲风带着一种从骨子里的慵懒袭遍全场,长长的皮质沙发里,微微一触碰上去,那软绵的感觉让人根本舍不得放手。

  两人坐下,引来四周无数的窥探,窃窃私语渐渐蔓延开来,他们却旁若无人,低头侧颈,轻声谈笑:“子墨,我为什么觉得,你早有预谋?”

  这个男人,从一到埃及开始,步调和以前就截然不同。步步紧逼,暧昧丛生,毫不给她一丝婉拒的机会。就连带她出来放松,都暗含私心,躺在这偌大的沙发上,云溪在幽暗明艳处,眼神空灵而妩媚,那眼尾似乎蒙着浅浅的雾气,让人看不透,穿不进。

  他望着这般秀色惊人,忍不住探出手,轻轻地搭在她的下颚,柔嫩的触感仿佛指尖触到的是一团凝脂,“那你觉得我在图谋什么?”

  谋什么?

  清亮的眼底静谧一闪,她顺着他的指尖,微微凑近了些,以便他的指尖触到更多的美好。只是,脸上的笑,越发幽深莫测,淡笑不语。

  这两人,远看似一对情侣,近看却越发让人觉得像是一个圈。你来我往,那罪人的芬芳明明就已经近在鼻尖,却一个伸手,顿时又烟消云散一般。

  “请问,能坐在这吗?”一个优雅和自制的声音突然横空而出,打断了两人的凝视。

  云溪歪了歪头,只见一双碧绿如碧玺的眼睛正在眼前。男人一身妥帖和讲究的长袍,藏蓝色的颜色在这酒吧的灯光下,越发显得低调而迷离。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像是一只危险的兽,让人觉得莫名的危险却又想要靠近。

  云溪忽然勾起一抹不深不浅的笑,慢慢地往左边靠了靠,顺着男人的臂膀看向他牵着的女伴。

  女子亦不是本地的阿拉伯人,长着一双蓝色忧郁的眼睛,纯粹得简直没有一丝杂物。她半倚着男人,脸上淡淡的妆容在灯影交错中竟越发显得纯净而美艳。

  看到云溪在打量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你们好,我们也是来开罗旅游的,刚刚看到你们,觉得可能都是游客,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异乡国度,又是这般古老而美丽的城市,偶遇莞尔,本是极美的机遇,望着男女相依的指尖,云溪静静一笑,摆了摆手:“随便坐。”

  女子本惊异于峤子墨的容貌而微微出神的思绪因为云溪的这一句理所当然的话,盎然,眼底流过一丝惊奇。

  她望着随意倚在沙发上的女人,的确够美,也的确气质出尘,但,她似乎有一种天生俯瞰一切的悠然自得和理所当然,对于她们的忽然搭讪,不觉得突兀,亦不觉得困扰,而是像个主人一样,姿态风流。

  指尖被人轻轻揉捏了一下,女人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看着身边的男伴,微笑地坐在他身侧。

  “我叫约瑟夫,她是卓伊,来自法国,早上刚到,你们呢?”绿色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善意和旅人在外的亲切自如,他随手打了个响指,招来服务生,要了一扎啤酒和一盘果盘,对着峤子墨微笑道。

  “我们昨天来的,来的时间也不长,”法国?峤子墨的眼底闪过一道笑意,将云溪的手心放在膝上把玩,看着那掌心秘密的掌纹,只觉得越发可爱,递到唇边,忍不住轻轻一吻。

  长长的睫毛低低半垂,他的五官在幽暗处显出惊心的弧度,唇角微掠,映着她那白到如玉的手心,只觉得煽情而惊魂,如一出电影一般,每一个动作都如梦似幻。

  云溪只觉得手心忽然一热,又突然一湿,痒痒的触觉像是从掌心一下子绵延到她眼底一般,她自认他亲昵亲吻,眼中幽冥却自带风华。

  看得那一对卓伊顿时面上一红,却舍不得眨眼。

  “听你们的口音,应该去过英国?”良久,约瑟夫突然回神,忍不住钦慕地看着云溪:“你们真的很相配,如果不是名花有主,我都有些忍不住想要追求你了。”

  和英国男人的自恃骄傲不同,来自法国的男人,大多天生浪漫而多情,对于女人,从来不吝啬于赞美,更不会遮掩他们的爱慕。

  “你身边的卓伊已经足够优秀。”云溪像是压根没听到他话里的意思一样,反倒是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卓伊,轻笑道。

  “不,不,”卓伊像是忽然被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样,整个人都无奈地笑起来了,“我们是兄妹,不是情侣。”

  峤子墨淡淡扬眉,什么样的兄妹,竟然连眼睛的眼色都不同。

  大约是见惯了这样的表情,约瑟夫无奈地摇头:“我们家里的人大多都是混血儿。从祖父那辈开始,就有希腊人、波多黎各人、法国人、埃及人血统。所以我们两出生的时候,虽然同样是一对父母,但模样却相差很多。”

  果然,细看之下,约瑟夫肤色偏黄,不是那种晒出来的蜜色肤色,而更像是本地埃及的那种淡淡偏暗的颜色。而卓伊则是典型的白种人,肤色洁白如雪,毫无瑕疵。

  怪不得要来埃及游玩,原来是因为祖上的原因吗?

  云溪笑笑,清凉的眼睛随即一掠,带着一种醉人而神秘的笑容。

  约瑟夫原本只觉得,远处看去,这个一身绿色长袍的东方女子美丽非凡,却没想到,竟然一笑之下,像是花蕊绽开,那美,如同沁在骨子里一般,芬芳满园,只觉得,便是神庙中祭祀的女神亦不如她这垂眸一笑。

  眼见自己的哥哥整个人都痴了,卓伊有些尴尬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约瑟夫一楞,转眼才发现,刚刚自己的失礼。

  爱慕是一回事,太过露骨,却有些过分了点。顿时朝着峤子墨歉意地笑笑:“我真的没见过比你们容貌更出色的情侣了,真的很羡慕你们。”

  “你们兄妹的感情也很好。”果盘和啤酒送上来了,峤子墨自然地将果然里的水果往云溪面前放了放,她似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偏爱,自然地接到手里,慢慢吃了一口。多汁的水果在她唇角留下湿滑的痕迹,衬得她的唇越发水色动人。

  约瑟夫眼底满是惊叹,“我很少看到亚洲人这么恩爱。”大多数亚洲人都很保守,哪怕即使是夫妇,在外面也很少会露出这么随意亲昵的姿态。更何况,这两人言语间似乎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族似的金贵,反而越发惹人注目。

  卓伊也望着正在递水果给云溪的峤子墨,眼底深深的震颤着。这个男人,浑身都透出一种高人一等的姿态,虽举手投足间并非睥睨他人的高傲,却让一般人轻易不敢接近。为什么,竟然拿会疼宠一个女人至此。

  是因为她这般美丽,还是因为她笑容的意味悠长?

  卓伊忍不住垂眼看了酒杯中自己的倒影一眼,渐渐的,心底深深地下了一个决定。

  云溪虽然坐得离她有些远,却看得分明。指尖刚一动,却被某人死死的攥住。她诧异地回头看向他,只觉得,灯光明媚间,这人的容貌越发妖孽。

  就在这时,峤子墨忽而一笑,那目光中,深色的瞳孔带着一种魔魅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心脏一颤:“谢谢夸奖。”云溪见他忽然站了起来,以为是不满这两人横空出来碍事,正准备随他一起离开,却见他忽然将她整个人按在沙发上,起身时,唇静静地落在她的耳侧:“既然别人都说了我们恩爱,不妨我再多爱你一点。”

  云溪一愣,却见他整个人长亭而立,玉树而止,璀然一笑,转身,走向酒吧里高台上的一架钢琴……


  ☆、第一百零九章 激动


  慵懒随意的阿拉伯曲风不知何时突然停了下来,峤子墨穿着那身深色长袍,干净利落地坐在钢琴前。眉目轻垂,如画中仙人,写意风流。

  像喑哑沉闷的钟声一般,缓慢均匀而庄严,像沉寂的海浪一般,深深重重地拍打着悬崖——当第一声琴音响起来的时候,云溪整个人眼睛豁然一静。从容不迫、史诗般刚毅的性格、不可战胜的力量和奋激的热潮,她从没想过,峤子墨竟然会选择这样的一首曲子——拉赫曼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这首即便是在乐界也少有人敢直面挑战的超高难度钢琴曲!

  酒吧的主人似乎亦被这琴声惊动,从吧台后面走出。浓密的胡须微微颤着,双目却像是被人放进去一团火焰一样,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关掉彩灯!”她听到主人高呼一声略带阿拉伯口音的英文,随即,整个酒吧的所有炫目灯光倏然一暗,只有一束略带晕黄的灯光谢谢地映在峤子墨的身后,越发衬得他的影子那般修长。

  音乐就在此时渐渐转化为悲壮的激情,像是随着行列的匀整而有力的步调进行下去,逐渐音调委婉、感情温暖,随后速度放慢,节奏流畅,情调平和,像一幅带有淡淡的哀愁色调的风景画。就在人们心情沉淀下来的时刻,忽然一个爆发,音调那傲然决断、平地而起,明净的曲风里被抒情、激昂和英勇精神照应升温,更流畅、更从容,在迷人的双眸间,云溪轻易地发现他眼底映出的“她”的影子。

  明朗的幻想被热切、欢乐的激情所代替,他的手指无比娴熟而迅速地在那黑白键钮上盘旋、交错,像是旋风,又像是跳跃,速度翻腾,节奏有力,不可遏制的华彩和钢琴明亮清脆的音色将整个酒吧都怔傻了。如炽热而激奋的抒情咏唱,将所有的听众瞬间征服。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悄然落幕后,云溪慢慢地闭上双眼。双手交握,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栗。

  她从不知道,外表这么理性自制的峤子墨,竟然能演绎出这般迫人的钢琴曲!

  音乐明明已经结束,她却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停颤抖、雀跃、疯狂,灵魂最深处都开始摇曳。

  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受过这样的冲击,以至于,她浑身的皮肤都开始不听身体使唤。

  全场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在这安静里,每一个人都清楚地能够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豁然睁开双眼,直直地落向朝她一步一步走来的男人,只觉得,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那么准,那么响,以至于,她不得不双手交握,才能止住自己颤栗的灵魂。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还会弹琴。”这么一双优雅的手,她曾猜测过,在谈判桌前雷厉风行、杀伐决断,却从没有想过,竟然也能艺术地在那黑白之间纵横徜徉,将天地间最美好的音符演奏而出。

  “你还有很多不知道,”他笑着牵过她的手,细细的笑容在眼底转瞬即逝,下一刻,他紧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一下子带入怀中:“只要你愿意,我在你面前,永远是一本摊开的书,随你翻阅。”

  扣在腰侧的手是那么滚烫,像是空气中都热了几分。倾尽全力的演奏让他看上去多了一份野性,云溪明显感觉到他在她耳侧的呼吸要粗上许多,整个人的背后细细地出了层汗,却让她整个人都几乎晃了神。

  “太精彩了!”就在云溪几乎要双手回抱的那一刻,一个激动复杂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云溪侧头,恰对上卓伊那双崇拜惊羡的双眼。碧蓝的眼底里瞳孔骤然紧缩,那纤长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着,一如她整个人,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开始不听使唤地抖动着。那啤酒在里面回旋者、荡漾着,几乎眼看着就要溢出来。

  约瑟夫突然捧着她的手,将酒杯取出,恰到好处地将卓伊往身后一拉,挡住她那双几乎掩不住任何情绪的眼睛:“抱歉,我妹妹也是学音乐的,她有些太过入迷了。”

  就不自醉,人自醉。

  迷的是音乐还是人?

  她不点破,只是笑得别有深意,慢慢地退出峤子墨的怀抱:“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既然已经这般闪耀登场,后面想要清闲无异于白日做梦了。出来逛酒吧不过是为了放松,如果被人当珍奇围观,就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对不起,”卓伊慌张地看着云溪:“我刚刚只是一下子太激动了,你不要误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显然,卓伊从没有遇过这样的场景,解释的时候,脸都紧张得通红,一双眼睛如麋鹿一样惴惴不安地看着她,又满怀歉意地望向峤子墨,最后,着急地握住约瑟夫的手:“我真的只是单纯的赞美。”

  看着她这个样子,仿佛她们转身离开就像是看不起她的人品一样。四周的人顿时有些怜惜地望着这位蓝眸美人,又看了看云溪,眼神微妙,就连准备上前来寒暄的酒吧主人都一时止了步子,进退维谷。

  “我妹妹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学的是小提琴,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么激动了。你弹得真好。”约瑟夫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放松,随即真诚地望向峤子墨:“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你们住在哪吗?等你们有空,能不能听一听我妹妹的小提琴,最近,她遇到了瓶颈,一直无法突破。”

  峤子墨无动于衷,连抬头看他一眼也没有。

  空气似乎很重,又似乎很轻,他望着云溪,眸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拿好头巾,我们走吧。”

  金贵淡漠,从头至尾,竟是连约瑟夫和卓伊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卓伊那张满是企盼的脸顿时黯然,眼帘垂下,她静静地退后两步,让开位置,嘴边涩涩一笑。

  约瑟夫安慰地握紧了她的手,无声安慰。

  云溪自上一辈子还没重生前,就见惯了美女无数。从肉弹妖姬、到清纯学生、再到干练金领,什么样的丽人都领教过,但不得不说,卓伊这张纯粹到不知所措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硬下心肠对她说“不”。

  只可惜……

  她冷云溪偏是那种铁石心肠,荤素不计。

  “卓伊,没有任何路是没有荆棘的,音乐这东西,本来就是要靠自己一路走到底。靠别人,你永远都无法突破瓶颈。”人不愿独立,永远依靠别人,这辈子,就不用想有任何作为。

  不管她对峤子墨的音乐是真的赞叹到情不自禁的地步,还是别有所图,她不介意给她一个善意的忠告。

  近在咫尺的峤子墨,瞬时觉得心情有史以来这般美好。落在她肌肤上的手腕忍不住轻轻一勾,顺势又往下了几分。

  云溪顿时抛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对踟蹰不已的约瑟夫摆手道:“有机会的话,下次见。”

  谈话间,酒吧里的灯光已经重新打开,但整个店里的人似乎兴趣都已经不在其他,各个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四人身上。

  峤子墨始终牵着她,环着她,仿佛刚刚在钢琴前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是他的主心骨,她是他的佛前树。

  在门口排队的人诧异和不解的目光中,云溪和峤子墨畅通无阻地走出酒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直神色自持的某人,“啪”地一声拍开某人的手:“够了!好好走路!”

  这人简直要把她当拐杖了还是怎么的?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当她练过千斤顶吗?

  “我要好好看看。”峤子墨不顾她开始发黑的脸色,眼睛如墨,笑意浓厚。

  “看什么?”云溪无奈地揉了揉肩膀和腰际,简直是被这人缠住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看看你吃醋的样子。”柔软的眼神里如春回大地,鲜花绚烂,便是天际上最璀璨的那颗星都无法与之匹敌。

  他站在这漫漫夜色下,空寂的星空、古老的城池都不过是他背后的浮光一影。

  云溪全身一顿,静默地抬头看着他。

  像是忽然陷入一滩深渊,那么美又那么危险,却又觉得,其实,自己早已踩入了一只脚,却从不愿低头去审视而已。

  这个人,要说什么好?

  像是最迷人的毒药,只要轻轻一沾,就毫无退避的余地。

  他宠她,爱你,溺她,凡事总是清醒地洞若观火,但是,强势、独占又透在骨子里。

  今天被他这般明确地抓住了把柄,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云溪幽然一笑,那双滟滟的双眸如淬火琉璃,闪耀出惊心动魄的光泽。

  看得峤子墨浑身一动,下一刻,在她还未说出一个字的时候,便已攫住了她的双唇,火热、强悍,唇舌交织,毫不给她一丝退避的余地。

  娇软的身体与他矫健的躯体紧紧合二为一。

  星空下,寂静中,她深深地叹息,下一刻,双手反扣住他的颈项,紧紧地、重重地吻了回去……。


  ☆、第一百一十章 日出


  回到酒店的时候,云溪觉得头有点疼,心里有点阿Q地怀疑是不是缺氧,却被身边的男人一下子勾住了腰,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抱着进的房。

  还是和在香港一样,房间、位置随便她选,只要在他视线所及的位置,他不介意给她最大的自由。

  当然,前提条件是,不影响他的福利的情况下。

  临时扎起来的头发忽然一下子被人散开,云溪抬头,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定定地看着半蹲在她面前的男人:“子墨,我想看一下资料。”这两天都忙着玩,正事却是一点都没做。她本想乘着晚上看点钻石设计的材料,没想到,这点打算都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太晚了。”他指了指墙上的始终,随即将她落在眉间的刘海顺到一边:“如果不想睡的话,也不要把心思浪费在这上面。”

  看资料就是浪费时间,那么,用来干什么才不是浪费?

  想到从酒吧出来的那个吻,云溪双手往后一撑,整个人仰卧在床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想干嘛?”

  “我想干的事有很多,你指的是哪一件?”戏谑的嗓音带着致命的性感,他半趴在她身上,灯光从他背后照射而来,影子笼住了她全身。却没有真的压在她身上,虚掩着,就差那么一丝,他们的身体就密不可分。

  她看着他的眼,里面深沉地黯黑成一片,像是森森一片,让人看不到尽头。

  难耐的气氛越来越变得火热,她润了润唇,却见他喉头微微一动,探出去的手便堪堪停到了半空。

  这么久以来,一直认为这人优雅高贵到骨子里去,却忘了任何情况下,再有教养的再高傲的男人都能化身为狼。她是不是,今晚玩的有点过了?

  歪头,静静地打量着这近在眼前的俊美容貌,她的眼底,慢慢地泻出一片微澜。

  忽然,峤子墨一个挺身,一下子坐了起来,“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我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大声喊我。”

  柔软的床垫抖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少了一个人的重量,云溪觉得,似乎身体又往上抬了一些。

  看着转身离去的某人,她那双幽深静谧的眼底渐渐浮现一丝笑意。

  论自制,这个男人,简直是她平身仅见,绝无仅有……。

  关掉笔记本电脑,她将外袍脱掉,换了酒店提供的睡衣,依进被子里。

  套房外清冷的月色朦胧而飘逸,泳池里水声波澜,溅起丝丝涟漪,仰面看着窗外,她呼吸平稳且略带安心。她知道,无论何时,她的隔壁房间,住着的那个人也在和她赏着同一片景色……。

  早上起来的时候,时间竟然早的出奇,还不到五点半左右。

  云溪看了看钟,昨晚因为某人的骚扰,连电脑都没看几眼就一下子睡过去了,倒是没想到睡眠质量出奇的好,看着已经蒙蒙亮的天空,她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随手套上件衣服,走到浴室里梳洗。出来的时候,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并没有去用吹风机吹干,只用毛巾稍微搓揉了两下。清亮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意味,她看着渐渐火红起来的东方,豁然打开落地窗,整个人迈了出去。

  清晨的开罗还是带着一分冷意,微微有些湿气,并不像中午时候那么干燥。鼻尖隐约还能闻到一些果香,似乎淡淡的,飘在空气里,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整个东方透着红影,光圈晕在那里,美得像是一幅画,似乎只要轻轻伸出右手,便是触手可及。

  背后忽然披上来一条毯子,云溪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侧头看向他:“吵醒你了?”

  峤子墨轻轻一笑,递给她一杯牛奶,热气从空中徐徐升起,他自背后抱住她:“没,只是觉得你可能会早起出来看日出。”

  千年古城的日出,黄沙弥漫、古韵悠扬,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房内窸窸窣窣那么细微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她要早起沐浴朝阳,就像昨晚,睡在床头,静静看着月色流淌至树梢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她亦用心在铭记着这美丽夜景。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忽然开口,喝了一口牛奶,气息似乎都带了一分暖。

  眉斜飞入鬓,带着天生的尊贵与疏离。高挺的鼻梁像是山峰,曲直分明,那鼻下的一双唇,性感得几乎让人色授魂与,似乎只要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就可以让人呼吸停止。

  他低着头,神色疏朗,眉间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气势态度,竟好像和他对弈的老爷子不过一个普通平辈。

  月光皎洁,星光点点,映着这人的一张脸上,竟是觉得一切尘嚣都疏远了,尘世的一切都变得浮华庸俗起来。

  仅一个侧脸,周边的所有光芒都瞬间褪去,遗落在这一人的身上。

  红砖碧瓦,两人对弈,他却若即若离间,不远不近,朦胧难辨,影影绰绰。

  即使闭着眼睛,她都能记起当初的每一分。

  峤子墨觉得,鼻尖竟淡淡地沁出一分奶香,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唇边品尝了一口:“怎么会忘?”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那一夜,赏景的又何止是她,他亦见识了本阜绝色,从此,心头总有那一抹挥不去的倩影从容环绕。

  “我那个时候看到你,就下了一个决心……。”云溪挑眉看着将她几乎捞在怀里,狠狠抱着的男人,神色轻佻,眼角都带出一份邪魅。

  “哦?”他亦随她挑眉,那舒朗俊美的容貌随着他这一声上扬的语调,越发显得正邪难辨。

  “我当时就想,美人当如是,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见到比眼前的男人更出色的人物。”男色倾城,以前不过是当做笑料来听,只是,那夜她受到的震撼实在让她难以言述,要不是老爷子当时坐在棋局的对面,她几乎怀疑自己撞见了书中的颜如玉。

  “原来,你早就肖想我了?”峤子墨听着她这话,却似乎并不见一丝喜色,倒像是突然对她那小巧精致的耳坠突然生出兴趣,顺着她的脸颊,慢慢地吻了上去。“然后呢?”

  果然敏锐……。

  云溪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然后,我就打定一个主意。美人多是非,以后,一定要离你能有多远就多远。”那般倾国色,别说是别的女人贪婪爱慕痴狂的目光,让人无法招架,便是稍稍一个不小心,被有心人利用做牛做马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着的道。

  “嘶”——

  话音刚落,云溪就感觉到锁骨间传来一阵刺痛。

  峤子墨低头,含着她那处柔嫩的皮肤,反反复复碾磨着:“怪不得后来在国外见了,一副恨不得退得远到天边的样子。”和卓风尚能自如地打招呼,看到他,却像是沉默寡言,什么话都没有的名门淑女一样。以为这样就能把他打发走?那还真是小看他了。

  云溪一笑:“你现在得意了?”

  她一低头,正看到他的头搭在她的胸前,虽并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两颊却忍不住飘起一份红。

  就在这时,天际的红光忽然大盛,迎面洒在这片金色的国度。云溪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红,像是海洋一样,迅猛奔腾而来,越过高山,越过天际,美不胜收。

  在那飘渺的云层间,一轮红日,渐渐拨开迷雾,随即,跃然而上,绽放出夺目的光辉……。

  她的衣领随着那层光,渐渐地染上一层别样的色泽,看得峤子墨心头一动,刚准备顺着那滑嫩的皮肤悄然向下,忽然,一阵悦耳的铃声从房间内传来……。

  云溪眉头一皱,拿着牛奶杯子的掌心微微一动。

  峤子墨发现了,忍不住问道:“谁的电话?”为什么会是这种紧张的反应?

  “我妈。”她一边说,一边回身赶紧走回房间。为张翠特地设置的铃音,很少响起。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她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通电话的瞬间,她只听到张翠一声长长的叹息。

  按照时差来算,本不是张翠给她打电话的时间,她慢慢抿住嘴唇,忍不住轻声询问:“妈,怎么了?”

  “刚刚,萧然来了。”张翠有些紧张,却又有些无所适从,语气带着些不确定,“云溪,你是不是欠了人家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他会跑到我这来问你的事情?”她对萧然唯一的印象不过是当初冷家陷入困境时,他慷慨帮忙。可,云溪身边明明已经有了峤子墨,为什么,为什么她感觉,萧然在提到她女儿的时候,那眼神,那么的特殊,就好像是,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让他看进眼里……。

  云溪微微一顿,随即淡然一笑:“没什么。要说,也该说是他欠了我。妈,你别担心。这事,我来处理。”

  既然跑到她家里去了,明天这个时候估计萧某人就该出现了。

  艳绝的眼底闪过一丝金光,映着朝阳,她唇边的笑,极深极美,让人猜不出丝毫……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逢魔时刻


  见她挂断了电话,神色葳蕤,峤子墨的眉目间闪过一道深色:“什么事?”既然是云溪的母亲来电话,但看她这反映……。

  “欠债的人天天追着债主跑,这世上果然无奇不有。”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却如影随形,她淡淡地转身,迎着朝阳,微微眯了眯眼。

  她话里有话,偏偏没点破到底发生了什么,峤子墨却似有所悟,漆黑的眼底闪过一道悱恻的光芒,下一刻却转即而逝,轻轻地将她搂在身边:“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既然是难得的旅行,不物尽其用,实在太过浪费,昨天的行程几乎是他安排的,今天索性由她来决定。

  原以为她心情不虞,怕是没什么想法,谁知刚低头,就听到她在他耳畔轻声一笑,湿气悄然而过,“我想去看看白沙漠。”

  峤子墨扬眉,他还真的没想到她的爱好这么与众不同。埃及的白沙漠位于西部法拉法拉以北45公里左右的位置,虽然因为沙子呈奶油一样的雪白色,和周围的黄色沙漠形成鲜明的对比,举世闻名,但沙漠表面会出现露水,甚至霜冻,一个不小心,不是被冻死就是被冻病。再加上经常会发生沙漠风暴,沙丘移动,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被沙丘活埋。

  换句话说,她的这个爱好,实在有点挑战人的心脏。

  “怎么?”看出他眼底的诧异,云溪勾唇一笑:“不愿意?”

  这个女人……。

  峤子墨朗然一笑,眉宇间尽是宠溺和无奈:“怎么会?”微微屈身,在她唇边窃得一吻,声音旖旎而专情:“如你所愿。”这辈子,只要是她希望的,他都没有拒绝的可能。

  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云溪和峤子墨站在酒店门外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七点。正准备出门,benoit却忽然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你们准备去哪?”看着他手提行李袋的,一副要远行的样子,benoit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峤子墨,仿佛他做了世界上最不可原谅的事情一样,眼底满是被人置于死地的惊骇。

  云溪在一边看着,觉出点味,忍不住半倚在酒店的越野车边,噙着抹饶有趣味的笑,看着那法国男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出去转一转,明天回来。”算算来回路程,至少也要一天多,好在钻石设计大赛的聚会是定在明天晚上,时间完全来得及。

  benoit的眼睛简直都鼓了一圈:“你就这样把我扔在酒店里,这就是你所说的保障我的安全?”他来埃及简直就是把脑袋捧在手上,冒着随时可能被人活捉或逮捕的危险,这个人,这个在b市轻而易举将情报套出来的男人,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把他晾在这里,等着被各国机构手到擒来?

  bullshit!

  峤子墨眼神不变,冷冷地看他一眼:“你觉得,跟在你身边的那四个人是摆设?”从下了飞机的那一刻,他的四个直隶下属就贴身跟在他背后。

  怕死?那也看看谁有那个本事能撂倒了他的人。

  “我不信别人。”多年的特殊生涯已经把他对人性的信任完全磨灭,许多时候他仅凭着预感行事,为此,躲过了无数追截,这一次,也不例外。即便跟着他背后的那群人是精英中的精英,哪怕是铜墙铁壁,直觉告诉他,也不如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安全。

  峤子墨漠然地看着他,眼神波澜不起。

  这种眼神,让benoit额际青筋直跳,只觉得有什么压在他心脏上,连呼吸都变得闭塞难耐。可是这一次他不能退让,和昨天不一样,乔子墨始终是在开罗城内,万一有事也可以迅速解决,而今天他拎着行李,谁知道他到底要去哪?

  “他想跟着,就让他跟着吧。”就在benoit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乔子墨这威压的眼神而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瞬间,一道淡淡的女声突然飘来。停在他身上的视线豁然移开,benoit这才觉得自己活了下来。

  “人多热闹点。”云溪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转身,上了越野车。

  峤子墨的视线在benoit面上一掠而过,就在他以为,峤子墨会直接将他丢在酒店的时候,他却直接将行李包丢给了他,转身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绕过开罗turgouman汽车总站,顺着其他汽车的行车路线,一直沿着导航指示开车,过了七八个小时,终于到达bahariaoasis。休整了一会,云溪指着一队携带着许多拍摄器械的摄影队道:“我们跟着他们后面。”

  放眼世界,最会玩的不一定是冒险家,而绝对是那些追求极致完美的摄影师。为了能捕捉到最美的瞬间,别说是深入到沙漠腹地,就算是不带任何装备、直接披着羽绒服上珠峰,他们也干得出来。

  峤子墨从善如流,顺着她指的方向,一路北上,直到车子行驶的时候明显震了一下,再抬眼,发现,入目所及已经是一片灿白。

  云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极致景色,右手伸出窗外,忍不住想要抚一抚这里的空气。

  白,耀眼而夺目的白。

  和一路行来满眼金色的黄沙迥然不同,似乎带着难言的矜持与美艳。

  很多西方自然地理杂志把这片沙漠冠为地球上的奇观,月球和外星球的表层,因为这里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几百万年前这儿是一片汪洋大海,地球的地壳运动变成现在的白沙漠,又染上一层淡色细黄沙,谁也无法解释大自然的这些奥秘和神奇。哪怕坐在车里,都有一种自己置身浩瀚宇宙的幻觉。

  峤子墨看着她的侧面,忍不住轻声一笑,将车停了下来:“下来走走。”

  形态各异的石峰,有如少女捧月,有如小鸡观树,四处林立的骆驼石块、海豹石、磨菇石让人应接不暇。千奇百怪的白沙丘,美不可言。

  云溪轻轻低叹一声,哪怕再多的财富,也换不来这般的美景。

  当年到底是有多傻,放着如斯美妙的风景不看,眼睛只盯着那个男人。

  前面摄影队的人显然也震撼于如此美妙的情景,一个个端着专业相机,恨不得匍匐在地,顶礼膜拜。

  过了一会,拍照基本上拍的差不多了,有人善意地过来打招呼,用英语问道:“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人?”

  云溪见他们露在空气中的脸皮肤黝黑,但脖子间隐约可以窥见本色,料到他们估计也不是本地人,笑着回话:“z国。”

  “你们很勇敢!”说着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要知道,敢进这片沙漠的人,要么是有专业向导带着,要么就是结伴而行。那人侧了侧头,见那辆看上去极好的越野车上总共也就两个男人,加上面前的这个女子,一行三人出入危险的白沙漠,这样的信心,简直让人不知道该叹息还是敬佩。

  “只是贪看好风景罢了。”云溪摆摆手,和他们聊了起来。渐渐的,得知他们其实都来自德国,特地来埃及采风,有许多人都是半路结伴而行,所以队伍才渐渐壮大。

  峤子墨见她聊得兴起,并没有走过去,反倒是拿出矿泉水,扔给benoit。

  benoit深深地看他一眼:“她很特别。”

  峤子墨抬眉看他,微微一笑,目光深处,似波澜起伏。

  benoit却忽然住了口,像是一下子陷入了深深的记忆里。

  曾几何时,那个负责保护他安全的联邦调查局的女人,亦会对他绽放出那毫无烦恼的笑容。只是,最终,她那双犹如湖水般清澈而美丽的眸子永远地在阿富汗的土地上阖上,再也睁不开了……。

  原本一直庆幸难得好天气的摄影队开始烧起实物,简单的土豆炖肉,香气四溢,让人闻着都食欲大振。他们分了一份给云溪她们,随即一边吃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路上见闻。

  “我以前一直觉得开罗这边很古朴,见到他们的火车站,我才见识到什么叫返璞归真。天,你简直无法想象,他们的冷气开得有多厉害。”说话的德国人,伸出自己的手,格外认真地道:“到现在我鸡皮疙瘩都没退。”他话音刚落,周边的一圈人都笑开了,就连benoit也不例外。也不知道本地人怎么想的,真心冷气开得像是不要钱一样。不仅是火车,就连一般超市里也差不多。

  一行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格外轻松。很快,太阳开始西下,天渐渐地开始变了,刮起了风。

  摄影队里那个有经验的向导朝着所有人大声道:“赶紧离开吧,过段时间可能要起风沙。”

  该见识到的奇景也见识到了,没有一个人有异议。正要收拾行囊,开车离开的时候。

  忽然远处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自白沙漫天处走来。

  云溪眯了眯眼,那人踏着晚霞而来,浑身沐浴在红色的光芒下,眼底沉主沉浮,却直直朝她而来。

  日与夜相交处,他自北方漫步而来,目光隽永,逢魔时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心惊动魄


  她自料到了萧然要来,却没想,他来的这么快,来的这么雷厉风行……

  云溪眯着眼,远远地看着自那晚霞漫天处走来的男人,神色漠然,眼底冰冷。

  benoit明显地感觉到气氛一凝,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峤子墨,越发觉得这个冷云溪不同常人。见那个自北面漫步而来的英俊男子,身后不远处似是停了一辆车,眯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一阵鼓动,慢慢闭上眼睛,只当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摄影队的向导眼见大家的视线都停在那个东方男子的身上,急得浑身冒汗:“再不走,想走都走不掉了!”他们出生在这片诡异莫测的沙漠附近,天生对这里的危险有异于常人的敏感,这个时候如果再不走,就可以真的一辈子都不用走了!

  和云溪刚刚说话聊天的那个德国男人赶紧对她打了个招呼:“那个人是你朋友吗?让他别磨磨蹭蹭的,赶紧上车!”在他看来,这个时候简直就是和老天爷争分夺秒了,偏那人还跑下车,当真不要命了吗?

  云溪对于他的善意提醒,只是微微一笑,似是不认识萧然一样,再没看他一眼,转身上了越野车。

  峤子墨从头到尾都一直盯着她的反应,见她上了车,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却是不置一词,上了驾驶座,立马紧踩油门,车子风驰电掣,benoit忍不住抓住把手,神情莫测。

  摄影队的那些人都是全世界各地跑遍的,显然早经过各类风险考验,车子开得极快,就像是风在背后推着一样。那个导游坐在第一辆车子里引路,其余的人都闭紧了嘴,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路线上。仿佛目光稍有转移,等待他们的便是万劫不复。

  萧然自云溪上车后,便再没有移动过一分。

  隔了些距离,坐在车上的司机似乎并不敢上前劝说,只是满脸急躁地看着天气,但即便满脸冷汗,却依旧耐心地等着。

  萧然的目光深深地看着那一队离开的车队,云溪所在的越野车极为显眼,他甚至连坐在她身边的峤子墨那嘴边的一丝笑意都看得清清楚楚。

  “跳梁小丑”!

  这是在机关大院前,峤子墨赏给他的四个字!

  如一柄刀捅开了他的心脏,却也似一桶冰劈头盖脸浇得他如梦初醒!

  晚霞渐渐褪去,太阳依然隐约只剩下零星的影子。西面开始卷来一片漆黑乌鸦的云,隐约间,竟似有雷霆之势,席卷狂风眼见着就要倾轧而来……

  萧然目光不变,随着云溪的身影,渐渐遥远而缥缈起来。

  司机眼见那乌云就要盖过大半天空,脸色透出一份惨白,唇角微微抖动着,却死死地望着萧然的背影,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他以为,这一场世事在劫难逃时,萧然目光一闪,盎然回头。

  “嘭”——

  一声闷响,车门发出一种沉闷而低调的声音。

  “跟上他们。”耳边的声音波澜不起,似乎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司机心跳一顿,只觉得,耳朵轰鸣起来。

  手却已经以最快速度启动了车子,像是奔跑在草原上的豹,迅速到让人怀疑自己眼前掠过的是一道闪电一般,转眼就尾随着那摄影队的车子,一路疾行……。

  车子里没有开音乐,连呼吸都自觉地放得很低。benoit坐在后车座上,看着天色,脸颊处开始微微收紧。

  他望着前座的峤子墨和冷云溪,两人神情都很平静,目光处却都有一抹深深的墨色,让人看不出深浅。

  他想到刚刚那个忽然出现在白沙漠的男人,显然目标是冷云溪,只有一个司机跟着,却从头到尾将所有的一切视为无物的霸气,他隐约在b市,似乎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没曾想,最奢侈娇艳的宴会上,不曾相识,却是在如今这气候诡谲、生命垂危的埃及见识了一把。

  “咦?他们怎么突然改了路线?”benoit自沉溺在思绪中,再抬头,却看到前面的车队一下子改了方向,明显不是朝着原来的路线行驶,眉头一皱,心情忽然一沉。

  峤子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住的嘴唇透出一股慎重。

  云溪侧头眺望,见那黑云几乎盖住了大半边的天,他们这一行人的车队宛若蚂蚁一般在前爬行,眼见就要被那漆黑的天色盖住,再一转头,却见那辆车,竟不远不近地始终跟在后面。

  目光一转,带出一片冷凝。

  “前面可能有石洞或者其他的遮挡物,车子跑是跑不过了,估计导游准备找一个临时避难处。”云溪指了指远方一座看似像山一样的建筑。

  太阳已然全部落下地平线,整个沙漠呈现的再也不是那种曼妙美丽的乳白神韵,相反,光线越发的黯淡。

  果然,如向导所说的一样,风开始越刮越猛。

  那强劲的力道卷起这满世界的沙子尘埃铺天盖地袭来,挡风玻璃前,一阵大过一阵的碰撞声、撞击声,连带着呼啸而过的风从四面袭来。仿佛上一刻,观赏到的奇妙美景不过是天上宫阙,黄粱一梦,如今却是身陷地狱,求生无门!

  benoit心沉到了底,如果那处山一样的建筑里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等着他们的,便是被风沙活埋到底!

  车队的车子开得越发的快了,车胎好几次都离开了地面,越到了半空。

  风沙使得可见度低得可怜,所有人打开了车灯,却依稀只能看到个影子。这个时候,一旦脱队,再想找回来,无异于痴人做梦。

  开了将近十分钟,就在所有人几乎绝望的时候,那导游惊喜地狂叫道:“到了,到了!快!里面有一个山洞,所有人都进去!快点!”

  那声音带着狂喜,本来在脸上绽开来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便见那黑压压的乌云准瞬间就要压到眼前,那眉目间唯一的一点喜色,顺便变成惊恐,带着心惊动魄,连说话的嗓子都哑的张不开嘴。

  摄影队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下了车,立马朝着导游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有那个和云溪搭话的德国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峤子墨护着云溪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神色一松,立马不敢停歇地,用尽全身每一分力气,奋力朝着那山的背面跑去。

  山,其实并不是一座真正的山,说起来,不过是一座经过多年风化的土堆。

  却不知道原来是什么地貌,竟然有三层高楼一般高度,一处半封闭的洞口竟然被东西牢牢地堵住。

  眼见就要逃出生天,却峰回路转。摄影队的人都傻了一样,呆滞地看着被堵死的入口。

  垫在最后的导游这时候哑着嗓子跑过来,指手画脚了一番,却见所有人都呆滞得一点反应也没有,顿时顾不得说话,疯了一般扑上去,使出浑身得劲,冲着那堆拦在洞口的障碍物,一阵狠劲。

  下一刻,绝望的目光顿时闪动起来。

  眼见,按洞口的障碍物竟然是一处可以移动的木质大门,只是刚刚在门外盖住了一些荒草,看上去竟像是和土堆一模一样,让人以为压根被封死似的。

  所有人同时跟着那导游一起使劲,终于,那木质大门“吱呀”一声,颤抖起来,很快,就被打开一个入口。

  人们鱼贯而入,背后已是汗湿一片。

  云溪和benoit从头到尾都不发一声,牢牢地跟在峤子墨身边,进了山洞里,却发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这里有吃的。”摄影队的人惊讶地看着放在角落里的干粮,神色惊疑,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诡异的事情。

  导游长吁了一口气,眼见安然进了这处山洞,估摸着外面的风沙即便再猛,这里也不会出什么意外。人一放松下来,干脆坐到地上:“沙漠里天气说变就变,以防万一,我们这里的人常常会找一些可以避难的地方,放上一些食物和水。好在我记得,以前曾经来过这,要不然,这次就真的……”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沙漠里的人相信万物有灵,便是语言,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所以轻易不会说那些不吉利的语言。特别是在这种急需运气的时候,就更不愿意想到那些不好的可能。

  所有人都大呼“万幸”。

  神色间多是捡回一条命的庆幸。

  只峤子墨的眉间一丝神色都不显露。

  benoit见眼下性命无忧,看到他的模样,顿时挑起眉头,似是才想起,在他们身后,此刻亦有一个异乡客,正在这漫天沙尘中,生死未卜。

  他回头看了一眼冷云溪,想要在她眉目间找出点线索,却第一次发现,这个让他暗恨峤子墨“不务正业”的女孩,竟然像是一座雨前观音,明净庄严,目光空灵,荏苒含笑,端的是,深不可测……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如雷声贯耳,待要张口说什么,却听,那面已然阖上的木质大门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敲打声……

  整个山洞内,顿时万籁俱寂……。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来


  门上的敲击声在这呼啸的狂风中显得越发突兀,所有人目光直直地望向冷云溪。

  那个亚洲男人从下车的第一刻开始,视线就没有从冷云溪身上移开过。若没猜错,估计也是她的熟人。只是不知,她如今身边将她护得滴水不漏的那个月光般的男人在侧,如今这个找上门的,又该是什么关系。

  向导目光顿了顿,这处山洞本就不是他们这群人的,不过是借用,眼下眼看着沙尘暴就要来袭,怎么可能放任活人在外面白白送死?一个转眼间,就已经从地上爬起,走到木门边。

  木门带着枷锁,从里面打开要容易的多,向导一个人使劲,便推开了门。呼呼咆哮的风沙顿时灌了进来,扑得满脸一阵刺痛。

  所有人讶异地发现,那个敲门的人,竟然不是那个男人的司机,而是他本人。

  此刻,他围着厚厚的头巾,漆黑的眼皮风平浪静。

  望着那个主动帮他开门的向导,似是隐约地笑了笑,波纹在眼底微荡,却是转眼间消失殆尽。

  “快点,”向导见他身后的那名司机竟离着有七八米远,便是这种危机的时候竟然也保持着与男人的距离,忍不住皱眉,大声道:“赶紧进来,我要关门!”

  向导从头到尾一直说的都是英文,司机听完之后,看着萧然已然近了山洞,顿时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如鬼影一般,动作迅猛地让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他已然身在山洞。

  饶是那个向导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个看似高大,但动作迅速矫捷的司机吓了一跳,再待他要反应时,木门已然被这来访的不速之客推上阖紧。

  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那个德国摄影师忍不住满脸好奇地围了上去,本是想要和萧然点个头,借机攀谈他们身手的,迎面走上去,却见他浑身散发出淡淡的疏离,虽然并不是冷若冰霜,却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隔阂感,便立即转了方向,朝那司机走去。“你……。是不是练过功夫?”在酷爱动作片的西方人眼里,但凡是个亚洲人,似乎会点拳脚,都能和“功夫”扯得上关系。

  司机虽然是帮萧然开车,实际上却是萧家的保镖,闻言,嘴角僵了僵,却见萧然并没有任何反应,只得笑出一张和气的脸:“不是功夫,只是我跑得快。”

  德国人脸上闪过一道不信,明明他刚刚亲眼看到了,这人动作有多迅捷,就是阖上木门的力道也比一般人要大许多。但到底是萍水相逢,别人不肯说,哪里有逼着别人承认的道理。一时间,只兴趣盎然地打量着对方,倒是全副精力都放在那司机的身上似的。

  外面的风沙徒然狂躁起来,呼啸的风连声大作,那刮在墙壁上的声音,如拉断了的胡琴,声音低哑渗人,带着一种幽深的咆哮,让人心头一抖。他自走到她身边,神色平静,仿佛,刚刚在漫天风沙中紧跟在她身后的并不是他一般,目光微暖,慢慢坐下。

  云溪并不阻止,但亦没有任何欢迎的表情。

  准确的说,她的神色如同就和看一个普通人一样,连呼吸都没有任何起伏停顿。

  洞内的气温随着天色变暗,越来越冷。摄影队的人从墙脚处找出些冷硬的实物,好在他们随身带着些矿泉水,就着这里留下来的东西,升起了火,大家团团围坐在火堆边,暖暖的火光照的所有人面泛红光。

  “估计这风沙一时半会停不了。”向导根据多年经验,给大家提个醒。估摸了一下手边的粮食,无奈道:“大家尽量保持体力,如果两天之后,这风沙还停不了,我们可能会很麻烦。”

  空气中忽然沉重下来。benoit眼见所有人脸色一变,忽然一笑:“担心那么多干什么,眼下能找到避难的地方,表示我们运气不错。或许老天看我们顺眼,没过多久就天气转好了呢。”

  他本就善于察言观色,面带礼貌,神色坦荡,说话间自有一种气定神闲的笃定,让一干几乎饱受打击的人神色立马好了些。

  既然出不去,索性坐在一起打发时间,几个摄影师拿出相机,摆弄起来,相互看着今天自己的成绩,间或有人惊艳地指着相机大声叫好,显然是拍出了令人啧啧称奇的好照片,几个人立马围上,气氛顿时和缓了不少。

  萧然就在这时,忽然开了口。

  “我去了当时‘抢救’你的医院。”眼角微颤,掌心干燥,面色却是极为镇定。

  云溪手中动作一顿,听到他说“抢救”两个字时,便明白他去查了她当初醒来的那间医院。若不是冷云溪本尊的落水,或许,如今,她身在何处,也未尝可知。唇角弯了弯,并不接他的话。

  他却似乎并不期待着她的回答一般,眼睛远远地看着某处。

  那满是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在鼻尖环绕。

  他找到当初帮她做手术的那个医生,看到他眼底淡淡的诧异,却还是要求对方一字不落地将当初她“醒过来”的一切经过说给他听。

  他坐在那病床上,静静地看着那敞开的病房前,那明亮又冰冷的走廊。

  被挚爱的人背叛抛弃,眼见最亲的外公撒手人寰,在这陌生而绝望的地方重生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他坐那里,沉默着,听着医生不带任何感情的描述,却觉得心慢慢空成了木头,那苍茫的感觉像是一下子烙了进去,声声决绝,目色寡然。

  他又走到了她外公的那栋住所,如今,却是已经改姓他名。他不知道,她是否重生后还来过这里,却由衷希望,她不曾亲眼目睹这里的世事变迁。如今,便是连冷硬如他,都已不愿猜想,她若是立在这栋伴她度过青葱年华的旧宅,心中会是怎样的颠覆破灭。

  自香港回来后,她便懒得再与他多说一个字,詹温蓝虽然走了,却已经能在冷宅与她最后告别。只是他,怕是她人生中最失败的一处败笔,自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后,她连最后一丝应酬的反应都不愿给他。

  萧然的目光在那火堆前竟丝毫不显半分暖色,悲绝深情,岿然不动。

  云溪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视线。拿起口袋中的手机,虽不报任何希望,却到底在看到信号格里丝毫没有记号时,无奈地弯了弯眼。照这时间来算,怕是赶不上晚间钻石设计大赛的会面了。

  乔子墨坐在云溪身边,看她眼底满是纠结地望着手机,笑意一闪而过。转侧间,将落在她另一边的萧然眼中的明明暗暗看的清清楚楚,眼帘轻抬,却是淡笑一声:“晚上你睡在最里面,那边离墙远一点,安静些。”说罢,手指指着最拐角处的一处位置,亲自走过去,将地上的沙石清理了一下。

  坐在一起说话玩笑的德国人正好侧头看过来,眼见乔子墨竟然舍得站开,让那个异常英俊的男子独自坐在冷云溪身边,还未来得及惊讶,却见他低头开始收拾一处睡觉的地方,目光顿时满是赞叹。“高,实在是高!”

  这手段,这心机,压根和他那堪比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完全反着来啊。

  benoit嗤笑一声,却没有出声反驳。在他看来,那两位,当真是狭路相逢,端看手段的话,估计那位名满b市的商界神话,啧啧,前景堪忧。

  萧然的目光亦随着乔子墨那“体贴”的动作微微一动,目光一冷,却是并没有再说一字。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神色间隐约带着淡淡的满足。

  外面的风沙越发的大了,过了一个多小时,祈求老天开眼的希望终究慢慢渺茫起来,在向导第一个睡倒之后,其余众人也纷纷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地方闭目养神。

  云溪走到乔子墨帮她清理的地方那,刚要坐下,萧然却忽然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长衣,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衣料,虽然在风沙侵扰下已变得不再那么色泽惊人,却依旧显出几分不同寻常来。下一刻,他竟将衣服一撩,铺在地上,转身,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就又回到原来坐着的地方。

  云溪神色淡淡地看他一眼。

  乔子墨却忽而一笑,坐在那衣服上,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睡过来。”云溪瞥了一眼他眼底的不怀好意,二话没说,直接将他的膝头当成靠枕,整个人睡了过去。

  萧然淡然地看着这一切,面上却是无波无浪,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夜,越发的深了。

  外面呼啸的风,像是声声拍打在心头的野兽嚎叫,让人觉得胆寒。

  闭目养神的人终于抵不过心中急切害怕,慢慢地进入梦乡。

  只他一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目光直直地望着她酣眠的地方,眼带笑意,神色却越发冷静:“是我亲手把你弄丢了,自然我要把你亲手找回来。”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渐渐睡去,却不知,任云溪睡卧在膝的乔子墨此时忽然睁开了那双堪比明月的眼……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弃若敝屣


  云溪醒来的时候,山洞里的火已经熄灭了,所有人横七竖八地睡着,几乎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便没有其他声响。

  她静静地看着头顶,视线一片漆黑,却始终睁着眼睛,仿佛能透过那黑暗看到其他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或许,这个时候,这个山洞里,除了眼下她枕着膝盖的男人,再无第三个人知道,她如今醒着。

  睡了大半夜,她明显感觉到枕着的人肌肉有些僵硬,准备换个姿势,却被他半途拦住。

  手,轻轻地搭在她的下颚处,只是温柔的抚摸,并未说话,却有一种淡淡的关怀和纵容。

  她轻轻一叹,侧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进他的怀里。

  他将她搂得更紧些,为她抵挡这下半夜难耐的严寒。

  空气里没有他那特有的磁性声音,她却明显地可以感觉到他那几乎轻笑出来的嘴角。

  “咳咳”——

  墙脚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像是闷在胸腔里,低低沉沉,隐约间有些呼吸急促。

  云溪皱了皱眉,眼帘慢慢垂下。这声音,她太过耳熟。便是没有任何光线,她也知道是谁。

  起初,只是压抑的两声咳嗽,却到后面频率越发密集。

  她隐约觉得有些可笑,天之骄子、目下无尘的萧然曾几何时,竟然连咳嗽都要这般压抑。可那抹冷笑还未来得及绽开,便消失了。

  时间真是讽刺,当年她为她付出所有,得到的不过是他无所顾忌的丢弃,如今,他为她苦苦隐忍,她却不觉得丝毫幸福。

  她摸着身下垫着的衣服,眼里微微荡起细碎的光芒。

  咳嗽声渐渐小了下去,像是被人强制压了下去,漆黑的房间里,鼾声又重新变回了主旋律。

  乔子墨握紧她的手,慢慢地揉了揉她那细软的发丝,伴着这满室的声音,她渐渐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四周已经又是一片透亮。

  一群摄影师已经生火准备开始热食物。因为水源有限,大家只是把干粮靠近火堆,马马虎虎地烤了个热,便塞到嘴里。

  云溪和乔子墨他们分到一点肉干,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善意和慷慨。轻声道了谢,大家都开始吃东西。只是,和昨天在白沙漠时吃东西全然不同,这一次,所有人都沉默着,气氛凝重,再没有那份欢欣愉悦。

  云溪的目光微微一转,看到半靠在墙边的萧然。

  他的脸色已然有些发青,眼底下带着点点黑色,显然一整晚都没有睡。那位司机忧心忡忡地将干粮送到他嘴边,他只是接过,吃了两口,似是再也吃不下一般,摇了摇头。

  他像是忽有所觉,突然朝云溪的方向看来,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云溪没有任何表情,视线不受一丝影响,只是看着他的目光变得越发的幽深而飘忽。

  他笑了笑,用手背轻轻遮住苍白的唇色:“我没事。”

  她只点了点头,没有其他反应,看的那守在一边的司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碍于身份不敢开口,只得狠狠地闭了闭眼,强装着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一般。

  萧然压抑地又咳了两声,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开衫,再里面便只有一件衬衫,来埃及本就形色匆匆,并没有准备什么衣物,唯一厚实的衣服如今也垫在云溪的身下,一整晚的低温便是再健康的人也受不了。

  眼看着他压着咳嗽,连眼角都绽开些青色,整个人气质如一柄冷硬的冰刺,却又让人觉得不忍,到底有人开了口:“不是不身体不舒服?来,赶紧围着火堆烤烤。”

  司机赶紧道了谢,扶着萧然就往火堆边坐。

  乔子墨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转眼就要递过去,只是,衣服停在半空,始终没有人接过。

  这一刻。大家刻意忽视的事情就越发变得显眼,有人望了望云溪,颇含深意地摇了摇头,却是觉得空气中越发的尴尬起来。

  乔子墨轻声一笑:“萧公子总不会是玩苦肉计吧。这风沙什么时候停下来还不知道,万一你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遭殃的可是我们。”

  萧然的视线微微一顿,目光在云溪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随即伸出手,接过乔子墨的衣服,静静地坐在火堆旁。

  火光将他清冷的脸色印出一片暖意,他却似乎所有的心神都专注于那跳跃的火焰一般,再没往云溪的方向看一眼。

  以他的骄傲和自尊,可以接受乔子墨的帮助,云溪抿了抿唇,这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忍让。什么时候,他竟然变了,那睥睨天下的性子如今竟也可以转圜?

  云溪轻轻将一小块肉干放进嘴里,嘴里的肉香带出一丝腥味,就在整个山洞里气氛越发萎靡的时候,却听那向导一声狂喜大叫:“快要停了!风沙要停了!”

  所有人都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似乎不可置信。耳边风沙大作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可那向导的神色分明充满了惊喜。

  向导却是不管任何人的反应,直接跪倒在地,嘴里念念有声,感谢真主,感谢苍天。

  果然,半个小时后,外面的风声小了许多,拍打在墙壁上的声音也渐渐放缓,像是整个呼啸的沙漠都开始渐渐安静下来。

  摄影队里的人拍手相庆,满脸度过劫难的感恩与兴奋:“大难不死,天,我还以为我的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剩下的人也在欢声雀跃,火堆边,只有萧然一人,不露声色,神情难辨。

  “大家再等等。”眼见有人就要挪开木门,向导赶紧站起来,“虽然现在风沙小了些,但现在出去,不一定就安全。”在沙漠里行走了这么多年,他见过许多人自诩为已经逃出生天,却最后还是把命留在了这片土地。

  原本急忙忙准备乘着风沙小了点赶紧离开的众人立马偃旗息鼓,重新找位子坐下来。

  大约是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大家也有了闲聊的心情,眼见萧然一个人不置一词,坐在那一动不动,虽然面上依旧一片冷淡,但眼底到底是带出丝丝暖意,递给他干粮的人忍不住问道:“你跑这么远到沙漠来打算做什么?”

  “找人。”言简意赅,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面色却带着一点笑意。

  开了这个话茬的人,望着坐得极近的云溪和乔子墨,隐约明白了些,顿时有点讪讪的,便不好意思再开口。别人见他像是硌得慌一样,赶紧拉拉杂杂地开始转移话题,一时间,倒是除了那个司机面色难看地望着云溪,其余人的表情都十分正常。

  过了约莫两个小时候,向导凑在墙壁上仔细地听了听,又小心翼翼地拉开木门的缝隙,终于,欢叫一声:“好了,好了,可以走了!”

  这一声就像是一个狂欢的信号,所有困在山洞里的人立马一咕噜爬起来,也顾不上收拾其他的,拿着最重要的东西,灭了火苗,就赶紧往外走。

  向导摸了摸,全身上下只剩了一点干粮和水,他却是毫无迟疑地,全部放在了墙角边。大家脚步一顿,想起昨天进来时,这山洞里的食物,顿时也效仿那向导,将身上所有的吃的都放了下来。从这离开回到城市,最近的估摸只要四五个小时,眼下既然风沙都已经停下来,基本上不可能出现迷路的情况。他们是因为前人的帮助才能在这获救,这份感恩理当传递下去。

  云溪看了一眼那扑在地上的黑色长袍,目光微微一动,萧然此刻却突然回头,像是知她所想一般,静静道:“把它留在洞里。”

  说罢,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重新递回给乔子墨,身穿单薄的衣服,走到门外:“我有事想和你单独谈,”语气一顿,似乎迟疑了一会,“可以吗?”

  望着他脸上的苦笑,云溪轻轻握了握乔子墨的手,面色平静地随他出了门。

  出来之后才发现,竟然已经月亮高挂,已然到了晚上。

  乔子墨站在她面前,帮她挡住那细微的沙子卷石,领着她转了个圈,在山洞的另一边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再出现在你眼前,但,我还是舍不得。那些年的朝夕相处,我们在公司里日夜相伴,你真的都忘了吗?”他低头,静静地看着这片月色越发显得朦胧而遥远的云溪,只觉得,心脏处那闷闷的,无法抚平的情绪那么矛盾而柔软。

  “我说过,事到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求之不得的时候辗转反侧,满心满眼地将自己最珍贵的一切送到他面前,他弃若敝屣。如今,她不要了,他却心心念念,不肯放弃。这世上,果然是因果循环。

  他深深地看着她,望着她那柔软的发梢,昨晚一整夜,他在黑暗中,一遍遍地想起乔子墨拥她入怀的情景,双目幽暗,目光一冷,却是慢慢道出五个字:“我不会放手。”

  她抬头,清凉的目光似是带着一股魔力,冷漠而肆意:“那是你的事。”与她何关?

  说完,盎然转身,穿过那层层叠叠的沙石,走到矗立在车边的乔子墨身旁,转眼上了车。

  萧然望着她的背影,慢慢地闭上眼睛。司机这时忍不住轻轻提了提地上的沙土,那刚刚阖上的眼睛如一柄锐利的刀剑,迅猛出鞘。刹那间,司机脸上一片惨白。

  他却没有再说一字,转身,亦走向自己的车子。

  司机紧紧闭上嘴,跟着车队一路行驶,五个小时后,摄影队的人到达了目的地,大家分道扬镳……。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害羞


  云溪和峤子墨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benoit满脸疲倦地摆了摆手,就直接回了房间。峤子墨半搂着她的腰,进了房间,“你先洗澡,我马上回来。”

  吹了这么长时间的风沙,整个身上都几乎全是沙子,膈应得难受,云溪倒是没感觉到他说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接进了浴室。

  泡在浴池里,整个人神情懒懒的,温暖的水流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良久,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云溪半倚在池壁的身子忽然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几乎睡过去了。

  “云溪,不要泡太久,待会吃点东西睡一觉,要不然身体吃不消。”峤子墨站在浴室外,静静地望着那扇门,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里面的风景万般绮丽,唇角一笑,却是将刚刚从酒店前台订来的衣服放在门边:“衣服我放在门外,你穿好到阳台来,我订了早餐。”

  云溪拿着浴巾的手微微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流过一道暖流。

  萧然几乎是在进了开罗城后,才和她们分开。她以为他一定会开口问她什么,却没想到,他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擦干肌肤,她套着浴袍打开门,见一套套装妥妥帖帖地放在毛毯上,房内已无他的人影。

  眼中流出丝丝笑意,拿起衣服,她重新换好,走到阳台上时,才发现,他已经坐在那偌大的遮阳帐篷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姗姗来迟。

  “来,吃点水果,多不补充点水分。”他将满满一盘的水果推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良久,似乎颇为满意她的面色清透。

  云溪看了一眼他一套宝蓝色的常服。套房里,浴室就那么一间,估摸着,这人是受不了身上的沙子,换了身衣服,却是把浴室让给了她,到现在他都没有好好的清洗一下路途上的疲惫。

  “不用太担心我,你自己也多吃点。”说起来,去白沙漠是她的打算,到底是她连累了他。

  峤子墨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不忍,却是挑眉一笑,“给我一个吻,昨天的事就一笔勾销。”

  云溪拿着水果的食指微微一动,侧过头,看着他那双异常透亮的眼睛。

  昨天的事?

  指的是白沙漠之游,还是,如影随形的萧然.............

  似是满意云溪的反应,他一个翻身,豁然压在云溪的身上。

  云溪几乎是被他贴着,压进身后软绵躺椅,浑身有点乏力,却依旧睁大着眼睛,静静地望着他:“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霸道!

  这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已经湮灭在他那触上来的薄唇上。

  唇间一颤,似是有火袭来,看似云淡风轻的某人牢牢地桎梏住她有些无力的手,一手掐住她的腰,半边身子都落在她的身上,以至于,她全然无力阻拦。

  鼻息间,熟悉的幽香传来。

  灼热的温度像是可以燎原,她只觉得自己被一只优雅的猛兽几乎要生吞活剥,可下一刻,又变成四月的春月,绵绵不绝,清风细雨。

  终于,狂风暴雨似的力度转变成温柔的舔舐,她无力,用眼角睨他,适可而止。

  峤子墨轻笑一声,慢慢餍足地最后在她那几乎有些红肿的唇上盖了一戳,才挪开身子,“离那个人远点。”

  明明是她被占了便宜,他倒是一副宰相肚里能撑船似的表情.........

  云溪有些脸黑,这叫什么事啊。

  再说,她已经尽量离萧然有多远就多远了。没看到她都到埃及来了,谁知道那个疯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你确定要保持这个姿势?”云溪望着依旧懒懒地靠在她身边,不肯离开的男人,心想先前还以为世道变了,占有欲那么强的人眼见萧然出现都没有什么反应的,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峤子墨低头一看,觉得这姿势倒挺惬意的,卡在她腰间的手越发觉得手感不错,顺着弧度往下游移了几分。

  “啪”——

  清脆的一声,云溪一巴掌拍开某人的手,“你要是不饿,这些东西我全部带回房间里去了。”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却没有表露,只是微微地凑在她颈间,轻轻啃了一口:“害羞?”

  脸上的红晕美到像是彩霞,他简直挪不开眼。

  “你觉得呢?”她不答反笑,对付这种油盐不进的,就该以其人之道回其人之身。顾左右而言他?她决不在他之下。

  眼见美人笑眼玩玩,神色却已渐渐变回常态,像是一跟玉竹,葱葱郁郁,越发透出些清冷雅意,峤子墨微微一笑:“好了,不逗你了。赶紧吃东西,一会去睡觉。”

  云溪看了一眼天色,压根没去想找手机。在山洞的时候,手机因为没有信号几乎等于摆设,等出来之后,才发现没了电量,可以猜到,昨晚参加钻石设计大赛的司徒白和鎏金没有得到她一点消息,估计都能把手机给打爆了。

  想了想,倒是先不急着吃东西,拿出充电器帮手机充电。随即,用酒店电话拨给了鎏金。

  电话很快被接起,“云溪,是不是你?

  她还没有开口,鎏金就已经急忙地开口询问。

  估计,昨晚担惊受怕了一晚。音讯渺然,这种事,她似乎干了不是一次两次了,阿弥陀佛,倒是真的有些罪过。

  ”恩,是我。昨天出了点意外,没来得及赶回来,手机正好没电了。你和小白不要担心,下午我就去找你们。”她不想她们太担心,索性模模糊糊地把事情一笔带过。

  倒是不知道是因为知道她和峤子墨在一起,特别放心峤子墨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鎏金听到她这么说,只是松了好大一口气,竟然连追问始末都没有,“没事,你回来了就好。昨天你没来真的是亏了,我告诉你,昨天组委会竟然把前几次获得冠军的作品都展出来了。实在是太漂亮了。”

  鎏金几乎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她昨天和小白一起,到了宴会现场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见面会,介绍一下比赛流程,选手互相见面认识一下就结束了,哪知道,竟然见识到这几年来堪称最顶尖的钻石珠宝。

  和在珠宝店里卖出的那种千篇一律的钻石不同,这些夺得世界冠军的设计当真巧夺天工,让人大开眼见。

  其中一只造价最高的钻石戒指尤其吸引人眼球。不仅切割技艺完美,就连那连缀的细微处,都让人感觉到精美华丽。

  “对了!”刚刚还沉浸在回忆里的鎏金忽然一个激动,声音大了几分:“小白估计真的火了。你不知道,昨天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竟然私下给我们一张请帖,说是这次比赛的评委要邀请小白参加舞会。”

  “舞会?”云溪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对,组委会今晚举办舞会,说是欢迎贵宾。”鎏金其实也觉得事有蹊跷,按理来说,如果要准备举办舞会,昨晚的晚宴就该顺道给办了。哪里有,连着两天晚上办这种大型活动的。

  不过,看着手里那张繁体英文的请帖,她又忍不住为司徒白高兴。原以为在香港参加海选不过是一时冲动,没想到知名度竟然都响到这里来了。若是司徒以后真的不打算从商,或许,从此可以走上另一条道路。

  明星?

  说真的,打死她也没想过,脑子里缺根弦是司徒白竟然会有这种造化!

  “是哪个评委邀请的?”云溪皱了皱眉,觉得事情越发奇怪。难道真的出了一个亚洲的评委?

  “是个金发的美国人。”昨天介绍评委的时候,鎏金也就扫了一眼,一个都不认识。倒是美院才子听得很仔细,在一边细细告诉他,这些人各自什么样的经历和成就,小白就更不用说了,全程关乎那展出的钻石的时间都不看选手和评委的时间长,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的。

  “那你可知道是欢迎什么贵宾?”既然能将组委会原先的安排打乱,一定不是普通人,云溪虽然知道鎏金估计毫无头绪,却仍忍不住要问上一问。

  “我不知道。”果然,鎏金也毫无头绪,只得低低回了一声。

  “反正离晚上也没多久,我下午去找你们,到时候再聊。”想了想,如今担心那些莫须有的事情还不如好好睡上一觉。云溪比较果断地挂了电话,随即回房倒头就睡。

  峤子墨在阳台看得清清楚楚,却是没有说什么。

  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电话,静静地打开定位导航...........

  另一边,号称自己回房休息的benoit却是慢慢地从三楼阳台走回房间。

  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天,也不知道是在思量什么。

  却是忽然打开电视。

  嘈杂的声音离开传来,新闻上,一个女导播激动地说到:“今晚,激动人性的时刻即将来到,让我们大家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什么呢,呵呵,只有天知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贵宾


  云溪上午安安静静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果然觉得精神好多了。穿过客厅,看峤子墨的房间门关着,脚步一顿,若有所思了一会,到底还是扯了一张便条,给他留了字,便转身走了。

  回到鎏金她们酒店的时候,美院才子正好出门,见到她的时候,表情略带诧异:“你没回国?”

  他以为她昨晚没出现是因为国内有事,赶着回去了,哪知道她竟然还在开罗。

  云溪笑了笑:“恩,昨天出了点意外,没赶过来。怎么样,昨晚的见面会,看到其他的选手,有什么感觉?”既然碰到了,作为古玉轩的老板,还是该关心一下设计师的思想动态的。

  谁知美院才子却闭了嘴,脸上若有所思,一副略带沉吟的模样:“我有点事情没弄明白,得出去一趟,明天回来。”

  云溪一愣:“今晚的舞会你不参加?”鎏金明明说了发了邀请函,时间就在今晚。

  “不了,那种场合我没什么兴趣。”才子表情有点急切,摆了摆手,就直接冲出去了,仿佛再呆在这里一刻,脚板就能被火烧了一样。

  云溪皱了皱眉,回到房间,见司徒白正从衣橱里拿出几套礼服,悬空比划着,一副不知道该穿哪一件的好的苦恼样,一见云溪进门顿时眼前一亮,直接提着那几套礼服就往云溪面前跑:“老幺,帮我选选,看看哪件好?”

  云溪看到她手中一件紫色缀珍珠长礼服,一件海蓝波浪及膝裙,一条乳白希腊风晚礼长裙,想了想,指着那条蓝色及膝裙道:“这条。”既然是舞会,裙子还是不要太长的好。想到刚刚美院才子的举动,她忍不住怀疑:“你准备晚上谁做你的男伴?”如果没记错的话,整个开罗,除了这个美院才子,小白再找不到其他男士当护花使者了吧。

  司徒白脸上闪过一道静谧的微笑,笑不露齿,恍惚间,倒真有几分江南名家的气质。

  鎏金从身后走来,一巴掌拍在她的背后,顿时,典雅江南女子的娇美什么的,立马成了浮云。

  “我早上原来准备和你说的,小白这次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组委会的人亲自邀请也就算了,连男伴都帮她定好了。”鎏金把司徒白手里另两条裙子接过,“赶紧去试试衣服大小,万一不行还能让人去修改一下。”连衣服都是组委会派人送来的,这服务,堪称五星级。

  司徒白笑嘻嘻地捧着那条蓝色裙子跑进房间,鎏金乘着这会功夫,终于好好地打量起云溪。早上她电话里说的那么模糊,她估摸着不是什么简单的意外,可她既然不愿意她们担心,她便索性不提,倒是有一点,她实在有点担心:“你说,到底是谁在背后操作,要让小白参加今晚的舞会。”

  说句到底的话,要不是昨晚比赛选手见面会小白去了,估计组委会压根都不知道小白是什么人。当时来接机的组委会工作人员可从头到尾都当她们是普通人一样接待的,没道理一下子待遇就翻天覆地来了个逆转。不仅送来礼服供她挑选,连晚上都派专车接送。

  “你们确定昨天没看到熟人?”小白的知名度按理来说应该还没到家喻户晓的程度,再怎么说,钻石设计大赛和她的名气算起来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云溪坐到椅子上,慢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静静地望着窗外,神色奇妙。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鎏金咬了咬嘴唇,神色有些复杂:“会不会是厉牧搞的鬼?”

  厉牧?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来了。只是,当初这人的脚踏多条船,怕是真的狠狠地在小白的心上狠狠地刻上几刀,如今,再也回不去那副萌萌呆呆的模样。

  “不会。”云溪打断了她的猜想:“当初,矿区爆炸的事情之后,他就被压倒北美去了。以他爸那种性格,绝不会让他偷跑到埃及。”再说,要真的是厉牧,他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左右整个组委会。

  鎏金想了想,觉得自己果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脸上的神情立马轻松起来:“只要不是他,那就好解决,管它是谁邀请的,今晚就知道了,我倒是更好奇,那个传说中的‘贵客’。”

  能让组委会专门组织舞会款待的来宾,到底是什么来路,她可真的是有点等不及了。

  云溪笑笑,看时间还来得及,索性拉着鎏金下楼去酒店门口的几家服装精品店逛了逛。小白的请帖上写的是,携友参加,意思是她们都能今晚一起参加舞会。无论是谁今天要大驾光临,云溪不得不说,她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花了半个小时买了衣服,回到房间,梳妆打扮,正好放下梳子的时候,房间的电话响起。

  酒店前台人员客气地向她们转达钻石设计大赛组委会的车子已经开到酒店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云溪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恰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月色还未兴起。

  三人穿戴一新,走下楼的时候,很是吸引了不少回头率,水晶灯闪耀下,只觉得,容貌大盛,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司机客气地打开车门,请她们上车,一路开的极为平稳,没多久,便到了一处别墅。

  典型的欧式建筑,古典中透出点奢靡的味道,别墅大门早已打开,道路两边的路灯也早早地亮起,绿色的植物本在埃及算是稀有,可这别院里竟然满地都是绿意盎然。

  一路开车进去,竟然也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到主宅。

  本以为她们来的算是比较早的了,结果刚一下车,却发现主宅门口已经是热闹非凡,各路显贵,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西方人穿插其中。

  云溪她们三人并行而立,倒是引起不少人的注目,原本寒暄的门口微微静了静,似是都在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她们。

  云溪淡然一笑,鎏金满脸从容,司徒表情随意,竟一下子让人猜不出深浅来。

  就在有些人面带惊奇地准备上来聊上几句时,组委会主席忽然满脸和气地走了过来。

  “司徒小姐,想必这两位都是你的朋友吧?”负责今晚一切事宜的主席是个头发花白,蜜色皮肤的加拿大人,显然比较喜欢日光浴,脸上带着晒斑,却丝毫不影响他儒雅的气质。

  眼见主席亲自接待,四周的人更是安静了些。

  小白颇为礼貌地回答:“对。”随即向他致谢,内容不过是感激他邀请她和朋友来参加舞会云云,说完,轻轻一笑:“不知道今天的贵客是不是已经到了?我都已经好奇了一整天了。”

  她嘴角微翘,满脸紧张与期待,一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模样,引得老头几乎大笑:“来了,来了,今天下午就到了。我正准备帮你们引荐。”

  说完,身子微微往右一侧,极为标准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领着三人走向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大厅。

  厅内是北欧的设计风格,看上去第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惊叹,家具考究不说,光是这些古董似的摆件就能让人往而兴叹。倒是云溪,第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半仰着头,似乎正在考虑什么,神情温润,嘴角的那抹笑容却是那般熟悉。

  这回,就是连鎏金和司徒白都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那恍若中古世纪贵族样的男子,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发现竟然是疼的,几乎立马就扑了上去。

  “Grantham,怎么会是你?”鎏金一脸惊异地看着笑意盎然的他慢慢地站起身,湛蓝的眼睛深得如碧海蓝天,朝她们轻轻点头:“我是组委会请来负责监督监管的荣誉理事。怎么,不欢迎?”说完,他意有所指地朝着云溪炸了眨眼,颇为意味悠长。

  云溪轻轻垂下眼帘,笑得不怀好意:“监守自盗。”怪不得他当初打电话让她关注一下这个钻石设计大赛,原来是在这算计着。

  司徒白却是不管云溪在那到底自言自语了什么,神情激动地拽着老金:“这是赤果果走后门的节奏啊!!!”

  谁说不是?美院才子这把就算不是惊才绝艳,她们也能开外挂可他一路直升上去!

  悠扬的音乐渐渐响起,清香的水果佳肴已然摆上桌面,来来往往的宾客终于都聚齐在此。

  组委会主席郑重其事地向所有到场嘉宾介绍Grantham,引得掌声雷动。

  说到底,这人贵族的身份,对于此次比赛绝对算是重量级,要算对钻石珠宝的鉴赏,谁也能越得过他这样从小耳濡目染的伯爵呢?”

  云溪轻轻侧头,拿起一杯鸡尾酒,正待要喝,眼前却忽然伸出一只手:“MAYI?”(能有幸请你跳舞吗?)

  灯光璀璨下,她笑靥如兰,轻轻将手心抵到他的掌心。

  这一曲开场舞,没过五分钟,视频便到了某位在酒店中休息的美人手中。仰头看着月色,噙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峤公子眼中神色不明...........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巧


  Grantham手虚扶在她的腰间,眉间一片暖意,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听说你三天前就来了埃及,这几天都在旅游?”

  “恩,到处都转了下。既然来了,没道理浪费飞机票。”云溪瞥了一眼组委会主席略带惊讶飘过来的眼光,眉梢微挑,“怎么,难道说你今天是小白的男伴?”她记得发来请帖的时候,组委会工作人员都是和小白说过内定了男伴……

  脚下一顿,刚要停下,却听耳边传来一阵轻笑:“不是,是另外一位评委。”语毕,他顺着方向,将她领着往舞池的另一个方向转去,果然,见一位外国人伸出手,正在请司徒白跳舞。

  云溪目光在那人面上轻轻带过,指尖微动,Grantham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反应,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了?”

  “没。”只是,没想到,有些人原来不仅只有一面之缘,不过隔了两天,在开罗这地界,没想到地方也这么小,竟然还能再碰上。

  如果真没事,怎么会是这种反应?Grantham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司徒白已然和那位邀舞的男人一起下了舞池,神色间并没有不妥的地方,微微沉吟了会,却是将那人的背景说了个大概:“他是法国的珠宝设计师,在欧洲名气不小,家族世代都是从商,财力不错,倒是有过几个民星女友,后来都分了。”

  云溪颇为好笑地看Grantham一眼:“你以为我对他感兴趣?”连前女友的八卦都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消息来源这么广泛了?

  Grantham面色一闪,“我看四周女士的目光基本上都透出对他的浓浓兴趣,怕你也有这么个想法,作为自己人,当然要为你提供第一手资料。”

  是个法国人,又是个花花公子。

  呵,哪怕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她也对这种男人敬谢不敏。

  Grantham哪会不知道,纯粹拿她打趣罢了。

  云溪也不生气,倒是四处开始随着他舞步,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索起来。

  Grantham见她跳舞也不专心,倒也不生气,随着她的视线避开舞池里人流较多的地方,尽量找出视野好的地方,方便她观察来宾。

  转了几圈,云溪还是没见到意料中的人,曲子倒是已经到了尾声,两人停下舞步,Grantham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到酒水区,帮她拿饮料。

  云溪回头,见鎏金和司徒白已然被其他人邀请了下一首曲子,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们放松地玩,不用顾虑。

  一杯鲜榨果汁下一刻送到了她面前,Grantham笑着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另一杯酒:“刚刚在找什么呢?”

  “那个法国的评委是不是叫约瑟夫?”云溪倒没先回答他,反倒是先问了个出乎他意料的问题。

  “你认识他?”他蓦然回头,看向已然换了舞伴的那位法国男子,长相倒是出众,可是和云溪身边的峤子墨、萧然比起来,当真算不得什么了。怎么她会认识这个人?

  “前两天逛酒吧的时候见过。我记得他貌似还有个妹妹,学音乐的。”因为峤子墨的一首拉赫曼尼洛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几乎恨不得扑上去的“音乐才女”。

  Grantham这次明显更诧异了:“这么巧?”不过,话说回来,开罗虽然晚上夜生活算起来五光十色,但真正可以消遣的高端地方就那些,碰上并不算稀奇。只是,妹妹?他怎么没听说过他们家族里还有个学音乐的?

  “啊,在那。”云溪眼眉一转,见站在角落处一直低头看书的女子忽然侧脸和谁说话,恰好露出了半张脸,果然是那晚在酒吧见到的卓伊。

  Grantham自然地往她那个方向看去,见一个肤色雪白的女子亦朝满脸惊讶地回视过来,显然已经注意到云溪的打量,微微站起身腼腆一笑,倒有几分古时女子娇羞的模样。

  “要不要打个招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Grantham下意识地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是那么友好。至于是为了什么,他目光从那位女子有些僵硬的嘴角倒是看出点意思,说话间也不免带出几分调笑的意味。

  “还是不要打扰别人了。”来舞会,竟然还带着本书,是真的别有兴致还是独树一帜,云溪目光一转,压根没什么兴趣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只是,当时,这两人说他们来埃及是因为自己家族里有埃及的血统,所以才来旅游的。看来,对人的防心不是一般的重啊。

  见那长得像个洋娃娃的女人在手中的书本上折了个痕迹,又往下翻了几页,Grantham也觉得这人性格古怪,调回视线,轻松地换了个话题:“你找的那个设计师挺有灵性的,虽然这次表面上公布的一百来名选手排名不分先后,但是,他的实力其实还是比较突出的,就是经验有点欠缺,有些地方还是显得略微生涩。对了,他今晚来了没?”既然是代表“古玉轩”的设计师,自然要能照拂的地方就多关心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云溪耸了耸肩:“他晚上有点事,没过来。”邀请函一开始就只是发给司徒白的,这位美院才子天生一股高傲劲,只不过掩饰在骨子里,怕是压根没想今晚沾小白的光来这。不过说到这……

  “你怎么会成为组委会请来负责监管比赛的荣誉理事?”难道现在比赛评委选拔就这么不考究?连他是“古玉轩”的大股东都不知道?

  Grantham眨了眨眼,颇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以前做事不向来功课做得很足的吗,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钻石设计大赛从第一届开始,就是由我们家族赞助的?”虽然这么多届下来,影响度和知名度已经完全和当初不是一个档次了,但是为表尊重,每届举办的时候,照例会邀请他们家族的人来。他以前从未在意过这种事,是因为觉得无聊,浪费时间,眼下,既然可以帮“古玉轩”更上一层楼,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提到功课没有做足,云溪脸色微微一变。要不是因为峤某人那晚强制她早点睡觉,压根不让她在酒店查资料,哪里会在这里出这么个洋相?想到某人,她下意识地咬了咬牙,暗叹一声,到底是男色害人。

  “怎么了?”眼见她脸色一时黑,一时红,又不像是生气的冷肃冰寒,Grantham颇为诧异地看着她。

  “没什么。”云溪笑笑,见第二首曲子也已经结束,不少一直等待着邀请这位名闻遐迩的伯爵跳舞的女士们各个开始蠢蠢欲动,满脸期待地朝着他们这边望来。就在她拭目以待,看谁第一个出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能请您跳支舞吗?”带着奇特的英国口音,男人微笑地朝她伸出右手,做出一个邀舞的姿势。

  云溪微微一愣,随即面色自如地将掌心递了过去:“我的荣幸。”

  约瑟夫高兴地将她引到舞池,就像是捧着最精心的礼物一般,生怕她被旁边的人碰到,小心翼翼地为她挡住人潮。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也能碰上。”约瑟夫满眼惊艳地看着她,心中波澜微起,只觉得,那晚看到她一身阿拉伯长袍出现在酒吧已然是惊艳,如今这般晚礼服的打扮,竟然连眼睛都已经挪不开,恨不得能将这样的佳人立刻追到手。

  想到这,他忽然面色一整,有些迟疑地往刚刚Grantham站着的地方看去:“今晚你是伯爵的女伴?怎么没看到你男朋友?”他还记得那个让人过目难忘的Z国人,如白雪一般清冷,虽容貌出尘,那眼中的震慑力却让一般人根本无力抵挡。

  “他没来。”和不熟的人,云溪懒得多做解释,只是草草带过。

  大约是猜出云溪目光中疏离的原因,约瑟夫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那天并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以前我们家里出过绑架的事情,所以一般……。”他话音未落,意思却已经很明显。开罗这地方虽然是度假旅游胜地,但亦有不少上不得台面的类似抢劫之类的事情发生。这本就和国情没多大关系,放眼全世界,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这种事情层出不穷,压根没法杜绝。所以出门在外,低调点倒是一条不二的生存法则。

  云溪本来也没想怪他,见他一脸僵硬,连脸颊都隐约透出点红色来,顿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还家族经商呢,就这脸庞,薄得连说谎都不行,还是当个实在的设计师算了。“没关系。”

  “对了,你是不是也参加了这场比赛?”眼见美人笑靥如花,连初见时的小小瑕疵都能自如地揭过,约瑟夫顿时眼前一亮,再一想她今晚出现在组委会专门组织的舞会上,顿时激动起来。

  “不是,我只是陪我朋友来参加舞会。”不愿和他牵扯太深,再加上已经有了Grantham在比赛里,她也没想和他多说……。(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深深


  见云溪不再开口提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舞会,约瑟夫便不再多做纠缠,只是将全部心思都放在眼前的这一支舞上面。

  约瑟夫的舞跳得其实很好,和他刚刚那颇为羞愧窘迫的表情不同,每一次旋转都轻而易举地将云溪控制在人流最稀疏的地方,给她最大的跳舞空间。便是姿势,都带着一种颇为讲究而优雅的味道,倒的确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舞姿。进退间,云溪渐渐发现,这人虽然眼神热烈地望着她,但手头姿势没有一分越矩,便是那份小心翼翼倒是让她颇有点啼笑皆非。

  一曲结束,他向她鞠了个躬,随即要帮她拿些吃的。

  云溪看着跳舞正到兴头上的鎏金和司徒白,眼见不能马上离开,倒也没有拒绝。

  回头看grantham,发现他早已被一圈‘女’士包围住,或是找着他说话,或是压下淑‘女’的傲慢,向他邀舞,一时间,他倒反而没有时间来顾及她。

  组委会的主席显然发现云溪竟然除了和grantham认识之外,和评委也有不俗的‘交’情,这个时候,正好乘着热闹,过来与她寒暄,顺便热情地称赞了“古‘玉’轩”的作品,说他自己也想收藏一份翡翠,希望云溪有时间可以帮他参考参考。

  约瑟夫正好这个时候端着糕点回来,听说云溪是“古‘玉’轩”的股东,顿时脸上现出一种极其稀罕的表情:“我听说英国那家珠宝品牌被‘古‘玉’轩’收购了,该不会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女’郎就是你吧?”倒是听说了英国的x先生将自己所拥有的百年珠宝品牌拱手相让给了自己的‘女’友,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她……

  那么,前天看到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x先生的长相他在报纸上已然见过,虽然同样是z国人,但绝不是那晚看到的那一位。

  约瑟夫颇含兴趣地望着她,眼底闪过一道急切。如果她能从x先生那么改投他人怀抱,是不是,代表,他也有机会,再争取一下?

  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仿佛有人在远处喧闹起来,听着声音倒不像是什么坏事,只是舞厅里悠扬的音乐渐渐变得有些单薄起来,似乎许多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面那阵‘骚’动上。

  组委会主席皱了皱眉,对云溪和约瑟夫轻轻说了一声“抱歉”,就立马往‘门’外敢,可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见一道孤高的身影走了进来。

  当面视线‘交’会的那一瞬,主席只觉得自己浑身一僵。说不出什么原因,可就是站在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面前,硬生生有一种矮人一等的感觉。

  “低人一等”?

  主席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果然是出现了幻觉,只不过是个没有请帖的不俗来客,他怎么会觉得这人气势不凡,浑身透出一种高冷?

  整了整表情,正要和他说话,却见这人刚一‘露’面,大厅里所有人的动静都像是被人突然定住了一样,除了眼睛,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悬空停住,只恨不得能多生出一对耳朵,好好听听这位陌生来客的嗓音。

  主席只觉得自己喉咙一哑,想说什么,却顿时哽住了。

  被人包围得都快透不过气的grantham忽然觉得四周安静了很多,而且所有人的视线都统一得默契斐然,顿时朝着大‘门’口看去。却见峤子墨漠然地站在那里,如天际上最璀璨的一抹流光,润宁极静,如泼墨山水,云雾缭绕,当真不像凡尘中人。

  他忍不住去在人群中搜索云溪的身影,想要看看云溪见到峤子墨的反应,下一刻,却顿时嗤笑一声,那个‘女’人怎么会觉得吃惊,怕是前几天在埃及旅游,这位贵公子一直当了地陪才是。

  果然,峤子墨的眼神深邃但更犀利,扫视大厅一圈之后,准确无比地找到了某位身穿晚礼服的‘女’士。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了一般,不多不少,堪堪像是能将会场里其他所有人的呼吸都压成碎屑的距离,当他站定到云溪面前的时候,离她只有半个胳膊距离的约瑟夫脸‘色’微微暗了下去。

  任谁都看得清楚,这两人之间,那种让人无法‘插’足的默契与和谐。

  或许,他们正在热恋期,所以才会这样。

  约瑟夫自己在心底慢慢默念。

  还未来得及重拾脸上的笑容,便见一道倩影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这个方向奔来。

  顿时,许多人眼中从惊愣和‘艳’羡变成了玩味。

  本来两男一‘女’的戏码就已经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如今又凭白多出一个人,哪里会没有好戏可看?

  卓伊好不容易挤开面前那些人影,冲到了峤子墨面前,可对上他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却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像是舌头忽然被人吊了起来,脸上也不争气地红成了两团。

  结结巴巴,结结巴巴,到底还是拼凑出来一句整话:“我,我很崇拜您的钢琴,没想到能够再见面,我,很,很高兴。”

  洁白的皮肤在灯光下简直和芭比娃娃没什么两样,一双蓝‘色’忧郁的眼睛此刻带着满满的兴奋和‘激’动,若不是云溪站在那里,估计她此刻都能飞扑上去。

  ‘门’外的保安这个时候才像是忽然回了神一样,要请峤子墨出去。没有请帖,忽然闯进舞会,这事情绝对是安保的失误。

  谁知,grantham却在这时突然走到云溪身后,轻轻地搂住她的后背,微微一笑:“大家不用在意,这位是我朋友,难得的舞会,希望大家能尽兴。”说完,对着愣在那的主席微微一笑。

  既然伯爵都这么说了,虽然很好奇眼前这颇为奇怪的三男两‘女’的组合,但大家到底还是保持着最厚的一份矜持,微笑着重新继续舞步。

  音乐又重新响起,峤子墨却似乎并没有看到grantham搭在云溪身上的手一样,微微一笑,将云溪牵到手心:“你的最后一支曲子是我的。”

  云溪一愣,还未说话,却发现,脚步已经自然地跟着他开始划开,身后的grantham自觉地让开位置,一副优雅淡定的模样。

  倒是约瑟夫和卓伊那对兄妹,完全被峤子墨无视了,两人的脸‘色’都颇为尴尬与落寞。

  特别是那位学音乐的卓伊小姐,眼底的眼泪几乎都要冲破眼帘了。

  云溪瞥了一眼,便抬头看向始作俑者:“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了?”怎么着就是最后她一支曲子了?

  “我既然都来了,你难道还想再在这种无聊的地方呆下去?”峤子墨挑眉看她,大有一种她要是敢回答“是”,他就立马掳人的意思。

  云溪侧过脸,闷声一笑,不吭声。

  不管今天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他,这位估计眼下又开始发扬他那奇特的占有‘欲’了。难得和grantham老友重聚,她不希望,这人真的来给人砸场。

  再怎么说,这场比赛,她都要乘机获利不是吗?还是早早拉着这人离开比较实际。

  和峤子墨跳舞早已不是第一次,虽然刚刚她还感叹了一下,约瑟夫的舞姿不错,但是和峤子墨这等人物比起来,那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若说约瑟夫是优雅,是金贵,这人便是浑然天成,便是大气磅礴。

  别说身边有其他的宾客靠近,在他们开始跳舞的一瞬间,他们四周就瞬间成为了真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让开来,仿佛专‘门’为他们挪地方一样。

  “你怎么来了?”云溪一边跳,一边望着某人那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怎么了这是,她离开的时候明明有给她留字条,怎么现在一副浑身气势全开的架势,搞得像是,非常不爽的样子。

  “来抓妖‘精’。”峤子墨淡淡看了一眼她腰际版镂空的‘花’纹,眼神越发幽深,在转身换步的同时,将她搂得更紧了一分。

  妖‘精’?是说她?

  云溪低头看自己一眼。很良家‘妇’‘女’好吧。特地选了一条几乎没有‘露’背也没有过分妖娆的裙子,怎么好好的打扮在他眼里倒是变成了妖‘精’。

  她要是妖‘精’,难道他是钟馗不成?

  “我来是因为钻石设计比赛的事情,你觉得不应该?”要是不应该的话,她压根就不该出现在埃及。云溪瞥了一眼腰上的手掌。

  峤子墨静静地看她一眼,见她眼底没有一分虚假,倒是带着满满的调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grantham。

  倒是刚刚看到他们跳舞的视频时,什么都给忘了。看刚刚主办方的表情,grantham怕是和这场比赛有什么关联。

  “既然是舞会,你舞也跳了,人也见了,也差不过能走了。”想看到他被调侃后面带恼怒,呵,下辈子倒是有这种可能。眼下,他懒得管grantham到底为什么这么凑巧和设计比赛扯上关系,唯一关心的就是,这曲结束后,要将某个在酒店“不告而别”的妖‘精’抓走,回去好好“严刑‘逼’问”,想至此,他忽然眸‘色’深深……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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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九章 魅力


  舞池里的人都不自觉地给峤子墨和云溪腾出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觉得这场舞会一定要玩得痛快,可一看到这两人圈成一个圆,在舞池里旋转的时候,就只剩下赞叹和欣赏的心情。

  曲子依旧没有结束,却已经有一半以上的人停下了舞步。

  两人却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一样,脚步熨帖默契,就像是不用眼睛,不用耳朵都可以在这飘扬的音乐里起舞翻飞。

  终于,乐曲渐渐低吟,曲调慢慢和缓,眼见曲子即将演奏到结尾,两人从舞池闪过,只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就要转身离开,约瑟夫面色一愣,手心紧握,随即像是一下子冲破心里魔障一样,大步朝着峤子墨走去:“你好。”

  他脸色有些不太镇定,面对峤子墨气定神闲的模样,隐约中显出几分强撑的气色。可他即便因为面前这男人的目光而觉得口干舌燥,连声音都微微有些不稳,却依旧神色莫名,挡住他们的去路。

  Grantham站在远处看得分明,这位比赛评委,虽然有着法国人的浪漫和多情,却是不懂拿得起放得下的魄力。在峤子墨那人的面前,竟然还敢目光紧追着云溪不放。他摇了摇头,觉得今晚这场舞会当真不太平了。

  峤子墨看着挡在面前的约瑟夫,眉间微蹙,转头将云溪往身边又带近了几分。所以他刚刚说了,她真真是妖精。才离开没多久,就有人黏上来……

  还是这么一个让人看得很碍眼的人……。

  峤子墨那眼神实在像是可以直接拍成一部有声电影,眼中透出的神色让云溪扯了扯嘴角,连话都懒得说。

  这真的才是她第二次见到这莫名其妙的评委。要说孽缘的源头,其实还是因为某人好吧。

  “有事吗?”不愿再在这个地方耽搁时间,最主要的是,他眼下最想干的事就是把某个磨人的妖精带回酒店,峤子墨的声音除了平日的雍容更多出一分危险。

  只可惜,眼下正被“美色”所惑的人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一点,只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趁机和这位东方女子拉近关系,便是死皮赖脸,今晚也不能像上次一样,让她转身就走了。天知道,老天会不会再给他第三次偶遇的机会。

  “你好,上次见面太匆忙,我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珠宝设计师,这次来埃及主要是为了担任这次钻石设计比赛的评委。上次分开之后,我还以为再也不能见到你们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见到。”约瑟夫回头,看了一圈,发现卓伊正拿着那本书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样子。

  倏然一笑,朝着自己妹妹招招手:“卓伊。”

  听到他这声轻呼,低着头,脸色却掩不住红润兴奋的卓伊捏着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不过片刻,就已经与约瑟夫并肩而立,站在云溪他们面前。

  掌心内传来轻轻的搔痒,峤子墨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某人眼下戏谑的眼光。

  看着并排挡住他们去路的兄妹二人,某人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对了,你们是不是有朋友参加这次比赛?我记得组委会今天邀请的人大多都是昨天参加了比赛见面会的人。”约瑟夫眼见峤子墨要说话,深怕他像上次一样,一开口就让人退避三尺,顿时转了个话题。

  云溪倒是由此觉得这人有点聪明了。明明他刚刚和她跳舞的时候,她都回绝了他这个问题,突然在峤子墨的面前提起,怕是想要诈一诈事实真相。如果回答他真的有朋友,他立马可以借助评委的身份,让他们介绍一下那个朋友,顺便拉近关系。但如果峤子墨因为不确定她的想法而没有回答,他也完全不吃亏,倒正好可以拖住他们,争取时间。

  峤子墨轻轻睨了一眼笑得颇为关切的约瑟夫,面上没有一分迟疑,反倒是掠起一道颇含深意的笑。那眼底的神色看得近在咫尺的卓伊心跳加速,忍不住叫到:“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出去在花园透透气。这里的花园很漂亮。”她咬着嘴唇,眼底却满是爱慕和期盼。

  这倒是真正一场耐人寻味的好戏!

  Grantham觉得自己要不是够厚道的话,看着眼前这一对兄妹互相目光交错地落在云溪和峤子墨身上的那一刻,几乎能立马喷笑出来。

  看架势,云溪和这一位,魅力完全不相上下,就连爱慕者都同样具有牛皮糖的潜质啊。

  四个人杵在舞池里,引得无数目光纷纷望过来,再这么下去,今晚这舞会就完全走题了。Grantham朝组委会主席打了个眼色,对方立马反应过来,赶紧走到云溪身边:“冷小姐,这间别墅虽说不能列为文物古迹,但光是绿植在开罗就堪称一绝。作为东道主,不如,我带各位好好逛逛。”

  作为主人翁,说出这话,道的确是很好地给两边都递上了个台阶。

  约瑟夫似乎此刻才发祥刚刚自己挡住了别人的去路,显得太过无力又态度强硬,脸上有些尴尬,却依旧心心念念地看着云溪,丝毫不肯就此罢手的样子。

  倒是卓伊一听到主席这样说,两眼几乎立刻放光,恨不得立刻拜托这四周所有围观的视线,立马在那幽静的花园里,与峤子墨同路散步,款款而行。

  云溪看了那主席一眼,见他眼底满是祈求,迩然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能卖主办方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我刚刚正觉得跳舞跳得有点累,准备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能得到主席的陪同,真是我的荣幸。”说罢,她轻轻拉了拉峤子墨的手,某人低头看她一眼,轻声一笑,“麻烦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只说了这四个字。主席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待到自己发现了,却又觉得自己的反应莫名其妙。

  好在另一边Grantham已经邀请了一位女士下场跳舞,倒是引开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主席侧身,招了侍者,轻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回头朝约瑟夫和卓伊笑笑:“各位,这边请。”

  晚间的花园带着一种浓郁的化不开的清香,幽静而清丽。

  云溪坐车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能在开罗这个地方,开辟出这样一座花园的主人绝对非同寻常,却没想到,亲自走进来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此间主人的魄力。

  埃及的国花是睡莲,尼罗河畔,或与水相邻的住宅里能出现这样的花朵并不算稀奇,而这间明明没有任何活水的别墅花园里,竟然开辟出整整一公顷的莲花池。看着池中压根不在花季,却花朵绽放的睡莲们,月色皎洁,便是见惯了奢华,此刻,云溪也忍不住凑近了几步,想要坐在池边好好观赏个够。

  卓伊本来借口出来就是为了能和峤子墨多呆一点时间,哪怕眼前的景色再震撼,对她来说,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眼见云溪自己走到池边,拉开了距离,她几乎毫不迟疑地,立马走到了峤子墨的右手边,静静地望着他的侧面,心情摇曳:“上次你弹得那首曲子实在让人太激动了,我那次有些失礼,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峤子墨淡漠地瞥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卓伊却已经觉得很高兴,至少,这一次,他不是转身就走。

  “我学了十年钢琴,可是还是弹不出你那天那首拉赫曼尼洛夫的感觉。能不能请你教教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音乐变得那么有感染力。”

  娇嫩女子,皮肤如牛奶侵泡过的一样,白得粉嫩。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在这一池睡莲的映衬下,美得宛若天成。

  这般被美人灼灼目光注视着,别说是一般男子,就算是身份再高贵的人都难免生出一丝洋洋自得或是窃喜。

  只可惜……

  峤子墨眼看着云溪坐在那里一边赏景一边看好戏,懒懒地走到她身边,倾身,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嘶——”云溪皱着眉头,怒视他一眼。这人最近怎么了,动不动就要在她身上留点痕迹。

  “你倒是置身事外,看得高兴的很嘛。”峤子墨压根没把她那眼里的怒气看在眼底。搂着某妖精,慢慢地站起来:“花也看了,月也赏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再打扰了。各位,不送。”

  语毕,压根不管站在那里像是立刻化身为木雕的约瑟夫和卓伊,对主席微微一笑,从哪来,回哪去。

  原本被主席吩咐着随时备车的那位侍从很快地跟了上去,一个电话立马招来了司机。

  云溪不免在心底给那位主席多打了几分。

  倒是坐在车子上,某位月下开始变身的贵公子慢慢地将咬痕变成了吻痕……。

  半小时后,两人双双回到酒店。云溪进屋后,子墨皱着眉望天,这俩个人未免这两天出现的太巧了。

  当真,很有意思啊……。


  ☆、第一百二十章 尊贵


  鉴于Grantham那天满脸惊讶地质疑她竟然事前不做好“功课”,云溪决定乘着这两天设计比赛的第一轮还没有正式分组前,好好摸摸此行来的几大著名珠宝公司代表的老底。

  和“古玉轩”不同,大多数能获得这场比赛参加权的设计师们背后都是年代久远的老牌公司,最历史悠久的,品牌建立时间能推算到十六世纪,光是皇室御用品牌都有三四个以上,倒是几家公司的名头虽大,但此行来的公司代表作风却十分低调。云溪回想了一下,那晚的舞会,倒是丝毫没听Grantham介绍到那几位。

  美院才子这几天精神倒是很集中,根据云溪的资料,一一对这几家珠宝品牌的设计风格逐一进行研究,甚至偶尔会到她入住的酒店来商量设计稿的事情。偶尔司徒白和老金也会过来参加讨论。

  于是,云溪从早到晚,事情排得满满的,倒越发显得峤子墨格外悠闲。

  直到有一天,鎏金实在忍不住,看着端着水果走过来的峤公子微微一笑,将云溪耳边的碎发抚开,神色温柔,目带柔光。直到他走后,她才怔怔地拉着云溪的手:“你不是说峤美人是有事来的埃及吗?怎么感觉他像是专门为你来的啊。就看你忙头忙尾的,别人一好好的极品,几乎都快成你贴身保镖了。”

  云溪目光一闪。静静地翻开手里的画册,里面璀璨流光的钻石切割实在是精彩绝伦,让人几乎挪不开眼,她却语气很是平淡:“时候没到罢了。”他要真忙起来,别说从早到晚,估计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见人影都是正常的。

  不过,说到“贴身保镖”……。

  云溪翻看画册的指尖微微一顿。那位金发的Benoit最近倒是很少来找峤子墨,隐约透着些古怪啊……。

  “啊欠——”司徒白忽然打了个喷嚏,见云溪转头看她,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有些红肿的眼睛。“昨晚看电视熬夜,好像有点着凉了。”说罢,她有些懵懵地抓住一个靠垫,用手掩着嘴又打了个呵欠:“你们继续,我先靠一下。”

  说着,就往云溪的大床爬了上去,翻开被子的一角,很快滚了进去。

  “怎么了?”鎏金见她像是个团子一样,团团地滚进被子里,好笑之余。见云溪的表情微微一滞,顿时有些惊奇。

  “没,只是想到个人。”萧然这几天都没来打扰她,想来是那晚在山洞里受凉之后一直没有见好。想起那晚那漆黑的空间里,隐约闷声咳嗽的声音,她慢慢垂下眼帘。

  峤子墨就在隔壁,云溪说想到个人,绝不会是他,那会是谁?

  鎏金虽然好奇,却依旧直到分寸,很快转移了话题:“还有两天就要分组了,也不知道到时候的题目是什么。”

  团队赛本来就是个非常讲究运气的事,只要分组分得好,平均成员水平好,哪怕那个参赛者成绩稍微次一点,也能靠着团队作品晋级下一轮。但如果被分到一组成绩很不平均的队伍里,那么只能祈求他自己就是水平一流、非同寻常、精美决绝,否则,只有被淘汰的命。

  不过,她们有“内应”,这就相当于设置了一个“作弊神器”,只要不是在单人考核这一环节,完全可以说“开挂”无忧。

  哪怕一心埋头研究的美院才子听到鎏金这话,也没有露出丝毫担心的神色。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说着闲话的同时,一条短信发到了云溪的手上。

  说曹操曹操到,Grantham果然是荣誉理事,还没到正式分组,美院才子的小组成员他就给发过来了。

  云溪将手机放到中间,鎏金看完后,“啧”了一声:“云溪,赶紧地,冲着‘同组情谊’,和这些个老牌珠宝商赶紧勾搭勾搭。”不管美院才子最后能走到哪个地步,她们来不仅是来压场面的,更是来打开“古玉轩”的世界市场的。没有什么,比同行交流来得更直接、迅捷。

  根据同组成员名单,两人很快定好了拜访人员名单,眼见时间也不早了,司徒又在睡觉,云溪想想,便取消了客房服务,改为直接去餐厅进餐。

  美院才子捧着画册走在最后面,峤子墨站在最前面,四人乘着电梯下来的时候,刚要进餐厅,云溪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几天来都没有找峤子墨的Benoit竟然在酒店大厅客户处被一个人拉扯住,似乎正在推脱什么。

  云溪细看了一眼,发现拉着Benoit的人一身阿拉伯传统服饰,脸上浓密的胡须基本上掩住了他鼻子以下的模样,金色的配饰挂在胸口,一只简洁大方的定制款手表在衣袖里若影若现,光看服饰便知,此人非富即贵。但看他看着Benoit的表情,却是带着十足的敬畏和尊崇。离得近了,才听到这人是在小声地邀请Benoit去他府邸转转,却被Benoit一口拒绝:“我最近没空,有机会的话再说吧。”神情厌倦,竟是连敷衍都懒得做。跟在那阿拉伯人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面色一动,似是有点可惜,那阿拉伯人恭恭敬敬地点头,没有丝毫不快,直说下次一定请他赏光。

  “没想到他一个法国人,竟然在埃及也这么吃香。”云溪见Benoit随手就把人打发走了,一副随意的样子上了楼,显然并没有发现她们。

  她忍不住对峤子墨挑了挑眉。

  “他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Benoit手底下有一个遍及全球的私人航空运输公司,当年发财主要是靠贩卖军火,在中东这种不太平静的国家,像他这种武器商人最受追捧,也是各方势力拉拢的重点,而他不仅资金雄厚,在军火生意这块又有多年经营,被中东各国奉为“最尊贵的客人”,无论身处何处,都享有最高级别的待遇。只不过,这次来埃及一直尽量在酒店里呆着,没怎么出门,否则,来找他的“贵客”肯定络绎不绝,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清静。

  云溪若有所思地看着Benoit上楼的背影,一边静静地打开菜单,去白沙漠的时候,Benoit对峤子墨虽然算不上言听计从,但几乎是峤子墨说的,他绝不会反驳。站在一般人的角度来看,Benoit压根和乔子墨位子不对等。

  那么,这位中东最尊贵的客人,到底为什么会对峤子墨这样的态度,云溪目光慢慢一深,这可真有点耐人寻味了。

  点了餐,几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静静地看着风景随意聊天。这里的食物和外面市集的比起来,多了份精致,少了点粗犷,味道倒是不错,云溪让酒店服务员特地打包了一份易消化的套餐,准备待会带给司徒白。

  就在这时,峤子墨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云溪见他接起手机,神色似乎有些凝重,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良久没有出声,气压倏然一沉,就连鎏金都发现了异常,表情诧异地望着云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眉间冷凝,面色如水,仿佛浑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冷然之气。这样的峤子墨,别说鎏金,便是云溪也没有见过。

  “知道了。”一通将近两分钟的电话,峤子墨从头到尾只说了三个字,便挂断了。

  他抬起头,朝云溪轻轻一笑,眼中的浓烈之色渐渐烟消云散,刹那间如春暖花开,冰寒尽散,“我有点事可能要先离开两天,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云溪侧头,看着他那深邃而英俊的五官,轻轻点头:“嗯,你路上小心。”虽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离开,但看他刚刚的反应,估计不是小事。

  所以说,搬到一起住,有些事情便再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看到了,发现了,感知了,再去装作漠不关心,显然,太不可能。

  乔子墨暖暖一笑,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印了一个浅浅的吻,“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离开的时候,鎏金还在两眼闪着小星星,忍不住叹息:“云溪,你真的是艳福不浅。”她以后可怎么找男朋友啊,这纯金的24K放在眼前,以后什么男人都成了浮云有木有!

  峤子墨走到餐厅门口的脚步微微一顿,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云溪正在无奈鎏金什么时候才能从脑残粉转回正常人,却见一双军靴“啪”地一声响,一个穿着入时的男人立正站在她面前,表情激动,几乎“膜拜”。

  鎏金轻轻“咦”了一声,正在想,这位仁兄是谁,难道长了一双千里眼,峤公子刚走,他就跑来“搭讪”,但心底还是不得不赞一句,好气质,像是西北的杨柳一样,让人看着就有一种勃勃的生命力。

  一直低着头的美院才子显然也为这人的出现分了神,神情古怪地看着这个半路突然出现的男人。

  谁知,这人竟像是浑然不觉大家诧异的眼神,满眼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简直就是把云溪当做是“奇迹”一样,上上下下地观察了个遍。

  任是再好脾气的人,此刻也会有些不高兴,更何况还是云溪,她可从来没说过她是个好性子的人。正待开口,这人却神色倏然一变,立定站好,声音却是轻松写意,一声恭敬有加的“BOSS嫂”,顿时,全场一片寂静……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是我心头的一首歌


  “BOSS嫂!”

  “……。”

  云溪脸色一僵,嘴角隐约有抽搐的冲动,准备说话的嘴硬生生的闭上了。身边的鎏金已经完全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像是看着火星人一样望着这个看上去斯文英俊的男人。

  请问,这是什么称呼?一辈子都没听说过还有BOSS嫂这种生物,翻译过来,不应该是更贴地气的“老板娘”吗?

  不对不对。鎏金摇摇头,现在不是该为这个称呼接不接地气而纠结,该纠结的是……。

  “你谁啊?”美院才子以三个字简明扼要地概括出她们的心声!

  鎏金在心底狂点头,看着这个半路突然跑出来的帅哥,很想加一句:“该不会是脑子有毛病吧。”

  “啊,我们喊峤老大为BOSS,所以,呵呵,你自然是BOSS嫂。”大嫂?老板娘?这两个名字都不足以贴切地形容他们对峤BOSS的敬畏敬仰,经过队里的一致探讨,BOSS嫂绝对是最符合身份标准的称呼。

  宇敇一脸晶灿灿的膜拜样,看的云溪连挑眉都觉得有些勉强。果然,跟着峤子墨的人,思维都很强大。他说他喊峤子墨为BOSS,也就是说他是他下属。隐约间想起当初出发去白沙漠的时候,峤子墨貌似对Benoit说过派了直系下属保护他,估计这就是其中之一吧。这样说来,他来开罗其实也已经有好几天了?

  云溪目光从宇敇面上轻轻一闪,若有所悟,所以,他现在跑过来,是因为峤某人离开的时候指示他来负责她的安全?

  “你不好奇我们BOSS是干什么的?”任何一个人看到一个陌生人半路跳出来口口声声称身边日夜相对的人为BOSS都该有点表示吧,而不是她脸上这种淡淡的一种“哦,知道了”的平淡表情。这人,年纪轻轻,难道就没有好奇心的吗?宇敇在心底各种奇怪,又恨不得多套她两句话,好回去归队的时候跟队友卖弄卖弄。千年高山冰冷,让一般人靠近一分都自觉亵渎了神明似的的峤BOSS啊,他情有独钟的女人,这可是世上最神奇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不仔细观察?

  “恩,他是干什么的?”云溪本来没准备问,但看着这人一脸“你赶紧问我,我有一肚子话要说”的模样,顿时来了点兴致。按理来说,峤子墨的工作绝对属于保密兴致,不能在大庭广众下随便拿来乱说吧。难道她猜错了?

  宇敇眼睛一转,心底各种得意。问了,问了。咳咳,他轻咳两声,示意以下谈话纯属机密:“我们的任务是惩恶扬善,行侠仗义,救死扶伤,保家卫国……”

  “呸!你还当自己是太平洋巡警了!”鎏金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竟然刚刚还觉得这人长了一张好相貌,当真是眼睛给眼屎糊了,这人压根就是个神经病!

  面对鎏金的白眼和美院才子眼底的不屑,宇敇压根面不改色,只是挑着眉间望着云溪,心里恻恻地想,BOSS嫂的表情很有意思啊。

  鎏金只当他说笑,云溪却看清了这个青年眼底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刹那间闪过的肃穆。

  保家卫国吗?……。

  怪不得当初老爷子和他下棋时会有那种气势相当,仿若平辈的感觉。原来,原来……。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BOSS嫂,”宇敇忽然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云溪的手机立马响起铃音。“这是我的号码,有事随时CALL我。当然,不出意外,我基本随时待命。”说完,人影一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总之一下子就不见了。

  “云溪,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峤公子啊,刚刚这人,我总觉得不靠谱。”鎏金一愣,虽然很奇怪这人怎么来无影去无踪样的,但还是觉得这人不对劲。

  “不用了。”她的手机号除了是关系很近的人,其余人一概不知。这么多天下来,Benoit都没有她号码,除了峤子墨,这里不会有第二个人给他她的联系方式。

  美院才子看着云溪像是没事人一样去前台拿已经打包好的食物,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事,要不要和凮峥说说?

  眼见云溪不在这事上多说一个字,鎏金也无奈,干脆放弃。三人回到房间的时候,司徒白已经起床,在卫生间梳洗,出来的时候,果然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见有清淡的东西吃,立马连客气话都没有,直接一把接过。

  “这几天我和鎏金会拜访那些珠宝商,你就在酒店里好好休息吧,”云溪摸了摸她的额头,微微有点发热,估计有点低烧的样子,想想她的体质不好,干脆让她一心养病。

  司徒白吃着东西直点头,就她眼下这身体,出去应酬估计能去掉小半条命,还是宅在酒店里实在。

  鎏金见她吃的差不多了,赶紧撤掉剩下的东西:“吃得大半饱就好,小心积食。走,我们回酒店。”

  三人走后,云溪一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空,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保家卫国……。

  他是为了什么才来的埃及,Benoit又是什么人?

  想到刚刚那位阿拉伯人对Benoit的尊崇模样,云溪慢慢地阖上双眼,一夜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和鎏金通了电话之后,两人便约好了到广场集合。

  拜访的第一位珠宝商在美国名声显赫,但更让云溪侧目的是,她旗下的设计师恰好是上届钻石设计大赛的冠军,这一次再参加比赛,显然无论是经验还是财力都与一般选手不在一个等级上。

  不过,最让云溪比较感兴趣的是,这位珠宝商是此次参赛品牌珠宝代表中除了她自己以外,唯二的女代表。

  电话沟通后,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约定在一处咖啡馆见面。

  云溪和鎏金到的时候,那位女士正好点好了糕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俩:“还是年轻好,看到你们这么大就能有‘古玉轩’这样的品牌,真让人感叹。”

  云溪没料到她竟然能用中文说出“古玉轩”,眼底笑意一闪,倒是十分佩服这样务实的实业家。

  这次交流没有涉及太多商业,不过是随谈,三个人聊着大学生活时格外有话题,距离感也缩减不少,因为在小组赛分在同一组,暂时没有太多利益分歧,说起话来也比较轻松。

  下午茶结束后,对方约她们有机会可以下次一起看演出,最近开罗有交响乐音乐会,云溪稍稍想了想便答应了。

  直到对方离开,鎏金还有些兴奋:“没想到谈得这么顺利。”对这种老牌子珠宝商面前,“古玉轩”只是在Z国市场开出了一片天地,原以为并不会多受待见,没想到竟然态度格外亲切和缓。

  “越是说话温和的人,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城府才越深。”俗话说,摆在脸上的厉害不是真厉害。色厉内荏的不过都是小角色,真正让人无从下手的,偏是这种看上去毫无棱角,实际却花样百出。

  鎏金下意识地接到:“就像詹温蓝?”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顿时脸色一白:“我胡说的,你别放心上。”

  云溪一笑,静静地仰头看了一眼天。

  “云溪,等假期,我带你去埃及。”她记得,那晚,他呢喃细语,声音句句入耳。

  彼时,他当着她父亲的面求婚成功,李嫂站在角落激动到落泪。NJ军区封锁,他父亲“身体抱恙”,他回到N市,电话像是压根不要钱的一样往冷宅打。她戳他:“人来疯”。他却笑容满面:“名分都定下来了,再怎么说,你现在也逃不了了。”

  那时,她摸了摸手指上那个璀璨的钻石,轻轻一笑。他打开电视,某卫视正播放着一档旅游节目。

  金色的光芒印在一片广袤无边的沙漠上,驼铃儿轻响,游客遮着面纱,静静的徜徉。

  如血色的残阳在那金色的天空上几乎让人心中惊艳,忍不住叹息。

  神秘的黑纱,来往的行人,那一朵朵艳丽的睡莲欲语还休,他说:“云溪,等假期,我带你去埃及。”

  ……。

  她向来不曾自认金刚铁骨,铜墙铁壁,她的心从来都是肉做的,重生后,本以为再也不会遭受情爱伤痛,却终究还是被颠覆。

  那一次的背叛,她面上不表,神色淡淡,转头就将詹家拆得支离破碎,让他身败名裂,但,谁又曾知道,站在埃及这块土地上,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笑笑,轻轻抚了抚鎏金担忧的眉间:“老金,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小白看似已经放下,心头却始终刻着“厉牧”的伤口。自己的情路不提也罢。整个寝室便只有老金一人虽心有沟壑,却无意情爱。或许,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的未知在等着她,但她真心希望这个从来都将心思照顾在她们身上的好友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云溪微笑着转身,面若桃花,心似琉璃,华灯初上,无数的过往行人惊艳地望着她,步步回头,舍不得就此离去。

  鎏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头震颤,刹那间,湿热的温度滑下眼角。那一瞬间,泪眼迷蒙……。


  ☆、第一百二十二章 梦幻


  鎏金辗转反侧,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来到云溪的酒店。到的时候,云溪正好在晨泳,那间室外泳池在晨光的照耀下,水波荡起,说不出的清澈波澜。

  修长的身影在水里劈开波澜,精美的身材一览无余,就像是上帝在她身上晕出一分光圈,让人觉得目光流连处,无一不精美。

  缠绕了一个晚上的烦恼,这一刻,鎏金发现,都已不是问题。

  云溪从不吝于将她的情绪袒露在她和司徒的面前,这并不是因为她无处发泄,相反,她若真想找个人吐露,冷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会不为她出头。她太冷静,太自持,对待家人如此,对待自己更是这样。她不愿让别人为她担心,所以,面对再多的伤痕与困难,不过是一笑而过。但这笑后面隐藏的是什么,谁都无法翻开。

  或许,当初,詹温蓝曾经打开了一道缺口,但,却是他自己亲手给毁了,而且,变本加厉,她对常人的防范越来越严谨。昨天,她愿意微微透出一丝情绪,只是因为她彻底将她当做了无需防备的朋友。

  朋友……。

  鎏金苦涩地想。

  除了司徒白和她,云溪,或者很少再能将别人纳入她心中的圈子。

  外人看上去,她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娇女,商界强人,红色贵族,可她心底到底想着什么。鎏金微微垂目,或许,谁都不知道。

  “嗯?来了咋么不吭声?”云溪从泳池里出来,披着白色长袍,见鎏金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静的发呆,有些好笑地用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鎏金一惊,整个人回过神来:“你吓死我了!”刚刚还在出神,突然背后跑出个人,是个正常人都要被吓得心脏停止。鎏金拍着自己的胸门口,脸色一阵发白:“对了,那个喊你’BOSS嫂’的奇葩呢?怎么后来都没声没息的?”

  有些事情,云溪既然已经让它过去了,如今再谈起,不过徒增烦恼。鎏金忽然想起昨天云溪离开时,那道背影,眼底微微一闪,再抬起脸时,已是神色自若。

  “你跑到我这来就是为了问那个人?这么清闲,今天不用应酬了吗?”云溪见她脸色便猜出她昨晚没睡好,嘴唇上还微微有些发白,缺乏血色的样子,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顺着她的话意。

  “少来。说好了今天是一起去见那个奇怪的德国珠宝商,你要是不去,我到时候可一个人搞不定。”昨天能碰上那个女珠宝商那么亲和的脾气绝对是人品爆发,德国商人是全世界出了名的谨慎严苛,做事无趣,又是那种老牌珠宝家族的人,她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嗯,我记得这个德国人已经五十岁了,都能当我们父亲的年纪了,你怕他干嘛?”云溪见她表情纠结,忍不住调侃。她自己从来不是生命力旺盛的那一种,哪怕鎏金在寝室里从来都是属于照顾她人的性格,比司徒白不知道要成熟多少,但是她们倆在一起,还是能让人明显地感受到鎏金要比她多出一份勃勃生机。而她,总是给人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或许,阅历不同,心境不同,这才是真正原因。所以,每次看到鎏金和司徒白露出苦恼的样子,总会觉得,能重生一次,正好。

  “就是因为年纪大,吃的盐比我们吃的米都多,所以才不好对付。”鎏金见她正准备睡到遮阳伞下的躺椅上,赶紧拉着她的手腕:“我说大小姐,时间不早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约定时间了,你怎么就不急啊。赶紧换衣服啊。”离约定的地方,车程至少也要十分钟,她看着云溪这一身泳衣几乎有种欲哭无泪的冲动了。

  云溪被她拉着回房,忍不住轻声一笑,“行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好在见的人不是本地人,不需要穿长袍,云溪随便从橱柜里拿出一套休闲服,进了更衣间就换上。

  两人出门的时候,酒店提前预约好的商务车已经停在了门外,就在司机下车打开后车门的那一瞬间,一双古铜色的手忽然挡在了那司机面前:“不用麻烦你了,你这车我包了。”说完,拿出一沓现金,递给司机。

  鎏金眼睛瞪大了一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笑脸迎人的男人:“你干什么啊?”把司机打发走了,她们自己开车?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她和云溪又不认识开罗的路。

  “明天BOSS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又不能随便出门了。BOSS嫂,看在我难得来开罗一趟的份,就让我好好出来转转嘛。”宇敇一脸拜托地表情看着云溪,那双堪称英俊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笑意。

  司机迟疑地看着那一沓钞票,眼睛也望向云溪。

  “恩,好。”她侧了侧头,在鎏金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里,答应了宇敇的请求。

  司机欢呼一声,接过那钞票,就将钥匙递给宇敇:“祝你们假日愉快。”能够不用工作还能赚的大把钞票,家有儿女的司机已经再琢磨着今天带些新鲜可口的水果回家。

  “去哪?”宇敇一坐上车,立马尽职尽责地扮演好“车夫”的角色,鎏金无语地望天,心想一看这家伙就像是少爷出身,全身上下一水的名牌,峤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属?

  “中心广场。”云溪报出事先约好的地方,坐在真皮座椅上,微微闭上了眼睛。车窗开着,夹杂着许多来来往往的小贩的叫卖声,整个城市苏醒过来。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香味,说不出是香料还是女人的香水,但是,心情,没有来的好了一些,昨天那些纷纷杂杂的事情一下子都离她远去。

  鎏金见她心情颇好的样子,亦忍不住有些高兴,连带看着这个宇敇也顺眼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装了导航,车子开到目的地只用了七分钟,竟然还提前到达了约定的餐厅。可鎏金四处看了一遍,车上压根没有什么仪器,开车的时候,这人也没有拿手机定位,能这么准确地认识行车路线,这人真的是第一次来开罗吗?

  “不下车吗?”宇敇在镜子里视线与鎏金交汇,忍不住轻笑,“难道临时改了地点?”

  “没。”鎏金尴尬地拉着云溪下了车,见他去找地方停车,忍不住小声嘀咕:“云溪,你到底知不知道峤公子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怎么觉得他手下这个人神神秘秘的,好像不是一般人啊。”光是模样长得唇红齿白,像个小生也就算了,关键的是,这人让人有点看不透啊。

  云溪拍了拍她的手心:“别胡思乱想了,再不进去,让别人等我们就不好了。”以峤子墨那种性格,留下来的人如果是个简单的普通人,那才有问题。做事有理由条,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头脑清晰,感觉敏锐。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人绝不是普通部门的公职人员,倒像是有点李叔的感觉。想起,家中那个随时随地在父亲身边出现的李叔,又忆及他的身份经历,云溪不免头疼。峤子墨,这是当真给她留下一个保镖,还是,故意让她顺藤摸瓜……。

  两人进了餐厅的时候,见里面四下无人。服务员走过来,显然还有点诧异竟然有人会这么早到餐厅:“请问,两位要点些什么?”

  云溪点了些最普通的果汁和三明治,鎏金要了一杯咖啡,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对方的到来。

  九点整,果然如传说中最精密严谨的德国人性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位珠宝商打开餐厅大门,走到她们面前。

  “WANG?”他看了一眼坐在靠窗沙发里的两人,很准确地对着云溪叫出她的英文名。

  云溪和鎏金都一愣,随即站起来与他握手:“我们以前见过?”

  “没,但是我和伯爵是好朋友。”五十来岁的德国人带着一双眼镜,没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古板严肃的模样,此刻看着云溪却是轻轻一笑,目光带着稍有的缓和:“他听说你今天约了我见面,原来还准备一道过来的,不过好像有点事给绊住了,让我千万不要欺负你们。”

  说起来,年轻的人拜见同行长辈,被人刁难刻薄在所难免,云溪和鎏金一开始也做好了可能被对方冷淡打发的准备,倒是没想到,Grantham事先帮她们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鎏金高兴地招来服务员:“麻烦再送些水果来。”

  德国人笑笑:“我也是前几天才听他说,他竟然也是‘古玉轩’的股东,一直对翡翠很感兴趣,倒是没想到,‘古玉轩’最大的股东竟然是给女孩子。”

  云溪面色轻缓,“我也是偶然的机会才经营的‘古玉轩’,和您的珠宝品牌比起来,无论从规模还是品牌历史,都不值一提,所以想借着这次钻石设计大赛的机会和各位前辈取取经。”

  对方的态度完全出乎了鎏金和云溪的预料,原本以为最难对付的一位珠宝商,竟然说起话来最风趣也最诚恳。无论是从行业分析还是品牌发展前景,几乎都是毫无保留地和她们分享经验。

  从餐厅走出来的时候,鎏金简直怀疑埃及是不是她们的福地。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就算是美院才子这次不能获得多好的成绩,她们也很快能打开“古玉轩”在这群高级珠宝商之间的知名度。

  不过说起美院才子……。

  “小白昨天晚上起来说头还有点晕晕的,美院才子好像今天陪她一起去医院吊水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小白的身体免疫力实在让人汗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着凉,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好。

  云溪看了一眼手表,才不过十一点,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你等会,我先打个电话给他们问问情况,要是他们都已经回去了,搞不好还白跑一趟。”鎏金拨了号,司徒白却一直没接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状态,忍不住皱了皱眉,改打了美院才子的号码。

  好在这次电话还没响多久,对方就接了,“喂?”

  “是我,鎏金,司徒白有没有和你在一起,你们不是去了医院吗?她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有些担忧,连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很所时候,看上去很小的毛病都能引发严重的后果。如果那不是感冒着凉,而是水土不服,非常可能事情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宇敇这时正好把车开过来了,见鎏金一脸担忧的表情,忍不住看向云溪,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额,不是。”美院才子一愣,发现鎏金嗓音里的急切,顿时解释道:“看过医生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普通的感冒,开了药,说最迟这一两天就好。她刚刚好像碰到熟人了,手机丢在包里,在我这。我怕随便接她电话不好,就一直没拿出来。准备她回来的时候再告诉她。”

  “哦。”鎏金终于一口气顺了下来。不过转即一想,觉得十分蹊跷:“熟人?你说她在医院碰到熟人了?是谁?”怎么可能?司徒家的人一直低调得厉害,几乎呆在江南很少到其他地方乱逛。而且,小白以前也没来过埃及,怎么可能在医院里碰到熟人?

  美院才子沉吟了一下,刚刚只见到司徒白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后追过去的模样,倒是没看到正面,真不知道是谁。他正犹豫要怎么回答,却见司徒白一副神色怪异的模样走了过来,顿时对着鎏金道:“正好,她回来了,我让她接电话。”

  司徒白一抬头,还没说话,手里就多出一部手机,一看来电提醒,竟然是鎏金,顿时脸色一变。

  “小白,你遇见谁了?”鎏金知道她身体没事了,对云溪比了个OK的手势,神色虽然有些好奇那个“熟人”是谁,却动作已然放松下来,跟着云溪上了车:“哎,我们今天谈事谈得很顺利,你们现在还在医院吧,要不我们来接你?”

  “不用,不用。”司徒白立马否决,那拒绝来的太斩钉截铁,以至于鎏金立刻听出了她话音里的奇异。

  “怎么了?”

  “刚刚,我的确碰到了熟人。”眼见瞒不住,又实在不想让云溪到医院来,只得坦白:“我刚刚看到萧然了。”

  鎏金忽然一静,见云溪正开着车窗朝外看,并没有细听她们的通话,便放心不少。说真的,当初司徒白与祁湛差点结婚的那次,她对萧然真的是心有余悸。每次一想到章寒这个人竟然是他提前那么多年安排在金贸国际的暗棋,她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固然是商界神话又如何,这人的心思实在太深,压根让人摸不着边际。经过昨天詹温蓝那个话题之后,她实在不愿意再让云溪和萧然这种城府深沉的人牵连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她明明也知道峤子墨不简单,却总觉得对方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云溪的事情。

  显然,司徒白也和她一个心思。当初凭借能源竞标,云溪在B市狠出了些风头,甚至还进入了商会,但是,每次和这位萧家当家人碰面,都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的,那次赌局德国扑克梭哈也让人记忆犹新,虽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肯帮云溪周旋冷家的事,但,还是少见面的好。

  她捂着手机,对云溪笑:“这个小迷糊,刚刚去卫生间没听到电话响。她说她也快到酒店了,让我们不用去医院了。”

  云溪点点头,让宇敇开车去司徒白她们的酒店。

  “他为什么去医院你可知道?”鎏金越想越不对劲,还是开口问了。

  “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司徒白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刚刚看门诊的医生似乎态度有点不好,萧然身边的人几乎都要翻脸了,差点把人给打了,引得人群吵吵闹闹的,我正好经过,这才看到。”和当初在百年讲堂上看到的意气风华有些不一样,萧然今天的脸色有些惨白。作为从前的偶像,自己当初学商最大的动力,她到底还是忍不住走到人群里看了一眼,哪知道那人那么敏感,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结果把她领到一边问了个让她到现在都有些吃惊的问题。

  “老金,萧大神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司徒白皱着眉毛,半靠着墙壁上,没有发现,呆在一边的美院才子当听到“萧然”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同样打了个结。

  “什么问题?”

  “他问,云溪最近好不好?”司徒白咬了咬唇,想到刚刚站在自己面前脸色疲倦的萧然,目光中带着暖暖的温度,提到“云溪”两个字的时候,那嘴边的温柔,越发觉得没底。“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该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吧?

  当初要不是因为陈昊,这人几乎在那次商会举办的宴会上就让云溪下不了台了。怎么现在的态度,却是,这么的,这么的暧昧?

  “你怎么回答的?”其实,隐约猜到了吧。怎么可能萧然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他又不太认识小白,叫住她还能为了什么。只是,有些时候,越不想复杂,偏偏事情就是朝着最发杂的方向发展。她忽然一惊,想起当初萧然打压金峰集团的旧事来,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要收购这么一家公司,更主要的是,祁湛,曾经是云溪的男友?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章寒都已经将事情掌握在手中,眼见金峰就要易主,他却在最后收了手?

  云溪必定做了什么,让他不得不放手。

  鎏金坐在那里,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一下子又在烤炉上烤着,整个人一下子面色都难看起来。

  “要不要到我那边去休息一下?”见她表情不太对,云溪准备让宇敇开车回去。

  “不用了,好像我刚刚吃了点水果,又喝了点咖啡,冷热刺激,肚子有点不舒服,一下子就好。”鎏金笑笑,挂了电话。如今,她最想知道的是,到底,那位萧然是怎么打算的。从Z国一路追到了埃及,他,绝不会这么简单就放手。

  最麻烦的是,峤子墨正好这两天有事出去了。

  哎,头发都要急白了。

  宇敇见她执意要回去,便加快了车速。

  从中心广场到酒店的距离要比医院回去的距离长,他们到的时候,司徒白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神色煎熬,见云溪一起来了,几乎都不敢看她的眼睛,深怕被她发现什么,嘻嘻哈哈地说了医生给她的诊断之后便借口困了想睡觉,让云溪先回去了。

  云溪见她桌上感冒药就两盒,估计并不太重的样子,便叮嘱了一下好好休息,就直接回去了。

  她一走,鎏金赶紧拉着司徒白进了房间,把房门锁起来,细细地说起在医院碰见萧然的细节。

  美院才子盯着那反锁起来的房门,足足有两分钟,这才起身,走到隔壁房间,拨通了电话。

  “凮大哥,我刚刚听说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伏案加班的凮峥推开面前的档案夹,微微起身,站在那落地窗前,慢慢地拿开鼻梁上的平光镜。

  “不知道为什么,萧然来开罗找冷云溪了。”他轻轻地吐出这句话后,意料地听到对面一静。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叹息的冲动。

  “知道了。”凮峥微微出了会神,很快就恢复了原状,“你自己在埃及注意点,能取得比赛冠军自然好,万一不行也不要勉强,毕竟这不是你的专业。”

  “难得听到你会说这种话。”他轻轻一笑,自知自己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好,身边的人都不会对他要求太高,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起了求胜心,所以最近找凮峥帮忙传一些有关钻石设计的国外资料,没想到,他却让他帮忙好好照顾一下云溪。刚开始,他以为,不过是因为云溪是张博的关门弟子,现在想来……轻轻摇头:“不说了,这周是小组赛,下午还得和同组的选手一起碰面,有空再打你电话。”

  “嗯。”凮峥关了电话,望着脚底下那华美繁荣、令全世界金融圈都魂牵梦绕的华尔街,目光幽深:“萧然吗?”……。

  云溪回到酒店的时候,明显发现大厅里有些不同寻常。

  来往的人,似乎比平时要少很多。

  宇敇去车库停车,她本来赶回来也没什么急事,索性去了前台,准备让人送餐到房间。却听到一阵悦耳的琴音传来。

  是德国作曲家舒曼的曲子——《童年情景》之梦幻曲。

  她立在原地,静默了一会,慢慢回身,看向被人群围住了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台白色钢琴,平时酒店请来的钢琴师今天已然换了人。

  那弹琴的人半边脸垂着,只能隐约看得个轮廓,但曲音却很清澈。让人可以够明显觉察到诗歌般层层递进但又有些微妙变化的律动感。

  云溪记得这首乐子是用单主题三部曲式写成。那双纤细有力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静默地起舞,轻盈融情、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深远与甜蜜的歌,如同叙述着人们儿时的美丽的梦,让每个聆听的人心中都响起对对生活、对爱情、对幻想的追求与希冀的音律。

  梦幻的旋律、细腻的音乐表情,丰富的变化,引人入胜的表现力,充满了诗情画意。

  云溪没曾想,那个在酒吧里对着峤子墨如痴如狂的卓伊竟然能弹得出这样一手好琴。

  “她很棒,不是吗?”不知何时,约瑟夫已经站在她的身边,脸上带着十足的骄傲,望着坐在钢琴前的卓伊,静静地对她微笑。

  “的确很不错。”能弹出这样的音乐,已经是职业级的了。云溪并不吝啬自己的赞扬,相反,她更好奇,这对兄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突然换了酒店吧。

  “她从小就对音乐十分痴迷,理智要当一个钢琴家。不过,你应该听别人说过,我们家,其实历代是经商的。家里人并不愿意她去当一个钢琴师。但是,作为哥哥,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卓伊能按照她自己的喜好选择自己的未来。”

  “你是一个不错的哥哥。”云溪微笑,家里,她的那位堂兄对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可惜,她如今碰到了瓶颈。”约瑟夫却没能放松下来,反倒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知道,在音乐这条路上,并不是努力就一定能获得回报。只要一次趴下来,站不起来,后面想要重新来过,简直就是做梦。我看她在学校里压抑得太厉害,借着这次钻石比赛做评委的机会,正好带她过来散散心。原本是没报多大希望的,结果她那天在酒吧里听到了峤先生的那首拉赫曼尼洛夫,回去的第二天就又碰钢琴了。”

  云溪静静地听他说着,并不觉得,他只是纯粹找她来聊天。

  “所以,我这次冒昧地来酒店找你,主要是想,能不能让峤先生见见卓伊,让他看看,她的钢琴弹奏到底在哪出了问题。”

  约瑟夫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恨不得想要捧住她的双手,却鉴于礼貌,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微微屈身,陈恳请求。

  云溪看着坐在钢琴前的卓伊一眼,微微叹气:“很不凑巧,峤子墨正好有事,这两天都不在这。”她有些可惜,这首曲子虽然初听之下的确惊艳,但演绎到一半的时候,就微微有些不对劲了,明明曲调、节奏都没有变,但是,就是觉得,个中意境意境开始发生变化。

  约瑟夫一愣,明显眼底带着吃惊和失望。就在这时,卓伊也朝这边望了过来,看着兄长的表情,顿时指尖一顿,音乐由此倏然一静。

  整个大厅都是一片安静。

  大家奇怪地看着卓伊,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一身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到云溪身边,望着那台钢琴,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惜了。”

  云溪诧异地看着Benoit,这人神出鬼没的,怎么今天突然出现在这?

  当初峤子墨和她出门他都要跟着,她还以为这次峤子墨出门,他也一定会跟去,没想到竟然还在酒店。

  “你怎么在这?”云溪看着他,面带惊奇。

  “懒得到处走,还不如呆在酒店里。”Benoit见云溪身边站了个陌生人,忍不住抬头打量。这时,卓伊正好走了过来,见兄长朝她摇了摇头,自知无法见到峤子墨,顿时脸色一暗。

  Benoit看得有趣,这人对峤子墨一眼就抱着不一般的兴趣,云溪是没看出来呢,还是,恩,压根就没把这人当做对手?

  “我们上楼再聊吧,站在这里有点不太好吧。”环顾四周,已有不少人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这一边,Benoit摆了摆手,亲自走到电梯门口,按下键钮,回头朝云溪、约瑟夫、卓伊微微一笑。

  “好。”或许还是报了一些希望,卓伊第一个开口答应。

  约瑟夫满脸惊喜,又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云溪的脸色。

  “请。”再怎么失礼也不至于将人推回去,云溪跟着Benoit后面走进电梯。

  ------题外话------

  还有一章在后面,十二点补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终于


  约瑟夫和卓伊进了房间后明显有些好奇,像峤子墨那样风光霁月的男人私下会是什么样的品味,没想到,云溪却是先回房把外套脱下,顺便换了一双鞋。两人望着她熟练地打开的房门,表情各异。

  明明那天在酒吧碰见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情侣,住在一起有什么值得诧异的呢?约瑟夫很快掩饰了表情,拉着卓伊一道坐下来。

  Benoit看得更有趣了,这对兄妹可真意图分明。妹妹对峤子墨抱着非同一般的打算,哥哥却是完全陷入了对云溪的单恋。倒是真的太有意思了。

  云溪出来的时候,见Benoit一脸兴致盎然,无语地翻了翻眼,随便倒了几杯橙汁,放在桌上。

  “峤子墨大概明天就回来了,如果你想要找他的话,明天过来就好。”鉴于约瑟夫是这次比赛的评委,云溪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反正,她也只是透露了一下别人感兴趣的消息,至于峤子墨是不是真的会答应,呵,那可就不在她管理范围内了。

  “谢谢。”卓伊咬了咬嘴唇,虽然觉得有些低人一等,却还是礼貌地道谢。

  “对了,冷小姐,我昨天才听说,你竟然是‘古玉轩’的主人,听说这次Z国的那位选手实力很强,我预祝你们能取得好成绩。”约瑟夫笑着举起手里的橙汁,轻轻敬向云溪。

  “只是间普通的珠宝店,没什么名气。不过,谢谢你的祝福。”云溪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口,转即看向Benoit,“你午饭吃了没?”

  “还没。”Benoit没怎么客气,心想这么一出好戏不看实在太浪费,等峤子墨回来他还是“转播”给他听听,眼底玩味十足,像是没听出云溪想要借由吃饭的由头,让这对兄妹早早消失一样,他开口邀请道:“正好,这间套房外面有户外阳台,我们定了餐直接在外面吃吧。”

  说完,也不等云溪说话,他就直接打了前台的电话。

  云溪垂下眼帘,越发觉得这人完全是没事找事。而且,他眼底的不怀好意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简直就像是在告诉那对兄妹,他等着看好戏一样。

  约瑟夫和卓伊一听能留下来,更没有拒绝的理由,客客气气地道了谢之后,借着参观阳台美景的话题,顺便和云溪撩了撩开罗附近的美景。

  刚来的那几天云溪基本上和峤子墨都跑了个遍,他们口中那些经典的地方不过都是被开发出来的景区,实在没什么新意,云溪不过偶尔会搭一下话题,但更多的时候,还是选择微笑不语。

  “我那天还以为你是专门被邀请倒舞会的明星,听说组委会那天特意邀请了一位Z国名模,你都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有多惊讶。”早已看惯了各色人物,怎么会看不出冷云溪的冷淡和敷衍,却还是不肯放弃。在他看来,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了。

  Z国名模?说的是小白?想到今天某人在房间里卖萌打滚,让她不用担心的模样,云溪抿了抿唇,还是不要说出事实,打击别人的幻想了。“我也没想到你会是比赛评委。”

  “我在家里是个比较失败的例子,不怎么爱做生意,倒是很喜欢钻石、珠宝。大学的时候去读了设计,差点被家里的人赶出来。这一点,卓伊比较像我。”约瑟夫自嘲地笑笑,脸上的温度带着点苦涩,倒是没有刚刚的那么春意盎然。

  “其实你们喜欢艺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赚钱什么时候都可以,什么人都可以,又不是什么多厉害的事,但是艺术这种东西,没有天赋连入门都不可能。”Benoit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略微有些暗沉。

  云溪想着峤子墨临走之时,曾提到过这人在中东都绝对算得上是“最尊贵的客人”,资产之巨,绝对让人瞠目。在他看来,到了现在,钱不过只是个数字,赚钱也不过就是件最平常和无趣的事,所以才会这么轻视约瑟夫家里的那些人吧。

  “嗯?难道你的朋友也是学艺术的?”卓伊见他这样,忽然眼神一闪,进了房间后第一次主动开口。

  朋友?

  Benoit目光幽深地看着远方,算不上吧。

  她是联邦调查局在阿富汗的地区负责人,他是她经手保护的“机密人物”,从头到尾相处也不过三天的时间。更何况,他们基本上都没有怎么说过话,唯一的交谈不过寥寥数语。

  他记得,她站在那一众肌肉发达的士兵中间显得那么平凡普通,总是满脸平静,却在从怀里拿出口风琴时,眼底充满了珍惜和眷恋。他还记得她吹起那口风琴时的笑容和满足,似乎,听到那琴音她便拥有了整个世界。即便,只是那么简单的声音,却总是吹得断断续续。

  她说,她自己没有天赋,但她最喜爱的家人却是天赋出众,如果回去,一定要带他去见见。

  只可惜,最后,他活着走出了那片国境,她却永远地留在那……。

  这么多年来,他做的生意牵扯了太多的亡灵,手上沾惹的血腥无数,却从来没有觉得怕过,担心过,唯梦中辗转,他始终觉得,那天扯下她那块黑色面纱后露出的容颜,明明是一张极其欧美的轮廓,只是,呆在阿富汗太久,她的模样已经悄悄烙上了别的印记……

  那双眼睛,至今,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久久挥不去。

  “Benoit?”云溪见他出神,忍不住推了推他的手肘,将他唤醒。

  Benoit面色一愣,从记忆里恢复,见约瑟夫和卓伊都惊讶地望着他,而且卓伊的眼神更带着一种莫名的奇异。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云溪开口。

  “没,只是昨晚睡得比较晚,有点累了。”随便扯了个借口,他草草敷衍过去,像是为了掩饰刚刚的失态,他站起来说道:“我房间有一瓶好酒,刚刚点餐的时候忘了要酒,正好拿过来一起喝。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卓伊看着他,忽然开口:“你那有没有钢琴?”

  Benoit诧异地看她一眼,见她正对约瑟夫眨了眨眼,显然是想制造哥哥和云溪独处的机会,心里刚刚那种挥之不去的酸涩倒是一下子消了不少,忍不住凑热闹:“钢琴虽然没有,倒是有不少音乐相关的书。”

  “啊,好啊好啊,我去看看。”卓伊立马站起来,朝云溪轻轻一笑,眼睛里没有一丝杂念,说不出的清纯可人。

  Benoit做了一个恭请的手势,最后看了一眼脸带激动的约瑟夫,忍不住闷声一笑。他倒是很好奇,别人撬墙角的样子,特别是撬的还是峤子墨那人的墙角。

  即便不成功,事后,说给峤子墨听,也能给他添添堵吧。

  当初在z国用催眠那么简单就套出他的话,他可没那么大度当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好心情地领着卓伊出门,他房间本来就离峤子墨的房间不远,开门进去的时候,走到书房随便翻来几本杂志,“抱歉,其实我这没有有关音乐的书,你要是想要看,可以用里面那台电脑上网看看,要是不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翻翻杂志。”

  卓伊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我来不是为了看书。”

  Benoit心想,当然知道,要不然也不会刚刚那么配合。“无所谓,我去拿酒,你自便。”

  “恩,”卓伊点点头,朝着他绽放出一个偌大的笑。眼中星光点点,竟是映着星光的如多瑙河一般让人晕眩,就像是夜来香一般,让人有种迷失的感觉。

  他原本觉得,卓伊放在云溪身边一对比,原本好好的美人也显得没有神韵了,光冷云溪眼底的灵气和深邃就胜过她太多,可现在,望着这样一双焪然的眼睛,他只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美人轻笑,朝着他微微点头,一副非常自如的模样:“我也觉得……是时候自便了……”

  “什么?”Benoit没听清楚她的话,正疑问地转头。

  “咯吱”——

  一声干脆冷冽的骨骼断裂声,戛然响彻整个房间。

  下一刻,剧痛袭来,整个肩膀都被人卸掉的Benoit呆呆地看着卓伊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你……”胳膊无力地垂下,他忍着剧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那双弹琴的手,眼底满是震惊。直至后脑勺传来一击重击,他整个人闷吭一声,刹那间倒在软绵绵的全毛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眼帘闭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位娇俏可人的卓伊唇边一挑,勾起一抹森冷狠辣的弧度。

  下一刻,他再也抵挡不住,随即,陷入深深的黑暗……。

  卓伊漠然地用鞋跟踢着他的脸,眼底生寒,眼角冰冷,杀气丛生,如同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伸出舌尖润了润红唇:“终于,捉住你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注定


  benoit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在打着圈地旋转着,四处灯光阴暗,只头顶一盏水晶灯,似乎被人专门动过了手脚,虽然是亮着,却暗了许多。床单被剪成条状,束住了他的双手,从水晶上穿过,摇摇晃晃地把他双手悬挂半吊在空中,只要他挣扎过度,这盏偌大的水晶灯首先砸下来撞到的就是他的脊椎。

  “你醒得倒是挺快。”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卓伊微笑着扯下自己眼里的变色隐形眼镜,顺便将门关好。和面积宽阔的客厅相比,卧室这种看上去更私密狭小的空间往往给人的压迫力更大,她也习惯在这个地方动手。

  “你是谁派来的?”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分力气,他强逼着自己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却觉得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人影在自己面前晕成三两个,层层叠叠,“你给我打了什么东西?”

  “放心,只是一些让人放松的硫化喷妥撒纳剂,不会让你立刻死了的。”卓伊扣住他的脸庞,看着药效逐渐发作,他控住不住地脸上开始抽搐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乘我现在心情不错,我给你一次机会,在我还没有动手之前,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稻草人’计划的具体内容和成员名单。”

  “稻草人”这三个字刚一说出口,benoit倏然咬紧牙根。硫化喷妥撒纳剂是作用中枢神经系统,特别是大脑,使得大脑认知判断能力下降,判断模糊,以前还作为一些国家特务机关审讯用的自白剂,用作吐真剂。但一个擦边球,只要剂量大了就会对大脑的中枢神经损伤很大,所以已经有不少国家不再用使用,现在属于管制品,执行安乐死或死刑才使用。

  “呦,学人装硬汉啊。benoit,你就是一浑身铜臭的军火商,玩这种把戏,不觉得有点太假。”卓伊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似乎对于他的拒绝回答丝毫不以为意,相反,眼底的兴奋越发明显,简直有种濒临极限的跃跃欲试。

  “既然不肯轻松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着告诉我。”她忽然松开绑住他胳膊的床单,将他整个提起,往浴室里拉,偌大的一个人,在她臂力下,竟像是个普通物件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拖到了里面。

  benoit站立不稳,却觉得光线一下子大亮,浴室里所有的灯都开着,照得他眼前一阵发白,还没有抓到东西稳住身体,便被她从后面用力一推,整个人都跌倒在浴池旁边。

  那瓷白的长形浴池在灯光下发出一种皎洁的光芒,此刻,无数的冰块漂浮在水面上,更显得通透,映在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片惨白。

  “看来,你知道我准备干什么了。”卓伊惬意地笑着,脚尖用劲,“啪”地一声,benoit被踹倒在地,身体自然呈现半弓模样,头发被她从背后抓住,下一刻,他还没得及喘气,便整个头都被死死地压进了那夹着层层冰块的水里。

  刹那间,刺骨的寒意冲破皮肤一样,刻进每一寸肌肉。

  他下意识地张口,结果,冰水沿着食道倒吸进去,阻塞了管道,鼻腔被堵住,他疯狂地开始挣扎起来,想要空气,想要咳嗽,但,头顶的那一只手就像是千斤顶一样,任他怎样扭曲都没有丝毫放松。

  他拼命挣扎想把头从水中抬起来,连注射的药剂在这一刻都似乎开始失效一般。由于用力地挣扎,体内的血氧降低消耗地很快,此时此刻条件反射使他的神经中枢控制张开大口用力地呼吸和吞咽,导致大量的水被吸进胃中、肺叶及气管和支气管中。

  于是,在胃中,肺叶及气管和支气管中的水,刺激他在水中开始呕吐、咳嗽,他开始双手乱划,双脚乱登。一分钟过去了,他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冰山海水里求死不得。这时,他的头被人从水里提了出来。

  “说!”冰凉刺骨的声音阴测测地在耳后响起。他却无暇他顾,想要呼吸,却死命地开始咳嗽,像是要把肺叶都要吐出来的那种嘶声竭力。

  水刑!

  竟然是水刑!2005年至2009年,cia向一家“安保”公司支付8000万美元,特地设计的酷刑,也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你……你是,c。i……。a派来的人?”由于缺氧,他几乎是喘着将这几个字说了出来。

  卓伊像是故意让他有片刻恢复思考的时间一样,微微笑着,站在他面前,居高而下地俯视着地上滩成一片烂泥似的人:“很意外?当初做了双面间die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天。喜不喜欢这个水刑?放心,你只要不开口,后面的时间多的是。”

  看着眼前的人苟延残喘,她似是非常高兴,眼底闪着灼热的激荡:“望了告诉你,这边的隔音效果很好,就像是声音再大,冷云溪也听不到。啧啧啧,说起来,我倒是忘了,我‘哥哥’眼下可是和她独处一室,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这声堪称甜腻,却让疯了一样咳嗽的benoit整个人背后一僵。

  “哎呀,果然那个女人和峤子墨关系非同一般。看来,你真的是攀上z国是不是?”卓伊满足地欣赏着benoit脸上的每一寸细微变化,微微地笑着,凑近他的脸庞,轻轻地呵出一口气,在他的耳洞里。

  “我真为我姐姐不值!她一定死不瞑目,对不对?”

  “你姐姐?”benoit只觉得心跳忽然一止,整个人都悚然地看着眼前这双拿开变色隐形眼镜的绿眸。这么熟悉,这么惊心,就像是经常出现在他梦境里的那双眼睛一样,如湖水般清澈而美丽!

  “才过多久,你就忘了?”卓伊嬉笑着看着他整个人都开始簌簌发抖起来,满意地扣住他的脖子,让他整个人都无法呼吸:“她当初在阿富汗隐藏了那么多年,眼看就要期满回国,结果呢?为了保护你这么个东西,连尸首都不能被国家认回来,你知道暴露的特工是什么结果,你知道她最后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要不要我一个字一个字告诉你!”

  “你是她,她的妹妹……。”benoit痛苦而绝望地闭上眼睛,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似乎与眼前的这张完全重叠。

  “怎么,很吃惊?我当初装成‘约瑟夫’的妹妹,你们这些人要是有点脑子就该仔细地查查他的家谱。他的确有一个妹妹,身体不好,从来不怎么在外走动。他当珍珠一样护着,但就是这样,最后还是死了。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对,就是死在你贩卖的军火上面。啧啧,他们家的那些老东西怕惹来麻烦,干脆当没有这回事,说忘就忘了。你猜他是怎么想的?”指尖顺着他的动脉,一丝一丝地滑下去,她冰冷地拽住他的头,又一次地埋进那冰冷的水里。

  ?这一次,她显然准备让他好好在水里多呆点时间。benoit虽然比常人的身体要好得多,但大约过了二三分钟,已经基本丧失了意识。可惜,由于自然反射弧,按照人的自然生理状况,中枢神经仍然在工作,所以,此时此刻,虽然丧失了意识,但是,肉体上的痛苦更加煎熬。如果这个时候,再不能从水里出来的话,肺叶、气管和支气管中就要开始分泌出大量的粘稠的分泌液,也就是让人最难堪的一种——失禁。“怎么样?这滋味好受不好受?你看,为了能让你享受的时间延长,我还特地用的是冷水,专门能降低你血氧的消耗。”

  “水刑”效率很高,凡享用“水刑”的人,大约百分之八十都会开口,或者说大约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屈服,不过也有例外,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例外,就是在活活折磨中死了。卓伊噙着颇有趣味的笑意,看着他四肢疯狂地挣扎,手上压制他的力气要比刚刚重得多。此时,benoit明显已经到了极限,他开始最后的痉挛式的挣扎,眼睛和鼻孔及嘴巴里,恐怖地开始有血液流出,飘在那水面上,被冰块碰撞开来。他的头死命地想要昂起,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变成一种爆发式的疯狂。

  “都跟你说过了,你弄出来的声音再大,冷云溪也听不到。”卓伊冷冷地看着他残喘挣扎,可就在她话音刚落下,房间大门处传来门铃的声音,隐约有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外传来:“benoit,你怎么拿一瓶酒拿到现在还没好?”

  版若琉璃,色若空明。

  卓伊目光一转,嗜血的光芒从眼底一闪而逝。

  轻轻地benoit松开,转瞬沿着他使劲跳动的大动脉用力的掐下去。

  benoit整个人一震,瞬间昏了过去。

  卓伊懒懒地舔了舔唇,打开卧室的房门,朝外走去,声音甜腻而轻柔:“来了,稍等。”冷云溪,这,可是自己撞上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璀然一笑


  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房间客厅的光线微微一暗,让人觉得像是幻觉一样,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寻常。灯光下,卓伊笑脸迎人地站在门口,见云溪立在那,忍不住轻轻道:“Benoit说他好像把酒放在寝室里,让我们等等,他马上就好。”说话间,神色温柔,带着抹浅浅微笑,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含羞草。

  云溪扬了扬眉,却没有说什么,直直点了点头。约瑟夫站在云溪后面,直直地看着卓伊的眼睛,目光微沉。近看之下,卓伊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变色隐形眼镜下,那瞳孔隐隐散发出的嗜血疯狂却明显有些波动,就在刚刚那阵光线暗下去的时候,她迅速地压了下去,以至于,此刻她眼中似有水光撩起,不明真相的人,怕是以为,她刚刚在房间里与那位Benoit正在干什么引人遐想的事情。

  “进来一起等吧。”卓伊摊开双手,将门彻底敞开,“估计他一下子就好。”

  云溪目光在靠西面的寝室上掠了一眼,里面的确有光线隐约透出来,轻轻地叹了口气,朝卓伊颔首,径直走了进去。约瑟夫视线与卓伊在半空中交错,刹那间分开,他随即走进房间,极其自然地带上房门。

  “刚刚Benoit不是说有音乐的书籍吗?怎么拿的全是这些时尚杂志?”云溪瞥了一眼桌子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杂志,显然没有人翻开过的样子,清秀的眉峰慢慢地蹙起,若有所思地看向卓伊。

  “那个,他好像记错了,再说,我也不想夹在你和哥哥中间,所以……”卓伊用脚尖踢了踢地毯,表情略带尴尬和别人发现秘密的羞愧,恨不得找个地洞躲下去。

  约瑟夫走到云溪面前:“她这样做都是为了帮我制造机会,我很抱歉。”他深深地看着云溪,灯光下,似是皮肤都带出一种透明来,整个人都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冷凝,明明让人觉得像是块冰,却压根舍不得放手,即便是被冻伤也好,恨不得,能再靠近一分。

  似是看出他的意图,云溪脚下一动,转向Benoit的房间:“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还不如干脆直接在餐厅买一瓶。”她的手敲在寝室房门上,发出规律的回声:“Benoit,你好了没?”

  房间里,忽然很静,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一片死寂。

  云溪脸上渐渐现出沉思的神色,她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约瑟夫和卓伊,慢慢地放下了手。

  “咚——咚——咚——”墙上的挂钟忽然敲打出声,整点报时的声音在这诡异的静谧中显出几分狰狞。

  “看来,我进了不该进的门。”脸上的笑意与疏懒已经完全消失,她静静地望着卓伊冷然嗤笑的侧脸,双手慢慢放下、垂在两侧,嘴角紧抿。

  “我本来准备看在约瑟夫的面子上放过你的,结果,你自己撞上来,我只能说,这,就是命!”卓伊见她已然明白,再也懒得装下去,索性将话挑明,眼底带着浓浓地嘲讽:“当个受人追捧的珠宝商不是挺好的吗?非要和不该牵扯的人扯上关系,活该你今天犯在我手里。”阴狠的眼神一闪而过,云溪看得分明,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清纯可人的娇弱女子刹那间透出的狠辣和畅快。

  她指的“不该牵扯的人”是Benoit,还是峤子墨?

  云溪冷然一笑。那晚的酒吧是她选的,算起来,不过是临时起意,碰上卓伊和约瑟夫完全是巧合,倒是后面的舞会再遇,倒是对方用了点手段。诚然,抓住Benoit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如今看来,这女人对峤子墨的痴迷倒不全是演戏。蓝颜祸水,当初在老爷子院子里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她就猜到这人桃花避无可避,可为什么,烂桃花的债偏偏要她来还?

  “你倒是挺冷静。”卓伊哼笑一声,心底早看不惯她高高在上的模样,顿时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待会看到了你朋友,可千万要保持住你现在的这份风度!”

  说完,她扭开寝室的房门,“嘭”地一声将云溪拽了进去。

  客厅的光线太亮,以至于云溪进了这间宽敞的卧室,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才适应过来。

  身材魁梧高大的Benoit竟然湿漉漉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嘴唇青紫,面色白得和鬼一样,他的胳膊明显被人卸了,成一种扭曲歪咧的姿势,背在身后。

  双手被人用床单紧紧地束住,固定在床头,成屈辱地狗爬式,连站都站不起来。鼻尖、眼角泛出的血红顺流而下,淌在衬衫上,斑驳一片。

  云溪想起昨天,那个阿拉伯人满脸讨好地站在Benoit面前,被他风轻云淡地打发走的模样,顿时偏了偏视线,不忍再看。

  “放心,他还没死!”卓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除了移开眼神,情绪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忍不住嗤之以鼻:“你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想要什么?”是人就有*,更何况还是处心积虑靠近她和Benoit,杀人灭口这种事在中东并不算耸人听闻。她在英国都能莫名其妙在酒店被人枪击,更何况,被牵扯到Benoit这种军火商的事情里。

  “我只想要一个情报,要是你能让Benoit自己开口,你和他都不用受苦。”卓伊忽然一脚跺在Benoit的肋骨处,发出一声渗人的骨裂声,那被卸掉的胳膊以更诡异的角度落在了身旁。

  在剧痛中,Benoit慢慢转醒。只觉得一片耳鸣,身前湿滑一片。

  疼……。

  所有的触觉除了这一个感觉,再没有其他。

  但这一切,比不上看到冷云溪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刚刚的那一场水刑都没有比现在更让他觉得愤恨与绝望。

  “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你姐姐的死全都怪我,你找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干什么!”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牢牢拴在床头,压根连站都站不起来,双手间的床单摩擦着他的伤口,立刻淤青肿胀起来。

  “我劝你,有这点精力的话,还不如早点回答我的问题。”卓伊压根看都不看他的脸色,双手在云溪的脸上滑动着,随即满足一笑。这白嫩的皮肤,看着可真碍眼,想到那个像天一样伟岸的男人竟然从头到尾都不看自己一样,卓伊冰凉地对云溪笑笑,“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峤子墨回来如果看到你动了她,谁也别想好过!”一直没有吭声的约瑟夫忽然挡在云溪面前,静静地看着面色越发妖娆妩媚的卓伊:“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伤害无辜的人。”

  一直合作无间的两人忽然面色同时一冷。

  狐狸精。卓伊心底暗骂一声,但碍于这次她孤身一人来到中东,没有约瑟夫的掩护,她就算知道了“稻草人”计划的真相,也没法安然离开,银牙暗咬,她狠狠地放开冷云溪,“这么快就搞到一起去了?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呢。”

  云溪目光倏然一暗,望着她半是妩媚半是讥讽的嘴脸,眼神如电,刹那间刺得卓伊心头一跳。

  卓伊正待发火,却见约瑟夫目光越发凌冽,想想自己此行的目的,最终在心底冷笑一声,心道:“待会再收拾你!”

  她转头,忽然拽住Benoit的头发,光线晕暗,他的神色已然憔悴不堪,她却看得心满意足,满心雀跃:“水刑不过是开胃菜,滋味如何?Benoit,你要是觉得自己厉害,能扛得住我的手段,我不介意让你再见识见识。”

  说着,她拿出一只圆形的钻具,目光欣赏地看着倏然僵硬的Benoit:“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Benoit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惨淡地看着卓伊在他面前摇晃的器具。

  “看来,你见过这玩意嘛。开颅钻,啧啧,知道吧,就是用来专门钻开脑壳的工具。想想看,我觉得真的很巧合啊,酷刑最初的雏形就是追溯到古埃及,最开始是拉丁文的torquere,喏,就是你现在这副狗爬的样子。听说过‘头顶钻洞’这项酷刑吧,埃及这里也有。你说,在我把你的脑子给挖出来之前,你会不会先告诉我答案?”灯光下,卓伊妖异一笑,目光里的癫狂几乎没有一丝人性。

  云溪面色越发难看:“你不是想要情报吗?他死了,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我是很想要情报啊。”卓伊拿着开颅钻,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是他自己死不肯开口。”那模样甚至带出一份娇嗔:“反正,开了脑壳又不是立刻就死,我准备了上好的药,够他清醒地一点一点地感觉到自己的脑壳被我剥开的滋味。”

  云溪还未说话,却明显看到挡在她面前的约瑟夫手心一颤。

  下一刻,她还没说话,卓伊已然打开了电源,开颅钻离Benoit只有半米之遥。

  Benoit却在这时忽然冷笑出声:“别装了,你绝对不是CIA的人!”

  卓伊的手微微一顿,面色平静,却带着满满的讥讽:“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心心念念我是谁派来的?”

  “你刚刚用心理暗示,潜移默化地暗示我你是当初我保护人的妹妹,不就是想让我因为愧疚感直接说出情报吗。”

  Benoit目光一凌,犀利地让人无所遁形,“但你有两点算漏了。”

  卓伊竟然没有反驳,反而心情很好地将手中的器具移开了一点。

  “哪两点?”

  “第一,如果是CIA,压根不会问我‘稻草人’计划的具体内容,他们只会问名单。”美国多方机构绝对不会派出任何一个特工连这种机密的内容都不知道,就实施逮捕。

  “第二呢?”卓伊显然默认了这一点。

  “第二,”beniot懒懒一笑,“你的心理暗示,比起峤子墨,天差地别!”


  ☆、第一百二十六章 螳螂捕蝉


  有那么一个人,便是穿着最普通的衬衫长裤,都如一副绝世山水泼墨,让人心驰神往。卓伊和约瑟夫震惊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在卧室里的峤子墨,只觉得目光移不开之外,心底一阵胆寒。

  明明门已经反锁,他到底是怎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

  “你到底是什么人?”卓伊右手取出夹在内怀里的消音手枪,瞬间对准峤子墨的头顶。

  云溪目光微微一转,竟似带出一抹清冷的寒意,卓伊直觉心底一沉,还未有任何动作,脚下一公分处,忽然一道弹夹擦身而过。那隐约灼热的温度降她脸上的最后一丝冷静彻底焚烧殆尽。

  “谁?是谁在那?”她再不得云溪那轻嘲似的眼神,立马顺着子弹的方位转身扫去。可当她一回头,瞬间像是被人刺透了心脏一样,整个人都僵直地呆立在那。

  宇敇微笑地摆弄着手中的狙击枪,淡淡朝她扬眉:“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人。有人停车子能停这么久吗?”他借口去车库停车子,实际上却是故意和云溪分开,以便卓伊和约瑟夫接近,待他们两人去云溪房间的时候,他直接拐到Benoit房间的阳台上。怪只怪这个女人太自以为是,进了房间连最起码的探听搜查都没有,就急不可耐地动手。他呆在阳台上,架着这台狙击步枪,看着她刑讯,只觉得,啧啧,和自家老大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简直是万水千山!

  “你一直都在?”怎么可能?明明他做冷云溪的司机,连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为什么会提前就在这里等着她?

  “到现在还不明白?峤老大说要离开两天,完全就是引你们上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手到擒来!等待完全不符合峤子墨的性格,眼看着钻石设计大赛就要全面进入高峰,谁知道会半路杀出个什么角色。倒不如先行把潜在危机统统清除!

  宇敇轻轻一跃,并从阳台上走到卧室里,“啪”地一下,在卓伊的脚踝上一个横扫,瞬间,刚刚还明媚娇艳的佳人立马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手腕一阵剧痛,手枪和开颅钻都被踢得远远的,瞬间被卸了武器。

  卓伊咬紧牙根,一个侧翻,弧度反射地立刻从另一边跳起,多年的训练让她立刻判断出,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劫持整个现场最弱势的人作为人质,这样或许还有一搏的最后机会!

  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冷云溪,计划着攻击的各种可能,可当她第一拳刚伸到一半的时候,关节处“咯吱”——

  一声脆响,比她卸掉Benoit的胳膊来得更迅速更血腥,整块前手骨刹那间刺穿了皮肤,从手肘处划出……。

  “啊!”凄厉的惨叫在整个房间里炸开,卓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森森白骨,睚眦欲裂,“你……。”

  可,她的第二个字还没有发出,便对上峤子墨那双森寒冰凉的眼。

  “我说过,你今天没法走出这道门!”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对云溪下手!

  他将云溪拉到身后,遮住那浓烈的血腥场面,一步就走到卓伊的面前。

  “我的女人,你也敢动!”这声音如低吟的小提琴,似乎在空气中久久盘旋,引人心头震颤,却见下一秒,卓伊那堪称娇媚的五官瞬间移位。

  约瑟夫震惊地看着峤子墨面无表情地用脚尖碾压着卓伊的手肘,耳边回荡着那凄惨绝望的叫喊声,整个人一下子腿软地倒退一步,却被站在身后的宇敇轻轻一推,倒在了卓伊身边。

  “吵死了。”刺耳的叫唤中,云溪淡淡地瞥去一眼,宇敇立马含笑站在一边。开玩笑,BOSS嫂都发话了,他要是没点眼力劲,以后就等着被宰吧。

  话说,自家老大从来都是淡雅贵公子的习性,就算是再十恶不赦的女人,峤老大都懒得多看一眼。今天,啧啧,算是见识到了。

  宇敇默契地低下头,拽开卓伊的外套。

  原本死扯着衣服不肯动的卓伊刚一对上峤子墨的眼神,立马连动都不敢动,被宇敇拉扯得伤口一阵阵地撕裂,都不敢出声,整个人头皮上一片冷汗,疼得几乎厥过去。

  Benoit冷眼看着,双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起来,那骨头慢慢磨合的声音,让人只觉得牙根一片酸痛,不过半分钟,被反铐在床头的Benoit,强自接上了被卸掉的胳膊,并解开了绑手的床单。

  宇敇果然从卓伊的衣服内怀里搜出一瓶透明的药剂,看样子,应该就是她刚刚口口声声说的“好药”。

  瓶身上没有标签,翻到瓶底看了看也没有任何记号。

  他速度拨了一个号码,过了十秒,三个人速度从门外走进来,其中一个人手拿笔记本电脑,进来之后连看都没看卓伊那白骨一眼,而是第一时间接过了那瓶药剂。

  云溪扬眉,这三个,就是剩下来的峤子墨窒息下属?

  加上宇敇,的确是安静得如影子一样存在的贴身保镖。

  那个手拿电脑的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类似扫描仪的微信器具,将整个瓶身做了一个扫描,继而将影像接连到电脑上,一排排的数据很快地出现在屏幕上。

  他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快速阅览着,很快,定格在某一处,嘴角勾起一道满意的弧度,朝峤子墨点了点头:“BOSS,查到了。”

  伏在地上的卓伊顿时脸无人色,震惊地看着那三两下就查出她底细的人,双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像是被人钉死在地上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云溪慢慢地垂下眼帘,事到如今,这场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估计涉及的就不仅是个人情绪,既然这般劳师动众,怕是和国家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云溪打了个呵欠,摆了摆手:“我困了,先回房休息。”

  那三个刚刚还装出一副精英样的男人刹那间瞠目结舌地看着冷云溪,那目光简直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膜拜。

  见识过胆量好的妹子,但这么年轻,还这么云淡风轻,把BOSS虐人的英姿当成空气的女人,连自诩爷们的他们都要赞一句,“你强!”

  “宇敇。”峤子墨立在原处,静静地看了一眼云溪的眼角。面无惧色,神情悠然,的确没有半分扭捏,不知为什么,竟然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宇敇机灵地行了个军礼:“BOSS嫂,我送你回房。”

  谄媚!那三人赤果果地鄙视某人的厚颜无耻。

  云溪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待会你洗了澡再过来。”

  他们听到了什么!

  包括宇敇在内的四个人发誓,他们不是被这话给说的脸红了,而是激动的,绝对得热血沸腾的!

  BOSS,你看中的女人果然不走寻常路,赤果果的调戏有没有,让你沐浴更衣了后再去伺候!

  完蛋了,完蛋了。想到自家倾国倾城的BOSS浴后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裹着浴巾的样子,走到那堪称冷凝绝艳的BOSS嫂身边,为什么鼻血要流出来了!

  “好。”峤子墨轻笑一声,似乎没有发现手下几个人几乎化身为狼,恨不得立马嚎叫的暧昧眼神,目光金贵绝伦,看得让人心神一荡。

  Benoit在一边看得忍不住脸上一片黑线,明明冷云溪让他洗澡是不想闻到血腥气吧。这群人脑子里到底都在脑补什么。

  宇敇迅速地将云溪送回BOSS的房间,房内的气氛又一次降到零下。

  “杀了我吧。”卓伊挣扎良久,却压根没法在峤子墨的脚下移动分毫。自诩身手过人,结果竟然别人的一招都接不住,她明白,冷云溪既然离开,自己再无一分安然逃脱的机会。与其在这遭受折磨,不如早早超生。

  “你想得太美了。”峤子墨这次连话都懒得对她说,冷冷地移开脚,拿着电脑的白焪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将电脑屏幕推过去:“难得有现成的替罪羔羊出现,我们怎么会轻易地就这么让你死了呢?”

  白冷的电脑光芒印在卓伊脸上,她的皮肤显得毫无血色,瞳孔一阵放大,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些资料,“不,不……”

  “放心,你待会,什么都不会记得。你脑子里只会记得一件事,你今晚杀了Benoit,而他死前,把‘稻草人’的计划和盘托出。从此以后,你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稻草人’真相的间谍。”不是窥视秘密吗?不是想要严刑逼供吗?

  行!都成全你!

  只不过,从此之后,世界上再没有Benoit这个人!从此之后,全球通缉的线人成了你!

  啊,当然,消失了全部记忆的你,连怎么回组织都忘了,别人自然会当你叛变了,除了想方设法要把你弄到手的各方势力,你的老巢也会派人好好地教教你规矩,顺便来个杀一儆百!

  什么叫求死不能,从今天起,这才是你踏出的第一步。

  “BOSS。”白焪笑嘻嘻地看着站在床边若无其事的峤子墨,“可以动手了吧?”

  峤子墨仅点了点下颚,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出卧室,准备回房洗澡去了。

  白焪微笑地看着面露惊恐的卓伊,淡淡道:“可惜,我们BOSS给你弄得心情不好,我呢,催眠学的不是太到位,万一把你弄成了神经病,也只能怪你命不好了。”

  催眠的强度只要够厉害,不仅能抹去记忆,还能暗示性地让人出现记忆混乱。甚至,被强行改变记忆。

  “不要,不要!”尖叫声越来越绝望,最后,变成无力的哀嚎。

  第二天,埃及主流报纸上出现了一则惊人新闻——知名军火商“死灵人”在酒店套房虐杀,杀人犯畏罪潜逃,不知所踪,据酒店监控显示,当晚,仅有一金发女子出入该房间……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美色


  折腾了一个晚上,到现在还没有吃饭,云溪回到房间里,酒店的服务员早已将菜肴摆在室外阳台的桌子上。

  眼看今晚没什么星星,气温也不算冷,她索性换了一条舒适的真丝裙,坐到室外帐篷下用餐。

  牛肉还没吃几口,刚喝了一口红酒,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湿气。

  还没来得及回头,就陷入了一双宽阔坚实有力的臂膀中。

  峤子墨在她身后拥着她,就着她举在半空的叉子,直接截食,一口吞下了她准备送入口中的牛肉。

  吃了还不忘评价:“色、香、味,俱全。”

  云溪哑然一笑,这人什么时候养出的毛病?竟然吃了她的口水还这么理直气壮?

  转身,刚要开口,却被眼前的景色震得一愣。

  妖孽!妖孽!

  她迅速的移开目光,却遮不住刚刚自己触目所及的活色生香!

  一声修长白色浴袍,压根遮不住他的胸前,低低的三角领像是故意敞开的一样,露出他小麦色的皮肤,隐约可见的肌肤肌理带着一种成熟雅致的魅惑,饶是见惯了他的美色,这一刻,云溪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浓烈的强势气息。

  阳关下略微有些咖啡色的断发被水打湿后,还没有擦拭,湿哒哒地凌乱。偶有发梢的水滴落了下来,顺着他胸前的皮肤一寸寸地往里滑去,转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最要人命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见过仙人堕下凡尘的那种禁忌蛊惑吗?

  这就是!这个要命的男人明知道自己外貌的杀伤力有多大,竟然给她玩湿身!

  传说中的谪仙呢?高高在上、如浮云之上的流云般雍容高雅呢?

  “你在看什么?”峤子墨承认,自己来埃及这么久,除了那天在泳池的那个吻,今天是心情最好的一天。

  看着她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他只觉得有一股难言的热气弥漫开来,忍不住把她拉得更近一些,几乎两人贴面相对。

  云溪觉得,人生果然是不断刷新极限的。装着装着,自然也就学会了某人的道貌岸然,她看着他眼底露出的兴意盎然,竟然也就这么淡定起来了。

  不过是美男计吗?他也不是没耍过?

  不过,坐在怀里,这可是头一遭。

  “你想玩坐怀不乱?”她感觉到身下某人身体以往不同的温度,挑起一边眉梢,表情无邪而冷艳。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柳下惠。”峤子墨轻笑一声,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引以为荣,目光顺着云溪那娇美的红唇微微一转,下一刻,密集的细吻顺着她的脖子蜿蜒而下,一直滑到她的背部,整件真丝裙瞬间落下,露出她那绝世无暇的裸背。

  犹如世上最极致精美的玉如意,白玉透亮,举世无双。

  若上一刻,他还带着些挑逗的兴味,此刻,看着云溪毫无遮拦的背部,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微微一顿。

  细密的吻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湿气,甚至还有那日渐习惯的幽香,云溪被他搂着,忍不住眯了眯眼:“那你最好还是放开我。”瞄了一眼他的下半身,淡淡一笑,眉目间却有一丝魅惑闪过,“擦枪走火这事,我绝不会干。”

  峤子墨被她话里的直白弄得面色一愣,随即忍不住捉住她的腰肢,在那堪比杨柳蛮腰的地方细细地揉捏:“你就是准备吊着我是吧?”

  “哪有,不是你先开始的吗?”明明是他先开始色诱的,结果现在倒怪起她来了?

  水平问题,恕不奉陪。

  峤子墨见眼前良辰美景,美人儿眉角弯弯,当真柔成一滩清泉一般,恨不得狠狠捧在手里疼爱个够,却到底只能忍住了,双手在她腰间盘旋良久,才止住了顺眼下滑的趋势。

  “你把他们都留在那边房间,说罢,Benoit,你准备怎么处理?”眼见某人眼底那贪欲渐渐消失,云溪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用叉子又吃了一块上好牛肉。鲜嫩多汁的牛排入口即化,背后是日渐熟悉而温暖的怀抱,这一刻,她竟觉得,这趟埃及之行倒真的是场奢华的度假。

  “他能说的基本上都交代了,‘稻草人’计划本来因为他的突然始终,已经中断了很久。明天只要把卓伊暗杀了他的消息传出去,几乎没有人再会追踪他。知道‘稻草人’计划的人也会以为他死前肯定把内容和名单透露给了外人,这个项目不用我插手,也会夭折。我的目标也就完成了,至于他想要何去何从,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云溪明白,以峤子墨的位置来说,只要不会波及国内形势,他的这次埃及之行就算是圆满达成任务。他肯给Benoit安排了一个“假死”的金蝉脱壳,已经是仁至义尽。

  毕竟,死灵人,不仅仅是“稻草人”计划唯一存活的策划人,在这之前,他还是个走私不发军械的军火商。

  Benoit是个聪明人,估计,今晚安排好“暗杀现场”之后,他就会在人间蒸发,至于,他之后去了哪,那就全凭他的自由了。

  “我还以为,你会问的人是约瑟夫。”云溪正暗自出神,到没想到峤子墨竟然会转了话题。

  而这个话题,为什么她觉得他别有动机?

  红唇轻勾,她半侧着脸,从他怀里滑出半分,“为什么这么问?就因为卓伊准备对我下手的时候,他肯站在我面前?”

  见惯了她慵懒清冷的模样,眼下这幅半是妖娆半是调笑的面孔简直能要了圣人的命。

  峤子墨忍不住倾身,吻了吻她的唇角:“没,只是以为你会比较心软。”

  虽然约瑟夫并不是保佑窃取机密的目的,甚至从根源来说,他完全有立场报复Benoit。

  卓伊的行动压根不是他能左右控制的,说起来,他在这场闹剧里面还算是个倒霉蛋。

  云溪雅然一笑,她当然知道他算是无辜的,可问题是,就算他不是始作俑者,可凭什么把她牵扯进来?

  这辈子,她自己的一身孽债都还没处理干净,一个不相干的人就因为爱慕她就能这么平白无故把她扯进来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难道她还要千恩万谢,手下留情?

  说到底,峤子墨一直在身边保护着以防万一,但如果今晚她和峤子墨事前都没有任何防范,真的被他们“兄妹”的把戏骗过去了,她难道还能指望约瑟夫一个人,真的能挡得住卓伊动的杀心?

  没有真正的实力,却想要两边兼顾,又想报仇,又想要刀下留人,让她另眼以待。

  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

  “真冷酷。”峤子墨话虽是这么说着,可眼底的笑意却毫无遮挡,生平识人无数,却是是第一次这么欢喜一个人冷淡的性子。

  虽然追求的有点苦,但这条路上想要遇上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呵,也没那么容易。再说,这也是情趣不是。

  他亏就亏在,来迟了一步,让萧然那几个人占了先机,否则,现在早就佳人在怀,哪有他们在这碍眼的份。

  说到萧然,落在云溪腰上的双手微微动了动。

  “怎么了?”云溪见他目光忽然一深,忍不住出声询问。

  峤子墨懒懒摇头,倒是不习惯萧然这几天这么安分守己,总觉得这事物极必反,透着些猫腻。

  “还有几天就是第一轮团体赛宣布结果的时候了,这几天再出去转转?”不过烦人的事,今晚统统都不在他视线范围内,他眼下,只看得到几乎被他捂热了的某人竟然忘了把真丝裙拉起来而露出来的美背。

  明明近在咫尺,看得着、摸得着,却下不了手,这种日子真是……

  好在,他心态良好,忍耐力非比常人。

  以后,以后一定都会补上来的。

  脑子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轻轻放开云溪,将毛巾搭在头上,擦拭头发。

  云溪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色授魂与,什么叫男人本色!

  他擦个头发,都能浑身散发出一种贵艳绝伦的气质,但凡抵抗力稍微差点的,恨不得能立即投怀送抱,献上一切!

  云溪闭了闭眼,心想,还出去转转,再转,她都能被某人吞入腹中了!

  “别想了,我这几天你应该都知道,忙着拜访各路珠宝商都来不及,哪有闲情逸致和你出去晃荡。”默念了一声大悲咒,云溪缓缓地沉下心思,这才发现,自己到现在竟然都忘了把衣服穿好。怪不得,某人的眼神,越来越春色荡漾。

  稍稍平息了一下呼吸:“明天我还约了司徒白和鎏金有事,你自己随意。”

  说着,吃下盘子里最后一口牛排。

  她站起身,潇洒地拍拍衣角,不留一丝尘埃,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峤子墨坐在软椅上,摸着她刚刚的位置,温度让他忍不住怀念刚刚手中的滑腻触觉。

  不急,人都已经肯坐在他怀里了,他得有多蠢,还能在这条追逐的道路上半途而废。

  毛巾自然滑落,他就着云溪刚刚用餐的餐具,慢慢开始用餐。

  这一夜,某位自诩螳螂捕蝉的法国娇嫩女子被拨了假面,打入地狱,某人风流雅致,雍容华贵,自觉已经看见胜利曙光……。


  ☆、第一百二十八章 极为精彩


  云溪第二天见到约瑟夫的时候,他像是一下子回到了那场舞会的模样,在那之后的记忆一下子被掏空了一样,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爱慕,不含其他杂色,微微一笑:“原来冷小姐住在这家酒店。”

  云溪估摸着是峤子墨手下的人对他做了什么,面上丝毫不显诧异,只是点了点头:“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鎏金和司徒白来到云溪酒店的时候,看到云溪和约瑟夫正在交谈,峤子墨竟然站在一边微微一笑地朝她们俩点头打招呼,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立马冲上前,“老幺,你今天还出不出门?”

  照这架势,完全就是“左拥右抱”,哪里有时间出去干公事?

  “约好了人,当然要去。”云溪朝峤子墨看了一眼,此人一贯在外面玉树临风之余带着常人不敢凑近的气质,今天怎么改走亲民路线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是越来越熟的缘故吗?怎么总觉得他这道貌岸然的样子越看越习惯了?

  “我送你们,正好我也要出门办事。”约瑟夫一听云溪她们要出去,立马笑着接上话题。

  就在这时,宇敇不知道突然从哪里钻出来的一样,食指悬着车钥匙,走到约瑟夫面前:“不劳大驾。”

  果然是猪脑子,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还是不改贼心。昨晚他们要是下手狠点,这位评委估计眼下不在医院躺着,也该是个没法下地走路的下场。是不是催眠催得太心软了,应该把他所有的记忆全洗掉才对。

  峤子墨却在这时,忽然朝宇敇看了一眼。

  宇敇狗腿地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BOSS,有何指示?”

  “钥匙。”某人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啊?”宇敇没反应过来,就算是反应过来也以为自己是幻听。

  平静无波的一个眼神瞥来,宇敇顿时一颤,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钥匙递了过去。

  天上要下红雨了!

  BOSS竟然跟他抢工作,甘愿当司机?

  直到冷云溪她们走后,宇敇还在出神状态。

  为了BOSS嫂开车倒是没什么让他惊讶的,惊讶的是,BOSS今天竟然对冷云溪之外的人那么和颜悦色。

  这是开的什么国际玩笑?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要讨好娘家人的节奏吗?

  宇敇站在原地愣成了个木头人,白焪三人一下楼就看到他在大厅一个劲地COS雕塑,忍不住一掌朝他后背拍去。

  宇敇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也不朝他们发火,倒像是整个人踩在云彩上一样:“兄弟,咱家BOSS要换人了!”

  这次,被拍的地方立马换成了头顶,力度也比上次大出了不止一层,白焪一边像是拍沙袋一样拍着他的脑袋,一边翻了个白眼:“做梦做傻了吧,谁能扳得动峤BOSS?”就算是卓风卓大公子也没那个能力。更不用说玩手段,上下数一百年,他都没见过比这位爷更霸气的。

  就算是个纸做的人,被当沙袋一样拍着也会来气,更何况是宇敇这个TZBD出来的暴脾气,一把就一个擒拿手,把某人的手心扭了个一百八十度,倒也没玩阴的,两人过了两招,速速地分开。

  可就是这两招,也让大厅里来往的行人大呼精彩,就差鼓掌喝彩了。

  四个人满脸黑线,跌份,真他妈的跌份,搞得像是在埃及街头卖艺似的。虽说哥几个一个个身强体壮的,但好歹都是B城里数得上的爷,怎么能这么不注重形象!

  三两下,在人群注视中,这几人飞速地走进电梯,终于挡住众人的视线。

  约瑟夫也一脸呆滞地被丢在原地,仿佛迟迟回不来神。

  这时,宇敇才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我意思不是我们家BOSS要被人撬了位置,是他上面马上又要有直辖‘领导’好不好?”

  见白焪还不明白,他无语凝噎:“猪脑袋!我的意思是,太上皇,太上皇懂不懂?”

  哦~

  另外三个人异口同声,眼冒精光!

  看来,BOSS嫂,以后是重点保护讨好对象啊!

  在路上坐在车上的冷云溪忽然打了个喷嚏,她还没有低头打开手包,旁边驾驶座上已经递来一张纸巾。

  坐在后座的鎏金和司徒白顿时挤眉弄眼。

  这默契,是不是,在她们不在的时候,忽然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是不是昨天感冒了?”峤子墨想到她昨晚香艳的美背,虽然十分贪恋,但是,会不会因为那个才导致了感冒?

  “不是。”云溪擦了擦鼻子,总觉得,是有人在背后讨论她,要不然,这么好的天气,她怎么会突然打喷嚏。

  “晚上会酒店喝一点热的东西,最好早点睡,捂出点汗就好了。”

  云溪无奈地瞥他一眼,明明说了不是感冒。为什么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对了,我听说这几天有一个特别著名的交响乐团来巡演,到时候去听听?”他发现她非常喜欢音乐,有时候是流行乐,有时候又是古典交响曲。

  “嗯?”云溪诧异了那么一秒。这人是属什么的?竟然连她最不为人知的习惯都看在眼里?

  峤子墨忍不住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这一秒看他的眼神,让他有点又忍不住了。

  是不是,遇上了那么个人,连自制力都要开始直线下降了?

  “那个,峤公子,虽然很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但是,我们…。到了。”鎏金指着路口处一个露天的小店,忍不住插嘴。

  实在不是她想破坏情调,这两位一个冷艳空灵,一个高贵雍容,哪怕是眉眼相对,都像是爱情电影似的,够养眼,够吸睛,但是,但是她们约好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第一次见面,就让别人久等,这,这会不会不太好。

  峤子墨侧头一看,果然,是个衣衫打扮讲究得体的男人,已经在那不时抬头四处巡视了。

  嗯,就算离得远了些,他也看得分明,对方估计有五十多岁了,面容算不上什么出众,倒是他浓密的胡须和他的大肚腩同样惹人注目。

  “稍等。”他找了个停车位,很快的将车停好。

  可下一刻,在司徒白和鎏金惊异的眼神中,他竟然也下了车,而且是和她们一起走过去。

  司徒白忍不住用手拐戳了戳云溪:“峤公子要和我们一起谈事情?”这是怎么回事?

  云溪也正纳闷着,朝她摇了摇头,见峤子墨竟然用阿拉伯语和那人直接寒暄上了,顿时有种无语凝噎的感觉。这人,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的?会说阿拉伯话也就算了,知道她今天要见的人姓甚名谁也可以理解,谁让别人玩情报就像是玩玩具一样,可为什么,他竟然连珠宝鉴赏也懂!

  接下来的时间,云溪干脆连开口都免了,直接看着对方那位阿拉伯商人两眼放光地看着峤子墨,热情非凡,恨不得指手画脚地讨论起未来珠宝行业发展趋势。

  当然,以上这些内容纯属猜想。

  因为,她压根听不懂阿拉伯语!

  旁边那两位就更不用说了。

  赤果果地沦陷为花瓶就也算了,问题是,还是中了花痴毒瘤的花瓶!

  有见过约见的当事人压根把预约者当做摆设的吗?

  现在,她们,就是!

  云溪已经无力吐槽什么了,估摸着,这人是想要把对方早早打发了,剩余时间好全盘接手。

  虽然这种猜测很怀疑对方的人品,但在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头一面满是激赏,一面掏出名片给峤子墨留下私人联系方式的时候,云溪断定,人品这东西,在峤子墨身上平时或许还有用,当他别有居心的时候,那压根就是摆设!

  从头到尾,预定两个小时的会面时间,就被这人浓缩成了二十五分钟。

  结果,那人还春光满面地走了。

  你走了也就走吧,他还顺带看着她们三人一眼,特地用英语发出一声感概:“峤先生艳福不浅,三位夫人都极为养眼。”

  鎏金和司徒白当场就震傻掉了。

  什么叫主次颠倒,什么叫是非不分,这丫就是!

  明明是她们“带着”峤公子一起的好吗?

  不过,这人不提,她们倒是忘了。阿拉伯国度,男人是可以有四位妻室的。啧啧,这是不是代表,即便云溪和峤子墨形影不离,某些女人还是会自动贴上来。比如说那天那个约瑟夫的妹妹?

  两人正想八卦八卦那位叫做乔伊的女人,却见云溪的目光忽然一定,透过峤子墨的位置,像是看向别处。

  眼前这般国色美男都能忽视,到底是谁能让云溪这般侧目?

  两人顿时顺着云溪的视线望过去,当看到坐在阳光下,喝着果汁,正在看书的某人,顿时脸上表情极为精彩!

  这怎么可能?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埃及,出现在开罗?

  云溪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挑动着面前的饮料。

  人生何处不相逢,前几天见到萧然,她早有所料,但是,绝没有想到,在这,会见到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岳晨……。


  ☆、第一百二十九章 值得


  岳晨正低头翻着一本从书店里才买回来的自然地理,正聚精会神时,突然觉得头顶的阳光被人挡住,抬头一看,脸上不自觉地出现了一片诧异神色:“你也在开罗?”

  他倒没想到,冷云溪眼下竟然会抛下B市那大的生意,突然出现在埃及。更何况…。

  岳晨放下手中的果汁,微微侧目,她身边的这个人,该是峤子墨吧。

  “我也觉得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同样是一句话,在酒店大厅对约瑟夫说的时候,她是敷衍无聊的,可对着岳晨,她却不免多出几分笑意。

  她至今还记得,重生后第一次遇见岳晨,是她在珠宝店给母亲买了一只3克拉的粉钻,当时恰好碰到堂哥冷偳和这位巡视商场的传奇人物。

  重生前,在萧氏听的最多的人,除了自家老总,便是这位白手起家的岳晨。

  因为但凡混迹商界的人都知道,商会在萧然的控制价几乎是垄断了北美能源贸易各大渠道,但是岳晨却能在萧氏面前地位毫不动摇,因为,光凭他一人就手握中东大半资源交易。

  也正因此,当初在祁湛公司眼看着就要被萧然收购吞并的时候,她才让堂哥去请这位帮忙,如果她没有记错,他似乎有那么一次在电话里告诉过她,他已经有爱人了。

  难道他来埃及是为了陪女友度假?

  “我来谈点生意。”看出了云溪的疑问,岳晨站起来,朝峤子墨微微颔首,伸出右手:“久仰大名。”当初冷家几乎被颠覆,关注这个案子的人,隐约都知道了点他的底细,可是再往下查,却处处开始碰壁。能在B市将背景隐匿得这么好,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峤子墨自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清楚的知道这位身价颇丰的人物向来在各界都十分低调,要不是因为是冷偳的好友,或许,那一次,并不会出手帮忙云溪。从来未和萧氏正面斗过,却是碍于朋友情谊,到底是横插一手,帮金峰找到了稳定的合作商。

  作为商人,他的确算得上尽了最大的力。

  只可惜,萧然后来独身去了一趟“王府井酒店”,将所有他引去帮助祁湛金峰集团的中东巨商全部拉拢过去,倒是白白浪费了他的资源。

  “同样,我对你也是耳闻已久。”峤子墨对于岳晨颇有些欣赏,不仅是因为他当初帮过云溪,更因为这人的眼底透出一丝普通商人没有的清明和透彻,虽然和普通商人同样追名逐利,他却有一条清晰的底线,摆在那里,毫不动摇。他的目光,只在云溪的面上轻轻扫了一眼,便转瞬带过。

  正如外界传说的一样,他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儒商。

  云溪听他说他来这谈生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论中东这地块,他完全是半个东道主。他的能源合作商几乎半数都盘踞于此。

  “上次萧氏的事情之后,会不会对你的生意影响很大?”当初因为股市大乱,她乘机将萧氏的吞并计划打断,但之后却一直没有和他联系。从内心来说,她知道,向他这么骄傲的人,向来不希望自己被别人用别样担心和愧疚的目光注视。当然,她当时也实在无暇他顾,以至于这一声问候一直压到现在。

  鎏金和司徒白有些迟疑地看着岳晨的表情,深怕他面露不虞,但显然,她们都低估了他的胸襟,他只是轻轻一笑,若无其事:“如果连这点影响都摆不平,我也可以不用在这行业呆下去了。”

  他话音刚落,几人都觉得心头一松。

  “我还差你一声谢谢。以后,只要你需要帮助,我一定帮忙。”云溪在他对面坐下,两桌干脆并为一桌,倒是没点什么主食,只让老板上了一些瓜果,大家聊了会天,便转身告辞。

  回酒店的路上,峤子墨先将鎏金和司徒白送回去,和云溪在一家礼品店待了一会,买了各式各样的伴手礼,才回去。

  “虽然岳晨今天说影响不大,但是我觉得,他应该付出不小的代价。”

  云溪自然不是三岁小孩,岳晨的话不过是为了安抚她的愧疚,堂哥也没有多提,估计也是怕给她造成负担,这个人情债,的确欠的比较大。好在,都是商人,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他既然不想多提当初的种种,她何必上赶着去纠结过往。轻轻应了峤子墨一声,便转身去洗漱休息了。

  大赛初选一周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美院才子不费吹灰之力,靠着强劲的小组平均水平,稳坐优胜组,成功晋级。

  倒是主办方选在周末举行了一个小小的聚餐,倒是没有上次专门举办舞会那样兴师动众,只是邀请了大家到一家比较有特色的本土酒店小聚,顺便将大赛的比赛规则又进行了进一步的剖析和详解。

  云溪和鎏金、司徒白在这场晚会上终于见到了Grantham。

  “你这段时间够忙啊,成天不见人影。”鎏金早已经习惯了Grantham的随性,对他伯爵的身份习以为常,见他一脸轻松地从众多名媛中脱身,忍不住堵住他的路,奸笑着递过去一杯鸡尾酒:“该不是美人在侧,乐不思蜀吧。”本地的报纸报道了欧洲皇室大驾光临,再加上他的容貌,几乎引起了轰动效应,这个本阜排得上名的年轻貌美小姐们,恨不得天天守在他的大门口。

  Grantham无奈低叹,“要不是为了‘古玉轩’,我干嘛来这受苦?”简直就是没有人身自由,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躲在酒店房间里不出来。在这期间,他还接到他母亲嘲笑的电话,说不知道他的口味原来是倾向与埃及这种蜜色肤色,早知道当初就不使劲把他往那些肤白貌美的欧美女子里面推了。

  “淡定,作为内应,你的能效巨大!”司徒白深怕鎏金把他弄得恼羞成怒,立马给他点个赞,“话说,从明天开始就是个人赛了,还有什么投机取巧的办法没?”不是她对美院才子没有信心,实在是这几天拜访的各路珠宝商背景都十分吓人,而且他们请来的设计师不管是灵性还是思维逻辑都让人大吃一惊,她到现在完全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八个字的真谛。

  至于,美院才子,最近似乎也有点走火入魔的征兆,今晚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宁愿呆在房间里研究设计都不愿意过来看看未来几周的竞争对手。

  哎,这临时抱佛脚,也要看时机的好嘛。

  “谢谢你的表扬啊。”Grantham一副被她打败了无奈模样。他就搞不懂,冷云溪这么清冷的性格,怎么身边的人倒是这么另类?难道,是缺什么补什么?

  云溪正觉得Grantham这眼神内涵有待商榷的时候,突然司徒白惊叫了一声。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四周的人都同时望了过来。

  鎏金一脸丢脸地把她扯到一边:“你能不能别出来丢人现眼,看到什么事情都一惊一乍的。好歹,你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名模好伐?”

  司徒白却压根听不到她的话一样,使劲地拽着鎏金的手,丢眼神给她。可惜,媚眼丢给瞎子看了,这厮压根没弄懂她那怪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等她一回头,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萧然竟然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出现在她们面前。

  鎏金正有种冲动,把自家几个人锁在房间里,脱了衣服好好查查有没有被人安装了跟踪器。怎么到哪,都避不开这人。

  晚上临出门的时候,她们还和峤公子保证,一定会物归原主。照这架势看……。

  鎏金狠狠剐了司徒一样,不早点说!看到了人叫什么叫,该立刻拉着云溪就绕道的!

  Grantham目光在萧然面上顿住,眉间微不可见地皱了起来,倒还是保留了该有的风度:“萧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握了握手,但心思显然放在其他的地方。

  一直站在萧然身后的一位年过五十的珠宝商,忽然从他身后走出来,微笑地和Grantham打招呼:“原来,你们互相认识啊。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我来做个介绍人,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云溪淡淡地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人,这不是前几天,和峤子墨相谈甚欢的那位珠宝商们,走之前都不忘赞叹峤子墨享尽齐人之福。

  “这几位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那人似乎这才发现云溪她们面熟,亲切地打着招呼。

  “看来,萧先生和JOHN的私交不错,我可很少看到他会这么热心引荐别人。”Grantham意有所指地朝他笑笑,只可惜,无论是JOHN还是萧然,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变脸的人,当下不过是笑笑,随即将话题扯到了比赛上面。

  “我听说这次Z国的代表设计很不错,虽然在他们那个小组里并不是特别显眼,但是和其他组的选手比起来,的确水平很高。听说是冷小姐的设计师,恭喜恭喜啊。”JOHN寒暄道,现将美院才子的表现一顿夸。

  云溪放下手里的饮料,微微侧头,“和您的设计师比起来,完全不够看。该是我们向您道喜。万一赢了最后的冠军,到时候一定要请客啊。”

  “现在就谈输赢,一切都太早。不过,万一侥幸我有那个机会,能请到你们这样的美女共进晚餐,我求之不得。”说话间,似乎已经忘了,她们已经早有“归属”,直接将峤子墨的存在忽视过去。

  生意场上,这种类似的你来我往、互相吹捧,本来就是交际的一种,当不得真,两人说的情真意切似的,转脸就能当废话一样扔在脑后。

  萧然听得她和这样的老狐狸打着太极,丝毫不显青涩,反而游刃有余,骄傲的同时难免心中一涩。

  真正娇宠出来的人,哪里需要和别人这样说场面话。说到底,如果当初,他和她结婚了,她已是萧氏整个商业帝国唯一的女主人,区区一个珠宝商,在她面前凭什么拿强拿调!

  萧然忽然轻声咳嗽一声。刚刚还眉飞色舞的JOHN,显然动作一顿,回头看他脸色。

  “云溪,这么好的月色,不如出去走走。”在JOHN惊讶的表情中,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地递出走,做出邀请姿态。

  全场几乎一半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于此,对于不熟悉萧然的人,亦有几个相识的人小声地和别人透露了点底细,下一刻,倒是在不少角落响起了抽气的声音。

  司徒白和鎏金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去阻拦,却被萧然的目光忽然定住,面前他身上的气息,常人很难做到视若无睹。

  便是刚刚生了场病,清瘦了不少,这人还是一把锋利的剑,气势逼人,霸气尽显,交错之间,让人恨不得退避三舍。

  云溪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目光冰冷,由于停顿得太久,周遭许多人的目光渐渐从艳羡变成匪夷所思,就在鎏金急着给Grantham打眼色的时候,她却忽然转身,淡淡道:“今晚的月色的确不错,我来的时候看门口的长廊摆了不少植物,倒是挺有兴趣。”

  说罢,也不等萧然跟上,径自一个人转身出了门。

  司徒白跺了跺脚,准备打电话给峤子墨,Grantham却忽然拦下来:“别添乱,云溪应该有自己的打算,萧然要是想玩‘偶遇’,机会多的是。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你让云溪自己解决吧。”

  鎏金也是看明白了。不管峤子墨气势多么强势,真正能主导这场输赢的,只有云溪。让她们谈谈也好,总比无时不刻防范着要来的轻松。虽说并不抱太大希望,但总比动不动就躲着强。

  天知道,萧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对云溪这么执迷不悟,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弯。当初,云溪要进商会的时候,他刁难云溪可压根没手软过。

  “走吧,看看其他参赛选手,来都来了,说不定还能认识几个青年才俊。”Grantham绅士地引着她们离开,免得她们倆心魂不定。人们虽然都很好奇萧然和冷云溪单独离开去做什么,却不好追出去八卦,只得目光渐渐散去。

  走到门口走廊处,云溪淡淡停了脚步,转身,面带冷色,再无一分刚刚在大厅里的清浅笑意:“我以为,上次在白沙漠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萧然,你这么骄傲的人,何必一次次地到我这来踢铁板?”她已经够有涵养的了,要不是明知现在她手里的所有的砝码加在一起,不足以有十成十的把握绊倒萧氏,他以为他还能有闲情逸致在她面前一次次的出现?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曾经睥睨天下,称雄商界,他的自尊心怎会容许他一次次地向人低头。萧然苦涩地笑笑,两颊处因为这次的感冒低烧已经凹陷下去。只是,对上她,他每次想要放手,却终是舍不得。

  如果说,求之不得,是一种魔障。那么现在,他入障有多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我来找你,只是为了说一句话。”被她一次次的拒绝,他的心哪怕是石头做的,也会受不住。每次看到峤子墨在她身边那副笑得高山仰止的模样,他都有种冲动,想要直接将人抢了。可抢过来了又有什么用,她的心,如今,他是越来越看不懂。

  不愿意再恨,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就仿佛当初他们那么多年的爱情不过是南柯一梦。

  自那次温泉之后,她果然如她所说,“你们一个都不说,行,一辈子都不用再说!”

  便是连她外公的死,她现在也绝口不提。

  可他知道,她不是不在意了,而是彻底绝了心思,再不愿去套他和陈昊的口风。私下,却是动了其他的手腕。

  “什么话?”云溪淡漠地看他一眼,月光下,他的面容依旧英俊惊人,但似乎,看久了那位妖孽,萧然的样子便显得有些淡了,论惊心动魄,男色这方面,果然那人已然登峰造极。

  见她瞳孔里虽然印着自己,但明显有些出神。萧然面色一僵,心头一痛,却依旧还是将那个缠绵于心底的疑虑直接倾倒而出:“我知道,你对峤子墨有好感,甚至不排斥他的接触。但是,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云溪轻笑,目光含嘲。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是第二个詹温蓝?”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一冷。

  月空中忽然飘来一片乌云,挡住了那皎洁月光,云溪的面色那阵阴暗中显得那般模糊不清,萧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却又怕自己会一语成谶,言行间竟多了些平日绝不可能有的焦虑和担忧:“我知道我这话让你觉得我居心叵测,但你自己想想,当初詹温蓝接近你的时候,何尝不是一往情深,何尝不是千万般的宠溺?男人最了解男人。没有人是天生的情圣,峤子墨的心机,他的身份、他的手腕,比起詹温蓝,完全有过之而不不急,你真的确定,他对你的爱情没有其他所图?”

  天空中的乌云似乎始终不肯散去,云溪站在那长廊处,萧然明明离得她极近,却一点看不清她的任何表情。

  他忽然心中一冷,有些万念俱灰:“你对他就那么上心,连理智都没了吗?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并不是冷家最受宠的小姐,如果你当初遇上她的时候,还是笪筱夏,他会不会还像现在一样对你不肯放手?”

  当初,萧氏的那些股东之所以合谋陷害她的外公,便是认为她的娘家要分他们的一杯羹。但若是换成如今的冷云溪,怕是公司的那些股东恨不得拍手相庆。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在利益面前,再丑恶的嘴脸都能化为亲切和缓。

  如今的冷云溪,无论财力、物力、资历,甚至是才干和家族背景,在整个Z国内都是万里挑一。任何男人,都不会有拒绝的可能。

  她就这么肯定,峤子墨不会是为了这些,才接近的她。

  他明知道,说出这句话,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却更不忍她再受到伤害。

  他毁了她的上半辈子,詹温蓝伤了她,他绝不允许,再来一个峤子墨,将她好不容易露出的笑意彻底剥夺。

  “这些,与你何干!”

  乌云忽然散去,洁白的月光在云溪面前洒下,照出她那双空名透彻的眼睛。

  她睨他一眼,再不言一字,转身,冷冷离开。

  萧然像是忽然被人剥了脊梁骨,整个人都面色一暗,气色灰白,自嘲一笑。

  “是啊,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始终,不愿意再到我身边来。”


  ☆、第一百三十章 一家人


  司徒白和鎏金见云溪一个人回来,萧然压根没有跟着一起,顿时都松了一口气:“幸好他走了,要不然他非要送我们回酒店的话,我简直都不知道怎么和峤公子解释。”当时说好的会好好“照顾”好云溪,结果回去的时候顺带打包一位“情敌”,不用想象,她们都可以猜到那是一场火星撞地球。

  云溪无语地看两人一眼,因萧然的出现而冷淡的双眸渐渐多出一分无奈和回暖,“放心,他今晚有正事,管不到这个上面来。”

  “正事?”不是和云溪出来一起旅游的吗,有什么正事?还是说,云溪知道什么她们不知道的?

  “卓风今天的飞机,估计现在已经在酒店里了。”峤子墨那天和卓公子打了个电话,了解了“稻草人”计划的事情之后,也不知道他突然打的什么主意,一大清早把电话就打到酒店来,要不是当时她睡得迷迷糊糊的,顺手接了电话分机,这位华夏第一公子也不会这么兴致冲冲地跑到埃及来。

  云溪想到这,头忽然有点疼。

  明明当初认识不深的时候,觉得这人气质卓然,身份贵胄,堪比英才,难道那些都是伪装?为什么早上听到她接电话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一阵狂笑?那声音张狂得让她以为对方不是什么b市公子,倒是更像一个大学里惊闻某传奇事件的八卦文科男。

  “云溪,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奇怪?”眼看云溪的表情越来越诡异,鎏金赶紧和grantham打了个招呼,速速和司徒白一起,拉着她直接上车回了酒店。

  自从当了云溪的司机之后,宇敇几乎上了瘾,明明“保镖”的职责已了,但像是压根舍不得这样的“美差”一样,除了boss萧然开车,几乎云溪的所有出行都给他包了。

  眼看她们三人在聚会上没呆一会就离开,他顿时来了劲,“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鎏金瞥他一眼,怎么觉得这人这么兴奋啊?典型的守株待兔,忽然发现猎物的眼神。

  “没事。”司徒白也学精了,第一时间就立刻否认。

  可惜,她没有学过犯罪心理学,被宇敇这样的老手一看就能找出破绽。

  这么急着否认,鬼才相信没事!

  车子匀速行驶在马路上,他一边在心底过滤着各种可能,一边幻想着待会boss见boss嫂这么快回去的反应,哎,单身男人的悲哀啊,漫漫长夜,竟然要意想上司的私生活来打发时间。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找个老婆啊。

  看了一眼强装做自然的司徒白和无甚表情的鎏金,宇敇摇摇头,boss嫂的闺蜜,难度太大,还是少惹为妙。

  车子到了酒店的时候,云溪发现一路陷入古怪沉默的宇敇忽然眼前一亮,看着门口一个身穿普通t恤的人死劲地瞄了两眼。

  那人警觉性高的出奇,瞬间就望了过来,结果看到宇敇那副表情,顿时哂笑无语:“看来,你最近过得太清闲了,越来越有家庭主妇的潜质。”八卦到无极限,竟然在开罗打电话给卓少“高密”,说他就要包大红包啦!

  “卓少已经到了?”这么快,他早上五点才打的电话啊。

  “废话。”作为卓风的随身保镖,他都在这了,上司还能在哪?

  “啧啧,我们要叫冷小姐boss嫂,卓少得怎么称呼?是不是直接喊嫂子?”宇敇有滋有味地砸吧了一下嘴,他忽然很好奇,自家boss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八卦嘛,爱情甜蜜史嘛,他是下属不能随便拾掇着谪仙一样的boss自爆前因后果,找个身份相当的重量级选手曲线救国总没问题吧。

  伟人说的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真主啊,就让同样具有探索精神的卓公子替全tzbd实现愿望吧!

  云溪无疑被恶心了,这么欢脱的二货真的是前几天将卓伊踩在脚底的冷酷铁血人士吗?还是说,这人有精神分裂症?

  “冷小姐不用担心,晚上让他越野五十公里,他脑子就恢复正常了。向他这种情况,就是一个词来概括——欠虐!”身穿t恤的男人长着一张大众脸,放在人群里,压根就能让人过眼即忘,他笑着和冷云溪打招呼,就像是老友一样,丝毫没有一点初次见面的生涩。

  云溪估摸了一下,这人八成是卓风的保镖。

  看这架势,宇敇把峤子墨和她的事情捅到卓风那里去了,所以才引来这么一尊大佛。

  鎏金和司徒白眼下也算是听明白了,心中暗叹万幸,幸好刚刚没把萧然单独找云溪的事情说出来,否则,今晚可有的看了。

  “云溪,明天开始就是个人赛了,我们还得去看看那位才子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就不和你上去了。”鎏金笑笑,摆摆手,顺手一推,那位宇敇像是很自然地被推得一晃,随即下了车。

  司徒白咬了咬牙,峤公子的手下果然不是普通人,装的跟个白兔似的,压根就是亟不可待地想要跟着云溪回去看好戏吧。

  也不知道峤公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属。

  云溪见两人恨不得立马安上翅膀立刻消失,估摸着,是因为今晚萧然的事,无所谓地挥挥手:“恩,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回去也早点休息。”

  两人立马闪人。

  那个长相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立刻眼底涌出一丝笑意。

  这么年轻,又这么简单,果然还是学生。就不知道,这位冷小姐,到底是靠什么竟然能拿下那位峤先生。虽然很不齿宇敇的八卦,可为什么,他也有点好奇了呢。

  三人各怀心思,按了电梯,直达套房。

  刚一敲门,房门就从里打开,露出一张久违了的容貌。

  “呦,我还以为我自己早上幻听了,原来,你们真的同居啦?”卓风那一双堪称温雅平静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几乎赤果果地带着激动,“来来来,快进来。不要怪我突然飞过来打扰你们的蜜月游啊,我就是好奇,千年冰山男竟然会有春天,一时人不过,过来围观世界最伟大的奇迹。不过话说回来了,当时在欧洲的时候,你们俩明明平时沉默寡言的,我只要一不在,就互相装作无视对方的样子,老实交代,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暗度陈仓了?”

  云溪有那么一刻,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宇敇传染了,平时相处那么礼貌气派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变成这副德行?

  “他发疯,别理他。”房内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氤氲着的语调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某人此刻心情很好。

  云溪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正装打扮,轻轻笑了笑,拿她打趣,那也要看她肯不肯,“刚刚听宇敇说,你得喊我一声‘嫂子’,我很好奇,你平时和子墨怎么互相称呼的?”

  嗯,大哥?

  身为z国第一公子,竟然会这样称呼峤子墨。据她所知,卓家可就他一根独苗吧。

  卓风兴致盎然的脸豁然一僵,眼神死死地剐了站在墙角装作若无其事的宇敇,随即笑着扯开话题:“哎呀,都是一家人,干嘛那么客气地称呼来称呼去。我就叫你云溪,你叫我卓风就行。”

  一时高兴过头,倒忘了冷云溪不是个善茬,压根不是什么娇羞小女人,失策失策。

  他明明比峤子墨要大一个月,军校时同一寝室,就因为这厮不愿排名寝室第二的称号,腹黑地跟他比了一场单兵越野,从此,他成了“小弟”,他倒成了“大哥”。想起当年的血泪史,如今已是手掌半壁的某人,还是气得内心一阵翻涌。

  一个腹黑匹配一个硬点子。好吧,果然是天生一对。从峤子墨口里打探不出什么,幻想从冷云溪这里得到真相更是枉然。

  卓风无奈地叹息一声,仰后倒在全皮沙发上:“难得我飞了这么远跑过来,竟然一点真相都不肯透露,太小气了。”

  “有事直说,别在这装。”峤子墨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倒了一杯伏特加,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放了四块进去,瞬间,整个杯子清凉透顶。

  卓风背对着他压根没看到,宇敇是心怀鬼胎,那位卓公子的保镖莫过头去,当什么都没看到。

  结果,下一刻,峤子墨直接将那杯冰伏特加放在卓风的后颈处,差点把某人冻得一个机灵!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和云溪单独相处,不用这么快就赶我走吧。”卓风从刚刚那阵透骨的冰凉中醒过神来,脸上调笑的意味顿时一收,面色变得严谨而认真。

  云溪本来准备回自己房间的脚步一顿,微微回头,恰对上他那双极为镇定而清明的眼睛。

  “我有点事,想让你帮个忙。”

  出乎意料,卓风说的这句话,连峤子墨听完都挑了挑眉。

  什么事情以卓风的身份都没法摆平,需要劳师动众地找她帮忙?

  云溪有些诧异地转过身,“你说。”

  就算不管他和峤子墨的交情,当初在欧洲的时候,他也极近照顾她的起居,只要能帮得上忙,她自然乐意卖个人情。

  “我听说,岳晨现在也在开罗?”卓风忽然眯了眯眼睛,目光里闪过一道幽光,定定地打量着云溪的一举一动,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又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我能问问你找他是为了什么事情吗?”卓风的表情已经很清楚,绝对是为了正事才来的这一趟。但是,岳晨?他成名已久,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好的传言。卓风的身份太敏感,又太官方,看他的表情,似乎也并不是单纯想要见见岳晨这么简单。

  云溪目光微微一凝。

  “抱歉,我暂时不能说。”卓风摇了摇头,涉及机密,有些事情哪怕关系再近的朋友都不能提。更何况,冷云溪还和岳晨认识,如果提前对岳晨透露了口风,他要是真躲起来,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

  空气忽然一静,宇敇和卓风保镖的神情都一肃,峤子墨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开口。

  伏特加里的冰块忽然撞在一起,发出一种响亮而清脆的声音。

  良久,云溪淡淡道:“岳晨帮过我,我只问一句,你找他是不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卓风已然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脸上带出一丝轻松:“不是针对他的,只是想找他问个消息。”

  这已经是他能透露的极限。

  虽然稍稍有点打了擦边球,但好歹安了云溪的心。

  她点点头:“你等一下。”

  她回房,拿出手机给岳晨拨了个电话过去,很快,对方接了电话。

  “冷云溪,有事?”他声音平静无波,四周似乎很静,但隐约能听到莎莎的树叶作响的声音。

  云溪一愣,他这个时候难道在散步?

  “我有个朋友想要找你帮忙,不知道你明天可有空?”云溪并没有把握,说起来,她和岳晨之间,她是欠了对方的,要不是因为他和她堂哥是好友,估计当初他压根都不会出手。

  显然,岳晨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直接,沉默了一会,才重新开了口:“可以,你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朋友直接到我们上次碰到的地方见吧。”

  “好。”云溪挂了电话,静静地伫立在阳台,静默了一会。

  峤子墨推门进来,从后面揽住她的腰肢:“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让卓风另外想办法。”

  云溪的目光遥遥地看着酒店外的某一处,晚上灯光点点,印在她的眸子里,似乎连成一片。

  “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她准身,清雅一笑,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流转,随即走出房间,和卓风说了时间和地点。

  原本还调侃放松的气氛渐渐多了点安静,卓风忍不住低低一叹:“你不要误会,我找岳晨并不是他犯了什么事,只是有事情想要请教他一下。”他看了不动如山的峤子墨一眼,“这事和子墨没什么关系。”

  宇敇有些难耐地抱紧双臂,第一次发现,boss嫂不笑的时候,竟然气场这么慑人。

  “嗯,我知道。”她轻笑一声,走到房间水吧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

  血红色的石榴汁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显得那么色彩浓烈。

  卓风有点觉得难搞了。

  他刚刚那话是不是有点弄巧成拙了?

  可,现在越解释,是不是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峤子墨忽然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卓风面色凝重地看他一眼,见气氛真的很不对劲,只得走到门口,小声地凑到他耳边静静道:“你和她好好解释一下,千万别引起误会。”

  “恩。”峤子墨似乎没任何反应一样,低低应了一声,面色不动。

  每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卓风就知道,这是他不想多谈的意思。只得拍了拍他肩膀,满脸抱歉地走了。

  宇敇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出声,拉着那位保镖先生直接闪人。

  “嘭”——地一声,门关上了。

  房内,灯光显得那么耀眼。

  云溪支着下巴,淡淡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某人,目光一闪,随即……。

  一个深深的,带着挑逗的吻,直接印了上来。

  “越来越学坏了!”宠溺到几乎能让人融化的温度,峤子墨轻轻地扣住她的后脑,渐渐地将眼前的红唇吞入口中。抵死缠绵,恨不得就这样直接将她按在水吧台的桌子上。

  “学坏了吗?我怎么觉得,和你比起来,冰山一角而已。”看他刚刚的表情,不也玩的不亦乐乎?

  “噗嗤”——一声。

  云溪脸上的冷然再也绷不住,一下子笑倒在某人的怀里。

  “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在房间里坐立难安?以为我给你打上了‘心怀不轨’的记号?”想到刚刚卓风的脸色,云溪就觉得痛快。说她和峤子墨在欧洲就暗度陈仓,啧啧,既然他这么喜欢胡思乱想,兴口开河,她不介意多给他一个题目好好发挥。

  峤子墨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乱动时,几乎露出来的小半截香肩,忍不住重新覆唇上去:“我的确心怀不轨。”而且,想了很久了……

  云溪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往下,见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前面春光乍泄,忍不住咬住他的唇,“想得美!”

  这一夜,卓风以为自己坏了自家兄弟难得的姻缘,在房间里面色纠结,而某一对却心安理得,睡得恬谧坦然,直到天亮……。

  第二天,看到面色略带憔悴的卓风一大早就过来敲门,云溪平静无波地点了点头。

  卓风顿时面色大变,不会吧,一个晚上都没有搞定,峤子墨,你是吃干饭的啊?

  他不可置信地朝峤子墨看去,却发现他同样面无表情。

  坏了!

  一路上,车子在快速地行驶,眼见就要见到岳晨,卓风的脑子里却始终只有这两个字!

  直到宇敇推开车门,请他下车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没有回过神。

  “到了。”云溪毫无起伏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吓得他浑身一震,这才恢复过来。

  岳晨显然比他更吃惊的样子,坐在椅子前,整个人身体微微向前倾,良久才反应过来,立刻站起来,朝他们走来:“没想到,云溪说的朋友竟然会是卓公子,您要找我,随时派人来找我都行,何必费这么大劲。”

  话虽然说的极客气,眼光却极为精明地在卓风面上扫过,想要透过他的每一丝反应,发现蛛丝马迹。

  卓风此刻彻底恢复了常态,笑笑地对云溪比了个“请”的手势:“不好意思,我得和岳先生单独聊聊。”

  云溪点了点头,他连内容都不肯透露,自然不会让她在场,早有预料,便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朝着岳晨打了个招呼,略带抱歉。

  岳晨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云溪找了隔壁的餐厅,进去随便点了单,便望着桌上的杂志开始出神。

  早上出门的时候,峤子墨点了点她的手心,轻轻凑在她耳边笑了笑:“如果真的好奇,可以找宇敇。”

  宇敇这时“正好”走过来,一副嗓子渴到冒火的样子,“服务员,帮我调一杯鸡尾酒。”

  服务员一愣:“先生,我们这里是咖啡馆,没有酒。”

  “啪”——

  某人很有气势地将一沓钞票拍在桌上:“没有还不会帮我去买啊。剩下的,都是小费。”

  服务员一愣,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买。”转角口就是一家超市,随便买点酒调一调不就行了。

  拿着钱,服务员迅速消失。

  云溪看着宇敇训练有素地忽然从服务员离开的柜台边找到一个出口,瞬间爬到房顶上,再回来时,给了她一个耳塞。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出乎意料


  云溪接过耳塞,目光在宇敇面上淡淡流转。

  饶是早就练就不动如山的脸皮,宇敇心口还是颤了颤。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心想自己其实挺厚道的一个人,要不是boss特地有交代,他敢去给卓少去安装窃听器?

  又不是嫌自己一颗脑袋太多了。

  万幸,boss有先见之明,今天卓大少没带保镖来,否则,哪里会这么顺利地从屋顶上做了手脚。

  此时,相邻的餐厅,卓风正坐在岳晨对面,压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峤子墨的安排钻了空子,他虽然自己也是军校毕业,但更多的是倾向于军事理论和宏观操控,真要论起单兵作战水平,和宇敇这种从数大军区千挑万选出来、再历经变态选拔和操练的人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再说,他现在压根也想不到这上面来。他目前的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岳晨的反应上。因为自从岳晨坐下来开始,就极为客气,礼貌得当,进退得宜,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可问题出在——这人似乎压根就不准备开口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拜访,对他的来意丝毫不存半点好奇的样子。

  除了刚开始在餐厅门口刚见面时的诧异,很快被平复后,现在几乎看向他的目光再无丝毫异处。

  一阵诡异的沉静后,岳晨极为礼貌地帮卓风倒了饮料,随即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感,微笑开口。

  清朗的声音从窃听器里清晰得传到云溪耳边:“最近开罗正在举行钻石设计大赛,城里很热闹,卓少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当地陪,好好陪你逛逛周边。”

  卓风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并不接他的话茬,明眼人都知道他来这压根不是为了观光旅游,不过这人想要兜圈子,他也懒得去拦,却压根没有想到,他低估了这个耐心。

  直到听这位以低调著称的商人和他绕着这种人物风俗的话题说了将近五分钟,卓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终于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闲聊到这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很抱歉,岳先生,我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专程到埃及来找你,其实是想当面问你一件事,希望你据实以告。”

  岳晨停下了话题,侧头看着依旧面带笑容的卓风。

  早听说过这位第一公子手段凌厉、大开大阖,却没想到,单刀直入之余竟隐约可见君子之气。见他如此简明地点明来意,他也不再故意绕弯,微微摊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b市,听到一个奇怪的传言。前段时间,因为你支持上海的金峰集团,受到萧然的影响,能源供应出现了点问题。”他目光一顿,貌似有些歉意地笑笑。他自明白,这是因为当初岳晨插手萧然和冷云溪之间的争斗才会受其影响,算起来,他是凭白吃亏的那个。再加上,云溪和峤子墨的关系匪浅,对那两位来说,岳晨不该是敌人。可如今,他却在这研审他的每一字每一句。

  “卓少不必顾虑,我对这事并不忌讳。”商场上有赢就有输,没有人可以永远常胜。就算是萧然,照样被一个冷云溪玩的现在连公司都无心顾及,他那点旧事又何必怕人点破。

  见他没有避讳的意思,卓风接着道:“很多原本与你合作的中东客户都转投向萧然,你的资金链似乎也出现了一点问题。”说到这,他的目光一顿,带着深意直接看进岳晨的眼底:“但是,就在上周,听说你们公司突然被注入一大笔钱,导致你的公司如今不仅资金充裕,甚至有不少原本就投向萧然的中东商户最近又自发地向你靠拢。”

  凡事物极必反。

  有什么变化,能让已经选边站向萧然方向的商人突然选择倒戈?

  “卓公子既然准备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妨把话说的在明白些,这样我也好知道你想问什么。”岳晨的反应很冷静,甚至带着一种隐约早知如此的味道。如果说卓风是在审视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那么相同的,岳晨对这位常人难得一见的大公子已经模糊摸出了几分心思。

  “这笔钱,所有人都不知道来路,有人传言是你做了点挺而冒险的事情,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这么巨大的暴利。”卓风食指轻轻点着桌沿,闷闷的声音传得整个餐厅都听得一清二楚,刹那间,带出的压迫感让人噤声,可这都比不过他眼底那束似乎让人无所遁形的光亮,一切的隐秘在他的视线下都显得那么毫无反驳之力。

  空气,忽然就那么僵住了。

  岳晨面色沉吟,眼睛微微一侧,看向餐厅外的过往行人。“我倒第一次知道,我有这么大的面子,只是因为外面有这样的传闻,日理万机的大公子竟然会专程到埃及来和我亲自对证。”

  卓风不急,相反,他见岳晨这样的反应反而觉得极有意思。兴师动众,只是为了知道他的资金来源?这也太过了点。

  “我对生意人的正常商业来往不关心,商业机密本就不该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透露,只是,这个传言牵连到一些其他的……。案件……”卓风的口气微微有些下沉,唇边的笑却愈发的清俊。漆黑的瞳孔里像是一只沉睡的猛虎渐渐苏醒,只一眼,便让人心魂俱颤。

  “卓公子是怀疑我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而且,这事还牵连到了其他的案子?”一直平静无波的眉头慢慢地皱起,岳晨的目光带着一抹冷然,随即又似出神,“b市最近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卓风见他表情不似作假,倒真的有些吃惊了。虽然,明面上报纸传媒都没有报道出来,但是只要是本地商圈里的人应该都听到了风声,b市已经有接连四家上市公司涉嫌欺诈股民,暗中作假,利用资金链调动股市填平公司亏空。股市振幅几乎影响了市面上近三成的股民收益。

  “抱歉,我的确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事。”岳晨露出一个稍显歉意的表情,只是,眼中的笑意却很无动于衷:“我最近都不在国内。”

  卓风一愣,如果他不在国内,又是谁操控得那一大笔钱直接进了他的口袋。“岳先生可知道,贵公司的股票最近波动很大?”

  岳晨慢慢点头,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如果是因为股市的问题,卓公子可能要白跑一趟了。公司最近股票疯长,不是因为我暗中做了什么手脚,而是……”

  他忽然一顿,目光中透出一股罕有深意,神色丰富。

  一时间,饶是见惯了各色人物,经历了万种事故,卓风竟是猜不出岳晨这表情究竟是什么含义。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岳晨的话当场震住。

  他说:“公司股票之所以大涨,是因为我最近才宣布了一件事——我与美国道金斯家的女儿下周在拉斯维加斯举办婚礼。所以,前段时间,我一直在美国筹措婚礼事宜,自然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

  啊?

  卓风觉得自己是不是刚刚耳朵有问题?

  “为什么我没得到消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岳晨别有含义地耸了耸肩,以一个美式的动作表示他的幽默:“可能是某些情报科的人才压根不关注八卦吧。”

  美国道金斯家族的资产雄厚,举世皆知,虽然当家人已经宣布了财产继承人是长子,但是听说家族里这个女儿极受待见。两大财富企业的结合,不管是不是出于商业联姻,对于岳晨的公司百利而无一害,股民们闻声而动,大幅购进股票自然水到渠成。

  卓风像是忽然被人锤了一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瞬间靠回了背后的椅子,面色索然。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怎么,看你的反应很沮丧?”岳晨勾眉,见卓风的表情有异。按理来说,以桌风的身份,这种设计财经犯罪的问题,压根不在他管辖的范畴,虽然是商界道听途说,但有一条消息曾经也明确放出来过——卓家的这根独苗向来对涉黑的事情豪不容忍,除了那些,其它他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卓风看了他一眼,哂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误会了。其实,商业对你的为人处世一直评价很高,我刚刚也说了,过来埃及只是为了向你求证一件事。”

  从他的神色间,他很明显地可以断定这人并没有说谎,那么,好不容易找到的关键点又没了,后面的事情又该怎么调查?

  “或许,卓公子可以说说那些案子具体涉及什么内容,或许我能帮得上忙。”在国内,能卖卓风一个人情,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岳晨作为生意人,很乐于能帮这个忙:“当然,如果涉及机密,您就当没听过我最后这句话。”

  “没什么不好说的。”卓风想了想,岳晨和冷云溪不同,或许,还真能帮得上忙:“前几年出了几件大案,涉及洗黑钱,不知道你可有听说?”

  难怪了,如果是洗黑钱,的确能在短期内迅速累积资金……。

  一直听着耳机的云溪忽然一颤……。漆黑的空气里,一片凝滞,就像空气都被突然冻住了一样,女子忍不住打了一颤。

  转眼看去,却见对方,淡然地点了根烟,云烟缭绕中,他冷冷地注视着玄关处,似乎在注视着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嘴角掀起一道浅浅的弧度:“中垣控股的确最近资金周转不灵,不过,最危险的,还是因为中央最近查出一笔巨款从他们公司流出来,来向不明,警方怀疑中垣为渡过难关,铤而走险洗黑钱。”

  玄关幽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他停了停,下一刻却继续道:“股票下跌只是第一步,公司高层能不能保住命,这都还是个未知数。”


  ☆、第一百三十二章 胆寒


  服务员被云溪的表情惊得一呆,转眼就讪讪地回了服务台后面。坐在她身边的宇敇显然就不能这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着她双眸里夺目到几乎妖异的光泽,宇敇承认,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还是个比自己年纪要小的女人,竟然光是这样看着,他都觉得被人用狙击枪在射击范围内随时随地瞄准着的幻觉。似乎只要再一个动作,随时他都可能被爆头。

  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倒不仅仅是因为自家boss,还有一种天生对强者的激赏——她眼底的杀气让他觉得热血沸腾!

  隔壁餐厅忽然陷入一片沉默,自岳晨喃喃低语出中垣控股的名字后,似乎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

  云溪仰靠着座椅,陷入沉思。

  “中央最近查出一笔巨款从他们公司流出来……。”

  她眯着眼睛,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想起当初萧然说的话。

  他所说的中央是否和如今的卓风突然插手有关?

  事到如今,再回忆起当初,跳出那个狭小的圈子后,才发现当初有许多忽略的地方,更有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蹊跷处。

  中垣控股是外公白手起家而发达的,连上市都没有,说到底,就是个私企,为什么会招来官方的关注?又为什么,时隔这么久,还有人来专门举报当初这件盖棺定论的事?而且,还是由卓风这种身份的人亲自接手?

  “卓公子如果说的是这件事的话,算起来,我还有点印象。”耳塞中忽然传来岳晨微带磁性的声音。

  云溪指尖一顿,听那两人密谈。

  “你知道什么?”卓风几乎有些欣喜地发现,原以为走进了死胡同,竟然柳暗花明又一村,事情还有转机。

  “当初萧然曾经放出风声,他要拆分了中垣控股,直接抛售。会不会这事和他有关系?”当初中垣控股的老总跳楼自杀的时候,听说萧然还失踪了一段时间,去了国外,迟迟没有消息,若真按利弊来分析,萧然显然最可疑。

  谁知,卓风竟然轻轻一笑:“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事情并不是这样。”

  不仅是坐在卓风对面的岳晨,就连云溪都听得一愣。

  眼前忽然闪现出萧然每次出现时,目光中的隐忍。

  当初她问他到底是谁陷害了她外公的时候,他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真相,是因为真凶势力太过惊人怕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另有其他隐情?

  “卓公子果然好好地查过底细。”岳晨目光一凛,此刻终于明白,对方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会留下来和他“闲聊”,并且对冷云溪不肯提只言片语,却和他这样开诚布公。

  “的确好好查了个透,”卓风见他眼底闪过了然的目光,平地一笑,刚刚略带无奈的表情倏然变成胸有成竹:“就我所知,当初,萧然没能拆分成中垣控股,你也出了力!”

  岳晨此刻目光一冷,随即渐渐转暖回温。

  心机沉浮,杀伐决断已不足以形容他对卓风的印象。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这位大公子彻底地做到了,并且将演技提升到如火纯情的高度。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来要卖卓风一个面子,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提供线索,卓风这才“随意”一样的提起中垣控股的名字。如果他刚刚没有承认知道这件事,估计,眼下,就不再是享受贵宾级待遇,还能安然地坐在他,看着他混笑得一脸风轻云淡了。

  刚刚听到他婚讯的那一刹那,看似是颓然无奈,对当初的涉黑线索觉得茫茫无期,其实却将他的所有反应都一丝不漏地品评了一番。但如果他刚刚故意将这摊烂摊子推出去,那么以卓风目前所查到的银行账目,足以让他无言以对。

  “的确,当初,我对中垣控股也另眼以对。所以,在萧然放出风声要拆分的时候,我提前动了手。不过,你既然查到了这点,应该也发现,如今这家公司的管控权并不在我手上。”岳晨低低一笑,目光似乎透过面前坐着的卓风望向某处的一点。

  “正因为现在中垣控股的归属问题太复杂,所以,我想问问看你这个前任主人,你既然已经将中垣控股收购了,为什么还要转手?”如今的中垣控股,三位大股东,其中两人常年不在国内,年纪也已经过了六旬,早已不参加公司决策工作,算起来,不过是提供资金支持。至于,这剩下的最后一位。卓风皱了皱眉,这人的生意遍布各行各业,似乎压根接手了中垣控股就顺手束之高阁,听说连一次都没有在公司露过面。

  “生意上的事,难免多生事端。我当初收购中垣控股时因为有利可图,可惜,后来临时变卦,牵扯出一系列配合监察部门审计的问题,对公司形象影响太大,与其在这上面浪费大量人力物力,不如乘着还有点价值,直接赚上一笔。”岳晨摇头轻笑,商人无论是买卖公司,无外乎两点——一么自然是有利可图。二么,就是有特别的意义牵扯在内,否则,谁会那么劳心劳力。想到这,他忽然脸上带出一分好奇:“按理来说,这都是过去的案子了,据我所知,当初这家公司的老总已经跳楼自杀,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为什么突然有人举报这件尘埃落定的案子?”

  卓风冷凝的眸子暗暗一沉,看着岳晨脸上的莫名诧异,良久,平静道:“不是实名举报,目前我们也没查出来到底是谁专程写信上来要求重查案件。”笔迹核对、监控录像都查过了,可惜没有一个符合刷选条件的。加上这件案子涉及的方面太过敏感,所以他才亲自插手。

  “怪不得。”岳晨恍然一笑,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位大公子真正来找他的缘故,压根不是因为他公司的股票最近涨幅惊人,压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完全是冲着他当初转卖中垣控股的事情而来。所以一听说他这边资金出现问题却能迅速解决,立马一点都不耽搁地赶到埃及。

  卓风托起手中的杯子,对着岳晨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谢谢配合,如果私下收到什么消息,还请和我联系。”他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眼里笑意未名。

  “自然。”岳晨接过名片,表情从容。“如果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和你联系。”

  两人握了握手,至此,云溪耳塞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她双手互握,静静地看着桌子,太阳的光线顺着她的侧脸印了过来,仿佛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可那的眼睛里暗无边际,像是一汪投不进任何光亮的幽潭,凭白让人觉得冷气沁骨。

  岳晨曾经拆分了中垣控股,为什么在萧然手底下虎口拔牙后又转卖了出去?

  她当初车祸之后,曾经去过外公的那栋别墅,却再也不敢去那家凝聚了外公一生心血的公司。她怕,只要走到楼下,就会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当晚的那满眼血腥和绝望。

  他就在她的脚边,脑浆迸裂,血液横流……

  “那个……。”宇敇有些急切地敲了敲桌面:“boss嫂,卓公子出来了,你看……”他指了指云溪耳边的耳塞。如果她再不拿下来的话,估计就算卓公子和他的单兵作战水平相差得再大,也很快就要曝光了。

  岳晨和卓风相谈甚欢的声音透过耳机重新响起,云溪直直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宇敇有些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心想着自己的未来已经很明显了——他要是强制夺过窃听器,冒犯了boss嫂,以他对boss的理解,以后肯定被无限次“体罚”中度过,可他要是再不动手,眼下就会直接被卓大公子丢到某个部队反复操练,暗无天日。

  这可真是……。

  宇敇脸色一片灰暗,怎么当初会觉得当boss嫂的保镖是一件美差?

  明明比boss还棘手好吧!

  就在岳晨替卓大公子推开餐厅大门的那一瞬间,门口的风铃轻声扬起,宇敇觉得自己离光明越来越远的时候,云溪侧头朝着那两个走来的人微微一笑,手付过耳侧,仿佛无意识地梳理碎发般,再转眼看去,她耳中的耳塞已经转眼消失。

  这,这简直是在考验他的心脏极限吧!

  宇敇很想给自家boss嫂竖上一根大拇指,点个赞,但,眼下,他几乎停滞跳动的心脏全幅注意力都在怎么在卓公子这样的人精面前表现正常。

  “怎么,你饿了?”显然,某人误解了他“如狼似虎”的眼神,卓风见他一脸纠结的表情,桌上只有一只空着的杯子,怀疑宇敇是不是被这家餐厅的伙食给无语到了。

  “没,我去开车。”宇敇觉得,眼下最好的工作就是开车!眼睛看路,不用对上卓公子,更不用对上这位boss嫂。

  天知道,他这样见惯残酷的人,竟然觉得看一眼此刻的boss嫂的眼睛,都觉得胆寒……。

  她刚刚到底听到卓公子和岳晨谈了什么,竟然会这么大的反应?回去要不要向boss好好汇报?

  忽然觉得一阵头疼。

  刚刚自己为什么手欠,只装了一个耳机。

  除了岳晨、卓公子,只有boss嫂才长了“第三只耳朵”,他要拿什么向boss汇报?


  ☆、第一百三十三章 融化


  “既然卓公子赶着回国,我就不再留你在埃及玩了,过段时间我回b市,如果有消息,一定会及时和你联系。”眼见云溪站起来,岳晨对她微微一笑:“冷小姐,原本准备过两天再亲自送给你的,不过今天既然见了面,正好。”他递出一张白色请帖,暖然轻语:“我下周三在拉斯维加斯举办婚礼,届时如果你有时间,欢迎来参加。”

  云溪刚刚在窃听器里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却仍做出一副略微吃惊的反应:“没想到这么快。你以前告诉我你有爱人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准备多当几年黄金单生汉,再谈结婚呢。”

  岳晨摇头,似乎带着一种少见的叹息:“你要是见过我未婚妻就知道,她的性格绝对不会让我拖很久。”

  道金斯家族千般宠溺的女儿,自然不是没有原因。和她上面的几个哥哥比起来,她因为智商、能力都一般,所以没有直接继承权,但因为身体病弱,所有旁人格外娇宠,结果养成她与众不同的性格,言行太过直率,在商界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将她骗得团团转,他原不过是个偶然的机会和道金斯家族合作,后来却被对方的长辈莫名安排和她见了面。

  不排斥、不厌恶,甚至隐隐带着一种玩味。

  要知道,做商人做久了,多少年了,他都已经忘了“直率、单纯”这两个词的意思了。

  不过,显然她对他也不过是不反对而已,每次见面都和朋友没什么不同。

  结果,业内传出他们频频见面的消息之后,无数心怀叵测的“青年才俊”接踵而来,纷纷对她表示出好感,这位未婚妻也很奇葩,竟然全信了,导致她家族的人好气又好笑。

  与其嫁给一名明明窥视她财富且不诚信的人,不如和在b市能源进口业占有强势地位的人合作——这是经过深思熟虑,道金斯家族全体一致通过的结果。

  所以,说到底,这不过是建立在男女双方互相不排斥的基础上的商业联姻,在全世界,笔笔皆是。

  云溪看了一眼请帖的落款,道金斯的姓,果然,岳晨的股票想不涨都不可能,抬头一笑:“一定参加。”

  “你哥哥那边我等会就打电话,我可能今天晚上就要离开,有事随时和我联系。”岳晨最后交代一声,门口已有人开来黑色轿车,仿佛有急事的样子。

  “你忙你的去吧,快结婚的人,事情本来就多。”卓风笑笑,率先开口,宇敇眼明手快地去外面取了车,很快也开到了店门口。

  与岳晨道了别,云溪和卓风一起上了车子后,忽然陷入一片沉静。

  她打量着卓风眉间掩不住的郁色,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直接点名她知道当初中垣控股的事情,卓风会不会把她也当做重要线索一样,和她一一比对当初中垣控股的问题?

  毕竟,一个人认识谁可以查得出来,但是一个人是否和别人有一面之缘,谁也查不到。只要她说她见过笪筱夏,对她很欣赏,为此特地关注了她外公的公司,这样就水到渠成,不会让任何人怀疑。毕竟一个已经死去了几年的操盘手,即便是卓风,也查不到她生前是否和冷家最小的小姐是否见过面。

  但……。

  她隐隐地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好一样。

  宇敇在镜子上,看到坐在后座的两个人气场都十分奇怪,整个车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无可奈何地轻轻地叹了口气。估计,也就只有boss才能从这两位的嘴里套出话了。

  车子一路疾行,回到酒店,宇敇下意识地想要给峤子墨拨电话,却没想到,boss嫂看着他的电话愣了愣,随即轻轻挡住他的手机:“我上去和他有事谈,你去休息吧。”

  “我脸上有这么直接地写着我要干什么事吗!”宇敇觉得自己内心在不断狂吼!却不敢表露丝毫。好歹自己也是学过反侦查的特种人士,怎么boss嫂看他就跟看个透明人似的。

  好在,卓大少压根心思不在这,一个人静静地回了房,似乎依然在沉思。

  在宇敇莫可言说的表情里,云溪坐电梯直接回了房。

  当打开大门的那一刹那,她还未有反应,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回来了。”缱绻而满足,像是圈住她就圈住了剩下的那半个圆。

  云溪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和那自然的心跳声,只觉得,一路上的犹豫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并不是觉得和卓风透露她认识笪筱夏有所欠妥,而是,她不想,将峤子墨排斥在外。

  她的心,不知不觉间,竟然隐隐地偏向这个月下仙人。

  他不吝于让下属替她窃听最好的朋友的一言一行,不是说他对保密事物没有基本的职业操守,而是,他相信,她做得一起都不会违背本心。他放手让她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无论是这次来埃及参加钻石设计大赛,还是前段时间冒着被风沙活埋的危险去游历白沙漠,他始终站在她身旁,等着她的靠近。

  哪怕她不表露,不像平常女子一样欣喜若狂,恨不得朝夕相处,他自淡然地看着她的一语一笑,放她自由。

  她忽然紧紧地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只觉得,一种酸涩包裹着甜蜜止不住地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直达全身……。

  “怎么了?”峤子墨诧异地看着只露出半个脑勺的眼前人,冷云溪的性格从来都是冷静自持,刚刚出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这样异常?

  “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她抬起头,倏然一笑,眼底的那层漆黑像是被月光慢慢驱逐了一般,渐渐散出一种柔和而神秘的光彩。

  若是宇敇此刻看到,肯定会觉得自己要被闪瞎了眼。明明上午在餐厅的时候,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胆寒,此刻,却像是月光女神一样,浑身散发着皎洁之气。

  峤子墨垂眉看她一眼,轻声微笑,忽然低下身子。

  云溪一阵轻呼,下一刻,已经被某人打横抱起,一路走到阳台。

  被他放进帐篷下的软榻时,她微微一侧,只觉得,心头那阵酸楚都被熨帖得平坦,隐约间带着股丝丝的甜。

  “你说,我听着。”他半卧在她的身边,以手支着头,惬意地欣赏着眼前美人脸上动人的风情,心中一荡,忍不住低头,在她唇边窃了个吻。

  直到抬头,心里还在轻叹,怎么都要不够,怎么办,干脆乘早把她叠吧叠吧装在胸口前,这样就不用担心她随时漂泊不定的动向了。

  “我想查一件事。”云溪开了口后,觉得,竟然不是那么难。

  一直一个人背负的秘密,复仇的动力,无能言说的孤独,在这个人面前,竟然不觉得那么难以启齿。

  “什么事?”峤子墨看到一道惊人亮泽在她眼底闪耀,像是一道光,更像是一种执念,但他现在已无暇他顾,比任何人都敏感精明的人此刻几乎有些狂喜。

  她向他敞开了一道门。

  如果说,前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渐渐打破了隔阂,那么,今天,她终于愿意和他说出一些从前绝不会透露丝毫的东西。

  信任……。

  她渐渐地放下了防备,终于对他敞开了最柔软的心房!

  “子墨,我想要知道,卓风查的那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云溪从不是什么畏手畏脚的人,既然表露了心迹,更不会觉得这个时间该拿来娇羞。她是真的把峤子墨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才会如此坦然。

  虽然觉得美色害人,自己多半是被这人的外表和风度蛊惑的,却不得不承认,他眼底此刻那抹灼热的亮光,让她没有来地觉得温暖。

  仿佛今天听到的那段对话不过是场前世而已,如今这春风柔意才是她的生活。

  “你听了他们的谈话?”他轻笑,丝毫不觉得压抑,只是没想到,云溪竟然对这件事情这么感兴趣。

  “嗯。我对一个人很在意。”她忽然有些坏心,挑眉看着这个自诩天下无双的男人。

  “谁?”可惜,某人精明到成仙,自云溪愿意亲口和他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敢断定,除了他,她心里绝不会有第二个男人比他更有优势。

  “笪筱夏。”

  “萧然以前的女友?”峤子墨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类似愕然的情绪。

  “恩。”云溪倒是不惊奇这人竟然知道她前身和萧然的关系。估计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早已将她身边的的男人查了个底朝天。萧然最近都跟到了开罗,他要是真的没有一点好奇她和萧然的过往,那才有鬼。

  “好。”峤子墨一笑,轻轻地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去。微风在阳台上回荡着,带着一种懒懒的气息。这时间,他只想拥着她,睡个好好的午觉。

  而他果然也这么做了。

  望着几乎将她搂到怀里准备并肩午休的某人,云溪好气又好笑:“喂,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对笪筱夏这么在意?”

  “不在乎。”他闭上双眼,深邃而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似乎被镀上一层闪耀的光芒,惊人的英俊,夺人的气魄,他说:“你想说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所以,不用勉强自己,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云溪只觉得呼吸一窒,慢慢地闭上眼帘,静静地扬起脸庞。

  风,拂在脸上,心,却被这个男人,紧紧地抓牢。

  峤子墨,当真,你是道魔障。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幸福,这么温暖,一切的冰寒都融化了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神色各异


  接下来的几天,司徒白和鎏金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遗忘了云溪的存在,直到钻石设计单人赛成绩公布的当天,鎏金特地打电话到酒店,让云溪和峤子墨一早到会场等着。

  峤子墨最近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放松悠闲,不仅是没有工作的烦扰,就连向来动向不明的云溪都几乎一直和他呆在酒店里。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套房里看着电影,心却觉得很快乐,很悠扬,有一种几乎身边的每一丝空气都被阳光沁满的感觉。

  渐渐地,便生出一种默契,以前只有司徒白、鎏金和她的聚会里,慢慢地习惯地多出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像是天生的众人瞩目焦点,便是在这异域他乡,总有不少女人已经明白地看到了他身边的云溪,却还是会毫无顾忌地跑上来自我介绍,甚至公开问他是否还有再娶“妻子”的打算。这个时候,她们不得不无数次的感叹,还是自家来得实在,一夫四妻制实在是在搞笑吧!

  组委会事先公布,今晚将在酒店宣布比赛结果,形式很简单,直接将晋级的选手名字公告在宣传板上,如果榜上有名,那么恭喜你,你可以继续晋级下一轮比赛。如果没有,那么,呵呵,无论是多么知名品牌的代表,还请移步,以后只有观赏权,后面的比赛,与你有缘无份!

  范才子最近日夜颠倒,出现在云溪他们面前的时候,显然黑眼圈连夜色都遮不住,整个人透出一种无法言语的萎靡,面色苍白,瞳孔一阵阵地失去焦点,神色麻木,鎏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要反应许久才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完了完了,这还等什么结果?完全是GAMEOVER!”司徒白看着他这状态,只觉得惨不忍睹!

  当初那美院第一才子的风范呢?

  虽然不要求站在峤公子身边还能如一颗院草般发挥他的余热,但,但这实在是完全就是一副沧桑大叔样好吧。明明不过一周没见,怎么就跟老了十岁似的。

  云溪默默叹息一声。

  在前段时间,她们急于与各大珠宝商联系来往的时候,怕是这位范才子的压力大得几乎将他的精神都压垮了。这种完全无视生物钟的作息,一方面是为了尽快更好地设计出作品,但另一方面绝对是压力导致。

  “放松。”云溪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神色平静,却隐隐间透出一种震慑全场的魄力:“不过是个奖,拿出平常心。有时候想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失败。”

  这话,对于其他方面来说,云溪不敢打包票,但是,设计这门活,本来就是靠脑子决胜。如果脑子里全是被胜负欲给填满了,哪里还有空间去思考其他的?

  范才子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云溪的脸上,似乎准备撤撤嘴角笑一笑,目光一偏,却看到站在她背后的峤子墨,瞬间,到了嘴边的笑又重新隐匿了回去。

  “出来了!”鎏金见工作人员此刻,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了一张A3纸,薄薄的纸张上,已没有当初那一百来号人的声势浩大,仿佛,越来越缩减的人员名单,亦见证了这场比赛的残酷和真实。

  十九点整——

  在所有评委和Grantham共同鉴定下,工作人员端端正正地贴好了进入下一轮比赛的人员名单。

  这一刻,鎏金紧紧地握住了云溪的手,司徒白忍不住拽住了鎏金,三人走向前,顺着排队的顺序,渐渐地,离那张名单表,越来越近……。

  终于,当站在她们前面的珠宝商和选手绝望地掩面离开时,她们终于与这张决定了“古玉轩”下一步发展的名单面对面,正式对上了!

  1,2,3,4,5,……。

  随着序号推移,耐心越来越濒临告罄的边缘。

  云溪目光直直地看着名单,司徒白几乎要揪着自己的衣袖,鎏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扣扣”——

  轻轻的两声,那是指尖点在木质宣传栏上的声音。

  “在这。”峤子墨好笑地看着那三个女人,一直仔细研究着靠前的人员名单,还未看到最后一栏,面色却越来越差,估计等她们真的顺着这张表的顺序往下找下去,心脏都会受不住。

  忍不住,直接替她们点出范才子的排名位置。

  28名。

  这可真算不上什么好排名。

  不仅这数字听上去不吉利,一共就只有30人榜上有名,他竟然拍在倒数第三。

  当真是及格线上徘徊,打了个擦边球。

  原来几乎已经觉得没戏的三人忽然顺着峤子墨那指着的方向看去,顿时,眉目灵动,喜笑颜开。

  “不错,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取得这样的结果已经很给力了。

  司徒白很欣慰地想。

  作为一个新兴珠宝品牌,能走到这一步,觉得已经很不容易了。Grantham虽然能帮忙不少,但组委会又不是吃干饭的,公然的偏袒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范才子看到结果,似乎眼底的那层模糊倏然被人撤去,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直直地盯了两眼,立马转身:“我回酒店睡觉去了,困死了。”

  “这,这到底是他参加比赛还是我参加啊?”鎏金不可意思地看着拍拍屁股就走人的范才子,满脸惊愣。

  “算了,让他调整一下吧。照他这个状态,要还是没法集中精神,下一轮就铁定要输了。”司徒白倒是很了解美院才子的心态,好好打了个岔,开解鎏金。

  这时,组委会的负责人笑眯眯地走到大家面前来:“刚刚比赛结果已经公布了,所有榜上有名的选手,将在下一周继续进行个人赛,同样施行淘汰制,一周淘汰十人,直至最后一周进入准决赛。”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选手和珠宝商面色都从刚刚的欢愉转化为凝重。

  这才刚开始。

  无论是对体力还是创新能力,要求都是一场持久战。

  大家都散了,云溪她们也准备撤,就在这时,Grantham忽然走了过来,朝峤子墨打了个招呼后,静静地问云溪:“你收到岳晨下周婚礼的邀请了?”

  “恩,你也收到了?”云溪有点莫名其妙,按理来说,岳晨和Grantham该是没什么交情。

  “道金斯家族那边送来的,我们皇室和他们平常有些往来。”似乎是看出了云溪眼底的诧异,Grantham先行解释,“那你下周是不是就要直接去美国?这边的事情怎么办?”古玉轩的牌子,目前在云溪和司徒白她们的“交际”下,逐渐在珠宝商中打开了知名度,好不容易有这样的局面,谁也说不清,美院才子能不能顺利挺过下一轮。如果不行的话,这场品牌宣传只能不幸夭折。

  “云溪走了,难道我们就不顶事了?”鎏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最近发现,似乎相处久了,云溪身边,除了这位峤仙人,其他人,她完全可以毫不顾忌地做出任何表情,淑女风范早已随风远去。

  “是我多虑了。”Grantham显然一愣,随即轻笑,朝云溪道:“下周我们一起去吧,”像是突然想起峤子墨,又像是觉得自己话里含有歧义一样,Grantham对他笑笑:“希望峤先生也一同去。”

  “一定。”峤子墨微微一笑,应了。随手打开手机翻看了一下:“既然要去,还是趁早吧,后天启程如何?”

  最近航空经常有交通管制,要是一个延误,常常会影响许多航班。

  云溪无所谓,Grantham自然也没有异义。

  三人回头收拾行装,第三天就在机场汇合登机。

  到达拉斯维加斯的时候,道金斯家族的人和岳晨都派了专人来接机,最让她没有想到的是……。

  “哈!我就想着,谁这么大的排场,竟然能得伯爵和峤公子同时护送,原来是我家的云溪。”吊儿郎当的声音,久违地,从背后传来。

  云溪忽然发现,已经很久,没有与这位花花公子的堂兄见过了。

  在冷家心力憔悴之际,是她一再阻止他的出手,让他远离是非,也是她一再告诉他不要轻易对上乔老,目前还不到时机。

  那么冲动的人,那么感性的人,虽然每次面目都几乎忍到狰狞,却最终,狠狠地克制住了。

  “我还以为……。”云溪看着他,目光一软,渐渐带出一份柔和。

  “以为什么?”冷偳走过来,好好地给了她一个熊抱,丝毫不顾及旁边两位男士的目光。

  不,应该说,他完全享受着这种目光。

  云溪当没看到他眼底的那抹狡猾,自顾自地把刚刚那句话说完:“我还以为,你最近又和哪位佳人浓情蜜意去了,完全往了东南西北。”

  “呸,我是重色轻友的人吗?岳晨结婚我怎么可能不到!”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像是把峤子墨和Grantham都望在脑后一样。

  Grantham忽然不怀好意地问了身边的峤子墨一句:“不嫉妒?”没有主谓语,但他笃定这位峤公子一定能听得懂。

  “以后的日子都是我的。”何必嫉妒,和往后相比,不过是星点时间。再说,他得何必要跟未来的娘家人算计这个?

  虽然后话没说,Grantham也懂了,这人,简直自信到人神共愤!

  他就笃定云溪以后是他的了?

  两辆车,四个人,云溪和冷偳先上了前一辆岳晨的车,Grantham和峤子墨上了道金斯家族的车。

  当车缓缓地开到酒店的时候,某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顿时,刚刚下车的四人,神色各异……。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最奇葩的见面


  “没想到饶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竟然能在拉斯维加斯碰上,或许,真的是你们Z国人所说的缘分。”带着明显美国强调的声音拥有一种绝对爽朗灿然的味道,他拍了拍对面男人的肩膀,目露可惜:“只可惜你看不上我妹妹,否则,这次的新郎官非你莫属。”

  道金斯家族的唯一正统接班人,看着面前面容俊冷的男人,心里一阵失落。虽说岳晨的家产亦是不俗,但是和这位比起来,谁还能越得过他?

  “我有喜欢的人了。”淡漠的,甚至隐约间带出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从酒店里传了出来。

  云溪几乎是踏着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进了酒店。

  冷偳面无表情,实则忧心忡忡;Grantham满脸无奈,实则若有所思;只有峤子墨,似乎早有所料,眼中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马上就要结婚了,男方却在惋惜新郎人选,这场婚礼,真的会是如他们预料的那样,顺风顺水吗?

  道金斯看到酒店忽然走进的四个人,只觉得眼前一亮。除了伯爵,其他三人他都是第一次见到,从来觉得除了打过交道的萧然,一般亚洲人很少有长相惊艳的,几乎让人看完之后觉得长相都差不多,恨不得怀疑自己得了“脸盲”症,可看到这四位,顿时觉得,就像是天底下最华丽的电影镜头亦不足以形容一二。

  他还怔愣的当下,就见身边、一直不冷不热的萧然竟然自行走了过去。

  道金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嘴边荡起一丝柔意的萧然,忽然想起他刚刚那句话。

  原来,他是真的有喜欢的人。

  “我还以为,你会等到婚礼当天才来。”萧然目光定定地落在云溪身上,却没有再靠近一分。要用多大的克制力,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别人的怀抱里,而保持平静,他发现,原来,比血本无归更悲凉的是,连本钱都拼凑不够。

  在她面前,他早已不是当初的爱人,如今他的念念不忘在她看来,却是纠缠,烦扰和厌倦。

  云溪看他一眼,只一眼,便莫无表情地直接从他面前擦身而过。

  就像是刚刚和他说话的不过是一团空气,当风撩起她衣服的下摆,轻轻撞在他的手腕处时,他侧头,眼中的柔色慢慢地冷却而冰封。

  所有的期待不过是一场漫无希望的等待和折磨。

  原来,这就是当初她的处境。

  他不爱她的时候,任她百般讨好,他只觉得不过是好友中意的女人,万般柔情也不过如此。可如今,位置易地而处,他才明白,她那么多年的坚持,该有多苦又有多累。

  “我正准备出门去接你们的,你们动作倒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岳晨竟然出现在道金斯身后。

  云溪的脚步一顿,见他笑容如常地走了过来,第一时间扣住冷偳的肩膀,轻笑着揶揄:“我还以为花花公子不到最后一秒都舍不得出现呢。”

  “你怎么和我妹一个调调。”冷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歹是老朋友,有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拆他台吗?

  Grantham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岳晨自出声后,道金斯的表情就开始有些朝着尴尬的方向发展了。估计这位没听说过,背后不能说人是非的道理。三天后就是他妹妹的大婚,他刚刚那句抱怨看似调侃,实际上,任谁都听得出,要是在岳晨和萧然之间选择,必然是舍弃岳晨的份。

  没有一个男人能大度到被别人这样挑剔。

  但,显然,岳晨不仅是个成功的生意人,更是一个气度惊人的商人。

  他似是对萧然的突然出现极为热忱一般,礼仪周到地打着招呼:“萧总,欢迎来参加我的婚礼。酒店的房间都安排好了,如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对于一个交手后,几乎被对方截断后路的商人而言,岳晨的一举一动无不表现出他的大气和胸怀。

  萧然的目光静静地从峤子墨与云溪慢慢十指相扣的指尖转开,微微勾了勾唇角,对岳晨颔首:“能见证商业金童玉女的世纪婚礼,我很荣幸。”

  “你们都认识?”道金斯慢慢从尴尬中缓过来,见这陌生的三个亚洲人似乎对萧然都极为冷淡,而他们又和岳晨极为熟悉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据他所知,整个Z国混迹商界的,还没有哪个不开眼敢这样漠视萧然。

  这几年,萧氏发现的越来越迅猛,堪称黑马,就连在美国都可以地位越来越显赫,既然是岳晨的朋友,不该连这点都不知道吧?

  “上次你和我说要通读Z国的《孙子兵法》,看来,你是没记在心上了。”Grantham好笑地看着道金斯满脸疑惑又不好随便开口的样子,忍不住走了过去,给他一个拥抱。

  道金斯这才微微缓过神,有些自嘲地笑笑:“没办法,心思都钻进钱眼里去了,哪有时间看书。”

  《孙子兵法》可不是写的邻里朋友的故事,伯爵这是暗示什么,道金斯已经嗅到些味道了。

  “走吧,先回房,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时差。晚上,我请你们吃这里最地道的美食。”道金斯很快扯开一抹笑:“我妹妹正在上面房间试穿婚纱,晚上应该也能一起。”

  云溪看了一眼岳晨,发现他眼底波澜不惊,压根没有听到未婚妻的动向而有丝毫反应,心中微微一叹,又是个铁石心肠的人。难道,生意对他来说,要比自己的真心还要重要?又或者,男人的心理和女人永远都不同?只要是不讨厌,身边的女人是谁都无所谓?

  手心忽然传来一阵温暖。

  云溪一愣,下一刻,肩膀被人轻轻搂住,近乎呢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想什么呢?”

  云溪侧头,面带无语地看他一眼:“我觉得你不仅是太平洋警察,简直都快成星际法官了,管的比天都宽!”该不会是看到萧然在这,占有欲又发作了吧?

  “我说,二位……。”冷偳虽然早料到自家这个宝贝妹妹和峤公子有进展了,但,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这才去埃及几天啊?十指相扣也就算了,竟然在他面前都敢耳鬓厮磨,那他不在的时候,是不是还做过更出格的事?比如说……。

  “呀,都到了啊。”一个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的金发女子忽然从电梯口走出,满脸惊喜地看着云溪他们:“我听岳晨说他请了国内的好友,是不是就是你们?”

  当云溪看到这个道金斯家族唯一的独生女之后,终于明白岳晨所说的“纯粹”是什么意思了。

  用“单纯”来形容吧,还不算贴切。因为你可以从她的眼神中明显地发现她对来人身份的敏锐。因为,她看向峤子墨和萧然的眼神,明显与看别人不同。冷偳就算是站在萧然身边,亦不算是逊色到让人忽视,但是,这位准新娘的眼神明确地告诉了在场的每一位人,她几乎同时为峤子墨和萧然的风采所折服。

  但你又不能说她是“单蠢”,因为,她的眼中虽然写满了惊叹和赞美,却没有一丝其他暧昧色彩。只是见到了惊艳的人物,露出了适宜的表情,仅此而已。

  岳晨似乎早已摸透了他的未婚妻的本性,一一将云溪他们介绍给她。

  简单的寒暄后,这个金发芭比娃娃微笑地靠在岳晨的身边:“爸爸刚刚打电话给你说是没打通,让我下来喊你上去一下,似乎有事要和你商量。”

  岳晨挑了挑眉,随即点头:“冷偳,你帮我招呼一下大家,我待会再来找你们。”

  “放心吧,别担心我们。”冷偳摆了摆手,新郎官嘛,自然最大。再说都到酒店了,还有什么需要招呼的。

  可当他看到峤子墨很自然地顺着云溪的脚步进了同一间房间的时候,他瞬间觉得不淡定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在也就算了,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准备捞过界?

  刚准备开口,忽然想起对方的身份,脚步一顿,脑子像是计算机一样快速运转。

  貌似,当初在香港的时候,云溪也住进了这位的大厦里,为嘛当初不觉得,难以接受呢?

  冷偳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恋妹情节啊,可为什么,同样是同居,自己前后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他看着Grantham神色平静地走到云溪隔壁的套房,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又看着萧然满脸自嘲却也强逼着自己挪开步子的样子,深深地怀疑,不过是一段时间不见,为什么他都跟不上大家的反应了?

  曾几何时,云溪不是这几位争着抢着的香饽饽吗?怎么今天看到峤子墨这样登堂入室,都一副麻木了的样子?

  难道说?……。

  冷偳仔细地看了一眼云溪眉目的情绪。

  虽然,并不是那么明显。

  但,他敢对天发誓。他真的看到了冰山融化的前景……。

  因为,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峤子墨勾起她的下颚,重重地吻下去的时候,她竟然笑着用手勾住他的脖子!

  老天!

  你这是和谁在开国际玩笑!

  这效率,这速度?谁说峤公子是天上神仙,不懂七情六欲的!站出来,他保证不打死他!

  ------题外话------

  不知不觉,竟然有七位解元了,赞一个,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伴郎


  岳晨这两天的确很忙,忙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婚礼,更是因为他的公司股票如今上涨得几乎要停板,全行业的人似乎都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坐在那看着早上最新出来的财经报道,忍不住迩然,曾经年少时,亦满腔热血,觉得自己必定能创出一片天,声名斐然。却没想到,自己登顶的这一刻,竟是因为这么一场联姻。

  倒真算是人算不如天算。

  “晨,现在可方便说话?”面前的电脑里突然弹出某人的头像,岳晨看着对话框里某人的汉字,微微一笑。虽然外界都觉得他是当了“乘龙快婿”,这位“单纯”的妻子却没有让他太失望,最近学习中文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方便,怎么了?”道金斯的家族里谈事的时候向来是避开女眷的,饶是再受宠的女儿也不行。倒不是区别待遇,主要是她们平时不参加生意,一个不注意听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却不知道不能说,往往反而会坏了大事,索性还不如什么都不不知道来得强。所以每次这位未婚妻找他说话前,都会比较谨慎地问清他可有时间。

  “我有点紧张,CICI说我是因为第一次结婚,有点没准备好。”金发芭比在那边忧伤的吐露自己最近两天的烦恼。还有一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嘉宾从世界各地飞过来,她看着酒店被包下来的房间渐渐注满,心底越来越没有底。

  她自己对这位东方的未婚夫极其谈不上好感,但,总觉得他的性子很有绅士品质,即便再不高兴,也从不对她发火,顶多会冷下脸来教导她。

  她最怕的就是烦,万一找了个不好的,还要离婚,再结一次婚。

  几个哥哥虽然并不缺钱,但是每次念到“岳晨”的时候,还是难免想到萧然,于是,总是要冷场了那么几秒。她倒是无所谓,这位如雷贯耳的“萧然”,她在前天总算是见到了真人。一双眼睛像是含着冰,总是盯着那位冷家的MISS。

  话说,“那位冷云溪和峤子墨我这两天好像都没看到他们出房间,该不会是……”她忽然有些脸红,明明就快要结婚了,可谈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她难免要面红耳热。估计,她简直是世界上少有的奇葩了。希尔顿这类的金门豪放女无数,她同样身份不凡,却是被保护得像是个十八世纪的深宫公主样。

  岳晨直觉地回道:“胡想什么呢,他们怎么可能两天都没下楼。”以冷云溪那性格,要是真如他这个小未婚妻所想两天都和峤子墨在里面干那种缠绵悱恻的事,冷偳还不把屋顶都给掀翻了!

  可他嘴边的笃定还没转为笑意,便忽然一定。

  想起冷偳这两天没精打采的模样,似乎,一直就孤身一人晃悠,连Grantham都很少出现,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话说的太满了?

  饶是冷云溪再清冷,她也是个女人。只要是女人,面对感情,一切的理智都是天边浮云。

  更何况,那个人是峤子墨啊。

  若论浮云,这天底下,怕是没有比他更飘渺遥远的人物。他于整个冷家有恩,更是愿意俯下身姿跟着冷云溪从香港跑到埃及,面对这样的人,就算是冷云溪,也没有还铁石心肠的理由。

  情爱这东西,有时候,星星燎原之势,谁都不能确定,什么时候,那小小的星火一下子就成了冲天火光。

  “CICI说你肯定会这样回答,你们Z国人一谈到这个问题就显得好隐晦。”芭比娃娃眨了眨她那双湛蓝色大眼,满脸早有所料的样子。

  如果没有听错,这已经是听她未婚妻第二次提到CICI的名字。

  “CICI是?”他忍不住问。

  “啊,我忘了给你们介绍。要不,你来我房间吧,她正好在我身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特地来给我做伴娘的。”她这才想起来,最近忙得天翻地覆,倒是忘了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介绍给未婚夫。

  忍不住自己给自己一个白眼,“对了,你说伴郎很快就到的,这明天都要结婚了,他怎么还没到,该不会赶不来了吧?”

  岳晨的目光倏然一沉,没有了任何反应。

  气氛有种微妙的凝滞。

  道金斯知道,这是自己踩了雷点,说了不该说的话。

  一时间忍不住将话题转开,开始围绕着明天婚礼上的糕点、红酒、牧师这样的话题打转,直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岳晨淡淡地打出一行字:“睡个午觉,好好养养精神,明天做个最美的新娘。”

  两人维持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对话框终于停了下来。

  亲手关掉电脑屏幕,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伴郎还没到,他这个做新郎的会不知道。只是,每次一到关键时候,那个人都要掉链子,特别是这次来了的宾客里,有他顾忌颇多的人,于是那么果断的人,倒变成现在这样婆婆妈妈。

  电话直接拨了过去,依旧还是无人接听。

  岳晨发现,自己这么冷静的人,现在被这人弄得都有种想要摔手机的冲动。

  他转即打了这人的家里电话,原本没抱任何希望,结果,竟然打通了。

  对方的声音出奇的沙哑,他顿时眉毛都皱起来了,“你又宿醉!”怪不得没接电话,压根是酒都没醒吧。

  “嗯。”虽然声音有别于以往,却带着一种难言的低沉和性感,某人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那张阿拉斯加的请帖,目露自嘲,忽然一下子躺回床上。

  还不待岳晨开口,他忽然打断了他下面的话:“抱歉,你的婚礼我不去了。”

  岳晨气得面色一青,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卓风难道也找上你了?”

  卓大公子既然能查到是他当初经手的中垣控股,连他身在开罗都亲自赶过来,没道理对方不知道现在中垣控股的三家股东的底细……。

  “卓风去找过你?”没想到,对方竟然比他还惊讶,连续宿醉了几个晚上的脑袋忽然变得清晰的可怕。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翻开一本手册,里面勾勾画画了许多东西,有一处用红笔勾勒着许多遍,几乎划破纸张的地方,他的目光在那忽然停滞,呼吸也变得淡了。

  “你不知道?”岳晨不可思议地想,既然不知道,卓风就压根没去找过他?

  这不太符合那位大公子的性格啊。

  明明对这件案子这么看重,为什么会放掉这么大的一个线索。还是说,他认定了,有其他更可疑的线索?

  虽然在卓风面前表现地极为镇定自若,但,天知道,当在开罗对方嘴里吐出“中垣控股”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微微一窒。

  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很怀疑自己压根瞒不住卓风。

  想到卓风,他就不免想起峤子墨,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定的感觉,正准备叫他不用来了,对方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你明天婚礼几点,我现在订飞机票应该还能赶得及。”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开始穿上衣服,带着钱包和证件,直接下楼拦车。

  岳晨给他弄得一愣:“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忽然一笑:“你结婚,我不去,那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像是深怕他再追问什么一样,直接挂断了电话。

  岳晨放下手机,忽然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整个城市的风景。

  他刚刚提及卓风的时候,明显他的“伴郎”连呼吸频率都变了。希望,事情不是他所预料的那种,否则,就真的是最麻烦的一种境地了。到时候,扯不断理还乱,真当比道金斯在婚礼上直接悔婚还要来得让他头疼。

  手边的事情统统挪开,他打了个电话给B市公司,要求那边尽量手机最近卓家的风声,一有大动作立刻通知他,另一边又及时和中垣控股的另外两个股东联系。

  如果三个股东,卓风一个都没有过去拜访,还好点。但如果是准备了依次登门造访,这几年前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案子,看来,就再也遮不住了。

  一个下午,他几乎为这件事,推翻了无数次的设想,却没想到,被他未婚妻以为在房间里两天两夜都没有出门的那对男女竟然今天下午,在他最无暇他顾的时候,走出了房间,来到了阿拉斯加最有名的一处赌场。

  满场的各国人士,服装千奇百怪,云溪勾着峤子墨的胳膊,走在俄罗斯转盘前停了停脚。

  峤子墨见她神色,忍不住勾了勾手。一直随时左右的服务生立马走上前:“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给我们勾兑些筹码。”

  “啊?”云溪回头看他。

  他忽然一笑:“试试看手气。”

  服务员兴高采烈,立即去兑现了极高面额的赌资,刚回来,就见那个女子已经坐在赌桌前,四周围满了人。

  只是,这一局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所有人更感兴趣的都是这两人的外貌,但当赌局开始后,谁都无暇他顾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和美


  如果说“花瓶”是外貌美丽、头脑空空的美女的专有名词,那么,显然云溪是不合格的“花瓶”。

  当第五轮俄罗斯轮盘稳稳地停在她押注的地方,全场响起一片响亮的口哨声。更有不少人,跟着她身后,准备随她一同下注。

  赌场的服务员显然目光已经不止一次地从她手腕处划过,却发现,她今天穿了一件中袖连衣裙,压根没有“袖口”让她玩猫腻。

  峤子墨坐在她身边,第一次发现,被人用这种惊奇不定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竟然也会觉得神清气爽。在看一眼专心于赌局的女人,忍不住,目光中泛起淡淡的温柔。

  刹那间,四周响起一阵倒抽气声!

  那轮盘像是被她下了咒一样,稳稳地停在她指尖所指的位置,荷官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有点些微变形了。

  就在这时,坐在其他座得客人们一个个都围到了云溪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的手法,似乎在研究她的动向,想在她的举止间发现蛛丝马迹。如果说,没有任何的“秘诀”或手段,光靠运气就能获得这样的结果,鬼才会相信。

  峤子墨这时招来服务生,为她要了一杯柠檬水。

  服务员极为尽职尽责地送到云溪的手边,在她接过的那一瞬间,服务员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和掌心。那里细腻柔嫩得连一丝老茧都没有,百润玉净,与老千的手简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更不用说,她的目光随着转盘上的圆珠不停移动着,若说动作,便是她的小指稳稳地随着圆珠滚动的声音,轻轻地扣在桌面上。桌面铺着柔软的布料,她的小拇指指关节轻轻地摸索着,跳跃着,丝毫不像是在考虑某事,倒像是在惬意地打着节拍……。

  服务员站起身子的时候,表情微微一窒,随即若无其事地躬身离开。

  直到退出众人的视线以外,忽然凑到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士身边,侧耳嘀咕了几声。

  那人,着一身墨色套装,显然站在边角处已经很久。他朝头顶的监视探头比了个手势,位于顶楼的专业人士无奈地叹息摇头:“看来,是碰到高手了。”一般能这么百发百中的,只有做了手脚的老千,可这女人,看上去娇弱可人,却会用心算,顺着圆珠滚落的周期和轨道,静谧地测算出它的落点。如果说,二次元的算法在常人看来都需要计算机,那么这个人,弹指间竟然能计算出这么复杂的立体公式,精确度绝对比计算机还要令人震惊。

  主管站在一众技术人员面前,面色有些踟蹰。

  赌场虽然盈利颇丰,也不差这几轮俄罗斯转盘的赌资,但是围过去的客人越来越多,跟风的人眼见着不受控制,那荷官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改变赌场输钱的局面。这样下去,一个晚上,光是这一桌,得损失多少!

  就在顶楼的人透过摄影机愁眉不展的时候,云溪站起来收了赢回来的筹码后,忽然转身就走。

  峤子墨看着她指尖微微点了点筹码,扔了几个给荷官,微微一笑的样子,顿时觉得,或许,今晚,他又发现了她的另一面。

  赌局最让人心惊胆战的地方,不是输赢,而是成瘾。无数万贯家财的人从来不缺乏手气,他们最后会落得倾家荡产不过是因为贪心不足,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他招来服务员送柠檬水,不过是为了让这里的工作人员可以近距离地打量她的每一丝动作,从而断定她压根并非抽老千。

  凡事过犹不及,特备还是在这异域他乡,赢钱可以,但别太过分。赌场里,这种规矩全世界都一样。

  别人打开门做生意,绝不会不让人赢钱,但如果过了底线,麻烦就会如影随形。

  好在,她虽然年轻,可定力实在出色。

  想到这,峤子墨微微皱了皱眉。有时候,又因为这太过人的定力,他反而觉得,更是郁闷。

  “不去玩玩其他的吗?”云溪回头,见他目光惋惜地看着她的锁骨处,眼底炙热得像是能将空气都灼伤了一般,忍不住嗤笑一声:“我敢打赌,你现在脑子里肯定没想好事。”

  峤子墨在众人一阵惋惜的叹气声中淡淡站起,一把勾住她的腰肢,半拥着她转身朝着“老虎机”走去:“如果我看着你还能一直保持正人君子、圣人入定,那你就该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所托非人。”他虽然情感淡薄,但又不是六根清净,特别是在她面前,他更不能掩饰自己的情绪。

  云溪被他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浩然正气”给惊到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回击,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竟然已经坐在老虎机上,开始投币。

  和俄罗斯转盘不同,这种看似赌运气的机子,其实考验的不仅仅是脑力、计算力和眼力,实力和运气其实兼而有之。换句话说,俄罗斯转盘如果你的实力够强,计算力够高,完全可以不出错地算出结局,可是老虎机却存在太多的未知数。

  可当他投了十个币后,忽然“哗哗哗”地泄下来一大捧筹码,几乎淹没了他的膝头的时候,云溪挑眉,目光截然,她是不是太小看了某人。

  “我说过,我的运气,向来不错。”某人从容地将一地的筹码踢到一起,随手招来在一边面色僵硬的服务员,倾城一笑:“麻烦,我们要兑现。”

  服务员:“……。”

  云溪和峤子墨几乎是在整个赌场服务员崇拜外加欢欣雀跃的眼神中,兑换了将近多出了八十倍的筹码潇洒离开。

  回到酒店,已然是快到睡觉的时间,明天一早的婚礼,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睡了。

  两个人刚踏到房间门口,就看到一尊“门神”百无聊赖地靠在门口,神色莫测地看着他们俩。

  “你怎么来了?”云溪笑着看自家堂兄一眼,拿出门卡,当着他的面直接开门走了进去。峤子墨微微勾了勾唇,“请”,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婉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冷偳觉得,自己大晚上来找这两个显然出门嗨皮的人是为了哪般啊,简直就是一盏硕大的电灯泡!

  可惜,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刚刚,岳晨给我打电话,说是出了点事,明天婚礼上伴郎来不了了。”

  “为什么?”云溪诧异地回头。据她对岳晨的了解,这人心思缜密,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会连这么关键的环节也会出篓子?

  “他没有多说,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刚刚我还听他在那边打电话,估计伴郎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冷偳无力地揉了揉碎发:“所以,明天我就成了代打的。伴郎,我这辈子都还没当过。这次真的是玩了把初次体验。”婚礼现场,最忙的压根不是新郎好吗,更何况,道金斯家可是有那么多来宾,他几乎可以想象明天自己的命运会有多惨!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云溪诧异过后,便只剩下对冷偳的满心同情。难得从温柔乡里出来,竟然还摊上这种劳心劳力的事。但,谁让他们当初欠了岳晨那么大的一个人情。想到这,她从怀里抽出从赌场兑出的支票:“呐,就当精神损失费,明天好好的当牛做马吧。”

  冷偳瞧了一眼面额,真的挺大,一看开票方,顿时神色奇异,“我还以为你那次在商会玩梭哈纯属巧合来着。”当时,萧然在商会宴会上和云溪玩牌的时候,他只当是运气。可在这家赌场还能赢下这么大面额的支票,那就真的不能用运气两个字来衡量了。

  云溪目光一荡,“巧合?下次,你巧合一个给我看看。”

  冷偳一笑,不接她的话,转头看向峤子墨,“明天我可能就不能照顾云溪了,虽然有点多余,但我还是要多说一句,麻烦你照看好她。”萧然为什么会对云溪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逆转,他是不知道,但是,现在只要是个人,长了眼睛,都知道萧然看云溪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岳晨的婚礼,他不希望会出现任何意料外的事情。特别是有关云溪的……。

  “放心。”峤子墨云淡风轻地笑笑,目光里闪过一道幽深静谧的光,却似乎一切都是假象,下一刻,他轻轻在云溪的头顶印下一个吻,“谁都别想动她。”

  话里隐含的霸气和独占欲,令冷偳眼睛几乎睁大了一圈。

  传说误人,绝对是传说误人!

  天仙样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是不是该回国的时候,好好和那几个损友问问,这b市的人难道都傻了吗?怎么会认为这人无情无欲、天外飞仙?

  就在他们这边房间气氛和谐美满的时候,本该最喜庆的房间里,身为新郎官的某人,刷地一声将花瓶砸到地上。

  银屏乍破,顿时,房间里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平静。

  岳晨挂断电话,狠狠地一手拍在玻璃上,超厚的落地玻璃发出一声沉重的回声。

  “岳总,查出来了。向卓大公子高密的人,就是香港的张先生。”掉在地上的手机,隐约传来声音,下一刻,被某人死死地踩在脚下,支离破碎……


  ☆、第一百三十八章 婚礼


  “岳晨?”道金斯照例晚上给未婚夫打电话,准备最后商量一下明天婚礼的细节,结果电话打了好久都没人接听,看身边正好没人,干脆自己下楼跑到他房间外,按门铃准备见个面。谁知道,门铃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任何回复。

  坐在沙发上的岳晨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窗外,门铃声依然渐渐停了,门口的女人也再无任何动静。

  他静静地拨动着手中的订婚戒指,似沉思,似望着月色。

  地上的狼藉依旧摊在原地,手机屏幕被他碾得粉碎。

  张先生,香港的张先生。为什么几年前的案子会扯上这个人?

  当初冷云溪被乔老对上的时候,这人举棋不定,最后干脆隔岸观火,如今,一副和冷老爷子站在统一战线的模样,若论诡诈,当真无人可及。

  可是中垣控股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的关系圈明明都在香港,更何况,他身处娱乐演艺界,和金融完全扯不上关系。

  指尖轻轻地在戒指上的波纹上滑动着,一圈又一圈,像是涟漪,又像是在沉淀着一些莫须有的情绪。

  倏然,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酒店的固话突然拨来了一个国际长途。

  显然,B市的某人自从被他摔了电话之后,一直没有离开过办公室,电话只响了几声,对方就立马接了起来:“岳总,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作为岳晨的多年秘书,早已习惯了上司独自冷静思考的习惯,不过是坐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呆个半个小时,他已将耐性练就得炉火纯青。

  “帮我查查,中垣控股的三位股东现在在哪?”明明上周卓风还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是不想打草惊蛇,为什么一下子会将人在海关扣住。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好友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招手打车直接去了机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处境的时候被卓风直接扣住,压根出不了境。

  “好的。”秘书尽职地点了点头,中垣控股的三位股东他都认识,只要依次联系,再逐个排查,B市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圈子就那么些,能探听点消息,后面自己琢磨着也都能猜到结果了。只是……。“要不要顺便也查查那位张先生?”无缘无故向卓风高密已然压过去的案子,没有任何利益或好处,绝没有人会这么做。

  “你是怎么查到高密人的?”谁知,岳晨的声音平静中竟带着丝丝冷淡,似乎一点都不愿意多听到张先生消息一样。

  秘书有些诧异,却还是如实回答:“今晚我们安排的人说晚上卓公子就只去了一间酒店吃饭,回来的时候,和张先生正好偶遇,结果说了几句话之后,卓公子就忽然打了个电话,然后……。”后面的话其实都不用说了,岳总最好的朋友,竟然被牵连到这种案子里,被人在海关扣下,实在是出乎意料。

  岳晨忽然冷笑一声,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危险的气息:“这事,压根不是张先生动的手。”如果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用“匿名”举报,为什么事情进行的正顺利的时候,反而自己跳出来揭发?他要真相找出当初中垣控股的真相,何必绕这么大的一个弯。

  有人在背后动着脑筋,玩着一场看不见幕后黑手的游戏。

  既然敢玩到他头上来了,他怎么会让对方顺心顺利?

  “你去查查最近和中垣控股有没有什么相关的消息,再查查,中垣控股是不是还有继承人。尽快告诉我答案。”一切事情都不会做的毫无破绽,只要有果必有因。他倒不相信,把整个B市翻个底朝天都查不出丝毫线索!

  “好的。”秘书在脑子里迅速地勾出岳晨想要知道的几点信息,立马放下电话开始动手。

  数小时后,他坐在办公室,紧皱着眉头,最终还是拨通了号码。

  “岳总,事情查出来了,您朋友是在登机的前一刻被四个黑衣人带走的。据海关的工作人员说,对方出示了一张证明,机场的有关领导当场看了,立马就要求所有工作人员放下手头的工作予以配合。除了您朋友,中垣控股的另外两位股东也被‘请’到了卓公子的办公室,现在,都在那接受询问。”秘书换了口气,略微停了停,继续把后面的话说完:“张先生的行踪却是有点蹊跷。查了一下航班,他是前两天从美国直接定了机票飞香港,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转道来了B市。至于中垣控股,老董事长的儿子与媳妇早年就已经去世,唯一的外孙女就在他跳楼的当天因为刺激过度,被车当场撞死,中垣控股就算真的能洗清罪名,也没有受益人。”这也是为什么,卓公子会对那三位股东这么关注的原因吧。

  中垣控股已经久经波折,被三位股东瓜分,按照理论来说,最直接的受益人,绝对是他们。所以,根据逻辑推断,也该是他们其中的一人举报了这场风波。

  可事情怪就怪在,为什么张先生偏在这个关头出现?如果像岳总说所,不是张先生,又会是谁?

  “知道了。”岳晨听完秘书的汇报,整个人恢复了冷静,淡淡地挂了电话,站在窗前,良久,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脑子里有一副图,人物关系清晰明了,可在最关键的一处,那里接上了一个疙瘩。

  敢把卓风拉近这个案子里的人,绝对就是身边的人。

  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敢拿他的婚礼当饵,动起不该动的念头,就不要怪他心狠!

  他忽然拿起电话,打给冷偳,简单地将伴郎未到场的原因带了过去后,邀请他来担当明天的男二号。

  显然,冷偳早就已经预备好了,压根没有任何推诿,直接应了。想要调笑两句,才说了几句话,发现岳晨虽然应了,但是兴致并不高,琢磨着不过是一场商业联姻,估计并不在意新娘,对婚礼也就是得过且过的心理。于是,冷偳在理所当然的同情,和一副身为花花公子对好友步入婚姻坟墓的同情,安慰了几句后,打了包票:“放心,有我给你撑场,你只管明天放心地当你的新郎官,什么都交给我就行。哦,对了,我妹妹那边你记得打个招呼。峤子墨你该认识吧,我今晚可算是见识到某人的占有欲了,什么天外飞仙、无情无欲,骗鬼去吧。最好让人离我妹远点,否则,明天婚礼现场出现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你可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岳晨愣了愣,像是忽然有些不在状态。

  直到冷偳喊了两遍他的名字,他才低声应了。

  见他实在没什么心思,冷偳索性也不再啰嗦,约定了到教堂的时间,简单的交流了一下行程便挂了电话休息。

  另一边,云溪擦干了头发,披着睡袍上了床,慢慢地从床头抽出一本杂志,随意地翻阅着。

  手机上忽然传来一则短信,因为此前设置着是静音,所以,直到睡去她都没有看到那条留言……。

  第二天,道金斯家族和岳晨请来的所有宾客都集聚礼堂。

  作为一场绝对西式的婚礼,到处摆满的鲜花和白色蕾丝几乎圆了所有女人对婚礼的追求与梦幻。

  道金斯原本就是一个在特殊环境里生活的千金,脾气来的快也去的快,见一声黑色西服走来的岳晨,只觉得,在阳光下,他似乎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那从来笑意不离唇边的俊容今天却带着一点格外冷峻迷人的味道,目光所及,震慑非凡。

  便是一直盯着萧然,面露惋惜的几个哥哥都表情一惊,显然没有发现过岳晨这样的一面,顿时觉得,此前或许对他的看法太过片面。

  神父穿着长袍站在礼堂台阶正中央,微笑地看着他们,面带慈祥。

  耳边,是那句在电视、电影中听腻了的询问:“无论贫穷、富贵,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她听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新郎微微一笑,“我愿意。”

  从来不觉得有多么心动,却在这一刻,顿时觉得,心被人狠狠敲了一击,脸色通红,就连呼吸都觉得苦难起来。

  神父微笑着准过头,将同样的话问了一遍,这一次,轮到她来说那三个词。

  她眼角已经看到有人伸出双手,准备起立鼓掌,那一刻,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YES!IDO!”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本以为,这是这一生她绝对无法遗忘的瞬间,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了。

  当那一声冰冷的声音在空中炸响的时候,道金斯觉得,自己或许太低估了自己的丈夫。

  “警察!所有人呆在原地别动!”起立鼓掌的宾客还未发出欢欣鼓舞的声音,门外那厚重的木门瞬间被人踹开,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破门而入,直接冲进礼堂。

  下一刻,只见他们团团将人围住,顿时,全场一片冷凝……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谜底


  “警官,请问出了什么事吗?”从容淡定的声音在礼堂台阶处想起,岳晨转过身,面色清冷地看着那群破门而入的警察,神情几乎有些让人看不懂。

  “你是岳晨?”打头的人抬头看他一眼,目光若有所思,手中的武器微微收拢。

  “是。”岳晨扫了一眼所有的宾客,除了刚开始的震惊外,所有人表情都慢慢恢复了镇定。目光在云溪面上轻轻一转,见她似乎神色有异,不免又朝萧然看去。

  “出了什么事?”身边的伴郎冷偳轻轻走到他身后,小声地问道。以道金斯家的财势,今天这婚礼再怎么说也不该弄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看这架势明显是冲着岳晨来的。冷偳皱着眉,看着对方快速地朝他们围拢,以岳晨的性格,为人处世从来都极低调,到底是惹到了什么麻烦,竟然会被警察找上门?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开口问话的那个警察见岳晨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态度稍微和缓了些:“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他话音一落,刚刚还稍微安静下来的宾客们顿时都响起一阵议论声,道金斯家族里的人面色一黑,有人走过来想要交涉,却被直接挡开,新娘睁大着双眼,面色惊诧,想要拉住岳晨的手,却被他轻轻一推:“没事,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说话人的态度太多轻松,还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全场原本各种猜测,在他的这句话后都显得稍稍平静了些。

  “等等。”冷偳忽然站到岳晨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能请问一下你们是哪个分局的警官吗?”

  万一出事,总该知道要到哪里去捞人吧。又或者……。

  冷偳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轻轻转了一圈,谁知道,他们又是不是真的公务人员?

  显然,他这目光意思太直白,对方轻笑了一声,直接拿出证件挂在胸口:“不好意思,刚刚行事太急,没有来得及出示证件。我们不是本地警察,而是国际刑警,还有话要问吗?”

  冷偳表情微微一变,国际刑警?岳晨到底被搀和到什么事情里,竟然会扯上这些人。

  “既然没有异议,还请您让开些。”对方走到岳晨面前,准备将他双手反扣,却见对方目光森冷,“我自己走就行了。”

  见惯了各种毒枭罪犯,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殷俊的男人会散发出这样迫人的气势,见对方也的确没有要逃跑的打算,再加上道金斯家族的人面色都已经极为难看,稍稍思考了下,那警官转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新娘怔怔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岳晨离开,冷偳已经掏出手机,还是找人调查事情,就在这时,云溪忽然站了起来。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到她身上,她却只淡淡地看了一眼萧然,转身离开。

  冷偳这时才发现一件极诡异的事情,顾不上打电话,立刻追了出去。

  跑到转弯处,正准备加速,却见云溪竟然就立在墙边,面色平静地站着,显然,她在等他。

  “怎么了?”冷偳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只觉得,她今天的表情很是诡异,当下问出自己刚刚发现的问题:“怎么峤子墨没和你在一起?”

  云溪捏了捏手机,目光犹如云雾缭绕,深深浅浅,最终一笑:“他昨晚给我发了条短信,临时有事回国去了。”

  冷偳面色更神奇了,“你们不是住在一个套间?”

  “住在一起就一定睡在一间房?”云溪反问一句,倒是把冷偳噎得死死的。

  都住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这孤男寡女的,竟然还清清白白?冷偳觉得以自己有限的情商,实在是对这两位天外飞仙觉得理解无力了。

  云溪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峤子墨昨晚给她发短信的时候,她刚从浴室洗澡出来,按时间推断,肯定是事出突然,连等她洗完澡的时间都没有。回国……。

  除了卓大公子,还有谁能这么大的面子?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冷家便是再有根基,碰上这么敏感的事情,照样要避讳些。更何况,卓风竟然肯下这么大的力气,通过国际刑警来干预,肯定事情有了重大变数,否则,他在上周就可以直接对岳晨出手,何必绕个这么大的弯。

  “你开玩笑?岳晨是我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当初他也帮了我们,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不管他?”冷偳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溪,只觉得自己刚刚幻听了。可云溪从来不是那种吹墙头风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也看到了,来的人不是美国本地警察,而是国际刑警,动动脑子,Z国和美国没有签订引渡条约,按照国际法的规定,抓捕罪犯涉及一个国家的司法主权,其他国家是无权派警察到别国抓捕罪犯。国际刑警是办理贩毒罪、战争罪这种国际型犯罪案件的组织,压根不是普通犯罪事件,你觉得,今天会是谁对他出的手?”云溪直指关键,一语道破玄机。

  Benoit是臭名昭著的军火商,在z国被峤子墨捉住的消息只要卓风愿意,国际刑警很快就能查到Benoit当初的行踪。顺着方向,很快就能发现,就在几周前,Benoit还出现在开罗,但被人“解决”了,而岳晨就是在这个时机出现在了埃及。时间、地点那么巧合,巧合到不得不让人产生疑问。岳晨刚来,Benoit就死了,这当中难道没有任何猫腻?

  对“稻草人计划”哪怕还有一点点的兴趣,国际刑警就不会放过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婚礼又如何,得罪道金斯家族和取得“稻草人计划”的线索相比,太过微不足道,压根连犹豫都不需要。这就是卓风的精明强悍之处。

  美国绝不会将岳晨引渡给他,那么他便饶了个弯,设计国际刑警以为岳晨和“稻草人计划”有关,从而插手,将岳晨控制住。想要换得Benoit的更多消息,国际刑警就不得不和Z国交涉。所以,哪怕坐守国内,卓风也可以很快就得到岳晨的一切动静。至于,峤子墨……

  云溪微微地笑了笑,这个男人,或许才是最精明难惹的一个。Benoit是他经手的案子,如果他留在美国,国际刑警又何必舍近求远,去和卓风交涉?只有他人在国内,岳晨的出路才会被彻底封死。

  另外一个方面,也是怕留在这里,让她两面为难吧。在他看来,她认定岳晨是恩人,出了事情,绝对会想方设法的帮助他。

  可惜,涉及到当初她外公被人诬陷。她的决定可能会让许多人都惊讶诧异。

  “你的意思是岳晨的事情牵扯到了……。”后面的话,冷偳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如果真如云溪所说的,连峤子墨都要连夜赶回国,就是为了避免了冷家在这其中左右为难,那么,这个时候出手无异于火上浇油。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被逮捕啊!”情势虽然看明白了,可说到底,理智是一方面,情感又是另一方面,在婚礼现场被国际刑警带走,岳晨以后还要怎么在B市商场上立足?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难道不相信岳晨的为人?”云溪眯了眯眼,在事情没查明真相之前,她不会断定任何结果,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安慰自家堂兄。

  冷偳果然一下子哽住了,竟有种无力回答的复杂感。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他把整个冷家的背后都赔上,也不一定能让国际刑警改变主意,如果岳晨是真的被人诬陷或者无意中牵扯到这种泥潭里来,最方便的解决办法,其实还是回国静待消息。现在,关键就在于,岳晨是否真的清白。否则,其他都是扯淡。

  萧然立在教堂门外阴影处,静静地站在原地,将云溪和冷偳的话听得一清二楚,Grantham从他背后走出,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事,你怎么看?”

  他抬头看Grantham一眼,薄唇轻抿,良久,不置一词,忽然转身离开。

  岳晨是为了什么事情被带走,他心知肚明。当初,她外公的公司被人栽赃“洗黑钱”的时候,他就准备救她一次,将她外公的公司收购拆分,却没想到最后却被岳晨阻碍了所有计划。

  如果没有猜错,中垣控股的三个股东现在应该被卓风控制住了,岳晨下一步将被送到哪昭然若揭。只是,当初的种种,又一次地摆在眼前,他曾经想要让她离开那些事情,如今,却是真的要眼睁睁地看到她去把当初的真相一点点的还原。

  萧然忽然仰面朝天,自嘲地笑笑,眼底的酸涩如寒潭一样幽深。

  当晚,在国外记者大幅报道道金斯家族婚礼现场的这场闹剧的时候,岳晨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人送上了回Z国的飞机。

  而别人更不知道的是,云溪搭乘了另一架飞机,早一步抵达了B市……。


  ☆、第一百四十章 默契


  云溪下飞机的时候,像是突然心有灵犀地站在出口处看了一眼,只一眼,便看到那辆熟悉的加长轿车停在显眼处。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立在车门旁满眼笑意的男人。

  夜像是给他的背后覆上了一层漆黑的羽翼,明明那般高不可攀,此刻却显得柔意缱绻。

  他自漫步而来,闲庭阔步,含笑勾唇:“我以为你会让我等很久。”

  他离开时只发了条短信,其中种种原因都不便于细细和她解释,原以为他会接到她质问的电话,或者当她在婚礼上看到岳晨被国际刑警逮捕时会第一反应就是他和卓风故意演了一场戏,可这一刻,当看到她转过身望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或许,这么久的追逐从来都不是他的执迷不悟。

  她,虽冷清,却绝不绝情。

  “或许,等我哪天心情不好了,你会有一眼万年的机会。”云溪戏虐地瞥了他一眼,随意地将手里的包递给他。

  峤子墨自如地打开车门,以手挡住她的头顶,微微屈身,将她送进后车座,随后自己才坐进去。

  “我不会让你有这种机会的。”心情不好?那也要看他允不允许。既然是他的人,她的喜怒都由他负责。

  “BOSS嫂,你真的是让我们见识到奇迹了。我敢对天发誓,这辈子,自从认识了峤BOSS以来,从来没听过他说过这么‘霸道总裁’式的话,啧啧,这甜蜜的,我简直恨不得赶紧闪,省得当高瓦数的电灯泡啊。”宇敇从驾驶座回头,满脸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家BOSS坐在云溪身边,心中暗自感叹,再这样秀恩爱下去,待会回了机关,那是要引起公愤的!

  “去哪?”云溪没理宇敇的满脸苦情,知道他故意在这逗闷子,转头看向峤子墨。

  “带你去一个传说中的地方。”峤子墨只觉得怎么看都没法将眼睛移开,如果说一个女人太聪明,难免会孤高自傲,冷云溪够冷够强,但,她的心气和肚量让他觉得,女子当中,绝无仅有。是默契,还是心中早有期许,当看到她走到出口处,四处张望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心情像是被人忽然吹到了天空,再也没有什么,比她的信任让他更有感觉。

  传说中的地方?

  云溪侧着头,看着不断消失倒退的风景,忍不住微微一笑。

  或许,那真的是,连B市许多自诩为圈中人士一辈子梦寐以求都没法靠近一分的地方。

  天已经开始朦胧中带出一丝亮光,朝阳虽还没有露出,但是远处的光线已经渐渐泛起。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云溪发现,宇敇的话越来越少,表情不知不觉间已肃穆庄重。

  终于,在一个路口处后,渐渐开始了五步一岗的状态,所有人手中的枪械都是真正的实弹,当车子从他们眼前驶过去的那一瞬间,云溪清晰地看到一道凌厉的光芒从他们眼底闪过,随之而来的是,当他们看清车子的号码牌后,那一片刻的闪神。

  当云溪的视线已经重新转回前方时,她没有看到,所有的警卫用怎么憧憬的目光静静地目视这辆车子渐行渐远…。

  当六点半的钟声响起的时候,车子像是算准了时间一般停在了一幢大楼门口,四周环绕着各式老树,绿意盎然,古意森森,若不是那全自动化的高楼,怕是让人感觉到自己走入的是一处历史悠久的别院。

  宇敇将车子停好,率先下了车,目光一片冰凉,像是视线总是随时瞄准着聚集目标一般,总是能在第一刻就能让人心头一颤。

  大楼门口的警卫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宇敇这样的目光,只微微点了点头,便朝他背后望去。

  远是带着微微期待和敬畏的目光,在触到云溪下车的那一瞬间,顿时变得如同见到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被震傻了!

  云溪从那堪称“木雕”的两个人面前走过,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被人询问“姓名、出身、年纪、背景”等信息,这也算得上是这栋大楼的破纪录了!

  可这一切,在峤公子竟然会亲自带着一个女人来办公大楼面前,完全就被颠覆成了个渣!

  当你看到一个人呆鹅状的时候,你还可以觉得是太小题大做,但当你一路走去,同时被无数人行注目礼,目瞪口呆状的时候,云溪觉得,这就是人品问题了。

  “你平时到底是怎么调。教他们的?”怎么一个个表情都跟见到火星人一样?

  宇敇走在前面,实在是觉得BOSS嫂这“调。教”两个字用的是太传神了!可不是调。教吗?在这地界,峤BOSS那就是神!连身为第一大公子的卓少,都不能见缝插针,更何况是别的地方。

  摆着手指数一数,这上下十年算起来,BOSS嫂大概是唯一一位没有经过选拔就能出入这里的人。

  不!怎么可能是没有经过选拔。

  他们好歹还能经过千锤百炼,厮杀争斗,各大军·区海选来争取到这样的机会,可全世界的地方,峤BOSS可算是走遍了,也才把这么一个人看进眼底。

  说起来,这才是真正千挑万选,精英中的精英啊!

  就在宇敇肃然起敬的时候,迎面走过来的卓风一脸笑意入春的样子,顿时把他吓得浑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但当卓风目光碰到云溪的那一瞬间,明显的,他嘴边的笑意微微顿了顿。

  云溪闲适地看着卓风一脸惊疑地望向峤子墨,似乎好奇为什么她竟然会在这里的样子,峤子墨却忽然拉起她的手,在一众倒吸一口气的声调中,大步走进电梯。

  “叮”——

  电梯门阖上的那一瞬间,云溪承认,看着像是被风化了的卓大公子,她爽到了。

  “待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吭声,有事等回我办公室的时候,我一个一个解释给你听。”峤子墨想了想,准备还是先和她打声招呼。

  虽然云溪从来不是那种不冷静的人,但事情牵扯太广,又设计敏感话题,最好的方法还是这样。

  “好。”云溪没有多问,只是简单的用一个字表明了态度。

  但是,这一切,不表示,当她看到偌大的一间白色近一百平米的大房间前,只放着一面透明玻璃,里面赫然坐着一个老熟人时,她还会无动于衷。

  那种白得透明的脸,几乎渐渐开始出现了衰老的痕迹。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伴随着浓郁的茶香和那美人侧卧的模样,如今,他却似老僧入定一般,静静地坐在那偌大的白色房间里,不言不语。

  宇敇示意云溪走到那面玻璃,灯光打在它上面,带出一份有别于常态的反光,云溪细看了一眼,明白,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的人能将里面看的一清二楚,而里面却绝对无法察觉外面的动向。

  峤子墨示意云溪旁边就是一张椅子,让她坐过去。

  这时,卓风已经从呆愣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上了楼,走到峤子墨的身边。“你竟然会把她带过来。”

  “你有异议?”峤子墨扬眉,淡淡看他一眼,意思很明显,这事,他既然做了决定,便没有余地。

  卓风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当初见到冷云溪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冷家的小姐和圈子里其他家的装模作样的名媛完全不同,或许能让峤子墨另眼以待,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让他这般上心。

  别说是女朋友,就算是峤家当初的女主人,他的母亲,都没有踏进到这个地方一步。

  卓风暗暗心惊,或许,他真的可以准备,以后要多一个嫂嫂了。

  “张先生,你已经坐在这里一个晚上了,确定没有任何细节要补充的吗?”宇敇走到玻璃墙前的桌子边,那上面放着一个麦克风,他低头,静静地对着它说到。

  而在宇敇说话的那一刻,卓风、云溪、峤子墨的眼神顿时都移到了张先生的脸上,连他的每一丝皱纹都不肯放过。

  “没有了,该说的我都说的,我知道的就这些。”明明已经一夜未睡,他的表情却极为自如,依旧是带着高位者的雍容,似乎朝着虚空处微微一笑,但那四人都知道,张先生明显感觉得到除了问话者,还有其他人站在这面玻璃墙后面。

  “关于中垣控股的三位股东,你确定你一个都不认识?”宇敇将今天重复了的问话又一次进行回问。

  “我确定,我一个都没有打过交道,但是在生意场上,确实见过几次面。”张先生回答的滴水不漏。

  “你能再和我说一遍,你当初举报的内容吗?”宇敇想了想,觉得关键的问题既然正过来翻过去问了这么多遍还是同样的结果,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早就编排好的答案,牢记于心;还有一种,便是他真的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前者需要的不仅是智力出众,耐力更是要求颇高,对于张先生的岁数来说,除非他受过特殊训练,否则,想要在这样的通宵询问中作假实在是堪比奇迹,那么,排除这种可能的话,剩下百分之九十的几率都直指一种——张先生的确有真凭实据可以证明当初中垣控股是被人陷害!


  ☆、第一百四十一章 意外


  “你能再和我说一遍,你当初举报的内容吗?”宇敇透过麦克风又问了一遍。与他们只一面玻璃之隔的张先生似乎笑了笑,脸上除了淡淡的疲倦,竟没有任何迟疑:“中垣控股当时资金链断开,手边的项目都遇到资金紧缺的问题,有人提出来要融资,中垣控股的董事长没有同意,只是过了一周的时候,所有的财务状况都恢复了良好。业内的人又不少人好奇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可一直没有调查出来。那个时候,业界有人盛传,他的外孙女和萧然关系稳定,公开进进出出,甚至已经同居,萧氏公司里的人都说她即将入主萧氏,成为萧家女主人,所以后来大家都以为中垣控股能度过难关是因为萧然出的钱。直到有一天,忽然有人喝酒喝多了,在宴会上提起,中垣控股其实和黑道有染,沾上了不该沾的生意。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走漏的,过了没多久,就有公家去了中垣控股公司彻查。如今看过来,当初最早收购中垣控股的便是岳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撒手,原本我也只是好奇,但中垣控股最近一季度的财务报告出来后,我发现,如果当初真的涉及‘洗黑钱’的问题的话,整个公司现在的不良资产绝对超出想象,可这与事实恰巧相反。”大型公司每年都会出财务报告,只要有人,很容易就能弄到手,并查明真伪。一间公司如果涉黑,财务报告绝不会在短短的几年内会这么让人眼前一亮。

  “那么,你认为岳晨是看上了中垣控股的利益,才故意设计了当初的圈套,诬陷中垣控股‘涉黑’?”宇敇紧跟着问。

  “这件事,我觉得你们还是当面问他本人的好,我知道的只有这些,至于他为什么好不容易将中垣控股弄到手却又转手给了三位股东,这个问题,我也挺好奇。”张先生眯了眯眼睛,神情有些迷离,似乎已经濒临底线。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这已经是睡意袭来,分明困到极限的样子。

  “最后一个问题。”宇敇冷冷地打量着他的每一分动作和神态:“中垣控股和岳晨都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来举报这件旧事?”若说张先生是中垣控股的直接受益者,或者和岳晨处于敌对关系,那么推翻一件冤案,他的确受益匪浅。可问题出就出在这里。他压根和这两者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跑来举报?岳晨虽然没有萧然那样权势滔天,但是因为莫需要的时候,凭白得罪人,这在商场上,向来是大忌!

  “我前几天无意听到一则消息,貌似今天岳晨要在美国与道金斯家族的千金结婚,近期他的公司股票涨停,这让我想到当初中垣控股董事长跳楼的旧事,所以那天晚上看到卓风卓公子去酒店吃饭,便顺便说了两句,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张先生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椅子,似乎有点哭笑。若说他是“举报”,这才叫真正的好笑。

  宇敇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冷然的卓大公子,见他表情没有一丝异样,明白张先生说的都是实话,便转头去看自家BOSS的脸色。

  云溪立在那里,静静地隔着玻璃看着张先生白到几乎透明的血色,显然已经筋疲力尽,却依旧在维持着最后的一点气势,尽可能地不要显得狼狈。

  自己外公当年那边的惨淡结局,在这些人的嘴里不过像是个故事一样,淡淡接过,只有她,直面过那血腥浓烈的一切,所以,即便那冰冷的白色让人眼睛明晃晃地发疼,她依旧觉得一股无法压抑的寒意在心底蔓延。

  “快到四十八小时了,BOSS,如果没有可疑的地方,差不多该放人了。”宇敇没有去看别人,目光在峤子墨的脸上寻找着所有的情绪起伏,却发现,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BOSS今天更是胜不可测,那一双寒潭似的眼睛似乎透过了张先生正在看着某处。

  “滴——”宇敇的腰间忽然传来一声铃音,打断了整间房子的安静。

  峤子墨回头淡淡地看他一眼,宇敇顿时皱起来眉头,拿起腰间的通讯设备:“什么事?”

  “岳晨已经被带过来了,要不要现在就送上来?”门卫的声音显然一片平静,压根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一声给房间里的几个人带来什么样的触动。

  时间太快,快得有些不符合常理。按理来说,国际刑警,至少要和卓风好好地谈谈价格,用“稻草人”计划来换岳晨才对,可不仅没有坐地起价,竟然还这么快就能遣送回国,说句实话,就算并没有涉及过政权内的种种,云溪都不免觉得今天这事内有蹊跷。

  “带上来。”卓风给峤子墨使了个眼神,两人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回复道。

  这时,张先生被安置的房间里很快就打开一扇门,两个身着军绿色服饰的工作人员将岳晨押了进来,堪堪与张先生侧身而过。

  那一刻,岳晨的目光从张先生面上扫过,伶俐而冰冷,像是不屑,又像是轻视,只一眼,便很快地移开视线。

  宇敇朝那两个同事做了个手势,很快,张先生被带离房间,由专车送出了此间“在地图上找不着”的地方,而岳晨,则坐在张先生滞留了四十八小时的地方,面对着那面单面玻璃,一直一直地保持着沉默。

  接下来的时候,宇敇用尽了各种手法都没有让岳晨开口说话。

  无论是旁敲侧击,还是冷声询问,对于当初中垣控股的一切事情,他统统闭口,决口不谈。

  云溪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摩擦着桌面,面上一片冷凝,极力压下心底所有的疑惑和冲动,冷眼看着宇敇想着法的开始套岳晨的话。

  “看他这样子,没有个三五天绝对不会开口。”试了将近两个小时,这人却依旧只字未提,浑然像是哑了一样,宇敇脸色那看地和卓大公子摇了摇头:“你们先休息,我这边盯着,等有结果了,再通知你们。”

  审讯这种事,向来不是你来我往,直来直去就能问出结果的。卓风不是第一天看这种场面,也遭预测过以岳晨的脾性怕是被“请到”这里,绝不会自己开口主动说出当初的种种。若是可以直言,当初他在埃及亲自找上门的时候,他便应该毫不保留。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无辜,中垣控股当初的种种绝对和他离不开关系。

  “另外三个股东都还在?”卓风淡淡地问。

  “都在这一层,每个人都把事情交代了一遍,根据笔录来看,没有任何冲突,和张先生说的也相符。”宇敇指了指隔壁的房间,回答道。

  “我给你三天,三天后我要答案。”卓风抿了抿唇,对峤子墨点了点头,见他并没有异议,转身离开。

  可在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转身看向冷云溪:“你不走吗?”

  “她和我呆在一起。”还不待云溪开口,峤子墨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对卓风挑眉一笑。

  盎然,神色冰冷的卓大公子脸色一转,有些无可奈何,又似乎有些啼笑皆非:“嘚瑟什么,搞得像是我肖想你女人似的。”

  峤子墨不否认,当听到卓风喊云溪是他女人的时候,他心情很是不错。

  只不过,当看到云溪压根没有注意到这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坐在那密闭空间里的岳晨时,就不免有些无奈了。

  “放心,如果他真的没有做不该做的事情的话,绝对会还他清白。”他以为,云溪还是在为她堂兄的好朋友担心,毕竟,岳晨当初还帮过她。

  云溪忽然回头看他一眼,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乎像是一片幽静,深不见底,终不过迩然一笑:“我想看看其他三位股东,可不可以?”

  “好。”峤子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开门,亲自将她领到隔壁。

  就三步路,打开门的时候,云溪觉得就像转角走到了一间暗室一样。

  和岳晨带着的那间白得刺眼的房间不同,这一间房,没有一丝光亮,像是所有的视线一下子都被剥夺了一样。

  留守的工作人员见峤子墨竟来,极标准地行了一个敬礼,然后恭恭敬敬地将房内的光线调亮,坐在里面的人这时渐渐地露出了轮廓出来。

  云溪眯了眯眼,见竟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家,神色惊慌,和张先生的那股强硬气势比起来,他显然被这片漆黑和毫无止境的询问折腾得不轻,视线都没有焦点一样,神色仓惶:“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真的只是因为生意才成了中垣控股的股东,涉黑的事情也是听别人说的,我特意还找了B市的熟人,都说既然不良资产处理了之后已经没有任何问题才认购的。”他是中垣控股三位股东中,持有股份最少的一位。前天晚上还在家含饴弄孙,没想到眨眼间就被带到了这个地方。这段时间的审问几乎让他的神经都断了,整个人反反复复地就只会重复这两句。

  峤子墨轻轻地将云溪拉出房间,来到第三间房门的时候,他微微顿了顿,却是云溪伸手将门亲手推开。

  和上两间不同,这一间房子的摆设都很平常,甚至连光线都和一般室内没有两样,云溪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人便知道了原因——一位将近九十的老者,几乎是带着呼吸器勉强维持着生活的人。别说是审讯,便是稍微有一点刺激,怕是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负责他的公务人员恭敬地将这人自进来之后的所有表现都说的清清楚楚,和隔壁那个呼天抢地的人说辞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疑点。

  “这两位股东都是外地人,当初中垣控股的事发之后,并不知道始末。因为岳晨的公关找上门,才逐渐对中垣控股生出兴趣,经过简单的商业背景调查后,发现除了不良资产,整个公司的发展前景很不错,便答应了岳晨入股。可是因为年纪渐长,每年除了公司分红,很少会出现在中垣控股。”峤子墨将事情细细地解释给她听。

  云溪目光暗了暗,这时,峤子墨却忽然一笑,“不过,我想,这最后一位股东,你肯定猜不到会是谁?”

  云溪蓦然抬头,那目光似是穿透了墙壁,静静地落在一点,那神情,饶是峤子墨都不禁为之微微一震。

  下一刻,只见红颜妖娆,目中似有流光一闪:“你是在说陈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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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还有一章三千字,恩,十二点前。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刻意


  峤子墨微微一怔:“你知道?”陈昊是第三位股东,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保密,即便在中垣控股都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清楚?

  云溪背对着他,脸上似乎闪过一道深沉的笑,却转瞬即逝。

  她自知道当初外公是被萧氏的那些大佬股东们设计之后,怎么会不去细查当初种种?虽然萧然和陈昊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她罪魁祸首,但是,查出中垣控股的股东是谁,这点事,她压根没看在眼里。

  云溪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峤子墨慢慢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两人同时走出房间,推开那最后一间审讯房间的门。

  里面,光线明亮,视线通透,就连那边单面玻璃,都似乎透出一种别样的光泽。

  云溪直直地走了进去,峤子墨轻轻地挡出上来的公务人员,目光示意对方离开。

  房内,只剩下云溪、他以及陈昊三人。

  一时间,除了寂静,什么也没有。

  看着单面玻璃前的那张桌子,云溪漫步走去,打开麦克风,清冷淡雅的声音流泻而出,可这一声,却让坐在位子上的陈昊神魂俱颤。

  “好久不见,陈昊。”她望着他的神色,面色平平,甚至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仿若是冬雪国度的冰晶,让人触之生寒。

  “没想到,会在这么见到你。”陈昊苦涩一笑,眉目间的震动瞬间掩去,朝着面前的玻璃看去。

  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却依旧目光灼灼地,想要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哪怕,她的身边,跟着别的男人……。

  “我一直以为你够聪明,但没想到,你竟然还是牵扯到中垣控股里面来。”她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强烈的光线将他目光里的每一寸神色都映照得一丝不漏,便是极细微的一个抿唇,她都看得分明。

  “我向来不够聪明……”否则,绝不会将你拱手送给萧然。

  陈昊自嘲一笑,后面的话只是闷在心里,绝不肯露出丝毫异样。

  以冷家的权势,绝不会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所以,此刻,峤子墨必定就站在这里,在她没有和别人说出当初的种种,说出她就是笪筱夏之前,这一切,他都不会露出任何异样。

  她要以新的一切重新生活,他绝对不会阻拦。

  “中垣控股的那两位股东都是外地人,压根没有参与公司的决策,如果我没有猜错,整个中垣控股,现在都是由你把控吧。”云溪瞥了他一眼,目光毫无变化。如果说萧然是商业帝国的神,那么陈昊绝对是神背后的那道影子。比起手段,论决断狠辣,萧然怕是都要望尘莫及。否则,哪里来的萧氏如今的场面。

  陈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是微微点了点头,沉默地回应了她的问话。

  “岳晨当初从萧然手底下夺下中垣控股,是因为你的原因?”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他不自己亲自出面。那个时候,“笪筱夏”已死,萧然便算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也绝不会霸着中垣控股不放手,更何况,是他绝对有所亏欠的陈昊。

  陈昊低着头,自嘲一笑,这一次却是没有吭声。

  很多事,只能自己知道,她一旦发现了太多,对她来说,绝无半点好处。

  “我十个小时前还在美国参加岳晨的婚礼,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见陈昊并不肯开口,云溪忽然想起那时在温泉的时候也是一样,明明答案已经在嘴边,他和萧然却都不肯再进一步。

  陈昊诧异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也在这,和你一样,坐在椅子上,单独的房间,单独的审讯。”云溪倚在桌子上,看着他的下巴骤然收紧,那一刻,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游走,只是,很快便消失了,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捕捉。

  “我只是很好奇,明明他已经虎口拔牙,从萧然手底下夺了公司,眼看着就能吞下中垣控股,为什么偏偏要突然换了方向,将公司转卖给你们?”明明不需要那么复杂,直接由陈昊出面就可以水到渠成的事情,他何必绕那么大的一个弯。最重要的是,就连卓风都已经查上了门,他却还死扛着不肯开口。

  “这事,和他没有关系。”陈昊脸色有些难看:“都是我让他帮的忙,他只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我出手。”

  “所以,你就是那个突然临时有事的伴郎。”云溪了然地低下身子,凑近那面单面玻璃,静静地看着灯光下,他的瞳孔渐渐放大。

  原来,在海关处被扣留的人,竟然真的是他。

  “那时候,”就在云溪以为他会彻底沉默的时候,陈昊突然开了口:“中垣控股董事长跳楼后,整个公司乱成一片,我不忍心看着整个公司解散,总想着,想着她死后或许还会惦念着,”他的脸色有点惨白,不愿说出她曾经的名字触动她的往昔,便只轻描淡写地带过,谁曾想,一直站在一边不曾开口的峤子墨却听得分明,更是对他口中的“她”丝毫不陌生。

  “你说的是‘笪筱夏’?”他的忽然出声,让陈昊的话音倏然一断。

  全副注意力都在陈昊身上的峤子墨,没有发现,冷云溪的后背有那么一刹那,瞬间僵硬住了。

  “你认识‘笪筱夏’?”陈昊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所有自制力才强硬地控制住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不当的表情,在这种单面玻璃前,被人像是直白地剖视,却压根看不到对方的一丝影子,这种无力感,这么多年来,还是平身仅有。

  “不。”沉默了许久,就当云溪以为峤子墨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竟然给出了答案:“我在翻阅你的档案的时候,有看到过她的名字。”

  云溪只觉得心头有一股热气慢慢地散去,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原来,她的名字真的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以至于,不过是别人档案里的一个冷冰冰的符号。

  她若没有死,怕是如今中垣控股的事情爆出来后,第一个可疑的对象就是她!

  空气中,忽然凝固出一种浓烈的压抑。

  陈昊和云溪同时沉默了。

  “对于岳晨,你这里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峤子墨微微抬了抬眉,见云溪的脸色并不很好看,凑过去,轻轻将手搭在她的额头上,见并没有发烧,微微放下点心,准头朝陈昊问道。

  “另外两个股东都是我让他找来的,中垣控股的事情不过是他帮我的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陈昊咬死了这件事情压根和岳晨无关,偏张先生的所有证词都直指岳晨,云溪双手合龙,面色寒霜,终不过冷冷一笑。

  这笑,像是带着讥讽,又像是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嘲弄,不仅是陈昊,就连峤子墨都忍不住面露诧异。

  “我累了,先走一步。”她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慢慢转身,朝峤子墨轻轻一笑,眼中似有烟雾缭绕,分不清喜怒,却是让人觉得恨不得能捧在手中恣意怜爱。

  那一瞬间,峤子墨分明觉得她和里面的陈昊共同掩藏着一个秘密,却并不觉得心痛。

  只有想要忘去的,才会想要掩埋。

  既然她不愿提起,他便顺她所想。

  这一辈子,只要她所愿,他必给予她最大的满足。

  “心想事成”这四个字看似简单,若想达成,却无异于难于登天。他不介意,将他的心力都付诸于这一个诺言上——只要她想,他一定让她得偿所愿。

  似乎有所感应,当云溪离开房间的那一刹那,陈昊倏然站了起来,目光直视前方,若不是那面玻璃挡着,便像是他目视着云溪转身离去的一般。

  “有人匿名举报,中垣控股涉黑纯属诬陷,陈昊,你怎么看?”峤子墨站到椅子旁,轻轻地按了一个按钮,瞬间,那面玻璃变成透明,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直接对上,像是爆开了一阵高压,那一刻,深沉、黑暗、血腥、浓烈、悲凉、试探、危险,一一从两人眼底滑过。

  云溪离开后,他们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心底的种种情绪,再无顾忌。

  “这一切和岳晨无关,我只是接手了中垣控股,但绝对是在它董事长自杀之后才动手的,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查。”他的财富压根不需要中垣控股锦上添花。如果不是为了她,他对于那么一个名声全无的公司压根连看都不会看一样。

  峤子墨直视着陈昊的每一丝变化,神色不动,正准备说话间,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宇敇站在门外,急切道:“boss!岳晨说他有话要说!”

  门内的两个人顿时一静,同时朝他看去。

  宇敇正诧异,峤子墨为什么要把玻璃调成正常,却见boss凌然踏出房门,微风带起他的衣角,那一刻,竟有一种森冷的气息在空中暗中浮动。

  “岳晨说了什么?”陈昊激动地看着宇敇,出身询问。

  “他说,他有证据证明,中垣控股涉黑的事情和他无关。”宇敇审讯各类人物无数,却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大祸临头的人从容不迫,作为相关人士被请来调查的人竟然这么激动。再一联想刚刚神色莫名的boss嫂,只觉得,或许,待会岳晨说出的证人,绝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一百四十三章 清醒


  陈昊怔怔地坐回椅子上,他不知道岳晨说的这个证人到底是谁,但隐约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色的灯光在走廊里显得那么刺眼,云溪站在走廊过道上,静静地听着来人的脚步。

  当熟悉的气息在她身边散开,那一刻,她几乎有些叹息地抬起头,轻轻地看着来人微笑:“岳晨说谁是证人?”

  原来,她并没有走,一直在这静待事情发展。

  峤子墨伸出手,轻轻地触过去,点在她的眉心。

  她的眉不是典型意义的柳叶眉,弯弯的,带着点弧度,却在眉尾处稍稍挑起,有时候看上去魅惑十足,有时候看上去又拒人以千里之外。

  可这一刻,她眼底慢慢流露出来的幽暗却让这一切都显得单薄了。

  她,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

  看上去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千金小姐,但那暗藏犀利和聪慧却总能从骨子里透出来,一如她眼底的杀伐之气。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峤子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眉,分明她并没有皱着眉头,他却感觉得到她心底的千种起伏。

  云溪倏然闭眼,这一次,唇角淡淡的勾起——那是一抹无奈而百转千回的笑。

  无他,因为岳晨说出来的证人,他们二人都认识。而且,绝无可能作伪证,因为那是她惟一的堂兄。

  冷偳是接到峤子墨的电话才匆匆赶来的,不,不能说他是主动赶来,相反,他生平第一次享受到被人“请”到机关来“协助调查”。

  若说上一次冷家上上下下,老爷子包括叔伯们都被“协助调查”已让他心生反感,那么这一次,当看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岳晨时,他是真的怒了!

  “你们凭什么断定就是他做的手脚!事情还没有确定之前,就这样把人监禁起来,你们当自己是谁?”他充满血丝暴怒的眼神扫视一圈,当触及那张空灵的面孔时,整个人顿时僵了。

  冷偳无奈地摇头,这要不是因为BOSS嫂的缘故,这位冷家公子哪能站在这里大发脾气,估计早和陈昊一起,被牢牢地圈在某个房间里,进出不得。

  事关机密,别说是审问,再激烈点,只要不失原则,都在默许范围内。

  “云溪,你怎么在这?”冷偳傻傻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云溪,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影,坐在房间里的岳晨似乎听到他这声质疑,整个人也微微一颤。

  云溪的目光在岳晨微微颤动的身子上移开,对冷偳注视良久,终是点了点头,眼底闪出一片暖意:“我有点事情想要弄清楚,所以过来看看。”

  冷偳一时语塞,不知道是因为她回答的这么坦然,还是因为他的妹妹竟然就这样直视着岳晨被人审问却这般冷静的态度,但看卓风和峤子墨两人都在场,不好出口询问,一时间面色变了又变,终是平静下来。

  “冷先生,恕我冒昧,这么晚还请你来协助调查。不过,眼下这件事牵扯重大,我希望你能据实相告。”卓风向来都是高高在上中带着一点平易近人的,有时候是未语先笑,有时候是轻言低语,可这一刻,他的神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噤声不语。

  望着他肃然的侧脸,冷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岳晨说,当初中垣控股涉黑的事情他是你告诉他的,是不是这样?”卓风琢磨着用词,浅显易懂地将岳晨的话重复了一遍。

  冷偳显然有些诧异,几年前的事情,如今突然回想起来,记忆已然有些模糊,不过,对于中垣控股,他的确影响颇深,只是稍微想了想,便记起了当初的点点滴滴:“是,冷氏以前和中垣控股有过合作,制定公司年终目标的时候,我让市场部明确各家合作商,中垣控股曾经在我们的考虑范畴,但是有消息说这家公司的董事长背景复杂,涉及洗黑。我就直接将中垣控股从公司合作商的目录里除名,顺便告诉了岳晨,让他尽量不要沾上这家公司。”

  “那个时候,岳晨听到你说中垣控股涉黑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卓风眯了眯眼,目光在冷偳那双毫无隐瞒的眼睛上一闪而过,转头又向静坐在远处的岳晨看去。

  “他那时连中垣控股是哪家公司都不知道!”冷偳露出一个颇为好笑的表情:“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查。中垣控股涉及的领域和能源贸易南辕北辙,我和他提到的时候,他还问我这家公司是不是得罪了人,怎么这种消息会在外面传的这么快。”

  这次,不仅是卓风陷入沉默,就连云溪都面色冷淡。

  “你们为什么认定了非是岳晨动的手脚?”冷偳怪异地看着他们,“就因为他后来在萧然之前接手了那家公司?那时候入手最有利可图,是个商人都会做这个决定,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怀疑他吧?”

  宇敇轻轻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线索又一次断开,陷入了死胡同。

  如果是其他人作证,或许还有可能是伪证,但冷家的事情一查便知,在冷瑞来之前,相关部门已经顺着这条线仔细地验证了几遍,的确是冷瑞将中垣控股涉黑的事情告诉了岳晨之后,他才逐渐有动作的。配合着陈昊的说辞,那么,事情显然可以猜得出来,中垣控股的董事长跳楼自杀后,岳晨完全是受陈昊所托才卷入这么一件离奇事件。

  先有人造谣生事,将中垣控股诬陷抹黑,岳晨的插手不过是在这之后,因果先后,如今到底已经明确,再扣押岳晨也于事无补。

  只是,既然不是岳晨,又会是谁?

  无论事情到底是多么复杂曲折,目前,呆在这里被“审讯”的几个人都是无罪的,卓风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人把人给放了,最后看了峤子墨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忧虑。

  峤子墨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先走,明天再细谈,眼下,他更关注的,是冷云溪的情绪。

  她,似乎,沉默得有些异常。

  “回我那边休息一下吧。”这么久都没有睡觉,时差也没有调好,看着她眼底的青色,峤子墨微微拢住她的肩膀,轻声在她耳边呢喃。

  “好。”忽然觉得有些倦,那么一直沉浸在记忆里的黑暗忽然都像是要咆哮着蹿出来一样,她比谁都想要先一步知道当初的种种,可如今,冷偳竟也被搀和进来。如非必要,她不想将冷家拉进这件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当她听到岳晨的证人是冷偳时,只觉得疲惫。

  萧然不肯说,陈昊亦死不松口,她早已猜出,当初陷害她外公的人绝不是普通之辈,但是,如今竟然会牵扯到卓风都亲自出面。

  她忽然面色一冷,只觉得,有一股想要泄出来的狂怒在身体四驱里游离流窜!

  坐上峤子墨的车,她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司机机敏地将隔板升起,阻断了前后视线。

  峤子墨轻轻地将她的手握住手心,十指相扣。

  这寂静的四周里,他的声音像是一瓶沉淀了许久的佳酿,带着醉人的温度,在她耳边慢慢响起:“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有我。”

  幽香带着他的体温渐渐传来,鼻尖充斥着熟悉的气味,她换了个姿势,渐渐地陷入香甜,最后的记忆,是他抚摸着她的发梢,目光暖暖地看着他们十指相交的手心。

  而他们二人都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的五分钟,岳晨和陈昊上了同一辆车。

  当车子抵达B市南面一座顶级酒店时,两人不约而同的直接上了电梯,走进一间常年由岳晨包下的房间。

  俯瞰着整个城市,两人谁也没有开口,似乎都在考虑着,该怎么开口。

  “抱歉,没想到会牵连到你。”最终,还是陈昊打破了僵局。

  岳晨转头看向他,目光直白,似乎恨不得穿透他的心脏,却在下一刻,又有些不忍,终不过摇了摇头:“算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当时你都恨不得和萧然一刀两断了,我要是不出手,现在肯定局面更糟。”

  那时候,陈昊刚回B市,听说笪筱夏的外公跳楼自杀,萧然竟然要收购她外公的公司,坊间种种传闻几乎将中垣控股贬得一文不值,明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却还是固执地要为她留下中垣控股。岳晨叹气,要不是他从中盘旋,怕是当初中垣控股会成为本阜的最大话题。萧氏两大股东争相追逐的公司,这消息只要一放出去,整个B市的商界都会纷纷下水,后果只会是一场绵延无期的商战。

  “你后面怎么打算?”到底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岳晨,陈昊心平气和地问他后面的计划,只要能帮得上忙自然不惜一切代价。

  “还能怎样,道金斯家那边估计最慢明天就得到消息,只要我不是身败名裂,这场婚礼绝不会吹。”岳晨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没有在一众宾客的面前被国际刑警带走一样。

  “中垣控股的事情我会解决,至于美国那边,”陈昊的眼神暗了暗:“我会补偿你所有损失。”他虽然是在Z国发迹,美国那边却绝不会没有生意。生意人看上去各个斯文笔挺,却最实际不过,身为朋友,他知道,该怎么样补偿最实在。

  岳晨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走到吧台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陈昊见他没有话要说了,便转身走到门前,开门的那一刹那,身后,岳晨忽然开了口:“我知道,是谁匿名举报的这件案子。”

  话音一落,整个房间像是迅速被蒙上了一层阴影。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两人的面色都很难看。

  “不要告诉她。”陈昊张口,却觉得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声音那么哑,哑到他头一次觉得那么苦涩。

  “萧然想必也知道,你们俩同时瞒着冷云溪,到底是为了什么?”岳晨却丝毫不肯放过他,步步紧逼。

  他实在看不懂,当初这两位同时为一个笪筱夏纠缠不休,如今竟然会是局势重演,只不过女主角又换成了冷家的那位小姐?

  陈昊手心松了紧,紧了又松,分明在隐忍着什么。

  最后,到底没有回头,直接关门离去……。

  岳晨望着那紧闭的房门,良久,双目深沉,一口饮尽杯中的烈酒。

  这一晚的谈话,他们俩心照不宣,再见面时,却像是什么都没有一样,又重新回到了往常相处的模式。

  只冷云溪,第二天在峤子墨那张大床上醒来的时候,依旧记起一件旧事,隔日,就打电话去了美国。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回归


  果然,道金斯家族最会做人,第二天便探听清楚岳晨压根没有做出什么让国际刑警非逮捕不可的罪行,通过种种手法,向各路宾客婉转地解释了这么件事情之后,婚礼在时隔七十二小时后,在同一间酒店,同一座教堂继续举行。

  云溪和冷偳照例出席,笑容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同当初在那“审讯室”里的一切不过是场梦一般。

  如芭比娃娃一般的新娘,笑容中满是甜蜜和幸福,无数富豪嘉宾的“衷心”祝福,婚礼一如意料,极其盛大奢侈。云溪迩然地看着本地的电视台甚至架着摄影机一直在外围全程直播,不乏各路媒体上前来采访宾客,就连互联网上都有不少消息传出。道金斯家族企业和岳晨的公司股票翻了一番,几乎成为最热门的话题。

  只是,这一次,伴郎依旧是冷偳,陈昊不见踪影。

  云溪没有去问为什么。就连岳晨都没有多说一句,仿佛从头到尾,陈昊这个人就从来没有半点身影一般。

  但是,任谁都看得清清楚楚,岳晨对她的冷淡,饶是冷偳也依稀感觉到,这是因为陈昊对云溪的特殊情感。

  可看云溪的表情,似乎丝毫都不想多做解释一般,就那样淡淡地任岳晨皱着眉看着她。

  “再怎么说,岳晨都帮过你,你好歹不要这么冷淡。”冷偳摇头,总觉得这两天云溪的态度有些出奇,似乎对岳晨有层淡淡的隔阂。事情退一百步来说,即便岳晨插手中垣控股是真的暗中有其他的图谋,这也和云溪无关啊,为什么只是前后几天,她的态度变化这么大?

  云溪仅是回他一个笑,可眼底神色太深,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卓风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转到了当初中垣控股的事情上面去,峤子墨难得的假期算是告罄,重新恢复了忙绿的节奏。她记得清清楚楚,从峤子墨的房间醒来的那天清晨,他是用怎样清明而包容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终是不问任何缘故,任她自有飞来美国。

  在心中的伤疤反复被扯开的痛楚中,她第一次感悟到,峤子墨的气量中蕴涵着怎样的深情。

  岳晨的婚礼之后,冷偳打算和她一起回国,可她的行程却又一次地出乎了大家的意料。她竟然直接飞回开罗。

  珠宝设计比赛为期一周的晋级赛又一次到了关键,而这一次的结果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唯一的z国选手竟然将一干种子设计师淘汰,正式杀入最后十强!

  鎏金和司徒白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的时候,云溪刚下飞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动,几乎怀疑这是grantham特意插手的结果,可当她打电话给grantham,发现他竟然不知不觉回国去了,似乎是他母亲身体不适,他彻底从设计比赛抽身而出。

  云溪一直对grantham的母亲颇为好奇,作为一个和一国皇室离婚,却依旧让grantham极为尊崇的女性。有时候想起水牧莲,又觉得能同时将儿子教导成那般君子之风,女儿却跳脱可爱的人该是什么模样,这般想着,竟头一次生出一种趣味,想要亲自与她见见面,看看这个离异后重新嫁得有情郎的贵妇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听说‘古玉轩’的代表这次让许多经验老道的选手都大跌眼镜,云溪,你果然眼光不俗。”grantham看了一眼已经安然入睡的母亲,在水牧莲的头顶上悄悄印了个晚安吻,为她们盖好被子,轻轻地走出房间,望着满眼月色,微微一笑:“我期待着最后的决赛,你亲自给我报喜。”

  似乎一切都成了一圈轮回。

  云溪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想起两人第一次在老巷初遇的样子,后来歪打正着成了“古玉轩”的拥有者,转眼已经数年滑去,如今,“古玉轩”竟然已经登上国际舞台,成了许多业内人士眼中的黑马。

  她微笑着招来出租车,含笑答应:“等着我的好消息。”

  那一刻,在“审讯室”里眼看着外公公司的点滴被人挖出时的疲惫终于渐渐消散,既然已经找到了线索,暂时陷入了死胡同又如何,有卓风在前开道,她有的是手段让当初的魍魉露出马脚!

  不急,不急。不过还有一周……。

  幽静的眼睛再看了一眼窗外,她拨打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给某人报平安。

  清贵的男子倚在桌前,满桌摊开着各式资料,他却没看一眼,静静地听着耳边云溪的声音,明明离得远了,可心却觉得越来越近。“晚上好好休息,记得,我一直在你身边。”

  她轻笑着应了一声,只觉得心头微微发热,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头顶的月色。

  第一次初见时,除了满眼的惊艳,何曾想过,她和他会有这般月色呢喃的风景。

  “老幺!”刚下出租车,就被鎏金一把抱住,随后司徒白像是人来疯一样地抓着她的胳膊一路跳起来:“云溪,你绝对想不到,我今天看到谁了!”

  “不管是谁,反正不会是英女皇。”云溪无力地将这两个几乎发疯的人拽开,结果发现两人的眼睛里几乎在冒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顿时有些好奇起来:“怎么了,难道还真的给我猜中了?”

  “不是英女皇,也差不多了!”鎏金朝酒店的服务员做了个手势,让他将云溪的行李统统从车里取出来送到房间,一般搭着云溪的手继续道:“那个女珠宝商,你记得吧,就是前段时候我们去拜访的那个!”

  “嗯,”云溪浅浅地应了一声,那个女珠宝商她自然记得,当初为了打开“古玉轩”的知名度,她和鎏金拜会了不少知名珠宝商,这位女士就在其中,看上去极为和蔼,实际上却一直冷眼旁观。“她来找你了?”

  “对!最关键的是,她主动开口要和我们合作!”鎏金兴奋地几乎要蹦起来,家里有钱是一回事,但自己花费心力的公司突然一跃上了几个等次,一下子成为众人眼中的红牌又是另外一回事:“你猜猜她给我们的合同价值多少?”

  云溪估摸了一下,按照鎏金和司徒白的身世,不该是没什么眼力界的人,合同价一般的话断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可对方自己就是经营珠宝品牌的,供应商和销售渠道都已稳定成熟,最多就是想和他们套个交情,应该不会是多大的合同:“一个亿?”

  “开玩笑!你就这么看不起‘古玉轩’?”鎏金和司徒白顿时都露出一种鄙夷的表情。

  云溪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挑眉了,“再加一个零?”

  “恭喜你,答对了!加十分!”司徒白回她诡异一笑。

  云溪对于这个答案绝对是吃惊了:“美金?”

  “对,就是美元。”鎏金肯定地对她点头。

  什么合同,竟然十亿?

  “以这次钻石设计比赛的作品为代表,她要和我们共同开发一套以‘神秘’为主题的珠宝。”

  云溪想了想,这还没有拿冠军呢,对方哪来的这么大的底气认定了这一套珠宝会火?

  还是说,在她离开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范才子呢?”她问起美院才子,按理来说,功臣此刻应该不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睡觉吧?

  鎏金和司徒白同时朝她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咦?刚刚还在的啊,人呢?”随即两人同时回头,到处找美院才子的踪影。

  云溪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两人的表情,觉得,是不是她离开的时候,美院才子彻底搬离了这件酒店,否则,这两人连他突然失踪都没有察觉到。

  还没找上一分钟,美院才子自己突然从树荫下走过来,脸色带着淡淡的笑意。

  “恭喜你。”云溪率先迎了上去,对他轻轻一笑,谁曾料到,半路出家的外行人,竟然第一次来参加这样的比赛就能获得这样的结果。

  “应该说,是恭喜你。”美院才子浅浅握了握她的手,有点冰凉,又有点柔软,他似乎出了下神,下一刻,将手中的电话递给了她。

  云溪诧异地看向他,似乎有些惊奇他的举动,下一刻,电话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却让她有点若有所悟。

  “云溪,下周我会去开罗。”

  短短几个字,却让她有点回不来神的感觉。

  终究,在美院才子若有所思的眼神中,她轻言一笑:“好的,师兄,随时恭候你的大驾。”

  华尔街的传奇竟然突然开口要来开罗,而他竟然和美院才子还保持着联系,为什么,刚刚离开一周的时间,这个世界又突然多出了这么多的变数。

  云溪懒懒地按了电话,将手机交换给美院才子,脸上笑容不变:“我请大家吃夜宵。”

  良辰美景,她却渐渐嗅出了不同以往的气息,这一晚,鎏金和司徒白满脸兴奋,美院才子眼神饱含深意,她却轻轻一笑,眼底如烟如雾。

  她的这位师兄,电话来的这般巧合,是别有心机还是早有预谋?

  她竟然有点期待,与他的会面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清贵


  凮峥放下电话的时候,身边的总助微微侧身,低头征询地望他一眼:“凮总,您下周要去埃及?”望着手里若干资料,他若有所悟,却更加云里雾里。明明工作都已经做不完了,为什么老板却决定这个时候离开?

  凮峥侧头看他一眼,光线自他鼻梁处倾斜而下,犹如灯影,将他整个人的侧面烘托得愈发英俊逼人。他微微一笑,将对方手中的材料接过来,目光在合同落款处最后的金额定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嗯,再不去,怕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有什么事情比公司的项目更急?在金融街摸爬滚打了近十年,他还第一次见到这位金融巨擘露出这样神思微妙的表情,忍不住觑了一眼他的手机。

  可惜,漆黑的屏幕上没有任何线索,他低叹一声,看了看时间,尽职尽责地提醒老板:“几位基金的董事都已经在会议室了,是不是现在见个面把今年的计划定一下?”他们投行在整条华尔街算起来都能排得上名,每年的业务额更是直线上升,但这几位基金董事,与老板私交甚好,听说老板募集来的第一笔资金就是他们投资的,算起来,当真是多年的老友。

  凮峥笑了笑,站起身,那一声尔雅大气,便是天天见,旁边的人也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心底默念,有生之年一定要去Z国好好玩玩,到底是什么样的土壤,竟然能养育出这般的人物。

  公司最宽敞的一号会议室,似乎永远都亮着灯,从里散发出一种通宵达旦的精力来,凮峥推门而进的时候,三三两两坐在桌边的男女们同时抬头看他一眼,均已过了而立之年,容貌已不再年轻,眼角虽渐渐被皱眉爬满,却以一种不忌于年华的睿智让人星驰向往。

  这里,在座的每一位均是手持百亿资产的金融家,基金的运转多数时候已经不用他们再去操心定夺,多年来通过凮峥挣得了大笔利润,同时,也为凮峥带来了赫赫盛名,每年一聚,明面上说起来是为了工作,实际上,更多的不过是私下叙旧,谈天说地外更多的是享受生活。

  “凮,”早年学过中文的一位四十开外的瑞士人笑着向前和凮峥拥抱了一下:“你特地提前把我们叫过来是不是有事?”他是最早认识凮峥的银行家,多年前曾经学习过毛笔字,每次看到中文总觉得古韵悠长,为之神魂颠倒,可惜学了许多年,依旧也仅仅止步于会写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地步,凮峥第一次在宣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给他看时,他当场就以无比同情的眼光看向凮峥,似乎在为他童年时光竟然要写这么多笔画的名字而忧桑。

  “有点事情,想要听听你们的意见。”他微笑地朝每一个人打了个招呼,自如地走到里间的冰箱边,取出红酒,“私人珍藏,要不要尝尝?”

  “凮,你是不是有喜事了?看你的神色,最近肯定遇见了什么好事。”坐在一边离他最近的女经济师,微笑地结果他倒好的红酒,轻轻凑到鼻尖处,闻了闻,忍不住赞道:“这么好的酒你都舍得拿来招待人,看来,是真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几个人友好善意地开他玩笑,团团坐在办工作边的沙发上,就着美酒去看他的反应,却见他丝毫没有否认的打算,顿时各个脸上都显出一片好奇的神色。

  “我有点东西想给你们看看,”他将刚刚在办公室从总助手里接过的资料摊开,放到每个人面前,面带笑容,竟隐约有点雅致期许的模样。

  几人急急接过,待看完内容,表情却有些惊奇,“你让我们从全世界各地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么个案子?”

  工作随时都可以,随便一个视屏会议都能完成,何必大老远地将他们都叫过来?

  自凮峥一战成名,成为华尔街传说后,他们还真的没见过凮峥这么异样。

  “这个品牌的拥有者,”凮峥品了口酒,食指微微从唇边移开,神色间多了一抹意味悠长:“是我的师妹。”

  短短一句话,顿时所有人露出一种若有所悟的表情。

  那个瑞士人甚至忍不住拿起手机,开始GOOGLE,顺着资料上的“古玉轩”三个字开始搜索起它的持有者。

  很快,就在页面上找到“冷云溪”三个字,一大串的介绍,除了出生背景稍稍做了点模糊,其余的故事串起来,几乎都能拍成电影,很难想象,才二十出头的人,怎么能经历这么丰富。

  特别是看到当初与红星晓芸之间的种种头条大战时,瑞士人抬头看他一眼:“你这个师妹,实在是履历惊人。”

  可不是?

  上的金融专业,拍的是电影,开了公司,又玩的了股市,竟然还能阻截萧氏……。

  几个人面带异色地看着凮峥,这姑娘,当当真称得上“剽悍”二字了。

  “凮,你真的觉得‘古玉轩’有这么高的价值,能够获得这个数额的风险投资?”看了一眼资料最后处金额上的数个零,六十亿,有人忍不住叹息,以一个Z国本土品牌来说,这笔钱可谓是天价!

  “资料上应该也都有写,‘古玉轩’其实有一部分是英国那家百年珠宝品牌,知名度来说,其实主要没有经过系统宣传。最近,世界钻石设计大赛上,他们的成绩十分催泪拔萃,已经获得珠宝界的注目,这个时候投资是最有把握也最适合的时机。”凮峥不紧不慢地将“古玉轩”的背景细细说了,随即还将另一位股东提了提:“Grantham作为伯爵,号召力和影响力完全不需要担心,‘古玉轩’他也有投资,一旦获得大额风投,很快就能看到经济效应,这是近期来我觉得最把稳、也是最立竿见影的项目。”

  那位女经济师,嗤地一声就笑了,“我看,你不是看这个项目有潜力,而是这位冷小姐有‘潜力’吧。”

  几个人顿时都笑出来了。

  凮峥是谁?

  华尔街一端连着天堂,一端连着地狱的话,他便是天堂的最佳代言人,从来只有人揣着大笔的资金来跪求他的,哪里见过他亲自为别人去募集资金的。更何况,他自己的资产就丰厚得完全不需要别人插手,师妹?呵呵,骗别人去还差不多,拿他们当借口,不乘机打趣两句,实在是不划算。

  凮峥自是早已习惯了这群人的“直来直去”,对于他们脸上的各种神色,照单全收,不再多做解释。

  他既然敢打包票,让所有人都参与这个项目,那么就做好了万一失败,他全额垫付的准备。

  张博当年沉思有力的那句话至今仍在他耳畔盘旋。

  其他先不论,作为她唯一见过的师兄,若是这点忙都帮不上,当真无盐去见老师了。

  签完合同的几人忍不住叹息,调侃他道:“你说说,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我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呆在波多黎各,但是还是听到不少风声,第一次参加国际钻石设计大赛的Z国设计师竟然淘汰了一批老手晋级最后决赛,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凮峥笑了笑,面容不变,其义自现。

  顿时,所有人都笑开了,“算了算了,你既然都打算好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生意归生意,年底的时候,财务报表出来万一数字不好看,到时候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好好出出血。”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没有人把它当真。

  凮峥的做事风格,这么多年他们都看在眼底。

  若是没有把握,他绝对不会把事情玩得这么大。更何况,刚刚匆匆看过的资料上面,光是对“古玉轩”的资产评估一栏,就让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几个人高举酒杯,热热闹闹地将那瓶好酒喝得点滴不剩,第二天,各大新闻报道上,顿时出现了同样的头条——“携六十亿巨额投资,‘古玉轩’神秘亮相!”

  云溪、鎏金她们几人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酒店餐厅吃午饭,来往的行人各式注目的眼神,让她们想目不斜视都不行。

  范才子擦了擦唇边的汤汁,将最后一道甜点拨到一边,目光打量着云溪。

  鎏金忍不住惊叹,“太高调了!你这师兄,简直了!”

  哪里是金融巨擘,简直就是财神爷!

  六十亿啊,昨天那位女珠宝商谈的十亿就让她头晕目眩了,他竟然一下子涨了五倍,这简直就是天降金子,砸得她脑仁疼啊。

  司徒白是彻底觉得自己长见识了,风投是什么,那是对发展潜力的认定,更何况,以凮峥的名声,只要他指明了条方向,全球跟风者无数,他竟然携着数个基金的财富同时砸向“古玉轩”,如果前两日她们还算是这场钻石设计大赛的黑马的话,现在简直是黄金圣斗士的存在!

  “下周见到他本人的时候,你们可以当面把这些恭维说给他听。”云溪望着这两人像双簧一样的表情,顿时忍俊不禁,回头招来服务员:“再加一份意面。”

  “什么,他下周要来?”果然,鎏金和司徒白顿时激动了,两个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商量着什么,连带着望向美院才子的表情都变了。要是这个时候,再拿下比赛冠军,简直是如虎添翼,佛祖保佑,想不红都不行!

  范才子垂眉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意面,心中一叹,这般玲珑心思,冷云溪,他心底默默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竟觉得有些空洞。

  峤子墨,他见过几面,那人眼底的笃定与情深自是无法错看,那般清贵如云端之上的仙人,看到这则消息时,该是何许反应?

  作为和凮峥同一个大院出来的人,他此刻竟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抬头,正对上云溪那双洞若明火的眼睛,竟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所思所想她都清清楚楚。

  “还有五天就要决赛了,不要太有压力,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超出当初最好的设想了。来,我们敬你!”云溪笑着举杯,率先站起来向他敬酒。

  司徒白和鎏金这才发现他脸色有异,以为他压力太大,纷纷怪自己疏忽,光想着怎么样获利,倒是忘了他现在的心情起伏不宜过大,于是立刻站起来举起酒杯:“敬最有天赋的设计师!”

  叮——

  清脆的一声碰杯声,四人举杯饮下红酒,却不料,这一瞬被人捕捉下来,成了当天某人手头的最新图文资料……。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笑


  “凮峥果然是要为她造势。”一双纤长的手抽出桌上的一叠照片,面色笃定,神色间竟隐约透出一份自得,望着照片里云溪、司徒白、鎏金及美院才子四人微笑举杯的侧面,她懒懒靠向背后的椅子,从一边抽出与“古玉轩”的合同。

  十亿美金,当初她要与“古玉轩”签订这一纸合同的时候,公司内多少人反对,觉得她一意孤行,毫无原则,如今,凮峥这六十亿风投的消息一出来,无数想要跟风的人只能暗咬银牙,只因本次钻石设计比赛中所有的设计都被她签下来了。

  若是照片中任意一人在此,怕都是会认出,这位手拿照片的女子正是那位和她们签订了合同的女珠宝商。

  此时,她忽然一笑,年纪早不是芳华,却依旧带出一种睿智的美丽,“冷云溪,你何德何能,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

  的确,作为第一次参赛的珠宝商,二十出头的冷云溪几乎让业内所有人心中都颇有感慨。有伯爵的保驾护航,凮峥的注资和造势,这对于那些拥有实力却始终无法熬出头的人来说,是何其惹人艳羡的机遇。便是她自己,当年也不曾这般顺风顺水过,否则,如今的成就早远不止如此。

  “董事长,”门口的秘书尽职尽责地提醒她:“公关部已经将我们与‘古玉轩’合作的消息透露给各大媒体了。”

  “好。”她笑笑,挥了挥手,神色自如地打开电脑,果不其然,在财经类新闻中,“古玉轩”的英文名字刊登在首。

  既然冷云溪能有资本做这匹黑马,她自然要借东风乘势而上。

  还有几天,决赛就能揭开最后的面纱,她很期待最后的冠军究竟花落谁家。

  豪华的总统套房里,女珠宝商轻笑着关掉电脑页面,站在窗前俯视整个开罗夜色。

  这一晚,那些晋级最后十强的设计师们却是陷入了又一个不眠之夜。

  “神秘、高雅、独一无二”——

  这是此次最后一项设计的要求。

  看上去毫无新意,却是最难推陈出新的地方。

  任何一件设计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可任何一项创意又都是建筑在前人的理念基础之上,范才子手中拿着铅笔在白色的纸张上涂涂改改了许久,忽然往后一靠,整个人神情焦躁而无奈。

  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越是考验人的承受力。

  他自诩自己创意新颖,活力无限,但是对上这种模棱两可的比赛要求,还是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全无头绪。

  这次最后的决赛,未免“抄袭”,主办方统一定了房间,他们都被限定在这里,不得外出。

  有人神情焦躁,有人却是满脸平和,作为所有选手中唯一一个亚洲人,似乎其他选手都有意无意地排斥他,其中不免有人看到了新闻头条,暗中讥讽他是靠了关系才能进了决赛。

  这些他都不关心,他唯一关注的是,在这风口浪尖上,如果他能获得冠军,是不是,从此可以摆脱家里人的安排,不用再像一个木偶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家里的指示去过完这一辈子。

  他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虽然从小都被家人耳提面命说你怎么不学学别人家凮峥,换做一般人,肯定会对凮峥生出心里阴影,他却是着实佩服,因为整个大院里,只有他一个人是真正地走出了自己的人生。

  哪怕他的家庭再显赫,他的身世多耀目,如今,别人提到凮峥二字,想的便只是他,而不是某某的儿子,或是某某的孙子。

  看上去是赌一口气,实则,这却是他这次答应冷云溪来埃及参加比赛的根本原因。

  与其一辈子都按照长辈们安排好的一步一步活下去,不如乘着最好的年纪去搏一把。

  成功了,便是崭新的人生,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最多打回原形。

  想至此,他重新抓起铅笔,坐回位子上,奋笔疾书。

  还有四天,决定他未来的四天,说什么,他都要把握住。

  在这四天里,所有的选手都憋足了气,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除了日常饮食会偶尔休息一会,其余所有时间都花在作品设计上,而云溪她们也完全没有闲下来。

  那六十亿的风投就像是一枚信号弹,所有珠宝界的同行们似乎都在那一瞬间知道了来自Z国的“古玉轩”,知道有这么一个财力惊人运气更惊人的冷家女子——冷云溪。

  各种应酬应接不暇,鎏金和司徒白第一次体会到女强人的体力需求,每天装扮得分外精致,回到酒店时却已是筋疲力尽,第二天却还得请打起精神陪着云溪在各处应酬。

  这短短的数天像是一下子将她们锻炼成长了许多,那种在学校里稍嫌稚嫩的交际逐渐被打磨得圆滑起来,便是看着并不认识的陌生人,如今见到,她们也可以自如地和对方交谈良久,甚至挖出合作的潜在可能。

  这就像是雷雨前的那阵风,携着雷霆之势,摧古拉朽,将许多人一下子就卷入其中,大家都在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比赛最终的那一个结果。

  随着比赛的最后时间倒计时,各界媒体的目光全部聚焦于此,一时间,仿佛整个开罗城都沸腾起来了。

  当最后一天悄然到来,当比赛时间截止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云溪与鎏金、司徒白冷静地站在大厅,看着主办方在那一面LED屏幕前,静静地放出最后十名决赛选手的照片。

  慷慨激昂的解说加上绚丽的钻石设计,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刻更让人血脉涌动的。

  各国的珠宝商都默默地注视着台上那十位竞争者,仿佛想要透过他的每一丝表现才分析出最后的优胜者。

  叮——

  当范才子解说完自己的作品后下台的那一瞬间,云溪明显地感觉到有人手中的杯子落到地上,随即,疯狂的掌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是山,像是海,一下子呼啸而来。

  那一场等待了许久的雷雨,终于闻风而至!

  这一晚,以黑马姿态势如破竹地进入了决赛的“古玉轩”设计师打破了无数人的眼睛,以无可置疑的高分一举夺下国际钻石设计大赛的桂冠,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亚洲优胜者!

  鲜花,掌声,尖叫,香槟,这一切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混乱,可当那一个人,一袭白衣,面如清风似的走到领奖台边轻轻朝云溪点了点头的那一瞬间,世界似乎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人,松柏一样的精魂,古韵卓然,返璞归真。

  只是立在原地,便让人恍惚间忆起一句词——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司徒白不可置信地拽了拽鎏金的手:“他,他怎么会在这?”

  云溪看着闪光灯向疯了一般地朝他涌去,心中竟是轻轻一叹,他似乎总是在最出人意料的时候以最出人意料的姿态出现,当初她去欧洲寻他时如此,眼下亦是如此。

  范才子满脸洒脱自豪地看着凮峥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终于,近到不能再近的时候,双掌相击,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此不同。

  主办方显然第一次见识到一位财经人物竟会如此受欢迎,转念一想,此次比赛的冠军恰好前段时间获得了此人的六十亿风投,顿时笑容满面却打招呼,恨不得多拉点赞助。

  凮峥早已习惯了各式的阿谀奉承,对于四面八方的恭维,只不过一笑置之。

  目光流转间,似有清风拂过,他忽然看向云溪,目光笔直,全场倏然一静。

  下一刻,他无视面前无数视线,直直朝她走来,隔开三步,止步于她面前。

  “好久不见。”他道,声音带着轻笑和疏懒,有一种别样的宠溺暗含其中。

  云溪迩然,“师兄,你每次都是这么高调吗?”

  六十亿风投如此,获得冠军前来恭贺亦是如此。明明不是珠宝商,却在这场珠宝界盛会上获得最大的关注,若不是知道他向来雷厉风行,简直要以为今晚的种种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凮峥却是轻轻一笑:“老师要是知道你这样评价我,肯定会觉得不是你疯了,就是我傻了。”

  财经中人最忌讳心思不定,越是高调往往越是代表虚浮,他在金融界向来是赢惯了的,可这一刻,看着眼前的笑容,却只觉得,丢下美国的种种,是那么值得。

  他的小师妹,张博口中永远让人摸不出深浅的冷家小姐,在闪光灯中竟是这般迷人璀璨,他忽然想起那次在B市飞机场遇上的峤子墨。

  怪不得那般的人物都要心生醋意,特地下车过来与他打招呼,原来,不是不知道,只是心底记挂起的那一刻,就再也不能轻易丢开。

  她曾花了三个月的时候在欧洲等他,彼时他忙于手中事物,压根抽不开时间,如今,他千里飞来,却在见到她眼中空灵的那一瞬,只觉得,原来……

  他忽然静静地搂住她的腰侧,朝着无数媒体微微一笑:“各位,我有一件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向全世界宣布


  满室的珠光宝气,华服美人,资产加在一起怕是都能买下几座油田,这一室,堪称珠宝界顶级富豪聚集于此。

  但,便是这些外界名声赫赫的珠宝大亨们,此刻皆满眼惊奇地看着那个一身雪白的金融巨擘搂着冷云溪的腰,眉目润泽,宛若神明。

  他目光在全场扫视一周,眼底带着峥嵘霸气,这一刻,平日里的低调尽数退去,唇边的那抹笑意显得别有深意:“我得向各位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有人大着胆子去问,眼底分明在凮峥搂住云溪腰侧的位置停了停,继而变得格外八卦。各路记者们更是摩拳擦掌,嗅到了不一般的氛围,恨不得手中的摄相机能多出一个镜头来。便是连那些老成持重的主办方代表们都一个个表情变得饶有趣味,神色莫名起来。

  云溪在众人窥视中,目光徐徐往下,落在自己腰间。

  温柔的体温带着一种凮峥平日里绝不会有的侵略气息,说不清道不明,她眉头轻轻一簇,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觉得一道温柔的力道落在她的眉间,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那一瞬,她抬头望去,灯光落入她的眼底,像是全世界的光亮都聚集在那双黑而亮的瞳孔中,如一簇簇火光,引得人恨不得飞蛾扑火。

  她眼中分明带着一分静静的疑惑,此刻却没有问出口,而是以一个略带惊讶的神色堪堪递过来,恰落尽他的眼底。

  她知道他能看得懂,可她却不会知道,他等此刻等了有多久。

  凮峥轻轻勾了勾唇,指尖相是自发地带着意愿,抚摸着她的发梢。

  云溪微微抿了抿唇,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逸容颜,心底,良久,悠然一叹。

  终是,如此吗?

  若说凮峥的外表古韵卓然,那么他的一双眼,便能尽数晋代风流。

  她在他的投行实习时,见识过他的冷血无情、精密决策,甚至连他对自己身边最亲近之人的若即若离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兄竟然是一笑便能满目繁华绚烂,就像是一片桃林转瞬间变成花海,震撼袭上心头。

  “冷云溪,是我凮峥倾慕的女人。”他五指并拢,微微梳开她脸颊处的发丝,清亮的眼神在灯光下几乎以一种闪耀夺目的光泽让四处掀起一阵吸气声。

  鎏金和司徒白都震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背后一阵冷一阵热,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宣言,明明该是艳羡不已,可一忆起峤子墨那双幽深的眼,便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但那可是凮峥,全世界最著名的金融贵族,要是将资产变换成纸币烧起来,谁都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烧完。

  泼天富贵也不外如是了。

  他是云溪的师兄,是她学习金融风投的前辈,是给予她六十亿美元投资的注资人。

  鎏金手指有些发颤地闭了闭眼,忽然觉得这几天看到的各处头条都分外惊人起来。

  若是,他早就打算在这场国际比赛中宣布这一声“倾慕”,那么,这六十亿压根不是在为云溪造势,而是为这一场宣誓铺垫。他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一声“倾慕”不仅仅是他的一句独白,这背后由六十亿美元支撑,有他在金融界的赫赫名声垫底。

  一句“天荒地老”值多少,君不见如今再富豪的豪商离婚后不过支付着泛泛金额的赡养费,若是反目,有时连对簿公堂都不惜。金钱面前,爱情实在太过虚幻软弱,漂泊不定。

  而他的一句话,当真比“价值千金”还要贵重万倍,那可是无数人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巨额——六十亿。

  “嗡”——

  全场一下子都沸腾了,就像是冲破了临界点的沸水,一下子要扑出来一样,全世界的灯光怕是都被眼前的这一对男女比下去了。

  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句“倾慕”更让人联想到“童话故事”里的传说。

  她虽不是灰姑娘,但这一刻,站在全世界最顶端处的男人竟以六十亿一搏美人一笑,这该是怎么样的雄心与魄力?又该是怎样的倾心才能做出这般轰动的举动?

  鎏金被耳边炸开的各式惊叹声吵得头疼,想要挤到云溪身边去,却越发觉得,她离那两人的距离那么遥远,这一刻,云溪和凮峥的四周都被各路名人围住,哪怕是只苍蝇都钻不过去。她急得脑门一片冷汗,只觉得地面都似乎要晃起来一样。

  而这一次,站在她身边的司徒白却比鎏金要镇定得多,被各路珠宝商起哄般的口哨声弄得片刻的晃神之后,她紧紧地握住鎏金的手,小声道:“不要急,我看凮峥似乎还有话要说。”

  果然,所有人喝彩的声音还未平息,凮峥便举起双手,微微一压,示意众人安静。

  范才子见此,深深叹息一声。平生虽不过匆匆二十载,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金融界人士就这么一个举动,就把全世界最著名的珠宝商们情绪都控制住的场面。

  凮峥忽然低头,静静地看着云溪。

  那一刻,他面上毫无表情,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看清楚她的真实情绪。

  这么一双空灵的眼,在B市机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就有些微醺,原来,师父所说的关门弟子,自己唯一的师妹竟然是长成这样。

  他浸8淫权利斗争十数年,若加上家族派系种种因缘,从他出生开始起的那一刻,他便被各色的别有心机的人围绕着。权利、财富、*、疯狂,他见过得太多,却从未见过一个人竟然能将所有的七情六欲都控制在那流转间的微微一笑。

  明明上一刻她的眼底寒潭如冰,眼角微挑,下一刻竟是四季如春,宛若华光。

  在他公司实习的时候,他从来不告诉她具体的做法和手段,只是将框架给她,每天让她做足十几个小时,下班后连脑仁都发疼,看着所有下属从对她的冷眼旁观,到叹为观止,最后竟带出些隐隐的敬佩,那一刻,他只觉得又一滴水终于落下,终不过——滴水穿石。

  所以,他任她接手金茂国际的事物,让她一个人渡挑大梁,每天上午与她相对,名为言传身教,实则是想要更细致地了解她,哪怕只是工作上的接触,哪怕只是以同门师兄们的情谊。

  可这一切似乎都如同风过无痕。

  无论他的表现再奇怪,再超出了师兄该有的范畴,她似乎永远那么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国际钻石设计大赛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离来埃及的时间越来越少,总担心因为自己的离开会让她渐渐淡忘,便第一次做出连自己都惊讶的事——将她领到自己的各位旧相识家中认门。

  他至今都记得,领自己进入金融行业的大师晁季仑朝他和蔼一笑,在云溪低头喝茶的那一瞬间,眼底流露出的满意神色。

  那一刻,他想,他终于明白了,或许,自己心底的情愫连自己都已经控制不住。

  “师兄。”尽在耳边的声音带着一抹呢喃似的声调,目光不偏不斜,却让凮峥那般惊心。

  无动于衷——

  他于名利场最奢华的圈子里向所有人宣布了他的“倾慕”,她却连目光都没有变,只是这般浅笑,点到即止。

  凮峥喉头微微一动,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想要将这一张似乎刻在梦中的容颜拥入怀里,摇一摇她的腰肢,让她露出其他的表情。可这一刻,她眼底的那抹清冷却是将他所有的想法全部付之一炬……

  这是一个何其年轻,却又何其冷然不为任何事物动摇的灵魂。

  六十亿美金,可以让全世界最顶尖的珠宝商们争相强夺,全华尔街最顶级的天才为之疯狂,于她,却不过一笑了之。

  呵,明明早就料到了。

  明明当初峤子墨那般人物甘愿天天给她当司机的时候就该猜到了。

  明明来开罗之前,范才子低声劝说过,他却依旧不愿意放弃。

  可原来,有些事不是不争,而是,再怎么争,都永远不是他的。

  “鉴于我对冷云溪的倾慕,我相信她的眼光,但凡她答应合作的对象都可以获得我的注资,”他话头一转,忽然撇开眼神,静静地朝着全场肃然安静的所有宾客,微微仰头:“——金额永无上限!”

  若说,那六十亿巨资是烧钱,那么这一句许诺,便是地老天荒!

  饶是自持镇定的司徒白这一次都傻了眼,觉得老天真心在开玩笑。既然有了一位倾国倾城清贵如许的峤子墨,何必又送来这么一位千金一诺的凮峥?

  当真是冤孽,还是前世注定?

  云溪站得离他那么近,凮峥眼底的每一丝变化都看得分明。

  有那么一刻,她的目光有点恍惚,这样的许诺,该用多大的霸气才能衬得起。

  他不仅仅为她带来了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支持,更许下重诺,势要扫清她在珠宝界中的一切阻碍。

  至今日起,只要他不破产,所有的珠宝商、甚至金融界巨子,都恨不得匍匐在她脚边,只求一纸合作合同……。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试探


  云溪慢慢地抬起头,望着凮峥,那双眸子一如西子湖畔,淡淡地笼在一处,让人只觉得烟雾缭绕。

  她原准备不管今天比赛结果如何,她都将手头埃及的事情全部放下,飞回B市,去找张先生好好聊聊“匿名举报”的事情,毕竟无论什么,眼下都没有外公的死因让她更在意的。可是,凮峥的这一句话却彻底打乱了她的步骤。

  永无上限的注资支持,这句话,几乎将她一下子推到了风口浪尖。

  但凡她答应合作的对象,就能获得这样的惊人利益,在场的人谁还会放她轻易离开?怕是今晚离开开罗城都是妄想。

  云溪不明白凮峥为什么会突然变了态度。

  原本在B市的时候还好好的,再正常不过的同门师兄妹,若说因为容貌出众,凮峥才多看她一眼,那这么多年来在美国他见过的各色佳丽绝对都能筑城一间宫殿。

  他说,她是他倾慕的女人。

  云溪慢慢地敛起眼帘,目光幽然,这一句话,似是而非。可不管放到任何情况下来看,若说是表白,都是不为过的吧。

  “冷小姐,凮总这般大方地承诺要为你的合作伙伴提供注资,你有何感触?”既然有了高调宣言,就绝不会缺乏好事者。

  一甘珠宝商们早就因为凮峥的前几天的六十亿风投时间而将他的背景调查的清清楚楚。只要他肯开这个口,就绝对能兑现。这样的人摆明了阵势要来追求一个女人,但凡是个长了心肝的,谁能拒绝得了这般千金一诺?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拥有明朗古韵的气度和卓尔不群的外貌。

  便是那位率先和云溪签订下十亿合同的女珠宝商,此刻,眼底也不乏艳羡和嫉妒。

  莫论年纪,在女人眼中,凮峥代表的可不仅仅的财势,更是男人的魅力。

  云溪看了那开口奉承的人,手指轻轻合拢,纤长的手指关节处圆润而光滑,像是没有任何纹路,配上她那绝佳的容貌,一时间竟让人有些惊叹,与凮峥站在一起,果然一对佳偶天成。

  “我只怪我眼睛不够使,全场这么多有资历有创意有历史的珠宝品牌,选谁都要得罪人。”云溪双手一摊,做了个无比写意的姿态,果然,下一刻,一干人等的注意力立马从两人的暧昧情愫转移到了合作事宜上:“冷小姐,‘古玉轩’是新晋品牌,无论是知名度还是群众基础,上升空间都极大,这一方面,我们珠宝公司绝对是您合作的首选。”“若说合作,地域化区别很重要,相信我,冷小姐,在美国,没有哪家品牌能比得上我们的知名度。”

  所有人都不傻,相反,各个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斗赢的胜者,一家珠宝品牌最多能和多少公司合作?就算是凮峥的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从公司发展方面来说,“古玉轩”最多也就缺了个领进国际市场的先驱者,合作的对象若是太多了,反而会是买椟还珠、相形见绌,被合作商夺了光彩。

  更何况,此前,她已与另一位女珠宝商签订了十亿的合作合同,如今顶多再找一到两家,便已经是极限了。

  一时间,各种夸夸其谈的声音络绎不绝。

  云溪被大家炒的头疼,正准备说话,却见凮峥忽然招了招手,全场倏然一静。

  “各位,若是感兴趣的话,不妨一会来米那宫酒店丘吉尔套房,为庆祝‘古玉轩’设计师夺得头筹,我已经安排了晚宴。”

  声音一落,所有人目光皆是一闪。

  米那宫酒店虽奢华,却不能让他们露出这样诧异的表情,让他们吃惊的是,凮峥定的竟然是丘吉尔套房,此间套房名字的由来正是在于二战期间,丘吉尔曾作为盟军首领入住此房间。随后,举世著名的“开罗会议”在此酒店举行。据说,每晚丘吉尔回到房间后,从不拉上窗帘睡觉,这样他可以欣赏到大金字塔。

  这种房间远不是单靠金钱就能预定下来的。可见,早在决赛前许久,凮峥就已经做好了今晚的一切准备。

  云溪静静地看了范才子一眼,他眼底的惊异显而易见,可见,凮峥的这项安排连他都不知道。

  “凮师兄……。”她婉转地叫他一身,并非叫他名字,也不是平时的称呼,一句“师兄”几乎已经半露她的态度,凮峥此时却忽然回她一笑,“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太可惜。下一次再想碰到这些珠宝商,云溪,你觉得还得等多久?”

  他没有因她的称呼而有任何情绪变化,只是这样单纯为她的生意考虑一般,就事论事,云溪并不能再说什么,再说便只能在众人面前让他为难,心中反复不过刹那,终不过抬起头,对着众人笑笑,径直走向鎏金与司徒白:“走吧,一起去见见丘吉尔的房间。”

  鎏金和司徒白狠狠地揪了自己一把,转瞬回过神来,立即拉着云溪往外走,仿佛身后跟着什么可怕的生物一般。

  一路狂奔出门,立马上了车,随即万般紧张地盯着云溪:“老幺,这可怎么办,原来不是关系很正常吗?怎么突然一下子来了个深情告白?”

  “会不会是故意帮你制造话题,炒作之类的?”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意思,结合着最近凮峥的动向,司徒白提出其他看法。

  车内一片沉寂,云溪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并未回答。

  其实,不需要她回答,她们也看得出,凮峥今晚的眼神分明极认真,丝毫不像是在作秀。

  可,可正因为这样……。

  “完了完了,这要是让峤公子知道,还不得天下大乱!”从他眼皮子底下演变出来的情敌,想当初,还峤公子还日日将云溪亲自送到凮峥的投行公司里,任两人频繁接触。这要是真爆发起来,那,那可真的要是彗星撞地球了。

  谁知,云溪却怪异地睨她一眼,仿佛她说的话很白痴。

  鎏金嘴唇抖了抖,忽然想起峤公子的种种彪悍往事。神出鬼没什么的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别人有千里眼,顺风耳。哪怕是隔着一个印度洋,这也无碍于某人的尽在掌握。

  “你,你不会告诉我,峤公子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事吧?”虽然觉得自己很傻,但是再傻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鎏金觉得,今天比赛获胜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在她脑子里了,眼下,全是被凮峥突如其来的一句宣誓弄得她要奔溃了。

  “嗯。”对于她那张惊恐万分的脸,云溪只以一字回答。

  鎏金立刻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在皮椅上:“我的老天。”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峤公子的占有欲,今晚哪里是在酒店里庆功的,简直就是要来一场武力值大比拼啊。

  云溪摇头,她眼下倒不是担心那两个人碰面会是什么场景,她最感兴趣的是,凮峥今晚给所有珠宝商下了这么大的一个饵,难道没有后招?

  等司机将她们送到酒店,一进丘吉尔套间,看到那个略有些眼熟的背景时,云溪的脚步微微一顿。

  身旁的鎏金和司徒白不禁同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一位长相清俊正对着她们走来,眉目间似有些羸弱,带着淡淡的药草气息,笑起来却似雨前龙井,让人心情顿时一片清新。

  这是一位云溪绝不会想到的来客。虽以前只有过一面之缘,却印象极为深刻。

  眼下,她的诧异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几个月不见,至于这么惊讶吗?”晁凡轻笑地向云溪她们三人颔首,见服务员将晚宴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好了,从衣服口袋中取出几张大面额的现金递给对方作为消费,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套间。顿时,房间里就剩下他们四人。

  云溪还记得,离开B市前,凮峥带着她到处认门,其中一位,便是隐居在如同江南别院中的金融大师晁季仑,而这位晁凡便是他的独子,从来都是大隐隐于市的人,如今竟然出现在开罗,叫她如何不吃惊。

  这位晁凡天生才华横溢,却身体羸弱,和凮峥几乎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他出现在这又是什么打算?

  身体积弱的人神思最为敏锐,晁凡细细打量了眼云溪的神色,便知自家好友今晚怕是真的前路不太乐观了。

  “不仅是惊讶,更是惊奇。”云溪回过神,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晁先生是来度假的?”

  晁凡摇了摇头,他一个人跑这么远到埃及来度假干嘛,他早已习惯了B市风景,与其四处周游,还不如找一处园子好好观赏来得强。

  “陪凮峥来的。”之前与凮峥视频时,知道他准备来开罗找云溪,一时间好奇他的打算才忍不住过来凑了个热闹,谁知……。

  他面露叹息,却见站在云溪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大约还是个大学生的样子,虽不如另一个女子来的身段火辣,却自有一股利落干练的气质。可惜,此刻她面带试探地望着他,一脸表情纠结,晁凡顿时忍不住轻轻一笑:“冷小姐还未为我介绍,这两位是……。”虽嘴里说的是两位,但他的目光却是直直对着鎏金。

  云溪自然从善如流,将双方互相引荐了一番。

  至此,鎏金是彻底懵了。

  不是说金融大师晁季仑已经去世了吗?原来,竟然是障眼法。

  学金融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晁季仑的名字,鎏金正想乘机好好问问晁凡口中南下游玩的父亲的踪迹,这时套间的门铃忽然打响,回头望去,一道矜贵高冷的声音瞬间将她脸上刚刚泛起的笑意全部震碎。

  “云溪,我回来了。”

  阿弥陀佛,鎏金死死地闭上眼睛。这世上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峤公子,您不仅有顺风耳千里眼,您还能一个眨眼十万八千里!


  ☆、第一百四十九章 色授魂与


  云溪侧过身,房中的灯光衬得她那半张脸宛若荧光姣姣,司徒白忽然低低一叹,只觉得,今晚果然是多事之秋。见鎏金愣在原地,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正主都不害怕了,她怎么弄得跟云溪要被峤公子捉奸的模样,实在是太不淡定了。

  只不过一瞬,云溪便已走到门前,亲手为门口某人开了门。

  那一刹那,房间似乎因为某人那张倾国容貌豁然一亮。

  若说刚刚看到晁凡觉得他是一位清风朗月般的人物,那么,在这位峤公子的面前,便当真显得有些单薄了。

  好在,晁凡从来是被家父颐养调教出来的俊杰,看到峤子墨的那一瞬,只是眼睛稍稍亮了亮,很快便恢复了自如。

  “不是有事要做?怎么忽然来了?”涉嫌洗黑钱的事情,如今正在风口,卓风几乎已经将全部精力都转到这上面来。上次事情草草了之,线索全部进入了死胡同,正该是他最忙的时候。云溪懒懒地靠在门边,有趣地看着某人的眼睛,该不会真的如鎏金所说,占有欲发作了吧?

  “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心思不定,就过来看看。”峤子墨无视她调侃的眼神,扬了扬眉,轻轻地将她圈在自己的胸前。依旧是这么高,这么瘦,可为什么几天不见,却觉得又漂亮了些。以前总觉得皮相不过是个外表,最肤浅的人才关注这些东西,每每被人用异样惊艳的眼神打量着,只觉得是种烦扰,如今却发现怎么看她都不够。果然,是自己发神经,又或者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云溪抬头看着他,忍俊不禁。这人倒是会说话,“少了什么东西,你要赶着这么晚飞来埃及?”

  “你啊。”峤子墨回答得行云流水,自然洒脱,就像是天生她就和他拴在一起一样,离开了才是奇怪。

  云溪无语,这人,果然披着仙人的外表,实则……。实则就是匹狼,但凡嗅到一点不利因素,立马就要露出强势之态。她倒懒得去问,他怎么得到的消息,只是现在师兄又不在,他是不是该收敛点?瞟了一眼将自己圈住的某人,她摇头叹息,只觉得男人不理智起来,当真让人束手无策。

  “对了,还没有为你们介绍。”云溪忽然想起房里还有一位外人,一边拉下峤子墨的圈住的手,一边将他引到房间里:“这是晁凡,这是峤子墨。”她简单地介绍了下彼此的名字。

  果然,无需她多做解释,两人的眼神都露出了然的神色,显然B市那点地方,即便是不熟,听了名字也该知道是谁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听说你父亲晁季仑前几天南下旅游去了,还以为你和他一起。”峤子墨伸出右手,轻轻与晁凡交握。

  “我原本是打算一起去的,不过听说凮峥要来开罗,所以跟着过来看看,正好云溪的‘古玉轩’今天又获得了国际钻石设计大赛冠军,所以过来庆贺。”晁凡将峤子墨眼底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不禁为好友叹气。原以为,当初凮峥带来给父亲认门的女子十之*是他的归属,却没料到这位冷云溪身边竟然还陪着这样一位男士。峤子墨,在某个圈子里,那真的是如雷贯耳的名气了。先不论手段,便是阅历都不是同龄人可以企及的。凮峥在他面前又有几分胜算?

  “看来,今天是有不少人要过来了,连酒水点心都准备好了,晁先生费心了。”峤子墨一边说着,一边朝站在一边几乎有点表情不自然的鎏金和司徒白点头打招呼。

  “没什么,不过是酒店里准备的,钻石设计大赛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一个Z国选手入围,这一次一下就拿了个冠军,当然要好好庆祝庆祝。”压根不是他费的心,全是凮峥一手安排的今晚聚会,可在峤子墨面前,他忽然不想多提,只想着好友待会来时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位优雅贵公子,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鎏金看着房间里放着的马卡龙,颜色娇艳,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今晚峤公子气场全开,果然不是开玩笑的,忽然想出去透透气,却见晁凡忽然朝她微微一笑:“时间还早,我对开罗不太熟悉,不知道鎏金小姐能否带我认识认识四周?”

  我佛慈悲。鎏金觉得今晚回去一定要烧香还愿,这句话现在在她听来无异于天籁。终于找到借口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她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晁凡要离开,但是能避开一会都是好的。就让云溪好好安抚安抚这位大老远飞来的天仙吧,小喽喽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先:“好啊,我来的时候看到这附近有一间特备有意思的店……”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司徒白和晁凡就往外走。

  “嘭——”大门一下子就关上了。

  “嗯——”云溪轻呼一声,几乎同一顺,那炙热和熟悉的温度就扣在她的胸前。

  她只觉得自己眨眼间便是天旋地转,下一刻,靠着身后柔软的触觉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他一下子压在了沙发上,还未来得及抬头,便被一双凌冽的唇攫住呼吸。

  带着熟悉的幽香,慢条斯理的研磨、辗转、舔舐,从外到里,一丝都不肯放过。

  气息那么悠然,可气势却是那么狂放。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压根推都推不动这人,简直是稳如磐石,覆在她身上柔软处惊人的坚硬。

  最惊讶的是,他的手简直就像是和她的皮肤产生了磁力一般,顺势而下,一往无前。她只觉得自己耳边似乎都能传来那低哑的呼吸,是谁在轻笑,又是谁在吞噬?

  “唔~”

  云溪有些喘息不定地抬起颈项,尾音微微上扬,娇美而惊魂,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一片酥麻,只得闭了闭眼,果然,这一刻,覆在她身上的人轻笑一声,重新含住她的唇,又是一番缠绵。

  等云溪从沙发上重新坐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两颊微热,后背细细地出了一阵汗,就连发丝都缠在他胸前,一片风情。

  “你土匪吗?”云溪睨他一眼,正待再说两句,却面色一顿,下一刻,她忽然狡黠一笑,伸出食指,勾住某人的下颚:“啧,以前只觉得听到‘色授魂与’都是形容女人的,看到你现在这模样,估计全世界一半以上的女人都要哭着喊着匍匐在你脚下。”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貌似无情无欲的仙人露出这般香艳一面来的更让人惊心动魄的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一把扯开了衣领,露出了那半边,从喉结处往下,堪比鬼斧神工的弧度让人望一眼都觉得唇齿发干。更别提他这幅似笑非笑的神态,简直就是个天女都能被他诱惑下凡。

  她一直说他里外不符,标准的双面派,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若是他平日里真的露出这样的神色,哪怕只是一星半点,全世界的影帝都没活路了。

  “按你的说法,难道你也准备匍匐在我脚下?”手边的肌肤水嫩到似乎永远也触不够一样,峤子墨懒懒地将她拉到自己胸前,任她靠着微微喘气,忍不住开口调侃。

  “难道你不知道,我向来不走寻常路?”云溪回他一个轻蔑的笑,半边脸侧在他的胸前,慢慢平复呼吸。

  “你也好意思说。你自己讲讲,从B市到开罗,一路上有多少烂桃花。”萧然、陈昊、祁湛、詹温蓝还不算,如今竟然又多了个同门师兄,照这架势,以后压根就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眼皮底下。

  云溪“嗤”地一声就笑开了,“这话不一般都是女人发嗲的时候抱怨的吗?怎么,咱们家峤公子今天要反串一把女角?”

  心仪的女人在自己怀里笑得微微发颤,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峤子墨觉得自己自从认识了冷云溪之后,果然越发朝着柳下惠发展了。心底暗暗发狠,却又觉得她那句“咱们家峤公子”颇为顺耳,到底不过是低下头,又索了个吻,便心满意足。

  云溪正觉得他今天颇有君子之风,还以为他会直接要求她立马跟着他专机回国呢,却听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柔和的铃音,显然,今晚宴会的众人已到。

  “云溪,在不在?”凮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的时候,她忍不住以手扶额。

  这来的,可真是时候……。

  果然,下一刻,某人柔情蜜意的脸上表情一变,倏然幽暗,恍若一片悬崖断壁,让人看不出深浅,只觉得临渊而立,啧啧,慎得慌。

  “我……。”云溪本想说,峤子墨,你好歹把衣服稍微整理一下在开门啊,随即看到某人意味悠长地眼神,竟然当着她的面,直接拨开了一粒衣扣,风神秀雅的天上浮云立马变成了邪气蜚然的王孙公子。

  作孽!

  男色如此,加上那副气势,只要一个眼神,他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俘获全世界女人!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稍显凌乱的衣服。云溪认命地稍微整理了下,得,今晚,她真的有一场好戏慢慢观赏了……。


  ☆、第一百五十章 男朋友


  一甘珠宝商围在凮峥身边,静静地等着里面的主人开门。言谈笑语中不乏有人找凮峥接着这次钻石设计大赛的话头展示自家品牌实力,力争能够获得大笔风投。可凮峥的目光似乎盯着那门框越发显得冷凝,这时,才有人感觉出,似乎里面的人一直没有动静。

  有人又按了一下铃音,这一次,让人松了口气,似乎就在几步远的地方,有了声响。

  门刹那间被打开的一瞬,几乎所有站在门外的人都惊悚了。

  这,这,这是不是走错门了。

  怎么会是个男人?

  还是这样衣服不整,显然刚从床上被打断了“好事”的样子。

  若说这一次一个Z国人获得了比赛冠军已让人举得出人意料,那么这个黑发黑眸的东方男子便是让人觉得震撼。

  刻在骨子里的性感,随意悠然的姿态,再加上他那一身气势,若说没有任何来头,便是他们这一群人都眼睛瞎了。

  可为什么这个陌生男子会在这间套房?不应该是冷云溪在这吗?难道弄错了门牌号?

  虽各自找着各种借口,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全酒店就这么一间丘吉尔套房,怎么可能走错,又怎么可能是记错了门牌号!

  正当所有人胡思乱想之际,凮峥却微微笑了。

  那笑像是烟雨江南的雨雾,带着蒙蒙点点的雨气,湿润而清爽,看着让人觉得心里一阵舒爽:“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上次见面还是在B市,峤子墨与云溪一起飞到埃及前,这一次却是又相遇了,在冷云溪的房间里,在他即将要举办庆祝派对的套间中。

  “我也没想到,只能说,有些事情天注定。”峤子墨意有所指,随即闲散地靠在一边,让出路口,任他们一群人鱼贯般走进来。随意地撩起袖口,神色坦荡,似乎对于凮峥微微注视四周的眼神视而不见。

  “如果我没记错,上次在B市你似乎把张先生都找去调查事情了,怎么,这么快都解决了?”圈子里的事情往往是事前最保密的,事后却也是传得最快的。关于当初洗黑钱的种种,如今B市正是差得极为仔细,他不相信峤子墨竟然会毫无关系。

  “解决只是迟早的事,但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就是再忙也得过来看看。”峤子墨笑着倒了杯酒,轻轻地捏着酒杯,朝凮峥一笑:“用六十亿美金来买个版面,凮总好大的手笔。”

  凮峥眉头高挑,望着峤子墨别有深意的笑容,却是悠然勾起嘴角,他既然敢用六十亿风投上了头条,难道会是有意避开峤子墨?

  如果连这点底气都没有,今晚,他何必那般高调宣布他的“倾慕”。

  “峤公子开玩笑了,生意人最重视的虽然是利益,但是,在我眼里,冷云溪比什么都重要。”他的小师妹自然是千般万般都好,若是当初没有遇上,便也从来不会觉得情路适合自己,可当看上了,便再也不愿放弃。哪怕将自己的一切都赌上,也在所不惜。

  峤子墨是个什么人物,不用任何人提醒他都一清二楚。可是,这不代表,他就有百分之百的机会能赢。

  说到底,以前觉得“公平竞争”不过是个玩笑。身世、背景哪一样不是在权衡利弊,但是,当初他看到冷云溪的时候便明白,这个女人之所以与峤子墨走得近却是和这些没有太大的干系。

  一个男人甘愿为一个女人做司机,从城北到城南,每天都甘之如饴,要么就是感情笃定、舍不得她受一丝委屈,要么,就是他的心无法安然,他对冷云溪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

  峤子墨,你会是哪一种?

  “凮峥,作为云溪的师兄,你不觉得你这句话有点歧义,引人遐想?”峤子墨叹息一声,像是好心好意地劝解他一样,可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看到峤子墨脸上的最后一抹笑意在那瞬间几乎全部消失。

  “同门的情谊并不妨碍,”凮峥深深地看他一眼:“如果你觉得我刚刚的话容易产生歧义,那么不妨改一改,我想让冷云溪做我的女人。”

  嘶——

  一阵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所有人不明白明明这两人都是Z国人,为什么非要用英语来对话,简直就像是让他们这一群人都成为见证者一般。可,可这样的桃色新闻是为哪般?看这样子,那位一身凌乱的男人搞不好是刚从冷云溪床上爬起来,凮峥难道一点都不在乎,竟然还当众揭开了最后一层面纱,将他对冷云溪的情感公诸于众?

  峤子墨却忽然笑了。

  看着凮峥沉静优雅的侧面,微微举起手中的酒杯:“你想?你觉得,你有几分可能?”

  “这就不需要你考虑了。”凮峥淡淡的揭过去,却没想峤子墨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人:“若是你觉得想就可以,在你之前那么多人,为什么一个个都没有成功。”陈昊、萧然、祁湛、詹温蓝,哪一个身份背景财势不惊人,哪一个又不是对云溪心仪,可现在又有谁能快活地宣布,他心想事成了?“这世上,‘想’是最简单的奢望,黄粱美梦谁都会做,但你见过梦着梦着就美梦成真的吗?”

  峤子墨这一句话落,全场几乎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就差指着鼻子嗤笑某人痴心妄想了。

  若刚开始还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份心存疑惑的话,此刻看着他那般自高而下俯视凮峥的气场,顿时觉得,这人来路着实可怕。

  谁曾想,大家都觉得凮峥会尴尬的面露不虞表情时,他却赫然一笑:“峤公子,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一直表情自如的峤子墨面色忽然一冷,微微眯起的双眼里似乎含着一团雷电,以惊人的亮度灼烧着凮峥的侧面。

  “你什么意思?”便能声音都深沉了几分,有人望着,只觉得毛骨悚然。

  “黄粱美梦,你不是也正在做梦吗?虽然和云溪同进同出,但她在我公司实习了那么久,我还从来没听她说过,她和你是男女关系。如今这世上,感情五颜六色,说不定,她也只是把你当做一个知己……”

  嘭——凮峥还未说完,峤子墨一把杂碎了手里的酒杯。

  清凉的酒水撒了一地,在房间灯光的照射下却显出一片冷光。

  那清脆的声音就像是一个信号,所有的珠宝商们顿时噤若寒蝉,就连看一看峤子墨此刻的脸色都觉得十分难熬。

  “难道我说错了?”在华尔街纵横十年的本事不是被人以讹传讹吹出来的,对人性的把握,放眼全球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他。自第一次在机场见面,峤子墨看到云溪来给他接机后,非要在干道上与他当面见上一次他就发现了。这人哪怕在任何事情上表现得再完美,再把握十足,对上冷云溪,他总有一分不确定。

  就算是整个冷家都对他们的交往保持着乐于见成的态度,最开始,冷云溪对他是恨不得少沾是非,能有多远躲多远的。

  这就像是一根刺横在他的胸口上,所以,有时候,那般的如影随形并不仅仅是爱恋,情不自已,更多的时候,应该是心底的踟蹰和不定。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般峰回路转?

  难道这个一脸男主人气质自居的东方男子竟然和冷云溪还处于暧昧期?所以才在凮峥当众宣布了“倾慕”之后,急着来宣誓主权?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凮峥竟然亲自将他的感情说成这般,就算是换成一个常人怕是都难以忍受吧?

  果然,此刻有人冒着危险去小心打量峤子墨的神色,却见他低着头,整个人都像是被阴影覆盖一般,让人看不出丝毫表情。

  “那个……。”一个珠宝商小心翼翼地笑着,却依旧觉得这两人之间气场很不对劲,说不上什么缘故,只觉得,或许,今晚并不是“庆祝”的好时光,还是早早散了吧。

  这可是情敌见面,凮峥就算是兴致再好,今天看样子也谈不成生意了,好不如撤了,省得搀和到别人的家务事里。

  凮峥淡淡地扫他们一眼,正要点头同意……

  “哟,大家都到了。我还以为要等会人才能到齐呢。”写意优雅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众人一愣,回头看去,竟是冷云溪不知什么时候从另外一间屋子里出来。衣服打扮都整齐的很,与这位性感到让人恨不得吞吞唾沫的男子倒是行程鲜明对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睛竟是丝毫不看峤子墨一眼,让人觉得,越发猫腻。

  “既然说是要庆祝,肯定不会食言。”凮峥笑着走到云溪身边,语气颇为温和:“鎏金和司徒白她们呢?”

  “你是想问你朋友吧。”云溪轻笑一声,“晁凡和她们一起出去逛逛了,马上就回来。”

  凮峥笑笑:“晁凡身体不好,看来,你朋友把他照顾得很好。”

  云溪轻轻一笑,不置与否,忽然转身看着众位,“既然大家都来了,千万不要客气,随意,就当在自家一样。”说毕,看向一直站在旁处的峤子墨轻轻道:“子墨,你帮我招待一下大家吧,我好像有点着凉了,想休息一下。”

  ……。

  一片诡异的宁静。

  全世界无论文化差异有多大,有一点是恒久不变的。只有男主人才能代替女主人招待客人,冷云溪这句话的意思是……。

  谁都么有注意到,此刻侧着头,任阴影覆盖在他身上的峤子墨,眼底闪着怎样惊人狡黠的光泽……。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抉择


  没有一个人吭声,也没有一个人再提今晚庆祝的事情,显然,这间赫赫有名的套间如今不再是什么派对现场,倒像是那三个人的舞台。

  凮峥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云溪,似乎想在她脸上看出丝毫情绪,她只回他幽幽一笑,倒不算是客气疏远,却有一种让他揣摩不透的味道。她让峤子墨帮她招待宾客,这其中,是否也把他算在宾客中间?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着凉了?”凮峥走近,轻轻将手搭在她的额头,双眼轻垂,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云溪直视他的双眼,不闪不避,“只是有点吹到冷风了,一下就好。”

  额头上的温度没有丝毫问题,凮峥勾了勾唇,轻轻放下手掌,“去加件衣服,出门在外,好歹要学会照顾自己,否则下次老师见到了,会怪我没有尽到责任。”

  这一刻,他站在她面前,没有刚刚与峤子墨的争锋相对,亦没有在诸多珠宝商中间的高不可攀,仿佛就像是那烂漫春花中徐步走来的一位院校好友,疏懒意境,满眼却是温柔。

  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若是任何人见了,怕都是觉得,这景象如梦似幻。

  云溪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在房间的一甘糕点上一闪而过。

  颜色艳丽的马卡龙,各种缤纷的鸡尾酒,甘甜可口的巧克力,芬芳甜味的果酒……。

  这里的每一分安排,都是凮峥让酒店的经理提前准备的,她记得晁凡眼中的善意和看见峤子墨站到她身边那一刻的叹息……。

  而此刻,晁凡站在司徒白与鎏金身侧,明明身体并不好,却极为礼貌地位她们当初上风口的冷风。

  鎏金看着头顶那一间亮堂的房间,静静地闭了闭眼,摇头无奈。心中暗自估计,此时,怕是所有人都已粉墨登场,除了峤公子,凮峥与一甘知名珠宝商怕是都如数登场。

  情字如此伤人,却又这般缠绵,若是在峤子墨与凮峥当中,任意一个都是人中俊杰,可此刻,却又让人觉得那么难取舍。

  司徒白怔怔地看着远处,目光沉痛,嘴角却牵起一丝自如的笑。

  晁凡立在两人身边,将她们的表情看得分明,良久,轻轻一笑,润泽如竹,“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躲是躲不开的。任何事情,既然开头了,便不要忌惮于结果。

  爱情也是如此。

  无论那两个男人的出身家世多高,外表如何,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一切都不足为奇。

  爱情,不过是两个人围成一个圈,当拥有另一半时,便是圆满。

  他与晁凡认识多年,见惯了他的冷漠与克制,这是第一次,见他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突然飞到这么远的地方,向一个人表达心意。

  来这之前他曾问过,他没有把握,可有信心?

  他回他清淡一笑,“如果有信心,那个人便不是冷云溪了。”

  他当初并不知道原因,只觉得天底下竟然会有人对凮峥的爱情迟疑,当初凮峥带她来认门的时候,不过觉得是一个头脑精密、才思敏捷的女人,可如今看着她两位朋友的样子,却忽然懂了凮峥的那句话。

  无论凮峥的成就如何,在冷云溪面前,亦不过是个寻常男人。就如同那位峤公子,若真的深情笃定,哪怕他呆在Z国,亦不用担心凮峥的任何举动。

  不过是都没有把握罢了。

  对上那个女子,既然欲罢不能,又无法断定,便只能赌。

  凮峥赌的是这场奢华成全,用全世界都瞩目的财富,成全她的顶峰事业,换取她的另眼以待,从此,不再以“师兄”的身份来相处。

  峤子墨赌的是她的情感已尘埃落定,无暇他顾,便是再奢侈的男人献上最惹眼的财富,亦不能换取她的转眼一瞥。从此,她是他的唯一,他是她的那半个圈。

  鎏金抬起头,看着晁凡沉思的侧面,静静地握紧自己的掌心。

  这世上,没有人是真傻,有时候不过是故作装的而已。

  认识冷云溪不久的晁凡都能猜出那两个男人的心态,精明聪慧如云溪,此刻,怕是心底透亮。

  只是,她愿意成全谁?

  鎏金微微苦笑,无论成全了谁,另一个从此怕是心境再也无法平静。

  这世上最大的苦难有太多,求之不得,便是其中之一。她只愿,今晚,尘埃落定后,结局不会让人心痛。

  “走吧。”整理好表情,鎏金微笑自如地拉起司徒白的手,轻轻走到晁凡身边:“再不上去,估计吃的都要被大家瓜分完了。”

  懂得进退,心思坦然,又会活跃气氛,聪颖的女子。冷云溪真心相待的朋友,果然不俗。晁凡微笑地伸出右手,优雅地请两位女士先行。或许,他渐渐明白,为什么好友会对冷云溪这般执着。

  人生在世不过如此岁月,在最美好的时光遇见那个人实在太难太难,便是拼力一搏,从别人身边将她抢来又如何,快意人生,莫过如是。

  只是……。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房间大门,那一刻,心底闪过一道阴影,峤子墨那样的人物,会这么简单就让凮峥心想事成吗?不,或许,关键统统都在冷云溪。

  就在临门一脚,即将踏进房门的一刹那,晁凡倏然脸色一变,神色惊诧。

  鎏金和回过神的司徒白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难道身体不舒服?

  晁凡目光入场地看着未关的大门,幽幽一叹,“或许,我们都成了他的棋子。”

  棋子?什么意思?他,又是谁?

  鎏金和司徒白有些奇异地望着晁凡,他却不肯再说一个字,伸出手,静静地退开房门。光亮洁净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耀眼夺目,他们三人转眼看去,却见峤子墨目光隽永慵懒一笑。

  这一笑,连那水晶灯折射出来的璀璨亦无法比拟。

  鎏金和司徒白被他这一笑懂得有些头晕,脚步虚浮,下意识地就往云溪的方向看去,见凮峥站在她身边,似乎在低声交谈什么一般,两人姿态说不出的坦然,面色如常,甚至凮峥只要低下头,就能触及云溪的鼻尖。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大脑都不够用……。

  这,这到底是谁赢谁输?

  房间里的一众宾客,似乎同时发现了他们的出现,都热热闹闹地过来聊天喝酒,目光却若有似乎地不时朝着那三位男女看去,显然,看了这么久,他们也没用清楚到底谁是今晚的赢家。

  “来,大家既然都到齐了,为今晚钻石设计大赛的冠军,我们举杯。”凮峥走到吧台前,拿起一杯果酒递给云溪,将她身上披着的外套理了理,微笑着,朝所有的人举杯。他与她之间不过一寸距离,琉璃灯火下,他将所有人注目的眼光吸引至此,两人站在一起,如天上绝配,一清冷一空灵,宛若清泉将人心情都能涤荡。

  峤子墨淡淡看了一眼又一眼,将凮峥为云溪整理外套的举动都尽收眼底,却不过微微一笑,同样举杯。

  这次,不仅是鎏金、司徒白,就连晁凡都有些云里雾里了,难道,真的这般顺利?

  “干杯!”所有人同时举杯,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

  正要举杯饮下的那一刹那,峤子墨却突然朝云溪看去,目光深沉,犹如蕴着无数秘密一般,贵艳一笑:“云溪,时间不早了,喝完这杯就该回房休息了。”

  抵在唇边的酒,就这样哗啦啦地顺着下颚留到那昂贵的地毯上了……

  鎏金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宾客像是突然被人下了哑药一样,无奈地摇头再摇头,她就知道,峤公子,哪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必要时刻,惊魂夺魄,不过都是小意思。

  “哦?难道我刚刚的话还不够清楚,峤公子凭什么对云溪的一切指手画脚?”凮峥自如地印下那一杯酒后,才直直地看向峤子墨:“今晚,是‘古玉轩’夺冠的最有纪念的时刻,派对才刚刚开始就让东道主回房休息。你不觉得,你管的有点太宽了?”

  峤子墨尔雅地看向云溪,面色如水:“云溪,你觉得呢?我是不是真的自作主张,管得太宽?”

  云溪见过峤子墨的所有表情。第一次月下棋局时的金贵淡漠,随后的神秘幽然,遇见“情敌”时的似笑非笑,碰到她拒绝时的微微皱眉,甚至看到她远远躲开时的无奈情深,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的决然疏离。

  仿佛,他浑身都罩着一层冰雪筑成的墙,只待她说出一句,便从此无可转圜。

  电光闪石间,她眯着滟滟双眸,卓然一笑:“你是我的男人,这种权利,舍你其谁。”

  是谁,笑靥如花,娉婷如梦,满园春色间如那一朵倾国牡丹。

  又是谁,青黛如眉,顾梦依旧,性感薄唇掠出惊艳容色。

  落子无悔,尘埃落定……

  某人高冷一笑,目中如盛世京华,下一刻,将某人的外套豁然扯下,低头便是一吻。

  纠缠悱恻间,云溪呢喃叹息,凮峥目光颓然一暗。

  晁凡微微闭眼,果然……。


  ☆、第一百五十二章 爱情


  鎏金就站在晁凡的身边,听到他说出“果然”那两个字,反复咀嚼,哪里还有不懂的道理?只觉得,任是早已明白峤子墨这人非比寻常,可这一刻,看向凮峥的目光多少有些不忍。

  她和司徒白算起来与云溪在一起的时间比她的家人还多,云溪这人极为护短,对自己信任的人从来不会避讳,哪怕对待峤子墨当初的种种追求。她至今仍记得,自己曾说过:“云溪,那个男人满足了世界上所有女人的最终幻想。”

  天潢贵胄,目下无尘。即便不露声色,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一目了然。

  彼时,云溪抬头看了一眼月光,微微一笑,眉目灵动,眼角却是清冷一片:“鎏金,你看清楚,那是神,而我们……是人。”

  自与云溪认识以来,她看得分明,对待感情,她与一般的稚嫩少女决然不同,别人会春闺寂寞,辗转思情,她却恨不得撇的一干二净。祁湛追悔莫及寻求复合她置身事外,詹温蓝的追逐一部分在张博默许,一部分大家撮合之下成功,而峤子墨,云溪算是毫不动摇了许久才渐渐松动。

  她曾一次次怀疑过,如果云溪对这样的男人都迟疑不前,那么这个世上还有人能换得她展颜相爱?

  可这一刻,听着晁凡的叹息,她忽然全都懂了。

  这世上,怕是最知道云溪的想法的,并不是她和小白,而是峤公子。

  这也是为什么,任是凮峥这般人物,今晚也注定只能成为配角。

  无关风月,只是,太晚了……

  她身边已有一个他,这局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曾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云溪始终没有承认他是名正言顺的男友,关于这点,这世上其实最急的正是峤子墨。

  哪怕站得再近,吻得再缠绵,世上偏就有那么一类人,能让人揣在手心里都觉得远在天边。

  浮云之上的仙人,竟然也会心思不属。

  鎏金摇头叹息,云溪,你造孽太深。若说峤子墨是神,你便是魔,诱得人欲生欲死,神都气得要跳脚。

  “云溪。”就在所有人觉得尴尬不已,不敢多说一个字的时候,凮峥忽然开口。

  云溪被峤子墨搂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身后的男人,抬头朝凮峥清润一笑,“师兄,什么事?”

  “无论什么时候,记得,你始终是张博的关门弟子,”望着峤子墨眼中深深的满足,他面色不改:“也始终是我的师妹。”

  “当然,这永远都不会变。”她本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凮峥难堪,但有些事,既然无心,拖得越久反而是对别人的伤害。无论如何,凮峥对她绝对算得上是不计代价倾囊相助,只可惜,碰上峤子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如果摇摆不定、含糊其辞,对谁都是一种侮辱。

  凮峥笑笑,不再多说一字,取来另一杯酒,一口将手中的酒饮尽,转瞬回头朝所有珠宝商微微一笑,“各位,我先走一步。”

  哪怕是功利心再重,也会看人脸色,当众表白落得这般结局,是个人都知道眼下少去碍眼打扰别人为妙,各个都客客气气地与凮峥告别。

  可转眼一想,凮峥肯那样许下承诺,凡是和冷云溪的“古玉轩”合作都能获得丰厚的投资,如今女主角花落别家,这承诺怕是再也没有可能。大家歇了心思,也不好再打扰,凮峥离开后便也纷纷告辞。

  晁凡对房间剩下的几人礼貌笑笑,鎏金和司徒白同时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和凮峥谈谈吧。”作为他的发小,怕是也只有在晁凡面前,凮峥此刻才会流露出真正的情绪。一个人憋着,实在是太难,也太苦。

  晁凡不啰嗦,转身朝外跑去,留下这一室狼藉,司徒白和鎏金摇了摇头,心底却是为云溪高兴的。

  曾以为,当初詹温蓝那种背叛之后,她不会再轻易相信爱情,到底,今晚,终于让她们觉得,那一抹尘埃在月光下慢慢落定。

  “我们先回酒店了。”两人笑了笑,见云溪轻轻地拍开峤公子的手,一脸自如的微笑,顿时心中升起一抹恶作剧似的兴奋。虽说,名分是当众给了,但是,峤公子,今晚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晁凡下楼的时候,见凮峥正好要上车,赶紧跑过去:“等一下。”堪堪拦在他的车前,倒是让那司机都吓得不轻。

  晁凡心底暗叹一声,幸好今晚凮峥没有自己开车来,司机去取车也花了些时间,否则待会他要是万一关了机,今晚就真的捞不着他影子了。

  跟着凮峥一起上了车,晁凡看了一眼他冷峻的侧脸,微微叹息却没有出声,知道司机绕着闹市开了一圈又一圈后,凮峥才轻轻地说了一句:“停车。”

  将近后半夜了,此时的开罗市区绝对算不上人声鼎沸,触目所及,不过是偶尔的几间酒吧还闪着五光十色的光,晁凡随凮峥一道下了车,静静地陪在他一边,慢慢地走着。

  月色带着一种迷蒙的感觉,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乌云笼罩。

  “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报多大希望。”沉默了一个多小时的人,竟然忽然开了口,而说出的话更是出乎人意料。

  晁凡诧异地看着他:“你早猜到了?”是猜到了峤子墨会在今天赶来开罗?还是猜到了今晚的胜者会是对方?他忽然不忍将这个问题问出来,只因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凮峥这么索然的面色。

  “恩,差不多吧。”他说峤子墨没有把握,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冷云溪是什么样的人,他最开始,是从老师张博的嘴里听来。听他告诉他,她是多么的惊才绝艳,刚一入学就获得了模拟股市大赛,一个非专业的学生竟然能获得资金收益率98。59%;第一次拿下项目,就破了萧氏集团的不败传奇;年纪轻轻就入主商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成员……。

  听得多了,渐渐的,也就生出好奇了。

  可最让他诧异的是,老师最后一次打来电话时的悲伤与抑郁。

  “凮峥,无论云溪找你干什么,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帮帮她。”那时,他在忙着手头重大项目,听说她来欧洲寻他,却始终脱不开身,虽说有同门之情,却亦比不过手上的工作十万火急。这个电话之后,他细细查了始末,才知道,原来,那个被比作天作之合的情侣浓情蜜意后竟是藏着那般的算计与城府。

  詹温蓝,太让人失望了……

  而老师,却因为当初的有意撮合,心中暗自悔恨。

  他迅速地结束了手头的事物,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B市,却发现,那时,她身边已有一个峤子墨。

  不是不暗自惊心的,也不是不觉得失望的。

  出国多年,早已忘了爱情为何物,在满是算计的华尔街,能保留一席之地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还要一路扶摇直上,永远保持巅峰,让人望尘莫及。

  可当他看到那双空灵的眼睛的第一秒,就算的心底倏然塌陷。

  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情根深种。

  他知道,他只是恋上了那种感觉。

  帮助她学习金融,手把手教导她风投,这其中,的确有老师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源自于自己的私心。

  看着她的确如老师所说的那般出色,越发舍不得,越发放不开,冷眼旁观峤子墨的日日接送,除了觉得心底轻笑,更多的却是无奈。

  所以,在她来埃及之前,他做了最后的决定。

  赌一次。

  哪怕花费再多的心力,一定要赌上这么一次,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晁凡见他良久都不吭声,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他实在不懂,从容冷静的凮峥为什么遇到这个问题会这么不理智。

  他和冷云溪才认识多久,他对她的情能有多深,为什么,偏偏这么不理智,非要弄得满城风雨才罢休?那么高调地用六十亿美金宣布他的爱情,那么众目睽睽之下宣布他的“倾慕”?难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任意妄为?

  既然一开始就已经猜到的结局,何必弄得这般?

  “……我只是不甘心。”抬头看着那轮明月,不知何时,乌云渐渐散去,那轮皎洁的月亮又出现在视野里,凮峥慢慢地开口。

  不甘心,只是迟来一步,就败给了时间。

  不甘心,只是站得远远的,守候,一辈子与她情爱无缘。

  更不甘心,就这样不能坦然说说出自己的感情,从此就只能安身立命。

  既然要赌,就来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获得一世幸福。

  赌输了,不过如此……

  只是,输的这么直接,这么毫无悬念,却是他始料未及。

  他原以为云溪对待峤子墨那般自持,不过是因为情未到深处,如今看来,却是他始终没有看懂她。

  若是没有认真爱恋,又怎么会让峤子墨陪着她一起来到开罗,又怎会任他穿的那样随意站在屋子里宣布主权?

  不过是不甘心……。


  ☆、第一百五十三章 原来,爱情早已注定


  人都走尽了,再也没有碍眼的人,峤子墨懒懒地靠在水吧台前,正准备牵起云溪的手,却又一次被某人平静地拍开。

  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峤子墨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鎏金走之前那抹笑容十分意味深长。

  眼见冷云溪转身走向阳台,他立马跟了过去,还没有开口,一截纤细的食指堪堪抵在他的唇上:“嘘,安静。”

  峤子墨扬眉,有些不知道她什么打算,心底有点诧异地随着她视线往外面看去。

  四下都是一些离开的人乘着轿车离开,她的目光在晁凡拦住凮峥车子的那一刻微微一顿,随即荡开视线,任目光游移在星空中。

  峤子墨无奈,徐徐吐出一口气,慢慢地走到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搂住,“还在生气?”

  云溪嗤笑一声,转头看他一眼。

  顿时,从来不觉得世上有任何难事的峤仙人心底一颤,只觉得这目光,实在不算善意啊。

  “你也知道我会生气?”那还当着众人的面,让凮峥不好下台。

  什么事情都要机关算尽,也就罢了,对付情敌她也可以理解,但为什么非要采取这样的手段?不管怎么说,凮峥从来没有亏待她,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他即便再高调宣布他的“倾慕”,但也不是背地里动手,明面上直来直往,光明正大。

  “我知道你好计谋,但从来都没想过,竟然有一天你会算计到我头上来!”冷冷地瞥他一眼,云溪莫过身,第三次将他的手拍开,目光淡淡地眺望远方,让人猜不出丝毫她此刻的想法。

  峤子墨被堵得一愣,倒是站在那晾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这是人前给面子,人后秋后算账了?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的是他没给凮峥留余地,其实,更气愤的,是他逼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是她男人吧。

  峤子墨往旁边挪了一步,果然看到她脸颊脖子处淡淡的粉色,羞愤都能这么好看,实在是怪不得他要坐实名分!

  峤子墨心底一乐,双手搭在她的肩胛处,亲昵地凑到她的耳根处,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果不其然,某人的耳垂红得艳丽,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我如果不算计,估计让你承认我名分,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心满意足地含上她的耳垂:“这是主权问题,绝不让步!”别说是个师兄,就算是天皇老子也得靠边站!

  这还得意上了?主权问题是这样用的?

  云溪翻了个白眼,“嘭”地一声,给了他一记肘击,顿时,听到某人闷哼一声。

  可某人的抗打击能力大概自从认识她之后就以几何速度成直线上升之势,闷哼之后,硬是毫不动摇,就是不撒手。

  “别当我刚刚给你面子,就开起染坊。起开!”云溪转过脸,冷冷睨他一眼。

  “如果不呢?”好不容易坐实了男朋友的位置,怎么可能不捞点福利。

  峤子墨觉得,不管是用计还是步步紧逼,反正女朋友已经到手了,这个时候绅士风度什么的,完全可以靠边站。

  当然,这心底想法如果被卓大公子知道,估计会连眼珠子都要瞪破。全B市号称最冷漠冰霜的天上贵公子,竟然会有耍无赖的一天,而且耍得还这么没底线,堪称一绝。

  “不放?”云溪轻哼一声,“那就等着明天追到欧洲去吧。”

  峤子墨脸色立马一黑,欧洲,还能有谁?Grantham不是已经回去探望他母亲了吗?难道她竟然还要跟过去一起?

  “你不会玩真的吧?”峤子墨微微垂下眼帘。他今晚和凮峥赌注之一就是他遇到云溪要比凮峥来得早,但和Grantham比起来,他却是后者。

  云溪淡淡看他冷凝下来的表情,轻轻一笑,神情没有半分作假:“我向来不喜欢开玩笑。这个,你觉得呢?”

  薄唇慢慢抿起来,峤子墨缓缓放下搭在她肩上的手,神色颓然:“你就这么讨厌在人前承认和我的关系?”

  三个月在欧洲的日日相处,他看得分明,她对待感情绝不是一往无前,不管她什么想法,他总觉得,既然自己认定了,便不能再任她退缩。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喜欢便也算了,但是,他明明能感觉到,她每次对上自己的视线时,目光总有刹那间的不同。

  不是一般女人看他的炙热,也不知痴痴望着他外表的惊艳,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游移。

  她一直在观望。

  对于他的追逐,不肯轻易答应,不肯轻易点头,他都能理解。谁让他们生活的圈子里太多的阴谋,谁让之前有一个詹温蓝背叛横在其中。

  她不是娇弱女子,等着别人来解救。

  与其坐以待毙,她更喜欢的是主动出击。

  可他怕等不到她的主动出击就已经被别人半路劫走,所以,一路从B市追到香港,又一路陪着来到开罗。

  于亿万人中,他只将她一人看进眼底,但她的眼中似乎总有太多。

  为什么要赌今晚?不仅凮峥知道他自己没有胜算,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冷云溪既然肯愿意搬来和他一起同居,这世上,目前为止,绝没有一个人能胜过他。可他等了那么久,等的心都已经要沸腾了,她却依旧忙着“古玉轩”,忙着国际钻石设计大赛,哪怕几天前岳晨的事情,也不过是牵绊了一下变转身飞回埃及。

  万水千山不可怕,可怕的那种空虚和不确定。

  他总归要让她亲口承认她的心,才能真正地松下那口气。

  自从有记忆以来,这怕是他第一次,干这种冲动的事。

  可,他不后悔。

  “在想什么?”云溪没有回头,却突然开口。

  峤子墨微微一愣,转瞬却是随意地将双手搭在阳台栏杆上,学她一样,仰望天空:“在想我们认识了有多久。”

  久吗?

  云溪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想着那一次月下对弈。

  若是真算起来的话,其实,也有几年了吧。

  彼时,她听说了“十年”的爱情故事,那棵老树,那位老人,执着的爱情,悲凉的结局,一块血砚,爷爷的旧友便是由此才得以保下“古玉轩”。

  她指尖一颤,忽然抬头,怔怔地望着峤子墨。

  “怎么了?”发现她的反常,峤子墨有些惊讶。

  “还记得当初那条老街吗?”云溪笑着看他,目光里的光芒渐渐盛满。

  “嗯?”峤子墨回想起来,记得,似乎当初冷老爷子约他那晚下棋,为的便是老城区改造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请他务必帮忙,能将那条老街保留下来。“好像有点印象,似乎,那条街上有一颗树,你爷爷打过招呼,一定不能动。”

  “知道为什么吗?”云溪轻笑着问。

  峤子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开始怀旧说起以前的旧事,但到底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好像是你爷爷的一位老朋友求的。”

  至于为什么,他却是没那功夫去细问。当初,不过是看在冷老爷子的面子上才插手。

  “你知不知道我爷爷的朋友是谁?”云溪眯了眯眼,静静地问他。

  峤子墨只觉得她这口气,她这眼神,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又像是在迷雾里,让人丝毫都看不清,那一刻,有什么呼之欲出,他却压根无法揣测。

  “是谁?”他几乎是呢喃地问出。

  “‘古玉轩’原来的主人。”如猫一样的眼,如梦一样的唇,美人葳蕤,目中如水,淡淡一笑中,一句话正中他的心。

  “古玉轩”原来的主人?……。

  也就是说,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结下了缘。从他插手那条老街开始,他就与她走向了一条路……。

  峤子墨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笑得一脸肆意的女人。

  上一刻,他还在纠结为什么,她将所有的心思就集中在“古玉轩”上,这一刻,竟然得知,如果不是“古玉轩”,或许,如今,他与她不过是人海中的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转眼消失在人潮迭起……。

  峤子墨忽然一把抱住她,抱得那么紧,就像是全世界都被自己团团圈住一般:“所以,我来的并不迟?”

  “不迟,一点都不迟。”云溪笑靥如花地抬头,双手回圈住他,这双健壮的胳膊,这一个倾国倾城的男人,她何其有幸,能得他始终如一,又何其幸运,冥冥之中,在一开始,就与他缠绕不清。

  或许,真的有上帝的存在。

  在她还对他存在冷漠疏离的时候,就已经轻轻划下一笔,让他与她的连在一起。

  两人静静地站在阳台上,任清风拂过,这一间举世闻名的套房见证着他们此刻的新潮叠起。

  是什么香味在静静绽放,有是什么在黑暗中慢慢融合,云溪微微闭起双眼,渐渐扣住他的后颈,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边。

  “峤子墨,你听清楚,这句话,我只说一遍。”

  他忽然一怔,下一刻,耳边一阵柔风吹过,却抵不过,她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几个字:“除了你,我还能爱谁。”

  原来,爱情早已注定……


  ☆、第一百五十四章 爱你是我的命


  夜越发的深,四周的人影渐渐散去,再久负盛名的酒店亦慢慢陷入一种迷醉的情怀。

  云溪与峤子墨站在阳台上,俯视整片城市夜景。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钻石设计大赛已然落幕,留在开罗的时间不会太多,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离开,就已经觉得有些不舍。

  云溪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多愁善感,心情微做调整,刚一回头,却对上一双妖孽横溢的眼。

  “怎么了?”偏某人似乎毫无自知之明,拉着云溪的手,顺着肩胛一路向下,掐住她的腰肢。

  一声叹息,不知是谁发出的。

  下一刻,那种引力,再也无力拒绝。

  云溪只觉得自己一阵悬空,等头脑稍微清醒点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张床上。

  四周的床垫微微陷了下去,她刚来得及抬起半边身子,脚踝处就传来湿湿的温度。

  夜晚的温度已然有些凉,房内开着四季常温的空调,她却忽然觉得自己颤栗起来,五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似乎听到一阵轻笑,暗处那一双倾世透亮的眼睛在她微微张开的嘴角上停留了一会,随即,那湿热的温度稍作停歇,再顺着方向,一路向上。

  一阵难以控制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向上,“唔~”她刚轻叫出声,那双有魔力的手便毫不客气地直接深入衣领。

  空气都似乎被灼烧起来,云溪耳边传来那越来越深的喘息。

  那熟悉的幽香越来越明显,只觉得,一时间,自己宛若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度和热度。

  低头的那一瞬间,他正从她胸口处抬起,两人的视线相撞,那一刻,从来眼中的空灵与幽深瞬间化为无物……

  漆黑的发丝凌乱地铺在那雪白的被褥里,美到像是一个精灵,月光透过阳台映入房间,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亲手关了灯。下一刻,漆黑中,她的眼睛似乎发出微微光泽,如一块美玉,沁出皎皎墨色,看着她洁白娇嫩的皮肤,峤子墨眼神微黯,一颗一颗地顺着自己的脖子,将那碍事的纽扣一粒粒的解下去。

  云溪仰卧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这大片男色逐渐暴露在空气中,轻轻抿了抿唇。

  水量的唇色让峤子墨的动作一顿,下一刻,他几乎是毫无疑问地狠狠擒住她的后颈,就是一个深吻。

  温度越来越高,让人简直怀疑,房间的空调完全失控。

  可正当她要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身边的男人却一把捞住她的腰,那手掌触在肌理的瞬间,两人只觉得一阵热浪炸开,眼见自己衣服也将不保,云溪“嗤”地一声轻笑,右脚毫不迟疑地一脚踹向某人,动作之行云流水、潇洒淋漓,让向来从容淡定的峤子墨怔愣得都忘了反应。

  “老实点,睡觉!”红颜轻笑,眼底却睨着某人。此刻,峤子墨一脸空白。那张倾国美色的脸配上这样的一种表情,只让人觉得心头一阵仓惶,心情惴惴,若是普通人,怕是此刻下意识地便是四肢僵硬地揣测这是不是他狂怒的前奏。

  “什么意思?”直到出声,两人才发现,他的声音低哑性感得不成样子。

  “今晚都给了你名分了,还想得寸进尺?”云溪勾起他那下颚,微微一笑,那般容貌竟让月色似乎都退避开来。

  敢算计到她头上,不管是冲着什么原因,不给他来点好好的教育,实在不像自己的风格啊。

  云溪摸摸他倏然僵硬的脸庞,“要不要我帮你放个冷水?泡个冷水澡?效果会很好。”

  妩媚悠然,天真的眼神里满含深意。

  峤子墨静静地注视了云溪一瞬,见她慢条斯理、好整以暇地拉好衣服,真的一副“到此为止”的状态,上一刻的情谊涌动忽然来了个急刹车。

  这一刻,他由衷理解了鎏金离开的那一瞬间那意味悠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还有什么不了解,还有什么不清楚?

  他没给她来个暴走,就已经是奇迹!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天生妖魔!

  “下次换个玩法。”挑起了开头,却中途急刹车,再来几次,他怕不疯也要拉着她沉溺,绝不放手。

  黑暗中,云溪静静一笑,换个玩法?峤美人,你当真还经得住?

  两人并肩躺在床头,旖旎的气氛渐渐褪去,他将她揽在怀里,慢慢地抚摸着她那洁玉无暇的后背,平息胸口的那阵阵冲动。忽然,她在他耳边慢慢开口。

  “我明天去见见师兄。”

  峤子墨翻了个身,侧着身体,望她一眼。

  “好。”

  目光沉静,神色坦然,与今天和凮峥针锋相对的时候宛若两个人。

  这个时候倒是不吃醋了?

  云溪轻笑一声,他却似乎听懂了她笑里的意思,玩味地抬起她的下巴:“既然都已经光明正大承认是我的女人了,这点底气我还是有的。”

  她如果不想他知道,完全可以不说,既然选择告诉他,便是没把他当做外人。

  最起码的风度与信任,他从来不缺。更何况,她不会让他失望。

  云溪轻笑一声,只觉得他抬自己下巴的动作越来越熟悉了,“你手往哪儿放?”一路往下,还想不想睡了?

  峤子墨笑笑地挪开手心,眉目懊恼,眼底却是心满意足。

  终于,尘埃落定,他捉住了这世所罕见的荆棘鸟……。

  帮她垫好枕头,拥着云溪,两人闭眼,不再说话。

  第二天,阳光正好,云溪洗漱穿戴整齐后,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很快回来。”

  阳光下,峤子墨扣住她的腰,轻笑着推过去一杯牛奶:“喝完再去,如果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云溪接过牛奶,润泽一笑。虽然同居了这么久,却是第一次同枕而眠,但很失去你,她竟然不会觉得丝毫不适。是因为,越来越习惯了这个男人吗?摇头一笑,喝完牛奶,顺着手机上晁凡短信发来的地址,她找到了离市中心不远的一家酒店。

  算不上高级,却有种一种本地的韵味,古色古香。

  晁凡早已经站在楼下等她,见她身后没有峤子墨的身影,微微放了心。“凮峥在302房间,今天下午的飞机飞去纽约。”

  云溪接过钥匙,静静地看他一眼:“谢谢。”

  晁凡轻笑,满脸平和:“客气。”这世上,没有爱情是强逼着点头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他心情不好。毕竟,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昨晚心情这么低落的。”

  云溪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对于凮峥,她是满含敬意的。在金融方面,他惊才绝艳,却从不会藏私,对于她,他真的付出了心血。

  一步一步走上去,临到房门前,正准备开门,却见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露出一张融入到骨子里的风雅容貌。

  他微笑,仿佛昨晚的一切不过南柯一梦:“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对于她的造访,他竟丝毫不觉惊讶。

  “师兄,我是来还你合约的。”她打开随身手包,抽出里面的合同,那张印有金额字样的纸张上,赫然标着六十亿的巨额。

  凮峥面色平静地目光从上面一闪而过:“峤子墨连这个也要管?”

  “不是。”云溪摇头,“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既然‘古玉轩’已经赢了,完全不需要担心和其他品牌合作的事情……。”

  她还没有说话,凮峥就打断了她:“你是担心承我人情?”

  “怎么会?”这句话,说的她自己都觉得凭白无力。要不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她今天又怎么会在这里?

  “给你风投,不仅仅是因为个人原因,更多的是我相信你的发展潜力。”凮峥将合同重新推回到她面前:“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你始终是我的师妹。”

  云溪动作一顿,微微垂下眼帘。

  事已至此,再推诿,反而是一种伤害。

  “别担心。”他看出她心底的不忍,终究觉得有份欣慰。以冷云溪的果断冷厉,能得她这般的反应,他才觉得这一次的冲动并不后悔。

  “你什么时候走?”脸上渐渐多了一丝笑意,他轻问出声。

  “还没决定。”原本是想和他好好谈谈,但见他这副样子,显然无需她的婉转安慰,云溪索性直话直说。

  “尽早。越早越好。乘着‘古玉轩’这次夺冠,回去提高知名度。”他缓缓伸出右手,似乎准备摸摸她的脸颊,最后却改为抚在她的头顶:“小师妹,乘热打铁,这还要我教吗?”

  一句调侃似的“小师妹”,似乎又回到初次遇见的时候。

  云溪轻笑,“谨记师兄教导。”

  有些人,从不将情绪外露。情爱不过是他们生命中最璀璨短暂的绚丽,错过了便也错过了,不会觉得永生折磨。

  人生那么长,凮峥慢慢地目视云溪离开,他既然做出了赌注,就受得起结果。

  从此之后,你我不过还是同门兄妹。

  这样,其实,够了……

  晁凡没想到云溪这么快就下楼了,一脸惊异地望着她。

  “我先走了。不要担心,他很好。”云溪拍了拍他的肩,正在怔怔的晁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个年纪小自己若干的人安慰了。

  她轻笑着转身离开。

  若论心思豁达,这辈子,她怕是再也看不到第二个人可比肩凮峥。

  当天,云溪便如同凮峥所说的,与峤子墨搭上了最早的回国航班。

  却不知道是谁有意“透露”了他们的形成,刚一下机,就被各路记者包围。

  “冷小姐,‘古玉轩’这次以黑马姿态勇夺冠军,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亚洲夺冠品牌,您对公司未来有何规划?”

  “冷小姐,‘古玉轩’一下子获得了六十亿的风投,这笔资金您打算如理使用?”……。

  各种问题蜂拥而来,峤子墨冷着脸护在云溪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还是忌惮于他的气场,略显激动的记者们慢慢地冷静下来,却依旧团团围绕着他们二人。

  远处,萧然双眼刺痛地看着云溪,于众多记者中间漫步而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这是什么节奏


  记者群里慢慢地开始耸动起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意味深长,看着峤子墨冷淡地站在萧然面前,只觉得,这一场景简直比电影还要来的梦幻。

  当然,如果不是萧然的那双眼睛里满是忧伤和悲凉,或许,这场景会更“火爆”些。

  “云溪,”萧然离峤子墨还有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定定地望着她,目光复杂:“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单独谈一下。”

  叫的这么亲近,而且还要“单独”交谈,显然想要避开峤子墨,这架势,若不是挑衅,都得让人怀疑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

  记者们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开始从钻石设计大赛上面转移到这花花新闻上,不论男女,本来,这世上最受人关注的不是一个人的公司股票值多少,而是这个人的私生活有多么丰富。

  萧然是B市商界的神话,许久未有绯闻传出,而峤子墨却是神秘到骨子里的人物,根本查不出具体背景,至于这个冷云溪,更了不得,年纪轻轻,就成就非凡。这三个人,无论哪一个站出去,就是博人眼球的头版头条,如今群英荟萃,三雄齐聚,这才是真正的新闻。

  在众人兴味盎然的表情中,云溪皱眉看着萧然:“如果是公事,请你在工作时间联系我的秘书,如果是私事,我想,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话,如果放在两年前,估计全场都会笑话冷云溪不识时务,大言不惭,可如今,却是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毕竟,以她如今的事业来说,和萧氏更本没有重叠的业务范围,加上冷氏如今越发气韵旺盛,直接拒绝萧然,倒压根没什么让人觉得目瞪口呆的。

  巧言令色于她来说,不过就是个笑话。

  萧然深深地看她一眼,唇边带着几分苦涩,正准备说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WANG,这位男士是谁?看上去好眼熟。”

  一道温和雅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虽然是英文,措辞却极为简练,在场的许多人都听得明白。

  云溪回头,看向与她同班航班回来的女珠宝商,微微一笑道:“或许,你还真的见过。他是萧氏的主人萧然。”

  女珠宝商微微一惊,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态度变得又客气了一分,极为熟练的上前寒暄道:“久仰大名,不知道萧先生可还记得我?当初我听说您在B市开了一家珠宝店,有不少人都说你准备转向珠宝行业了。以您的年纪,便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在是让人心生佩服。”

  记者们听她这样一说,顿时眼睛里露出惊奇的神色来。

  萧氏什么时候开始经营珠宝了?怎么没听说。

  云溪漠然地将手搭在峤子墨胳膊上,挑眉一笑。

  当初“古玉轩”还没有名声却越的时候,他在面对面直接设了一家珠宝店,装修和“古玉轩”差别不大,都是走的复古优雅路线,和一般的那种国际化潮流品牌装潢截然不同,倒是给“古玉轩”的客源带来不少影响。

  不过,没开多久,她就过去“转了转”,此后,这家店铺彻底销声匿迹。

  从头到尾,萧氏都没有做出任何声明表示这家珠宝店属于公司生意,不过是某人突发奇想的产物。这位女珠宝商可真的是马屁拍错了地方。

  萧然面对这样的话题,不过是一笑而过,面色有些沉凝,却是望着云溪,似有话要说。

  女珠宝商也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劲,往往眼前的萧然,又看看站在云溪身边的峤子墨,心中升起一阵羡慕。

  虽已然年华逝去,但任何一个女人,如果能同时博得这样出色的两个男人的关注,怕是都会心生一种满足和自豪。想想在开罗,云溪果断拒绝的凮峥,女珠宝商此刻由来地生出一种艳羡的心态。

  “大家准备一直站在这吗?”尾随女珠宝商一起回来的美院才子调侃了一句,笑着引开众人的视线。

  这时,记者们像是忽然才记起了自己的本分。

  “范先生,作为第一位获得国际钻石设计大赛冠军的中国人,您现在是什么感觉?”八卦归八卦,工作到底是要做的。区区一个大一学生,竟然能完成那么多设计师都无法奢望的梦想,从此打开中国珠宝品牌的新天地,作为关键人物,所有人心底笃定他一定会一炮而红。

  “感觉吗?”美院才子的视线绕过所有人一圈,忽然微微一笑:“就是累。脑仁疼得要死,从比赛到现在一晚好觉都没有睡到。”

  所有记者哄然大笑。

  虽说明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但在采访的时候,竟然还能这么默契地挑开气氛,不得不说,此人的情商颇高。

  “各位,如果需要采访的话,过两天,‘古玉轩’会举办媒体见面会,到时候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现在,我脑子已经快成一堆浆糊了,还请各位手下留情。”他微笑地环顾四周,示意记者们已经有不少的机场行人朝这边望过来,慢慢地形成围拢的趋势,眼看就要影响秩序了。

  记者们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冷云溪、峤子墨、萧然,随即颇为和气地退了一步:“既然范先生这样要求,到时候可一定要好好配合,让我们都能向自家老板交差啊。”

  “一定,一定。”从来就是从大院里长大了,对于这种场面就算经历的不多,也早就习惯了。场面上的应付,压根都不需要云溪提一个字的。

  不过,到底心中还是有些遗憾吧。他一直那么充满敬意的凮峥到底还是输给了眼前的这个峤子墨,而且,还是惨败,更本没有一丝余地的惨败……

  范才子叹息一声,优雅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邀请女珠宝商随他一起出机场。

  刚刚他们说话说得太快,她的中文又不怎地,实在不知道范才子说了什么,引得众人大笑,记者们竟然还很自觉地让开了路,心底觉得十分有趣,便顺势和他率先离开。

  一路上,见众人不在意,又用英文问了一边刚刚他说了什么。得到答案后,满脸惊讶。

  在开罗,众人的目光一向是聚焦在冷云溪身上,再不济还有鎏金和司徒白,却没想到这位设计师竟然也是一把社交好手。

  围上来的群众们见人群散去,没有热闹好瞧,便也悄悄地散了,直到云溪随峤子墨上了车之后,才微微往后一靠。

  萧然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航班?那群记者又是谁通知的?

  “在想什么?”耳边,峤某人优雅的声音淡淡响起,情绪竟然还不错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萧然的出现而不快。

  云溪狐疑地看他一眼,随意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他做的手脚,他巴不得萧然从她面前彻底消失,那可能私下联系。“在想,是谁这么好的本事,连我们的行踪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侧头看去,果然,某人的神色微微一冷。

  这世上,没有人能忍受自己被人秘密“监视”。不管对方是谁,显然,因为抱得美人归而心情颇好的峤子墨,此刻也有些不爽了。

  “有时候,越着急越找不到线索,但有时候,越不介意,反而蛛丝马迹会自己跳出来。”峤子墨握了握她的手,轻轻一笑,眉目间却是写满了森然:“别急,或许,很快,那个人就会自己跳出来。”

  云溪嗤笑一声,这又不是在家里翻东西。急的时候再怎么找都找不到,不急的时候,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那个女珠宝商是怎么回事?”见她心情有所好转,峤子墨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我和她签了价值十亿的合同,她说想来国内看看‘古玉轩’的实际情况,从而好决定合作具体内容和措施。”明面上话虽然是这么说,其实,不过是来考察市调的借口。

  估摸着,还是因为昨天见到凮峥被她拒绝,深怕风投的事情也从此一笔勾销,可又不敢随意毁约,所以才提出这么一项要求。商人逐利,无可厚非。如果“古玉轩”的条件没有达到她的设想,她完全可以另辟蹊径,找出种种借口延迟合同履行时间。

  而在商场上,延迟着延迟着,被有意地这样拖着,就是再重量级的合同也就渐渐了成了一块无味的蛋糕,转眼就能被遗忘在角落。

  她心知肚明对方心底什么打算,不过是没有放在明面上说而已。

  峤子墨见她眼中神色清明透亮,显然对于对方的伎俩看得清清楚楚,便也不再提醒。倒是提醒前面的司机放点音乐,随即将云溪发丝拨到一边,“靠着我肩膀睡一下吧,刚刚你在飞机上基本没怎么休息。”

  云溪揉了揉有点僵硬的肩膀,自然地靠了过去。

  身旁镜子里的风景一路倒去,她慢慢地闭上眼睛,细细地呼吸。

  车子一路疾驰,眼看离家越来越近,她忍不住慢慢地开始考虑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这是什么节奏?

  ——难道现在就要带他去见家长?……。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是小事


  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纠结这个“见家长”的事情,问题就已经无需她费心,因为——卓风的电话忽然来了。

  峤子墨几乎是皱着眉听完整通电话,从头到尾一直没出声。直到最后挂断电话,整个人的右肩才微微一动。

  云溪从他肩膀边爬起坐好:“怎么了?”

  “中垣控股的案子有新进展。”他揉了揉太阳穴,深深觉得,每次刚要渐入佳境,电话都会来的这么不是时候。或许,以后得学学当个真空人,直接将通讯设备统统扔到太平洋去。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一闪而逝,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给弄得有些无语。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不热爱工作了?抚了抚身边云溪的长发,据第一次见她,这一头乌黑亮泽的直发已越来越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暗叹一声,他将她重新搂到怀里:“放心,如果有确切的发现,我会告诉你。”他知道她对中垣控股的事情极为挂心,虽然说过于那位董事长的外孙女笪筱夏有一面之缘,他却从来不当做真正的原因。这世上,或许有人会古道心肠,热血帮忙,但那人绝不会是云溪。

  她表面看上去冷静睿智,清晰淡定,但心地的孤独和寂寞,却从骨子里透出来。

  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头顶:“再睡一下吧,到了你家附近,我再叫你。”

  云溪抬头,轻轻地用额头触碰他的鼻尖。

  这个男人,若论心思,无疑,全世界也没几个人能在他面前作假。可是,一个魂魄起死回生?这种事情说出来,怕是再理智的人,也会震惊到失去判断力。

  过去,于她来说,是一段沉重的过往。

  她从不避讳,但现在,还没到和盘托出的时候。

  躺在他宽阔的怀抱里,慢慢地闭上眼,云溪发现,当一个人连疑惑都没有,只给予她全部的呵护和新人,这种温柔,几乎让人蚀骨沉沦。

  峤子墨静静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眼帘,极力自持,才没有在车上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他的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越来越容易感动了。而且,似乎只针对他一人。

  他第一次觉得,或许,爱情这两个字,不过如是。

  心都装满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要她喜欢,一直这样躺在他胸前,这辈子,他已是到处都是天堂。

  司机的车开的一路极为平稳,一直到云溪家半山腰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昏昏欲睡,峤子墨微笑地轻轻地揉捏着她的耳坠,见她睫毛微颤,却依旧没有醒过来,顿时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云溪半梦半醒间,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耳后扑来,发丝被带着吹到半空,落在颈间,痒得入骨。

  浑身一颤,顿时醒了过来。

  抬头,对上一双笑意四溢的眼,无语地翻了翻眼。

  峤子墨正瞧得兴起,她耳垂如映山红一般,让人恨不得一口抿下去。

  顿时觉得浑身一阵热气,无奈摇头。似乎每次只要她随意的一个反应,都是在考验他最大的忍耐力。

  “好了,赶紧上去吧。有空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最后还是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只觉得滑嫩细致,怎么也握不够的样子。

  “你自己注意休息,别只顾着工作。”云溪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俩算起来都是工作狂,忙的时候没日没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现在竟然自己会谆谆教诲,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去要求别人。啧,太没底气了。

  峤子墨听了却眼前一亮,到底忍不住,在她唇边窃了个吻。

  云溪笑着拍开,打开车门,直接朝他摆摆手,“走吧,再不走卓大公子要发飙了。”

  警卫们苦于自己正在值岗时间,不能有丝毫不宜举动,可一个个眼睁睁地看着冷家小姐竟然从那位传说中的峤公子车子上下来,顿时表情一个比一个丰富。难道说,前面一个詹温蓝,不过是个垫脚的,这位才是正主?

  眼看着冷云溪一脸自若地步行回了冷宅,所有个人莫过脖子,各自做出一个“震惊”的表情。

  这老天要下红雨了?

  从来没听说过,这世上有女人能入得了那位峤BOSS的眼啊。

  云溪回家,将行李往桌子行搁好,整个人都开始泛着困意,正想去冲把澡,好好地睡一觉,谁知道李嫂兴奋的声音几乎将整个大宅都喊醒了。

  “小姐,你怎么回来都不事先通知一下啊?”李嫂激动地走到云溪身边,恨不得给她一个熊抱。只觉得去了一趟埃及,不过才几个月,整个人似乎又瘦了。是不是那边太阳太毒了,怎么看着有点黑了?不过,气色倒很好。想到这,她就放心了。

  “李嫂,回家而已,有必要兴师动众吗?”云溪亲昵地抱了抱她,刚刚她一嗓子喊的,总气十足。总归是让她放心下来。那一次自杀未遂,实在是让她心有余悸。

  “哎呀,话不是这样说的。你看,你要是提前和我说你今天回来,现在你喜欢吃的那些糖醋里脊、椒盐肘子、西红柿炒蛋都已经做好了,就等着热乎乎地上桌子了。”李嫂想了想,现在厨房里似乎没什么菜,拍了拍手:“我去一趟菜市场,马上回来,你先休息一下啊。对了,夫人去医院复查去了,马上就要回来了。”

  云溪刚想拦住她,却没聊李叔忽然出现,转头一看,见李嫂已经挎着包出门了,顿时有些无语。

  明明都知道她心智冷硬,可还是有时候自然而然地把她当小孩子疼,若说惜福,这便是她最大的福分。

  李叔看着她一边叹息,一边将行李提起来往二楼走,无比自如地轻轻接过行李:“老爷前几天还在念叨你,说你回来的话,正好去他那里喝茶。他最近又得了一些好茶。”

  云溪脚步一顿,颇为头疼地看向李叔。

  看到了,绝对是看到了。

  刚刚绝对是在门口看到峤子墨送她回来了,否则怎么会这样提示她赶紧去觐见老爷子?

  云溪闭了闭眼,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像是飘到空气里就立马散了。房间一到,李叔笑着将行李抵还给她,也不再啰嗦,直接就转身走了。

  一个个都是人精,还让不让人活了?

  云溪伸手抚了抚额头,忽然觉得这姿势怎么这么熟悉。

  想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每次峤子墨给自己弄得无语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动作。这是不是现世报?

  洗了个澡,轻轻松松地睡了两个小时,起床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

  张翠微笑地将手中刚刚削好的苹果放到一边,慢慢起身,将窗帘拉开。顿时,空气里似乎都夹着一种暖意绵绵的味道。

  “妈。”云溪轻轻叫了一声,慢慢从被子里爬起来,随便披了件睡袍。

  “回来啦。埃及怎么样?”张翠笑着将她背后的头发捋顺,满眼欣慰。

  “金字塔什么的,电视上看多了都一样,没什么太多的感觉。不过,白沙漠是真的不错。”不过倒是遇上了一场沙尘暴。云溪后面这话自然没说,以她母亲的心脏来说,压根不适合去那种地方,不过好在她有不少照片,可以一一与她分享。

  “对了,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的清真寺。”若论建筑之美,全世界各有风格。但是,峤子墨带她去的那一处清真寺,当真让她印象深刻。

  “好,等你爸有空,我们一起。”张翠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对了,我听李嫂说你去医院复查,结果怎么样?”云溪笑着勾住她的胳膊,轻笑地做孝顺女儿。

  “没事,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只要不受太大的刺激,这颗心脏啊,能跳到八十岁。”张翠哪里不知道她的担心,将医院的复查结果取出来,抵到云溪面前,任她仔细地看了个清楚,才笑着解释。

  “这上面说恢复是不错,就是缺乏锻炼。要不然,每天我陪你晨跑?”身体只有锻炼才能获得最好的状态,云溪一边将报告还给她,一边笑着建议。

  “我啊,算了,我报了个瑜伽班,最近正跟着老师学做瑜伽。跑步太激烈了,还是以后再说。”张翠一脸无奈地摇头。

  云溪听她这么说,觉得也不错。从最基本的开始,后面循序渐进才最好,便不再啰嗦,自行去洗漱。

  这个时候,忽然来了条信息。

  她回头打开来一看,竟然是范才子的。

  “有没有时间,晚上在‘古玉轩’碰个面?”

  云溪看得有趣。范才子当然不会对“古玉轩”特别有兴趣,有兴趣的,当然另有他人。

  不过,这女珠宝商是不是有点太性急点了?才来第一天就安奈不住了?

  “有时间,不用等晚上了,现在就去吧。”她快速地回了短信,转头和张翠道:“妈,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和李嫂说,晚上随便做点家常菜就好,我一会就回来。”

  “好,开车注意安全。”张翠叮嘱了一句,便笑笑地将苹果推到她面前。

  云溪接过,自然地咬了一口。

  嗯,香脆清甜。

  可心底却有一处,渐渐地散出一种迟疑来。

  不知道,峤子墨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卓风那么急着把他喊走,总归不会什么小事吧……。(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饱含深意


  卓风那边的确不是什么小事,他看到推门而进的峤子墨,伸手将一堆资料递了过去。

  两人没说话,动作已是认识多年的默契。峤子墨低头看着文件,慢慢地,眉头皱了起来:“这些消息都审查过了?”

  “没审查,你觉得会在我这里出现?”卓风也是实在被里面的内容弄得匪夷所思,所以才这么快就把他叫过来:“按照这上面的线索,当初中垣控股明显是被人坑了,而这个主使者……。”卓风阴冷地看着外面忽然刮起的大风,这个主使者竟然隐姓埋名,挖了这么久也找不到任何资料。

  峤子墨将那一堆资料放到旁边,伸手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拿出两个玻璃杯,慢慢地倒酒。

  酒水碰撞杯子的声音,在这间房子里显得那么诡异,两人却置若微问。

  “能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底,只有两种可能。”他将一杯酒递给对方,另一杯自己啜了一口。

  “第一种,”卓风一口将杯里的酒全部饮尽,重重放在桌子上,直接亮出他心底的答案:“这真的一条黑到暗无天日的路,对方潜在黑色势力里,根本没有人摸透过他的来龙去脉。”

  峤子墨微微眯了眯眼,极为优雅地又饮了一口酒,随即走到卓风身边:“第二种,”他补充道:“就是他的身份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清洗’干净,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世界上的两个极端,才是最难查的结果。

  要么就是权势滔天到无人触及,毫无音讯何来探查?要么就是资历“普通”到宛若沧海一粟,全世界有那么多亿人,但大多数的人的人生都是雷同相似再相近的,越是普通,越是无法探听更多。

  无论这位主使者是谁,他都非常聪明,也非常了解他们的路子。

  对于当初将中垣控股逼入绝境,显然是前途后路都考虑得一清二楚。

  卓风最担心的就是第一种,但凡和涉黑有关的,他都格外注目。若是真如猜测,这个人得有多宽的门路,才能将事情遮盖掩饰得这么天衣无缝?

  时隔几年,当初许多的蛛丝马迹都已经消失,就连那位公司董事长唯一的继承人也当天毙命。全公司的中高层多数都已经跳槽,只有一部分人被岳晨招揽留了下来。时间太久,线索太少,发现真相的机会只会越来越渺茫……

  “我总觉得,这个人或许和中垣控股董事长有过正面接触。”卓风自己动手又倒了一杯酒,这一次,他喝的极慢,眼中的凌冽神色让人很难将他与平时的谈笑风生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想?”峤子墨顺着他的思路,把有关当初中垣控股的负面新闻又回顾了一次。

  “在b市,条件比中垣控股好的,笔笔皆是。如果要图钱,完全没必要饶这么大一个弯子,最好还便宜了岳晨和陈昊。”诚然,中垣控股的董事长根基不深,背景不厚是一般别有图谋的人最先看中的,但事实证明,污蔑中垣控股洗黑钱对谁来说都是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设了这么大的一个陷阱,要么就是深仇,要么就是中垣控股碍了别人的路。

  一个私企,在b市多到宛若繁星。一天之内,董事长和继承人都死了,这么很辣的作风,他实在怀疑是不是黑道上的路子。

  “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一切都是空想。”峤子墨淡淡地将酒瓶里最后的酒倒给卓风:“不要失去耐心。这个案子的风声肯定已经传出去了,主使者估计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就看,就看谁更能沉得住气。”

  卓风静静地盯着桌子上的那一杯酒,良久,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冰冷的笑。“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是铁了心要将那些不法之徒清理干净,虽说水至清而无鱼,但是,有些事情终究是污了他的眼。

  任何人的执念都不可能来的无缘无故,峤子墨自小失去父母,几乎大半时间都是在卓家长大,对于卓风的执念知根知底,这也是为什么,对于这件案子,他从一开始就下了功夫。

  只是,不知道,那个今天坐在车里一边扶额一边纠结的女人,现在是不是有在好好休息。明明离开没多久,竟然就开始想念了。

  儿女情长,原来,这就是……

  峤子墨轻笑一声,无奈摇头,卓风古怪地看他一眼,转而又专注于资料研究。

  他们这边气氛低迷,云溪那边却是相谈甚欢。

  当然,相谈甚欢的情况还有些特殊,几乎一直是女珠宝商自己在慢慢的探寻,顺便发出各种惊叹声。云溪不过是偶尔说几句。

  女珠宝商第一次亲自见到了“古玉轩”的实际情况,望着络绎不绝的客流,又看着那各式各样的翡翠,她只觉得,着实低估了中国的珠宝市场。

  云溪与范才子分别走在她的身侧,店里的店长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三人,为他们介绍如今店里最受欢迎的款式。

  晶莹剔透的翡翠、圆润贵气的珍珠、切割精致的钻石,见那些各种样式的珠宝分明别类地展示着,不时有顾客试戴起来,眼底满满的惊喜藏都从不住。

  “没想到,古玉轩的生意竟然这么好。”女珠宝商由衷地发出感叹,她是临时起意要来店面“参观”,实际是打着市调的心思,好好看看“古玉轩”的实际经营情况,可结果却让她大吃一惊……。

  最让她高兴的是,虽然这次获得钻石设计大赛让古玉轩着实又红了一把,但是来店里购买钻石的人其实并不多,更多的还是以翡翠为主——这就代表着,这次她们即将合作推出的钻石珠宝销售空间巨大!

  这世上,商人最怕的不是薄利,而是市场饱和!

  女珠宝商经营公司多年,对于珠宝早已经有了天生的直觉。

  “古玉轩”是个年轻的品牌,知名度的打响完全靠得是冷云溪的奇谋和这些让人惊艳的翡翠,于钻石来说,才不过刚入门。

  与这样的品牌合作,上升空间大、晋升速度快,更重要的是,稳赚不赔。

  此间古玉轩的店长是云溪一开始就花了力气网罗来的,待人接物都有一手,见那女珠宝商虽然满眼惊叹,却自恃身份,强自镇定,便微微一笑,将这一个月的营业额大约报了个数。

  果然,听到那让人不禁眼前一阵金光飞过的数字,女珠宝商是彻底地满意了。

  “wang,非常感谢你肯与我合作。关于合同的事,如果你这边可以,我们随时都可以签订。”咱不管那华尔街强人是不是会继续给予风投支持,但这笔买卖,她看得分明,无需多做迟疑。须知,商机一个延迟,过两天,这合作人的位置就不一定再是她的了……。

  “既然这样,明天我们双方带着律师过一遍合同,如果没有问题,直接就签。”云溪伸出手,朝她微微一笑。

  “好。”女珠宝商心里极为满意,又看了几眼,便借着晚上有视屏会议的由头,先行离开了。

  范才子一直看着云溪简单顺利地将对方拿下,忍不住侧头看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些疑惑,又有些沉思。

  就是这么一个人,让凮峥碰了铁壁,让峤子墨心甘情愿地做了车夫,她不过是个学生,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学生……

  忽然,他的目光一顿,云溪诧异地看向他,下一刻,他忽然将她一下子夹住,半转了个圈,“嘘,低头。”

  他凑在她耳边,轻轻道。

  云溪第一反应就是皱眉,想要推开范才子,却发现他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力气却不小。原准备使出擒拿手,却在下一刻,后背一紧,抬头,对上他冷凝的脸色,只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店长见两人动作亲密,神色有些诡异,又见冷云溪似乎想要推开范才子的样子,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见范才子的目光古怪,似乎老是在一个地方掠过。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云溪被范才子半夹在怀里,自然不可能回头。可是珠宝店里除了珠宝最多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很多——镜子。

  云溪眯着眼,打量着镜子里那略带熟悉诡秘的身影,慢慢地,嘴角勾起一道饱含深意的笑……。

  这几个人的样子虽然并不熟悉,云溪却很清楚,他们这动作显然是经过专人训练。

  若是她没有重生,只是个简单的大学生,怕是看到门外这些鬼祟观望那个的身影,整个人都会惊吓到,可是,此刻,她却觉得,来的正好。

  “要不要打电话给峤子墨?”范才子低头在她耳边提示。

  毕竟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峤子墨都一定能摆平。

  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远在异国的某人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最可靠的,只有峤子墨。

  可他却料错了云溪的反应……。

  “不必。”云溪轻轻一笑,将范才子推开,反而堂而皇之地回头对上那几个黑衣人探寻的眼神,“我等的就是他们……。”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笑


  范才子微微一愣,只见云溪已经走了出去,神色自若地看着那几个人,随意地笑了笑,目光中带着轻轻的嘲讽:“各位做得这么明显不过是想让我发现,既然我已经来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见她这般聪慧,那几人也不再装作一副鬼祟的样子,神色自若,气息绵延,几乎瞬间像是成了人海中极平常又极普通的人——若不是眼神那么犀利的话。

  有人从最后面走了出来,大步迈到云溪面前,看看折腰做出恭敬姿态:“冷小姐,先生想要见你一面。”

  云溪阖眼看他一眼,倒是有一面之缘,当初香港别墅前,此君从头到尾都似一尊冰冷的雕塑,若不是张先生出声,他绝不会有一分动作。当初原以为他不过是张先生的司机,现在看来,云溪又望了远处的那几个人,怕是张先生底下,此人也算是个人物。

  “带路。”她朝范才子摆了摆手,又对店长摇了摇头,正准备拨打110的店长迅速放下了电话,倒是范才子轻叹一声,张先生,又是哪号人物?该不会是那位香江大鳄吧。冷云溪,他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当初刚入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只比他早入校一年的冷家小姐是如何风声鼎盛,如今从埃及回了B市,原以为已经进了她的交际圈子,如今才发现,不过才冰山一角。只是……。

  他凝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那群人影似乎团团将她围住,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不觉,一抹不安袭上心头……。

  云溪随着那几人坐上一脸低调的别克商务用车里,一路连绵,车子开得极稳,像是一直行驶在宽阔大道上,直到过了二十分钟,忽然一个颠簸,车轮的触感微微一变,终于还是上了山路。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转头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悠然,静默地看着四处越发显得静寂的深山,到底忍不住,轻轻一问:“冷小姐,难道不怕吗?”

  夜幕降临,深山老林,周边又有壮汉夹着,变相软禁,该怕的不是吗?可为什么看着她的神色,却像是一出等待了许久的好戏,咿咿呀呀即将粉墨登场?

  跟着张先生已然多年,手头上处理过的事情不知几许,可见着她这样的反应,心中隐隐的,只觉得一分诡异的兴趣。

  若论年纪,他将这话说出去,别人或许都会笑掉大牙。可这种事情,若告诉众人,是张先生一字一句亲自吩咐,必须用这样的“阵仗”将人“请”来,或许,被邀请的人,天底下没几个能做得这样的心如止水。

  “为什么要怕?”云溪回看他一眼。她已久坐如活佛,天底下的人皆知她与峤子墨的关系,各个以为她恨不得将这一尊神挡在面前,从此小鸟依人,风吹不到雨打不着。但,怕是都忘了,她是什么样的心性!

  她既然能将詹家颠覆,就从来不是什么阳春白雪的小白莲。

  更何况,这么久了,乔老一点动静都没有,作为他的老相识,张先生不来找她,她也是有不少事情想要好好与他叙叙旧。

  山路越来越深,树影叠起,晚上,渐渐的山中的各种生物都开始活跃起来了。有凄厉的鸣叫声从四处传来,分不清是什么动物,只觉得入耳一片诡异尖锐。车却依旧开的不徐不缓,就像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一样,不见微澜。

  四十多分钟后,终于,这辆商务车,停在了一幢山庄门口。

  威武雄壮的石狮像是屹立了数百年风霜,冷眼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数人。

  云溪从那石狮面前走过,身上的红裙似流光一闪,印着那石像都带出一份艳色。

  “冷小姐,这边请。”除了和她说话的那位领头人,其余人都站在门口,不再移动一步。

  云溪漠然一笑,这是怕她突然请了援兵,还是以防她突然转身逃跑,不管哪一种,张先生,今天这场“邀请”阵势实在够足!

  面前绵延起伏的灯笼,仿佛一片民国风色。

  不知从哪里移植来的竹,枝枝蔓蔓,竹叶拂面,恰一阵清风掠过,荡起阵阵绿浪,当真,好景。

  “冷小姐,想不到,又见面了。”云溪站在竹海中,懒懒地赏景,身后,赏景亦赏人的人终于露出的面容。

  那透明到仿佛什么血色都没有的面孔,在这峰峦间,竟隐隐地带了一分森然之气,仿佛身上的人气都被这深山吸干了一般,微微一笑,眼角的涟漪便荡了出来。

  云溪轻轻一笑,回身淡看他一眼:“张先生,不过才几天没见,何必说的像是回头已是百年身。”

  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位领路人眼神倏然一变,正要动作,却被张先生轻轻挥了挥手,打发下去。“我与冷小姐有话单独聊,别让任何人来打扰。”

  云溪嗤笑一声,原来,他还是认为她这般平静,不过是已然叫了“救兵”。

  “张先生今天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我,不知道是想谈什么?”云溪拂开面前的叶子,微微闭了闭眼,静静地又看了一眼美景。景是好景,只可惜了主人却不能入眼。

  “我有一壶好茶,如果坐下来细聊。”见她又背过身去,张先生竟然丝毫不生气,反而指着远处的一座石亭,里面已然放好茶果点心,袅袅茶香散了出来,光是轻轻一锈,便知是顶级名茶。

  云溪不置与否,轻松自如地走了过去。

  张先生为她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先品,云溪从善如流,喝了一口,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张先生便微微一笑,从身侧取出一叠资料,又抵到云溪面前,她接过,翻开细看,转瞬就阖上,面色带着一抹让人猜不出的深色,“张先生好兴趣,竟然把我在埃及的一点一滴都查得这么清楚。”

  从她到开罗与司徒白、鎏金、范才子一起随意乱逛,到峤子墨带着她去寺庙,再到萧然追着她去了白沙漠,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到不能再清晰,就仿佛,他一直在埃及亲临现场。云溪喝了一口茶,至此,终于明白,是谁向媒体透露她和峤子墨回国的航班。

  原来,真的有人,从头到位一直在暗处“观察”她。

  只是,这么简单,这么轻易就拿出来证据,他这是要摊牌的节奏,还是在为下一个筹码来个先声夺人?

  “冷小姐,算起来,我和你祖父同辈,当年也是老交情,再怎么说,你也该喊我一声爷爷。”谁知,他却忽然换了一副面孔,笑得格外和蔼,若是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他真是以为儒雅和善的老人。

  云溪侧着脸,看着他额间的皱纹。从第一次出现时,他那几乎看不出岁月留下痕迹的面容到如今,不过短短时光,却是真的老了!

  “张先生,有什么话,还请直说。更深露重,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云溪不接他话茬,只微笑着又喝了一口茶。

  小小的功夫茶杯已经快要见底,云溪示意给他看,还有最后一口,如果还不到正题,她就转身走人。

  果然,装作和善的人再怎么勾起笑容,依旧概不了本性。

  云溪索性不去看他那张黑得几乎媲美夜色的脸。

  “冷小姐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搀和到岳晨的事情里面去?”他只用一句话,就彻底打开了今天的局面。

  云溪轻笑,早就该这样,何必绕了那么多话题。

  “自然好奇。听说卓公子正是因为你和他的‘偶遇’才突然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人都提溜到B市,集体询问。”想起那次审讯,云溪微微一笑,面前坐着的这位当初不也隔着一面玻璃在那里被人一言一语的敲打着。

  虽然当初岳晨摘除了罪名,得以继续回美国举办婚礼,却到底给人留下一副在婚礼现场被国际刑警带走的记忆。

  她着实好奇,张先生如果和岳晨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闹出这么大的一个动静。

  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冷小姐身边的男人很多。”他忽然一笑,意有所指。

  除了当初的祁湛、詹温蓝,如今的萧然亦穷追不舍。当然还有名分已定的峤子墨。云溪听他这话说着,已然带着一分不满,顿时笑了:“张先生的口味比我特殊多了,说我,您怕还不够格。”

  专挑嫩女下手的人也好意思指责她男女关系混乱?她见过的,都有晓芸和CHRISTINA,没见过的,更不知道凡几。

  冷老爷子都从来不拿这个话题开说,他算是哪门子葱!

  张先生看着她眼中的锐利,细细地品味了一二,正当云溪准备与他翻脸直接走人,他却忽然呵呵一笑,眼底的满意头一次不再有任何遮挡地流泻出来。

  没错,的确是满意。毫无任何预兆的满意!

  仿佛,越看她,越觉得附和要求。

  “年轻人,就该这样!锋芒毕露,天性高傲!”

  云溪微微眯了眯眼,嘴边冷笑,越发觉得,今晚的张先生心思诡异。

  谁知,她还没有开口,张先生一句定音——“我想为冷小姐做一桩媒。”……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事出突然


  云溪觉得要不是她眼下没有心思逗乐,简直都要给张先生鼓掌拍手致意了。这人大脑构造倒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竟然异于常人到这种地步。说的好听,她与他当初是投拍电影的合伙人,说难听点,他就是个心存歹毒、一肚子勾心斗角的灰色带人物。算不得阳春白雪,又算不得黑道人物。再加上当初与乔老合谋。就这样的背景,还好意思跟她提做媒?他到底哪里的脸在这言笑晏晏?莫不是真以为她是纸做的人,没有一点脾气吧?

  云溪冷凝地看他一眼,眼底满是高深,良久,却不过轻巧一笑:“张先生难道记性不好,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哪里需要旁人做媒。”

  这已是在提示他该注意点身份,虽说是长辈,但她的事,还轮不到他管。

  再说一句到地的话,在她面前,任他声势再大,不过也就是个“旁人”。修身养性这么久,被峤子墨守着一直宛若名门闺秀,可不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江南小姐!

  “年轻人到底年轻,做事太性急。我知道你嘴里的男朋友是峤子墨,但你何不听听我要为谁做媒?”张先生自出名来,早已没见过人的反骨。反骨?打断即可,若是打不断,就掰碎了碾粉了,踩到尘埃里去。可这一回不同,他观察了这个冷家娇小姐这么久,论脾气、论心性虽说是差点,但论手腕、论身份、论胆识却已是万里挑一,足够配得上,难得碰上个这么满意的女娃,怎么能这样亲手放过?

  “不,我一点都不好奇,我只是很惊讶,你饶了这么大的一个圈,竟然就想为人做媒,张先生,该说你是无聊,还是人老了寂寞的发慌。”云溪哼笑一声,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的手。腕上已经长出几块老人斑,任是保养得再好,年纪渐长,岁月总是不会饶过任何人。

  张先生却是笑,闷在胸口里一样的笑,转即像是大笑,脸上向来高深莫测的表情一扫而空,满满的喜气,几乎都要溢出来:“你原来也看出来,我饶了好大的一个圈。”

  云溪清冷地目光朝外,“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压根上海的公司早就被那群高层都啃得骨头都不剩,哪里会成为现在的百亿上市公司。”

  可不是饶了偌大的一个圈。

  她第一次拍的《天空之盟》,说到底,是他亲自邀请上来找她合作。

  于她来说,彼时不过是个初次赴港投资的学生,准备探探那个水塘的深浅,谁知道一朝碰上个黑白不忌的人物,偏还打着她家冷老爷子旧识的名号,以长辈身份自居,万事看上去是照顾有加,实则却是冷眼旁观,看她到底能走到那步。

  晓芸的背叛、诬陷,如果没有他的默许,给她一万个胆子,小小一个交际花敢和她对上?

  那位影帝顺水推舟,故意损害WANG公司的名义,难道他就没有一丝半点的背后推动?

  她看得分明,只是懒得说。刚开始是压根伤不到她分毫,后来她又生出丝丝兴趣,想要知道这一脚都快要踏进棺材的人耍得什么魍魉,到头来,不过就是个为别人做嫁衣的打算。倒真是高估他了。

  “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为什么现在又要撕破了说?不是一直装着不知道吗?”张先生自觉自己耍了大半辈子的心机,从来只有他觉得别人愚蠢的,可平生第一次竟然被别人当做是跳梁小丑,把玩在手心一直见他演戏。第一反应竟然是气急失控,反倒是一股爽快!

  偌大的B市还不够,加上整个香江港都,找了这么久,看了这么长,终究碰到个满意的小辈!

  “人的耐心总归是有限的。我对你耐心已到,懒得再看你跳梁小丑般的耍花腔!”云溪拍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如看着地上尘埃一般最后看他一眼:“张先生,时候不早,您这般岁数也该早早地歇了。”

  话毕,整个人从亭子里走出,带走一身花香,如娉婷美人,流转在这一园美妙风景。那连排的灯笼火红亮眼,映着她那美得妖艳的眉梢双眼,只让人觉得神魂都要一颤。

  “站住!”到底就久居高位,看得起是看得起,但谁敢撩动他的权威,就好准备做好被他拆分果腹的准备!

  张先生冷笑地用手边的茶杯碰了碰石桌,清冷的空气里忽然多了一分肃杀之气。

  她却依旧背着身。连回头看一眼都懒得。

  说到底,她不信,他真敢把她打入密室。连让人“请”她来,都没有避讳着人,古玉轩的店长和范才子可都看得分明,露了脸的人,在这个B市想要查出姓甚名谁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冰冷的声音几乎可以听到冰渣,如北极的酷寒,将人摧古拉朽的冻在原地,可这,并不包括冷云溪。

  她自悠然着心,赏着这满眼好景,若明清贵女,漫步而去,一步一玄机,仿若门口即使天边。

  园子里忽然一片静谧。

  张先生倏然收了所有表情,脸上连丁点震怒都没有,只那样莫无表情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种关头,所有植物都好像被懂得噤声,忽而都垂了头,只有山间那阵凄厉的动物叫声又开始盘旋起来。

  “冷小姐好悠闲,就不知道,没有车,你准备徒步从这山里走出去吗?”张先生抖了抖袖子,如同画中人物一般笑得云淡风轻:“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走到半山腰,就被狼当成小崽给叼回窝里去了。”

  他声音刚落,那不知名的凄厉鸣叫声又一次地响起,在这山里空荡得吓人,几乎让人感觉是贴在后背吼出来的声音。

  云溪眼底闪过一道暗色,背过身,懒懒地看着他:“张先生,我到现在只有一点不懂,若你肯点化,我倒是不介意好好聆听聆听,是哪位大人物,竟然能让你屈尊做媒。”

  张先生淡淡地挥手,将从暗处走出来的影子般的手下打发下去,冷冷地站在石亭上看着她那张满是玩味的脸,越是看,越是觉得心惊。

  若是一般人站在这里,不是心神不宁也该是脚底打颤了,她去好,笑得如斯,如同看了一场好戏,如今天已晚,夜已浓,该是回身休息,万物不得打扰的气势。

  他倒是好奇,她究竟对什么事情这般执着,倒是连命都不要了!

  “说!”他跨门横刀般地坐在椅子上,面上不动分毫,就这么至高而下地冷冷地俯视她,像是在欣赏一出美人如画。

  “你到底那晚和卓风谈了什么?”她忽然面色一正,直直地看向他,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眉间正中央。

  一个人的神情掌握再自如也无法控制住神经反应。

  眉间,是一个人情绪最自然流露的地方。

  当你开心是,它会自然舒展,微笑、酣畅,都是从这一抹舒展演变而来,而若是一个人心中烦闷,则那里会结出一个疙瘩,生生扰了一脸平静无波。

  云溪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那一处,只等他露出丝毫,便能猜出他的真实想法。

  却不知,当下,张先生唯一的反应,就是惊愕。

  “你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他恍然忆起,冷云溪对待岳晨并不算多么亲切,不过是生意场的点头之交,若不是和她堂兄的关系,估计她对待岳晨更多的反应,不过是平静地表面功夫,为什么来了这里这么点时间,却是已经谈了两次。话题绕来绕去,竟然又绕回了原点。

  云溪知道他想偏了方向,却不点破。

  他认为她对岳晨另眼相看也罢,总好过解释为什么她对那中垣控股这么关心。

  “张先生,等价交换你懂不懂?是你回答我问题,不是我来给你解惑。”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却察觉不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没有对岳晨的执着,反倒是一种浓烈的兴致,对于答案真相的追逐。

  “冷小姐应该知道,你在埃及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在眼里吧。”他忽然开了口,没有了那么多的阻拦,反而话都说开了,正好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个,不需要您提醒,我清楚的很。”否则,她在机场压根也不会有那么多事。

  “按我的想法,你虽然和峤子墨认识了那么久,但真正定下关系却是在不久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果脯,慢条斯理地提了一颗放入嘴里:“眼看你都要跟别人进了房,我还不下点猛药,这桩媒我还怎么做?”

  云溪听完,眼睛倏然一眯,如一把锋利至极的剑,出鞘就要见血,“你就为了让我和峤子墨不安生,所以知道卓风正在调查岳晨,就故意顺藤摸瓜、栽赃嫁祸?”

  “怎么能叫栽赃嫁祸?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张先生轻笑一声:“再说,岳晨现在不也安然无事地给放回去结婚了吗?”

  他忽而站起来,微笑地走到她面前:“怎么样,该回答的我也回答了,现在考虑考虑我的提议,让我做成这桩大媒入何?”

  “我倒是很好奇,张先生你心心念念,一直要让我从的是那位贵人?竟然这么不肯死心?”云溪冷笑,就差嗤笑他白日做梦。

  谁知,他忽然抬头一看,目光落在某一处。来人似乎急急忙忙,平常那般风流姿态都已顾不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赶来。

  听到急促的呼吸声,云溪似有所觉,张先生轻笑一声:“喏,正主来了。”……


  ☆、第一百六十章 送到嘴边


  ——愤怒与悲凉。

  当他的脸在那连排的灯笼下映入云溪眼底的时候,她只看到这两种几近极端的情绪杂糅而来。

  一张矛盾的脸。

  两种她从未在萧然的身上看到过的神情竟然会第一次迎面冲击而来。

  她勾了勾唇角,却发现有些无聊。

  为这人一次次的出现,也为这没完没了的麻烦。

  眼看他怒气腾腾,却像是要找来发泄仇恨的对象并不是自己。

  于是,微笑,索性坐下来看场好戏,才好抵过今晚自己好奇了这么久的人是萧然这么个冷门笑话。

  “张先生,我如果没记错的话,香港才是你的地盘,来到B市要有做客的自觉,你不觉得,你有些事情已经做过了头吗?”萧然双眼冰冷地看着那个眉目间带着诡异笑容的老人,就连他的每一丝皱纹都看的清清楚楚。他恨不得能将这座山夷为平地,将这个人直接空投回香港。

  眼中的愤怒已渐渐转变为狠辣,若不是场上还有人在,或许,已然不是这一句点到即止的话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可惜,任他怒气滔天,他却不敢偏开视线,看一眼坐在旁边好整以暇喝茶的云溪。

  心底已被苦涩、绝望逼得发疯。

  他要如何解释,他从来不曾让这位张先生做过人任何媒。更何谈,将她晚上“请到”这座偏僻山庄。

  已被她的冷漠决绝伤了自尊,如今,竟无力再去解释,只怕说也说不清。

  嘴里含苦,偏面上一片辛辣,独独对上张先生那双透亮的眼,只觉得所有的情绪都要崩到顶。只差一分出口,便是决堤而出,狂奔而上。

  “我好心告诉你冷小姐的行踪,连她从埃及回本市的飞机航班都已告诉你,萧总却好绅士,眼看着峤公子将冷云溪护送回来,到头来白白浪费一个机会。”张先生本人盯着萧然那张几乎要失控的脸,却越看越有趣。

  谁能相信,本市鼎鼎有名,呼风唤雨的人物,竟然将自尊都要丢在泥地里面了,竟然还博不得这冷家小姐的一次青眼有加。

  “我怎么做,那是我的自由。”萧然阴冷地看他一眼,一下子从原子里走到那石亭上,“张先生,我奉劝你,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下次再出手,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冰峰样的冷冽,掩不住他话里的凌冽杀气。

  谁知,张先生竟然飘忽一笑,目光直指云溪:“冷小姐不好奇,我为什么要为萧总这般算计你?”

  “洗耳恭听。”云溪笑,目光如春风,且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出闹剧。

  “冷小姐大约是不太清楚萧氏,在香港,我是萧氏的第一个合作商。”这一句话,如一声惊雷,终于将云溪面上所有的看戏神色止得干干净净。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有是不是当初自己的记忆有了问题。

  明明萧氏当初是靠着她、陈昊和萧然一起打拼才在香港站稳了脚跟,什么时候,冒出的第一个合作商,她竟然不知道?

  她忽然回头看向萧然,却见他忽然闭上嘴,只是冷冷地瞪着张先生,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她手指微冷,摸在石桌上,只觉得在开国际玩笑。

  两种可能。

  要么是当初萧然的确和张先生有合作,却故意瞒着她,也就是说,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萧氏的真正核心,还有一种,便是萧氏也并非想象中,那么白的透底,私下的合作,既然需要张先生这样的灰色地带人物,可见也有不少业务见不得光。

  “萧总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一句话,端的是平稳如水,过水无痕。

  萧然冷然,只觉得,进退不得。

  什么话都说不得,什么事都讲不清。

  该怎么告诉她,当初他是顶着怎样的压力去到处融资。背着名门的荣耀,却毫无当地优势,别人何曾管你在内陆如何显赫。做的是能源,整个香港不过就是就那么大,竞争之惨烈,哪里还有让外人插手的余地。

  他是费了多少心机,才能获得张先生的合作。只是,那代价太沉重,沉重到,他已无力再去回忆。

  “你许了他多少好处,来换他的‘做媒’?”云溪却毫无准备停手的意思,一步一步紧逼。

  她无法想象,若是当真从一开始萧然就瞒着她,她如今知道的萧氏是否真如自己想象中的一样。若如此,真正与他对上了,她的手腕是否也该变变了。

  萧然却紧抿唇,脸色发紫,双目盯着她,不吭声。

  “你……”她正准备走过去,却发现脚下一软,整个人立马头晕目眩起来。浑身一阵无力,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的景物统统都朝前飘去,眼见就要撞在地上,却被人半路拦腰一搂,整个人倒入了一个健壮温柔的怀抱。

  “你做了什么?”可惜,温柔的男士眼下几乎要杀人,用一双野兽般的眼睛望着悠然自得的张先生。

  这里只有他们三人,只有他一人有可能做了手脚。

  “没什么,只是看你这么犹犹豫豫,倒不如使点技巧,也好助你偷跑不是?”和峤子墨的距离都不知道拉开有多远了,眼看目标就要到了,再不来点非凡手腕,就等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吧。

  “你下药?”云溪撑着头,摇摇晃晃地看着眼前变得越来越多的残影。萧然的脸已然模糊,从那一张分明的俊挺,变得悠远缥缈起来。忍不住眯了眯眼,想要咬住舌尖,保持最后一份清明,却发现,压根连牙齿都没有力度,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彩上一样。

  可下一刻,她却忽然觉得从四周袭来难以抵抗的热度。

  哪里都热,哪里都疯狂,像是被一阵火给团团围住,热的毫无办法,就差想要跳到冰窟里去降温。

  可热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她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空虚袭上心头,只很不住抓住什么东西,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萧然脸色难看到极致。

  还有什么需要问的,“你竟然敢给她下CHUN药!”他终于耐不住,一手横过去,眼看就要将张先生整个人摔下石亭,那毫无存在感的黑衣人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一只胳膊直接挡住了他的手劲:“萧先生,请看好自己的命。”

  他目光中毫无焦距,又似毫无任何反应,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全程张先生不开口,他便不松力。

  萧然面色一变,正要发作,却冷不丁觉得一阵燥热从身下传来。

  他心头一冷,直直地看向张先生,却对上一张诡异笑容的脸:“你以为没喝茶便没问题?这里的每一寸都是我的,你站的地方,拂过的花草,只要我想,哪里下不了药?”

  就差指着他鼻尖,笑骂一声“愚蠢”。

  到底年纪摆在那,你看不上别人森森老气,即将老死在坟墓里,别人亦觉得江湖才俊不过如此,动动手指,就能摆平。

  “你不就是想要续约!”眼看自己扣住云溪腰间的手已经越发热出了汗,却像是黏在那处一般,完全不听自己意志掌控,他只想要稳住面前这个一肚子鬼扯的奸商。“要多少金额的合同,我给你,全给你,放了她!”

  张先生静默地看着他,这一刻,他保持沉默。

  “我说了!放了她!你要合同朝我来!”他已然在两年前就已经全面终止了与张先生的合同。当初他迫于窘境,从香港白手开始,只得有求于他,如今却是张先生找上门要求与他合作,他却毫无留恋。

  再高的利润,也比不上当初一次次去与他商谈时各种逼迫式的嘲弄。

  这世上,唯一能踩着他的尊严而安然无事的,只有冷云溪一个。

  其余人,任何人,都没有这个本事!

  可为了她,哪怕丢给他再多的合同,就算是双手奉上财产也无所谓!即便早几个月他对于张先生就准备了许多的手腕,可现在,统统放手都行,只要他放了冷云溪。

  CHUN药。

  他无法想象,若是最后他也被药力控制住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云溪只觉得又是一阵热浪袭来,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那么躁动不安,再也忍不住,红唇轻启,她终是叮咛了一声……。

  似叹息,似徜徉,这声音听在任何人耳朵里几乎都是一记重药。

  最要不得的是,这声音恰好就在他耳边擦过去,那么近,那么熟悉,又那么让人怀念的气息,几乎连他的呼吸都要燃起来了。

  沸腾的厉害,像是全身的血液都烧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张先生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这药没解,无论你怎么说,我就这么一个答案。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最重视的是结果。你嘴里不说,难道心里真的不想,就当是中了我的陷阱,不得不顺其自然,”看着神智已经半迷糊的云溪,他笑得一脸悠然:“我都已经送到你手上了,你要是不要,呵呵,以后可不要后悔。”……。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情


  明明脑子都已经被那热度烧得面色带上一片润泽,萧然的脸色却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冷然地看着面前这张脸,心底沸腾着一种暴虐的冲动,只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他脸上所有的笑容撕得粉碎。让这个世界彻底染上一片血红,让这片静谧的庄园被血腥包围,甚至,让那连绵不断的灯笼下,耀出一片惨淡。

  黑衣人门像是嗅到了杀气,一个个从暗处浮现出来,如在波涛平静的大海下突然冒出的气泡,层出不穷,越发让人觉得多的刺眼。

  张先生笑着摆了摆手,忽而低下头,静静地对上萧然的眼睛:“再过一刻钟,她脑子都不清楚了,到时候,你觉得你还有力气去管她愿意不愿意?难道你还真的修身养性了,对上冷云溪偏就成了个情圣?萧然,别让我笑破肚皮。说到底,你也算不上什么洁身自好。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以后,你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峤子墨坐拥美人归了。”

  峤子墨——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忽然劈开他的视线,他只觉得面上的热意一下子散去了不少,心,却冷得刺骨。

  多少次在她门口徘徊,多少次看着照片上的倩影独自天明。

  埃及的白沙漠里,在那个洞窟里,他多么期待从此风沙再也不要离去,就这样一直静静地,呆在那个漆黑的地方,耳边听着她的呼吸,静静地i闭上眼,哪怕不能相拥,至少,她在那,他还能欺骗自己,如多年前,她依旧睡在他的身侧。

  只是,她的笑再也不属于他,她的柔美亦已经有人接住。她的世界里,从此,峤子墨入驻进去,而他,她甚至连讥笑都不屑一顾。

  张先生微笑地看着萧然为了“峤子墨”这三个字心神大动,满意地拍了拍手。

  黑衣人中走出一个人,依旧是那个开车人,“萧先生,山庄里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我领您过去。”

  说罢,就准备让人扶上毫无力气的冷云溪一起离开。

  萧然一把挥开旁人的手,紧抿双唇,忽然一个使力,将云溪整个人捞入怀里,慢慢地将她整个人报了起来。

  热意从衣服摩擦间渗透过来,那若有似无的香气引诱得他这个人面色越加躁动。

  领路的黑衣人只是微微一顿,便转过身去,直接朝着布置好的房间走去。

  黑色的夜,虫鸣间歇响起,云溪难受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萧然浑身一颤,几乎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住,只觉得,自己最大的意志力都在以摧古拉朽的速度濒临崩溃。

  这一段路,走了五分钟,却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直到他将冷云溪整个人放到床上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得透底,自己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云溪一跌入床上,整个人就滚到了内侧,蹭着床上的被子,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渴求什么,眼底的清明彻底散去。

  萧然沉默地垂下眼,目光却渐渐不受控制地顺着那一段纤细的颈项往上移,直直地停在那漂亮的唇上,只觉得,腹下的骚动越来越不受控制,整个人如同在油锅里煎炸一样,恨不得立即堕入感官世界,至死方休。

  黑衣人看到这,目光中犹如鬼火,微微一闪,随即,整个人消失在这夜色中。

  屋内的灯开着,朦胧中散出晕黄的光圈。

  萧然像是整个人入了魔一样,狠狠地贴在她的脸上,鼻息间都是她的气息,不够,不够,一点都不够。

  纤细的小腿露了出来,白得像是一截美玉,无暇清透,让人移都移不开眼。

  他忽然卷起她的发,将她整个人都搂入怀里,以脸贴面,目光灼热地盯着那一点朱唇。

  恨不得含着它,吮着它,将它当做绝世珍宝藏着它。

  眼中的清明渐渐散去,他俯下身,越来越近。

  终于,离她的唇,只有一寸距离。

  可就是这一寸距离,他却堪堪停在那里。

  任耳后都沁出隐忍的汗,嘴角微微抽搐,这一刻,却死死地闭上了眼。

  如同膜拜一样,他以额头抵儗着她的额,如同朝觐之人,深深俯下身体,长跪不起。

  “我怎么舍得……。”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心这么清明,任何的冲动在她面前都像是一块冰凉透骨的石头,割得他心头血迹粼粼。

  他伤过她,那时,不知情为何物,自诩风流,睥睨世界,爱得毫无承诺。只当自己为了兄弟,许了一次义气。到头来,世界颠倒,万念俱灰,才知,他才是最蠢的那个。

  而今,她带着满身记忆孽火重生,他怎么舍得,再让她受一分伤?

  咸涩的液体顺着云溪的额头慢慢滑落,连眼睛都无法彻底睁开的美人似乎感觉到了那千年难以见到的眼泪,趟过他绝望悲苦的心,印在她的眼角,如同一幅油画,美得凄艳。

  谁曾想,商界的神话,竟会为了个女人,无声哽咽。

  “云溪,你醒醒,醒醒。”他的唇齿含着她的名字,辗转反侧,若这数百个日日夜夜,每晚充斥在胸口的每一寸,恨不得从此再也不分开,再也没有那么苦痛悲凉的梦,梦里净是她离去悲愤的眼,那辆车子碾压过去的骨头错位声,如寒风北吹,生生将他钉在原地,进退不得。

  这个身体,这么陌生,陌生到他更本无法将她与笪筱夏混为一谈,又何其熟悉,自他此次猜测她的身份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的心如同天平,一边被禁锢在久远的过去,一边又恨不得狠狠地捉住她飘渺的行踪,再也不肯放手。

  他轻轻地笑,炙热的皮肤地下,血液似乎都开始燃烧沸腾起来,可他的眼神却那么悲壮和寂寥:“起来,懒虫,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要担心了。”

  摩挲着她发丝的手开始颤抖,药力越来越重,他的目光却越来越迷蒙。

  谁曾想,却在这时,却倏然对上一双冷然清澈的眼。

  他一怔,全身像是被人抽取了筋骨,只觉得一股酸涩从脊梁处满眼到头顶。

  不是悲愤,不是狂喜,只是觉得惨淡。

  却只呆呆地看着她睁开眼睛,眨了眨眼角的湿润,将他的那滴泪一手抹去。空灵的双瞳犹如黑夜里的妖媚,天然清雅中带着淡淡的冷然,哪有半分中了CHUN腰的反应?

  “你故意演戏?”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曾几何时,他笑她区区一个操盘手连股市都看不清名,如今,却是他从头到尾被她把玩在手中。

  不,或许,不仅仅是他。

  就连生意场上百战成精的张先生不照样也是她的手下败将?

  论心计,她比所有人都棋高一着。

  “死过一次,你觉得我还会那么相信别人?”这世上,既然是药,哪里有解不了的道理?不过是故意说给人听,削弱人心底惟一的奢望罢了。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张先生不过是冷眼看着他们两被眼前这熊熊热意折磨得毫无抵抗力,心底顺从身体欲念,当做是被人陷害的结果。

  事成之后,他若愿意,道出前因后果,反倒是倒打一耙,自然说这是他们本来就心甘情愿,他不过是用了点手腕,帮人达成好事,算起来,还是真正的月老。

  连詹温蓝的接近,她都早有准备,更何况从一开始就善恶不明的张先生?喝茶?她从进了这座山庄起,从头到尾都在做戏,看戏的人自以为导演了一出绝世好剧,却不知道,她为的就是今晚这最后一出——引蛇出洞。

  与其日日防备,不如乘早与他撕开脸皮。

  唯一没料到的却是,萧然竟然真的中招。

  她伸出手,静静地抚在他的脖子上,跳动的静脉和皮肤上的滚烫无一作假。

  哂笑,带着满满的肆意,“只有对自己信赖的人才会放下戒心。萧然,你从来不是无知少年,张先生凭什么让你放下戒心?”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让人下意识放下防备。

  云溪不认为以刚刚萧然和张先生的争锋相对来说,是多么亲密的伙伴,哪怕是合作,怕也是利益占得上风。可为什么,以萧然的能力,却不动他?为什么宁愿这样隐忍都不肯与他彻底决裂?

  萧然重重地闭上了眼。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今晚这出戏真正的主角。

  无他,她顺着张先生的戏路走下去,为的就是这一刻,探寻张先生最大的依仗!

  凭什么他敢大庭广众下将她“请”到山庄里下药?凭什么他设计了萧然不怕被他报复?凭什么以为动了峤子墨的女朋友还能安然无事?

  她看得分明,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答案,而结果,就在他这里。

  萧然张了张嘴,薄唇微动,望着云溪的眼,却终究转过脸去:“萧氏不能动他,我,也不能。”

  那么深,那么凉,带着深深的绝望,似乎从此白昼到天明,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光明……。

  而此刻,门内的两人,都不知道,正准备坐车离开的张先生,此刻脑门上忽然多了一件东西——黑漆漆的枪口。

  “我的人,你也敢动!”贵艳的声音如从天而降,冷漠而冰冷地从身后响起。

  “咯哒”一声——

  保险栓一响,月下某人冷冷地勾唇一笑,艳倾满园……


  ☆、第一百六十二章 身份


  漆黑的进口车,如同浑身镀上一层光,在暗夜里,竟有一种无言奢华的气势,只可惜,坐在后座的人,此刻毫无半分气派。

  僵直的身体,已然有半分钟未曾有任何变化,仿佛从脊椎开始,就被人给死死地抵住,从而无法动弹半分。

  若是平时,他一个眼神,定能让来者束手束脚,气势颓然,可此刻,车里的两个人,都知道,除非峤子墨移开枪口,否则,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过这颗子弹。

  保险栓响起的那一瞬间,张先生的太阳穴痉挛似的抽起来,衬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只让人觉得像是个披着画皮的鬼怪。

  刚从云溪房间退出来的黑衣人此刻已然感觉到车里的不寻常气氛,沉吟良久,终究明智地选择站在车窗外等待主子吩咐。

  无他,张先生的命,如今捏在别人手里,投鼠忌器,他动弹不得。

  更何况,来人是峤子墨。

  这三个字,不论是在那个特殊领域,还是这些黑衣人的听闻中,都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府。

  谁敢动?

  莫说黑衣人,便是一直笃定今晚必定能达成所愿的张先生此刻嘴角都颤抖了那么片刻。

  “峤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闭紧双唇,张先生微微吐出一口气,强自镇定,轻轻转开眼神,望向身旁。

  “难道你要告诉我,冷云溪现在不在这里?”峤子墨冷漠地看他一眼,目光从他两鬓渐渐斑白的碎发掠去,停在那双犹如鹰的眼睛,目光冰凉,宛若剑刃,刺得张先生骨头一冷。

  这漫漫的深山中,他头一次发现,竟然温度这般低,低得让人无法喘息。

  “冷小姐和我是故交,请她来山庄休息休息,难道连这点自由,峤公子都不允许吗?”张先生微微勾了勾唇,脸上慢慢地带出一丝笑:“作为长辈,我得说句公道话,峤公子的身份虽然特殊,但是在女朋友面前,还是不要太霸道的好。毕竟还没有结婚嘛,个人空间还是要有的。倒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已经结了婚,冷小姐也有自己的意愿,想去哪里都行,总不该万事向你请示了后才做,那不就成了下属了?”

  “照你这么说,是我太拘束了她?”峤子墨玩味地看着眼前的老狐狸眼底冒出一抹精光,若有所思地将枪口渐渐往下,对住他的大动脉。

  他却似乎渐渐习惯了那把枪的冰冷触感,渐渐地,面色变得越来越自如:“我说的话,峤公子难道是故意装听不懂?从冷小姐下车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半个小时的功夫,你能这么快赶过来,无非一个可能。”他笑得越发笃定,眼底带着满满的倨傲:“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连女朋友身边都要安排眼线。你说,若是冷小姐知道了,该是有多么受伤?”

  这么远的路,就算是云溪离开后,古玉轩的店主或者那位范才子通知了峤子墨,他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这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安插了人一直观察着冷云溪的一举一动,以至于能在第一时间就往这里赶。

  可惜,时间太短,这么点功夫,怕是药效再烈,那房间里,也没有生米煮成熟饭。

  张先生啧啧叹息,忽然精神一抖,就算还未完全成为熟饭,箭在弦上也该是进展激烈,要是让这位天之骄子亲眼见证火辣场面,那该是多么刺激的场景。

  不过,好在脑子里动着这种念头,实际上却还没有忘记理智。

  自己的动脉要是被这一把消音手枪洞穿,怕是还没等来救护车,他就已经被放干了血,求生无门。

  “张先生说话何必绕弯子,你和我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峤子墨丝毫不受影响,若是担心云溪疑他,他又何必现在出现在这?

  从埃及回来,他渐渐觉察出她的几分变化。

  若是以往,看到张先生,怕是眼睛都不带眨的,直接将他归类为异类,无视变好,哪里会像今天这样,乖乖地被请来这座山庄?

  他猜她心底肯定有所打算,所以即便已经看到萧然满脸红色的抱着她离开,亦强自忍耐,等着她将今晚所有的谜底一一揭开。

  可到底是忍不住,看着这张白得透明度的脸,越发有种冲动,想要在他的身上开几个洞,就当是促进血液循环也好。

  他轻笑一声,那声音在夜里说不尽的迷人磁性,带着一种天生的雍容华贵,让人几乎耳朵都要沉湎。

  可下一刻,张先生只听到一声脆响,接着,剧痛从手腕处直达心坎,那带着佛珠细绳的手腕,被眼前这人微微一折,便以一种古怪的弧度歪向一边。

  冷汗从额头上不可抑制地冒出,背后倏然一阵颤栗,只觉得那种痛犹如跗骨,年纪渐长,早已不复青春,遭遇这种聚变,当下脸色就幡然一白。

  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便是在香港亦无人敢当面反驳一个“不”字,如今,却这般轻易地被人折断手腕。

  往上数上二十年,他都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自己竟会遭受这般的奇耻大辱。

  车里的呼吸瞬间一变。

  黑衣人发现自家主子的气息显然变得越发沉重和喘息,食指相握,心底暗自估计着此刻自己闯入车内的胜算有多少。

  可惜,那把冰冷的枪只是稍稍移开了瞬间,便又换了个位置,递了上来。

  这一次,位置堪堪停在张先生的耳朵上。

  任他气喘如牛,只要峤子墨手指轻轻一动,那枪口便会倏然射出一粒铜黄色的子弹,从左耳射入大脑,带出脑髓,再从右耳穿透……。

  气息越来越急的张先生只觉得手指冰凉,嘴唇抖了抖,到了嘴边的话却统统被冰峰冻住了一样,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这一瞬,除了古怪的呼吸声,这辆车里,似乎听不到第二种声音。

  “你就不怕,动了我,冷云溪今晚就有来无回?”压低的桑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分力气,终于嘶哑开口。

  张先生冷笑着。

  若说峤子墨无敌,他以前是信的。如今,他最大的软肋却是被他把持着,难道自己还需要跪地求饶不成?他倒不信,这么偌大的山庄,他能在短时间内翻个底朝天。

  峤子墨垂眉看着张先生那被折得古怪的手腕,微微一笑,如复苏公子,华贵不可言,可便是这般景象,却是惊得车外的几个赶过来的黑衣人顿时身形一颤。

  这般凌冽外放的杀气,显然,他是已经不准备放张先生一条活路了。

  捏住张先生那双已然畸形的手腕,感觉到手心中那颤栗的疼痛,峤子墨轻轻一笑,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幽然冷光:“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

  话音刚落,倏然动手。

  就在那片刻间,忽然一声巨响,震颤得整个山庄似乎都是一抖。

  峤子墨皱着眉,露出今晚第一个意外的神色。

  望着不速之客,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映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怎么回来?”他看着卓风,目光深深,终究落在他枪口上的那双手。

  卓风急得有些气喘吁吁,见终于赶上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拉住峤子墨的枪:“子墨,你不能杀他。”

  剑眉高挑,峤子墨看着面色有异的卓风,只觉得今晚意外多多:“为什么?”什么人,竟然能让他开口求情?区区一届商人,还是已然定居香港多年?不可能。

  卓风踌躇一二,到底还是叹息一声:“张先生,身份特殊。”

  “特殊到连你都要顾忌?”这句话刚落,两人面色都微微一变。

  唯有张先生,刚刚从生死线挣扎求得一丝生机,眼见卓风面带矛盾,似乎满腹纠结,这个人犹如见到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终于放松下来。

  “子墨,就当卖我一个面子,回去我再和你解释。”外面站着太多的黑衣人,有些话实在不方便这个时候解释。

  他知道峤子墨对冷云溪有多重视,所以一接到消息,根本不敢让别人来挡驾,只得自己拼了命得往这赶,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赶不上。

  峤子墨与卓风认识多年,熟到连对方所有的心机顾虑都已经无需任何眼神交汇都能洞悉,这样纠结的表情,他大约也只在许多年前见过。

  “给我一个理由。”峤子墨移开视线,淡漠地看着一脸死里逃生的张先生,那目光犀利的,让人觉得张先生似乎已经是一坨腐肉,即将被肢解。

  刚刚放下来的一颗心,顿时又吊了起来。

  此般,他终是明白,他踩了绝不该触及的雷区。

  某人,行云流水,动作清贵,犹如天边上的浮云之上,却亦有禁区,擅入者,唯有一条出路--死!

  冷云溪,便是他的禁区。

  张先生背后已然汗湿,头一次发现,他低估了自己的能力。

  卓风一呆,只觉得耳边一阵雷鸣。

  明明前一刻,还是风清气朗,此刻却已乌云压来,天边电闪雷鸣,转眼,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1504039561003563962+dliineda+472-->


  ☆、第一百六十三章 幽深


  空气渐渐变得湿润起来,似乎连雨水都已经开始酝起气势,整个车子里越发觉得呼吸困难。所有的黑衣人站在外面,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只待张先生一个眼神,不管里面拿着枪的是不是第一公子还是传说中的峤子墨,务必要让自家主人全身而退。

  卓风看了四周一眼,目光最终落在眼神漆黑的张先生脸上。

  这样一个人,浸透了岁月,见惯了风浪,却依旧被峤子墨吓得不轻。

  刚刚,若不是他的及时制止,或者,现在抵在张先生身上的就不仅仅只是一截冷冰冰的枪口,这枪口已经是灼热的、刚刚射出子弹的出处。

  从小到大,他与峤子墨认识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若说当初第一次见到冷云溪的时候,还曾觉得,这两人性格都太冷静自持、根本不太适合的话,现在,他是终于明白。对于峤子墨来说,冷云溪已然不仅仅只是一个认定的女人这般简单的定位。

  他已经将她看成他自己的一部分。

  而张先生,动了他的大忌。

  今晚,如果不能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别说这些黑衣人,张先生的命就算是由老天护着,峤子墨也能用一遍一遍地将人给格杀。

  “张先生,你的身份是什么,对于子墨来说无关紧要。”卓风斟酌了一会,终于慢慢开口道:“我们需要你一个承诺,从此再也不接近冷云溪,这样,今天的事情,或许可以一笔勾销。”

  峤子墨冷眼看卓风,见他面色叹息,略带恳请,目光淡淡地瞟了张先生一眼。

  谁都猜不出峤子墨此刻的心情,卓风亦是如此。他是在赌,凭着往日情谊,凭着对峤子墨遇事冷静的笃定才说了这一句话。

  有些事情,一旦闹大了,再大的本事也没法做到风过无痕。

  更何况,今晚“张先生”请来云溪的时候,故意暴露了痕迹。

  如果从此张先生销声匿迹,或者被人发现了尸首,顺着冷云溪这条线索推断,最后绝对会落到峤子墨身上。

  杀人,不是不可以。但是,如今早已不是数十年前,战火纷飞的年代。因为一时冲动而动了张先生,这事绝对算不上理智之举。

  张先生那张白得透明的脸忽然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森冷,望着卓风,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卓家的人总归有不错的遗传,你很像你的父亲。”

  这话算得上是一句带着回忆当初的意味,却是将卓风刚刚那句转圜的话一下子转移了方向。

  在场的人都是历练出来的,话音刚落,冰冷无情的峤子墨眼底闪过一道光。

  卓风既然是第一公子,他的父亲是谁,全世界都清清楚楚。

  而这人,竟然毫不忌讳地提及卓风的童年和他的父亲,可见,果然不是什么普通商人。

  清冷的笑丝丝扣着杀机,割得张先生面上一冷,可眼下张先生却似乎因为卓风的在场,已经渐渐的放下了悬着的心,竟然脸上带着一抹笑意,转头看向峤子墨:“峤公子,何必这么气急败坏?冷云溪固然优秀,但是以你的条件,就算是娶个外国皇室都不成问题,何必这么……”

  可惜,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某人用枪托一下子砸中了脑门。

  顿时,鲜血横流,淋漓腥红。

  狠辣如出闸的凶兽,再也不受控制。张先生狂吼了一声:“都死了吗?一个个站着干嘛,把他废了!”

  话音刚落,四周所有的黑衣人顿时像是解禁了一般,身手极快、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瞬间就已经打开了车门。

  几双手同时朝峤子墨伸过去,头一个人率先冲着他手里的枪而去,双手成爪状,只待一击即中,即可将那武器空手夺走。

  这所有的黑衣人各个都是经过多年训练,动作一气呵成,配合在一起更是默契非凡,别说是峤子墨一个人,就算是加上卓风也难以一下子将这群人隔开。

  “嘭”——

  一道黯哑的声音,透过车后窗玻璃,带起一片支离破碎。

  透明的碎片顷刻间撒在后车厢满满一片,整片玻璃全然消失。

  从玻璃上穿过的子弹一击即中,将那离峤子墨最近的一只手凭空射穿。

  凄厉绝望的声音顿时响彻在这小小的空间内。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名想要夺走峤子墨手枪的黑衣人被人一枪崩碎了手掌,那子弹从他手心直接穿过,火药灼烧了他的皮肤,一直坚实有力的手此刻已然成了破碎的肉屑。

  还没有等人回过神,“嘭”“嘭”——

  又是两记点射。

  离得峤子墨最近的另外两人同时被打穿了膝盖骨,痛苦地叠在车外毫无站立能力。

  这三声枪响看不出任何距离和方向,发生只在眨眼之间,而峤子墨在此之间,连眉毛都没动,一双眼,如夜间能视的鹰,冷冷地落在张先生那张豁然惊悚的脸上。

  “我说了,谁都不能动我的人。”他唯一认定的女人,自己都舍不得碰上一下,这位香港张先生也敢动手?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冰凉,震得坐在一边的卓风心惊胆战:“你竟然带了狙击手?”

  卓风几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扔进沸水里煮上一开,瞧着刚刚那三声枪响,在暗处埋伏的狙击手绝不可能只是一个。

  他简直不敢想象,张先生如果再说错一句话,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其他的黑衣人果然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手脚利索地把那三名中弹的同伴快速地扶到阴暗处,躲在遮蔽物后,小心地防备着。

  张先生已然孤立无援,整个人脸色都黑到无法直视的地步。

  他呼风唤雨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逼到绝境,竟然还是一个小辈这样毫不费力地就将他的面子踩在了地上,比当面抽他还来的过分。

  “你会后悔的!”他阴暗的双眼里,流淌过的气势阴鸷恐怖,畸形的手腕已然疼到麻木。

  卓风一把捂住他的嘴,强制截住他后面要说的话。天知道,他要是再说出什么,自己也不能保证今天能让峤子墨就此收手。

  “子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云溪救出来,张先生的事什么时候都好处理。”他想着既然眼下峤子墨几乎没有心思再听利弊分析,不知直接引开他的注意力。

  虽然不知道冷云溪现在在哪,但这偌大的山庄,想要找出一个人,总归要费些功夫的,拖一会是一会。

  果然,峤子墨拿着手枪的姿势微微一变。目光从张先生那张脸上移开,定定地看了四周一眼。

  过了半响,他忽然下了车,整个人朝着灯影重重的山庄里面走去——那里是客房的位置。

  卓风暗自吐气,这时才发现自己背后竟然一阵湿气,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大半。

  自他成年以来,这还是头一次。

  虽说从小就知道峤子墨的厉害,却还是首次领教这样的锋利。

  目光看向一边的张先生,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到底还是叹息一声。

  只希望,今天某人够好运,冷云溪没出什么事,否则,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接下来的问题。

  张先生望着渐渐消失在灯影中的峤子墨的背影,暗自计算着时间,从冷云溪和萧然中了CHUN药进了房间到现在已然过了四十分钟,按理来说,应该事成……

  而在房间里,令张先生绝对没想到的是,应该中招的冷云溪此刻正冷眼旁观着某人的痛苦煎熬。

  萧然的气息越来越灼热,皮肤上的温度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垫在身下的床单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他微微侧着头,任额间的青筋站起,神色深幽,如夜幕中的一片孤影,死死地咬紧嘴唇,不发出任何身影。

  人的意志力总是有限的,在药力面前尤其如此。他此刻就像是在火焰和冰川中反复地煎熬着,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催促着他紧紧地把房间里站着的云溪抓住,按倒,然后,狠狠地为所欲为。

  可是,他不愿。所以,拼尽了一身所有的力气,他只死死地抓住床被,不愿与那双眼睛对上。只怕,自己一旦对上,*便再也无法制止。

  “萧然,你一直在隐藏着什么?”云溪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唇边。那里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一片鲜血,顺着脖子往下,竟有一种妖冶的美感。

  萧然从来都是天之骄子,高傲贵气,如今这般竟带出一种让人恨不得堕落的黑色魅力,仿佛整个事件都陷入了魔道。

  空气里,被一种铁锈味渐渐侵蚀,灯光越发显得暧昧起来。

  风声越来越大,刮得窗外的树枝开始阵阵作响。

  萧然只觉得自己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哪里还顾得什么想法,云溪说什么,他几乎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当初种种绝不可能暴露在空气中的秘密,也于今晚,在这小小的一间卧室里揭开了蒙纱。

  “我从没有在你面前提过父母,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是在他身边呆的最久的女人,可即便如此,也从来不知道萧氏这个家族真正的情况。

  云溪漠然,从前爱得那么痴傻,见所有萧氏的人都传闻她即将入主萧家成为名门正娶的媳妇,还曾经小心翼翼地朝他打探过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性格,第一次见面要怎么样才会得到老人家的喜欢,没想到却被他冷淡地打断,从此,他们之间,这就成为一个禁忌,再也没有提起。

  没想到,时隔几年,竟然是他提起这个话题。

  “陈昊是萧氏的第二股东,我是萧氏的最大股东,这在业内,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我这个第一股东,只是暂时的。”萧然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依旧没有对上云溪的,他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漫上天边的乌云:“我的股份都来源于一份让渡协议。”

  云溪想了想,在萧氏,她从未见过萧然的父母,于是顺着他的话猜下去:“是你父母传给你的?”

  就她所知,萧然的父母很低调,低调到以萧氏这般的名声,竟然从网上找不到一条他们的信息。这本来就很稀奇,更不要说,她在萧氏工作了那么久,从没有听说萧然之前的掌舵人是什么样子。仿佛就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人谈到这个,都讳莫如深。

  “我的父母专注享乐,哪来股份留给我?”萧然嘲讽一笑,觉得云溪这话说的真好玩,他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没见过的人,怎么可能会留下这偌大的家产给他?

  整个B市的人都知道,他是萧氏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萧氏财富惊人、气势如虹,却没有人真正的见过他的父母,就像是空中一个传说故事一般,只闻风声、不见其人。

  所有人一旦提及萧氏,便只会想到他,他的风声大过任何萧家人,连他的父母都不能例外。似乎他父母的最大成就,就是为整个萧氏生出了这么出色的主人。

  名声煊赫,财势敌国,让多少人眼红嫉妒,多少人费尽心机,可除了萧家的人,谁又知道,他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你猜猜,我有多少被养在”外宅“的兄弟?”

  多情放浪的父母在外面各自情人无数,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兄弟”他双手放在一起都数不过来,只要他不符合家族的期许,多的是人来替代。“正统”?正统算什么?在利益面前,一切都是虚幻的狗屁。

  云溪的手忽然一颤,看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萧然,沉吟良久,到底没有过去。

  萧然木然地撑着自己的胸口,想要坐到床边,好不容易达成了目标,收回双手,已然又出了一阵汗,眉目直直地看向云溪。他虽然有父母,却从来形同虚设,她的亲人对她如珍如宝,他的过去,却从来没有温暖的回忆。

  他亦是被爷爷教导长大,可是与她的外公相比,他的爷爷是个真正为了萧家权势可以干出一切疯狂举动的人。

  十岁的时候,他过生日。到现在,那天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深深地刻在他脑子里。

  家族气派的生日宴,那些衣着华丽,笑容满面,讨好地、巴结地对他言听计从的人,让他笑了整整一天的脸都僵了。他爷爷却第一次亲自带到河边钓鱼,他几乎受宠若惊。拿起鱼竿,勾上鱼饵,兴致勃勃地想要甩鱼竿,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问爷爷。可刚要回头,身上却是一阵剧痛,再醒过神时,冰冷的河水就已经淹没了他的头。

  眼耳口鼻被河水统统包围,不会游泳,只会死劲地挣扎,只觉得黑暗和窒息感几乎能将人逼疯。再顾不上什么教养、礼仪,只本能地挣扎着叫救命。河边,他的亲爷爷,拿着鱼竿,一边抽着烟,一边神情随意地开始钓鱼:“萧家人,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萧然,这是爷爷给你上的第一课。”

  那天,直到他喝水到昏厥,爷爷也没有让人将他救上来。直到最后不省人事。

  再醒来,呵,他也就再没有什么人可信了……

  “我爷爷亲眼看着我溺水,而他坐在岸边一动不动。医生后来说,他是算准了人体的极限才让人下来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如果再迟五分钟,呵呵……。”萧然忽然咳嗽一声,仿佛鼻腔里仍有水流一样,他闭了闭眼,呼吸急促起来。那记忆太深刻,以至于每次想起,都觉得自己已然溺在那永远够不到顶的河水里:“现在你知道了?那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惨白的脸色看着她,目光却似乎已经完全空了,里面空无一物。

  云溪拉开整个房间的窗帘,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瞬间将整个房间蒙上一层异域之色,亮的灼眼,冷得刺目。

  “你爷爷就是那位传说中早已经死了的萧家第三代掌舵人?”

  萧氏,家族积累丰厚,但真正发达到让人敬畏,却是从第三代开始,因为那是真正的红色贵族的开始。只有在B市呆过了半个世纪以上的人,才知道,这样一个显赫的姓氏,是由多少冰冷的过去堆积而成。

  萧然沉默,等于默认。

  “让我再猜猜,口口声声说着是你在香港第一个合作人的‘张先生’其实根本不姓‘张’?”她没说一个字,话音便冷上一分。可这并不妨碍她想要弄清楚事实真相的决心。

  萧然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至此,云溪终于明白,为什么冷老爷子承认和张先生是故交,却从来不曾认认真真地请到家中做客过。

  哪怕是在铁血将军的眼中,这位“张先生”,哦,不,是曾经的萧氏掌舵人——萧然的爷爷,心中的狠辣与无情亦是让人难以接受。

  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张先生”这般执意要为萧然做媒。“他这么想让我和你成双成对,看上了冷家的背景是不是?作为整个冷家最受宠的小辈,如果和你结婚,对于萧氏来说,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萧然死死地闭上了眼,她话里的直白和讽刺几乎将他所有的维持的尊严统统踩在脚下。

  “在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萧氏。”当初远离B市,也是为了能让萧氏能毫无阻碍地继续壮大发展下去。从政的人从商,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太过敏感的话题。他已年纪渐长,不能再往上上升多少,与其被人指着鼻梁骨说是以权谋私,不如另辟蹊径。因为是开国GONG臣,所以加倍小心处理,隐姓埋名,去了香港,把这偌大的企业留给了“唯一”的继承人。

  对于他来说,风流成性的儿子压根没有自小被教导得冷血无情的孙子重要,于是,所有对于萧氏毫无作用的人,都是废物。他直接将股权“让渡”给了萧然,成就了这个名义上的“第一股东”。

  萧然自嘲笑笑,自己的父母就是因为毫无经商头脑,早早被发配到边疆,勒令决不许回国。如果产生了任何对公司不好的流言蜚语,立刻切断经济来源。

  他便这样,从小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他的教导下,一边学着帝王学,一边没心没血的长大。

  但凡有点情谊,也渐渐被磨成了冰屑。

  这么久以来,除了陈昊因为有利用价值,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被老爷子一根一根像是骨头一样剔除掉。

  所以,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怨恨这个人,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手腕。

  时隔多年,总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像是被人事先安排好的一局棋。

  长夜漫漫,他亦曾想过用什么手段彻底斩断与他的关联。

  可是,这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

  云溪恍然,想起之前的一点一滴。

  张先生第一次失踪的时候,引起巨大的风浪,那时候,她不曾在意,如今想想,他后来出现的地方竟然是国外,随即不久,萧然就从国外回国,时间那么吻合。

  后来晓芸曝出“WANG”公司丑闻,向所有人纰漏公司强迫她以色侍人的时候,自己的名声彻底被污蔑败坏,陈昊赴港,以他的身手和在黑道的势力,竟然也动不得张先生分毫,甚至被人所伤,结果萧然去了,事情竟然就慢慢地出现了转机。明明是张先生一手策划操纵晓芸和那位影帝栽赃陷害,因为萧然的出现,他在媒体面前他却反而称赞她是“真正的实业家”。

  “冷小姐年纪轻轻,却在影视圈创下不俗的成绩,为人低调平和,从不轻易对旗下的明星约束控制,是难得的实业家。不仅如此,这段时间,因为误解,我曾经对WANG公司的事物是否合法提出质疑,对此,冷小姐却并未对此心怀愤恨,相反,本着光明正大的态度开诚布公。如果不是各位记者发现了真相,可能我会一错再错。”

  到现在,冷云溪都能一字不落地背出张先生当时说的这句话。

  “陈昊也不知道他是你爷爷?”她想起那次陈昊的负伤,终究觉得有些诡异。

  这两人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朋友,怎么可能陈昊连萧然唯一的亲人都没见过?

  萧然一听,就知道她是怀疑陈昊当时故意作秀,帮忙掩埋真相,苦笑着摇头:“不,他也不知道,除了你,没有别人知道。”

  萧氏最大的秘密,足以动摇整个公司的机密,一个人知道就已经太多太多。

  站在床边,看着仰面躺在那的萧然,云溪第一次觉得像是在看一个四周爬满了藤椒的孤儿。

  这个人太傲、太狠、太无情,却是被人刻意一刀一刀削成这般模样。他想要保持人性,便只能被最亲的亲人一刀刀凌迟,他少年时所有的依赖都是建立在最冷酷直白的利益之上。

  她曾经恨过这个男人不把她的爱情看在眼底,甚至连一声“我爱你”都吝啬于提及。可若是连他自己都没有过爱,又怎么能给别人“爱”?

  萧然忽然侧过头,灯光在他面上印下一层模糊的阴影:“我如果不是这样,早就被他一脚踢开,扶持别人上位。但即便是这样,云溪,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药劲又一次的上来,他脑子里一片古怪的灼热,想要抓住最后一丝清明,可舌头偏偏已经不听大脑的安排。他不愿意去看那双空灵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的神色,只怕看一眼都是彻骨冰寒。

  他在这世上遗世独立、享受众人追捧,实际上却不过是背后抵着尖刀,在冰上蹒跚前进。

  就连陈昊都不知道这些秘辛,多年来,他一个人站在黑暗的最深处,一遍遍地鞭策着自己,想要离开祖父的阴影。

  好不容易,真的到了与他约定期满的时候,却没想到,偏生让他捉住了云溪,想要继续“合约”。

  “你们刚刚说的续约是怎么回事?”云溪看得分明,萧然脑子已经陷入一片模糊,理智即将告罄,所以抓住最后的机会问出问题。

  “他曾经和我定下合约,如果我能在十年内把萧氏的营业额提升五倍,从此他再也与我无关,与萧氏无关。”从他年满二十岁起,这道合约生效,至今恰好期满。如今萧氏规模已然达到目标,他却后悔了,不肯放手,所以借着帮他物色妻子的借口,想要再“续约”。

  云溪无声冷笑。

  以萧氏目前的规模,再想提升五倍,难道是要垄断整个Z国吗?

  不过是权利遮盖了双眼,被*侵蚀得忘记了一切理智。成为整个香港顶有名的人物又怎样,实实在在地控制着萧氏才是这位老先生权欲的极致。

  “啪”——

  脑中的神经似乎发出一声断裂声,萧然终于全线失去理智,猛地伸出右手,一下子捉住了云溪的手腕。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一下子踹开,门外,露出了一张月色看到都要羞愧躲避的俊逸容貌。

  “哗哗哗”——

  电闪之后,倾盆大雨如期而至,拍打在窗户上,阵阵声响。

  峤子墨目光冷然地看着萧然触在云溪手腕上的右手,双眸幽深……。

  ------题外话------

  后面还有一章三千字,不知道能不能敢在十二点前。即使过了十二点,后面的这章也算是28日的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安然


  萧然此刻已经静静闭上双眼,全身上下偶尔抽动着,唯有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时间都全部凝滞住了一般,全世界所有的意义都在他面前这一只手上。

  他静静地握着,像是握住整个世界。

  脸上的苦涩已然全部退去,就这样半靠在床头,沉寂着、黯然着,再没有进一步的任何动作。

  曾几何时,他是她的全部,她将整个身心都放在他身上,那时只觉得女人,各个如此。可,原来,兜兜转转,他找了那么久,求的,不过是如今的这片刻安然。只要,她在他身边,任何事情都不过是尘埃。

  峤子墨目光从萧然身上一掠而过,最终落在云溪那双清明淡然的眼睛上。

  那里似乎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波澜凌冽,如翻天巨浪,层层叠叠,可是一道惊雷劈下,她的目光转眼幡然平静,如最平静的水波,施施然朝他一笑,声音再安然不过:“你来了。”

  一声叹息,带着缱绻,如梦似雾,当真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峤子墨手起,眼帘低垂,直接一记劈晕了萧然。

  空气中有那么一刻的凝滞,萧然握住云溪的手终于自动放开,整个人倒在床中,失去了知觉。

  “他中了CHUN药,已经失去意识了。”云溪垂眉,看着无知无觉睡在那里的萧然,静静对峤子墨说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倒不像是可怜某人,而是简简单单地阐述一项事实。

  “我知道。”冷肃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从床边绕过,一个俯身,将她整个人全部揉进怀里,最后一个字辗转在薄唇上,缠绵悱恻。

  云溪的手渐渐地抚向他的后背,轻轻一声叹息,主动迎了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屋外的暴风雨已然将整个山庄弄得湿气腾腾,雨滴似乎永远都没有停止的趋势,在玻璃窗户上疯狂地拍打着。

  峤子墨轻轻地含着她的耳垂,复又挑逗着,逼得某人一声轻喘,这才满意地放开她。

  “胆子这么大,就不怕我生气?”从看到云溪这双清透的眼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今晚的一切不过是在设一个局,顺水推舟、请君入瓮,张先生自以为自己设了一桌好棋,却没想到竟然被她反倒利用了。

  “我信你,这点肚量还是有的。”云溪笑笑,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再说,我不是给你留了言?”

  他安排了人在她四周保护她,她跟着黑衣人上车之前递了个眼神过去,对方也聪明,并没有过来阻拦,而是转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

  峤子墨抚了抚她的发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她心底,似乎对于真相的执着要超过一切。

  “走吧。”云溪打了个呵欠:“时间不早了,李嫂还等着我回家吃饭。”

  峤子墨诧异地看她一眼:“就这么算了?”

  张先生还呆在那车里,他可压根没准备这么简简单单地放了他。

  “你知道他是谁?”云溪忽然一笑,面带冷色,回头看了无知无觉睡过去的萧然一眼。

  峤子墨哂笑:“萧谭生。”

  三个字,代表的是一个时代。

  当年若是没有听说过这三个字,怕是B市任何人都要鄙夷你是乡下来的西贝货,如今,却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成了过往的一道云烟,早已被人忘在滚滚巨浪中,谁人还记得整个这位人物成就了萧氏的崛起?

  云溪轻笑,果然没有什么可以瞒过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卓风那般的失态,算来算去不过是两个原因。和萧然扯得上关系的,总归不过是当年神秘失去音讯的萧谭生。此君在政界曾经也红极一时,卓风小时候见过他也理所当然。

  “怪不得。”云溪无奈,见他提都懒得提某人,索性转身拉着他从房间离开。

  说来也奇怪,刚刚雨势凶猛的天一下子像是变了脸,明明不是夏天,竟然这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转眼就收敛了起来,月色皎洁,两人走在石头路上,竟有些像是晚上约会一样。

  “卓风也来了?”远远地,看着一个人站在车边,面目有些熟悉,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云溪转头看向淡然的某人,当真高贵冷艳,一丝情绪也无。

  “嗯。”卓风没有走过来,似乎还在担心他一个不顺意直接将萧家那位的脑袋拧下来,峤子墨握了握云溪的手,依旧不变路线,朝着山庄外面走去。

  云溪挑眉,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公子吃瘪的模样,以前只觉得峤子墨是占有欲惊人,如今气场全开,啧啧,连大公子都要退避三舍。

  和卓风打了个招呼,云溪任峤子墨拉着出了山庄。

  门口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已然停着,三个俊挺的青年眼中似带着火光,在漆黑的夜色里都熠熠生辉,目光交接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散开,那种目光让人觉得像是被盯上的一瞬间,就已经被瞄准。

  “boss嫂!”

  异口同声的三声尊称,立马让这三人从死神位置上跌到尘埃。

  云溪扶额,有点无语。

  看了一眼他们手边的狙击枪,再听着这声称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峤子墨只瞥了这三人一眼,立马,一个个挺直腰杆,训练有素地上了车,仿佛再说一个字都能立马被撕了一样。

  云溪可以想象,这人,其实真的是希特勒了。

  车子一路无阻,很快抵达冷宅。

  云溪想了想,“萧谭生的事情你先别慌着动手,我还有用。”

  能让卓公子今天这般表现,可以肯定的是,萧谭生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地离开了B市去了香港。政界的事情本身就不能说透,里面千丝万缕,牵一发动全身,乔老如今像是死水一滩,毫无动静,倒不如从这下手,她倒是不信,乔老会一直置身事外。

  峤子墨食指轻点座椅,在车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抱着狙击枪的三人屏息以待,目光似是染上了一层火焰。

  良久,他只轻轻一笑:“随你。”

  这般笑容,连日月都要为之神魂颠倒。

  曾几何时,早已将自家BOSS当做万年不动明王,见到这般笑容,差点没把这三人弄得心魂俱颤。

  云溪微笑,如六月骄阳,轻轻眨了眨眼,转身已然推门下车。

  “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她邀他。

  “不了。”谁料,他竟然会拒绝。

  云溪挑眉看他一眼。

  “下次带了见面礼才好上门。”某人悠然一笑,眼底满满的都是爱意和宠溺。

  这是想着要见家长?……。

  云溪摸了摸头,深深地叹息一声,需不需要这么霸道?

  峤子墨看她一眼,笑意盎然:“快点上去吧。”

  云溪点了点头,转身晃进门里。

  果然,李嫂已经在那念叨了许久:“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先生和夫人早就等着了,菜都凉了,我先去厨房热热。”

  云溪暖暖一笑。

  虽说死了一次,但是,每次见到这般温暖的声音,总是觉得从心底都活了过来。

  灯影灼灼中,优雅富贵的父母正含笑看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刚回国就玩疯了?不是说了晚上早点回来吃饭吗?”张翠柔柔的声音里满是关爱,云溪笑着过去搂住她:“妈,我给你带了纪念品,待会送到你房间去。”

  “就知道转移话题。”张翠笑,点了点她鼻尖:“快点坐下来,跟我说说,这次去埃及感觉怎样?”

  生意上的事情,云溪从来不在家里提起,一是担心张翠心脏不好、多操心,还有一个便是担心言多必失,所以跳过“古玉轩”的事情,只是谈着埃及风光,一路上的奇人异事。

  李嫂把菜端上来的时候,听得入迷,全家人笑闹着,一顿饭吃到将近十一点才散了。

  张翠身体弱,熬不得夜,洗漱了就直接上床睡了,倒是她父亲,点了点围棋,微微侧头朝她看了一眼:“来我书房。”

  云溪点头,这个时候总归不会是棋瘾上来了,怕是有话要找她谈……。

  进了书房,李叔竟然也在,朝她点了点头,低声在父亲耳边说了几句,便悄无声息地关了门退了出去。

  云溪坐在椅子上,摆弄了会棋子,照旧第一手放在天元的位置。

  冷父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她第一手天元,黑色的棋子在灯光下发出皎洁的光芒。

  良久,他慢慢出声:“张先生那边,不到万一,不要急着出手。”

  云溪丝毫不惊奇,他会这么快得到风声。

  怕是卓风担心她一失足成千古恨,想着法地来给她父亲递话,只是云溪没料到的是,都到了这个时候,父亲还称萧谭生为“张先生”。

  似乎看出她眼底的疑惑,冷父徐徐地点燃了一根烟:“他当初赴港是在香港回归之前。”

  一言以蔽之。

  云溪轻笑,怪不得卓公子这般上心。

  香港回归的有功之臣,哪里是这般轻易就被撼动的。

  可是,她要动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躲过!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绝没想到


  “我听说晚上你去了张先生的山庄。”

  “啪”——

  一粒白字落在她的天元右下角,冷国翼目光丝毫没有离开棋盘,话里的意思却已让云溪以手支额,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您是听谁说的?”

  “这个圈子里,任何秘密都有时效性。比如说,”话音落下,却没有点名,显然意有所指,让云溪自己领悟……。

  云溪摸着棋子,慢慢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和山上不同,这里的风都小了许多,如同春意绵延的江南,让人想要一梦至天明。

  冷国翼忽然勾了勾下颚,扯出一抹文雅的笑,可那目光中的深意却让云溪想到了今晚一直没有露面的老爷子。以冷老爷子对她的宠爱来说,她回国竟然都没接到一个电话,实在有点异常。

  “比如说,爷爷觉得,张先生的事情我最好不要开口?”思虑了两秒,她下了一手“小尖”,回以幽静一笑。家里人向来不插手她生意上的事情,父亲会突然提到“张先生”绝不会是偶然。既然说到“秘密”,连峤子墨都是今晚才知道的事情,她父亲怕不会比他还早知道,唯一可能的解释,怕是老爷子今晚特地打了招呼,对于萧家的事情一定要保持缄默。

  “上一代人的事情很多都不好解释,你爷爷这样做,并不是不疼你。相反,他是在保护你。”刚听到老爷子电话中说到“张先生”就是当年的萧谭生的时候,冷国翼扪心自问,自己的诧异绝对不比任何人小。实在是多年过去,此人的相貌变化太大。若说当年还有从政的气度,如今却已经地地道道的是个商人了。尔虞我诈的商场毕竟与政界不同,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上,已渐渐失去了当年红色贵族的豪气。

  只是,为什么他一直盯着云溪不放,如今,他才真正地看出了些原因。

  萧家的财势如何,自不必多说。但放眼这一代,几乎所有人都以萧然为首,自远去香港后,渐渐离开萧氏权利圈,萧谭生明显感觉到冷家如今正如日中天,替萧然物色出这样一个联姻的对象,实在是一举数得。

  想必,当初在香港的种种接触,甚至不乏故意贬低和冷眼旁观,也是为了考验云溪是否有能力担当萧氏的当家主母一职。

  想到此,冷国翼的眼神微微一冷。

  若是此前没有乔老和詹温蓝的事情也就算了,既然当初入了局,作壁上观,将冷家放在火上烤,如今想要火中取栗,嗤,简直痴人做梦!

  冷家还没有到要依靠别人才能存活的地步!

  他千娇万宠才养大的女儿,当年就算是再叛逆,他也舍不得动一下,萧家哪来的底气,敢以为要入他家门户需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

  这般复杂心思,转眼间,冷国翼就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再抬头,他轻轻放下一粒白子,一手“拆”果决非凡,以棋盘己方棋子为参照在三线上向左间隔开拆一着,极为顺利地扩张地域,扩大优势。

  “你爷爷的想法不代表我的意思。”

  云溪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诧异的表情。

  从来冷家都是老爷子说的算。她父亲冷国翼更是出了名的孝子,万事都以老爷子为尊,今天怎么忽然转了口风?

  “上代人有上代人的纠葛,我们不便插手。但是,扯到你的身上,就已经不是交情与否的问题了。”冷国翼笑笑,“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我永远支持你。”

  放在三年前,怕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曾经的云溪,激进、急躁,虽然心思单纯,但总有一种自持高傲的娇娇小姐的做派,让他头疼至极。可自从那次住院之后,她仿佛整个人都开了窍,不仅是将张氏企业发展成百亿上市企业,还是在香港开了影视公司,甚至是如今经营的“古玉轩”夺得有史以来国际钻石设计大赛最好的成绩,都让他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心思城府。

  从欧洲回来之后,她看似在按部就班地将手上的事情做到最好,从事金融、学习专业知识,但他隐约间可以感觉到,对于当初詹温蓝与峤子墨联手设局的事情,她压根没放过,如今,不过是在准备着看准时机,下手开刀!

  张先生,是真的混迹香港的大亨如何,萧家当年的掌权人又如何?

  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书房的灯光忽然微微一晃。

  冷国翼惊奇地抬了抬头,看向台灯,却见灯影下,女子轻轻侧头,唇角一抹惊人的嫣红,懒懒勾起,似雍容华贵的一笔牡丹,炫目耀眼。

  十指芊芊,慢条斯理地从棋篓中取出一粒黑子,自上而下,气势磅礴,一击“点”有力地破了他的眼位,更是窥视了他的断点,借机促使棋形尽早固定,从深处入手,严厉非凡。

  冷国翼忍不住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吸上一口气,便见坐在对面的云溪轻柔一笑,如春天的柳絮岸边,那摇曳无尽的花丛,绮丽卓然。

  “爸,你该明白,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慈善家。”

  一子落下,一气呵成,前面所有的黑子顿时连成气韵磅礴之势。眼看就是“收官”,白子已无转圜余地,最后一子将前面所有的劣势力王狂澜,一朝腾起,青云直上,胜负立马见真章。

  冷国翼拿着白子的手伸了伸,又退了退。终是扔了棋子,大笑出声。

  果然,果然……。

  若论这棋道,他女儿便是在这诡谲的世道里亦绝对算得上高人。

  心中那个小小的,总是跟在他身后,不敢大声说话的囡囡终于长大了,成熟了。她已高得不需要他处处为她遮光挡雨,早已自己成了参天大树。

  “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你爷爷那边,有我替你说。”摆了摆手,终究是太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李叔走近房门,一脸惊讶的表情都不能让冷国翼收住笑脸。

  云溪笑笑,“爷爷那边您不需要担心,暂时,我还真没打算动‘张先生’。”当然,这个“暂时”取决于明天乔老收到她的那份大礼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要动就要一击必中。无论萧然当初与她关系如何,如今对萧氏动手已经势在必行。“张先生”最在意的不就是整个萧氏吗?那她就用整个萧氏来开刀。

  漆黑的眼底露出一抹金色的光芒。

  可惜,灯光摇曳,近在眼前的冷国翼仔细看去,却没有发现云溪的任何异常。

  “你已经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明天有时要出国一趟,你留在家里陪陪你母亲。她一个人在家,有时候很寂寞。”冷国翼见她显然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便不准备再插手任何事情。

  老爷子今晚思前想后,让他先来探探女儿的口风,看来还是做对了。待会必须回个电话,以防他毫无招架准备啊。现在想想,年轻人的锐气果然让人吃惊,哪怕是老爷子,估计也没有料到云溪会有这样的心思。

  云溪点了点头:“您也早点休息吧,注意保重身体。”

  外事的工作从来就是没完没了,她倒是不惊讶冷国翼的繁忙,只是觉得,一家人像今晚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

  看了一眼已经到了终局的棋局,云溪慢慢地将棋篓拿到身前,准备收棋子,却被冷国翼轻轻一挡:“别动,我还要看看。”

  云溪挑眉,看着大势已去的白子,又看看自己后招伶俐的黑子,有些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够尊老爱幼,刚刚的攻势来得太直白了?

  “小姑娘一天到晚那么多心思干嘛?”谁知,脑门上竟然被轻轻敲了一记。

  冷国翼喝了一口茶,静静地品着,随即指着棋盘:“这一局,我再看看,等我回来再下一局。”

  云溪点头,知道他爱棋成性,也不纠结,索性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刚要迈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一顿……。

  冷国翼忍不住抬头看她,一脸惊异:“怎么了?”

  云溪皱了皱眉,回身看他。既然连她今晚去了山中庄园的事情都知道,那么谁送她回来的,冷父和老爷子难道会不知道?

  似乎她眼底已经把问题都写出来了,冷国翼只眨了眨眼便明白她没有说出口的内容。

  果然,立刻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重新低下头的某人开始复位棋局,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一边分开黑白子,一边微笑道:“某人似乎很着急要上门拜访啊。云溪,你告诉他,见面礼要是太普通,我可是不收的。”

  见面礼……

  云溪张了张嘴,为什么这两个人男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等等……

  云溪表情一顿,忽然想起,那位某人的职务…。貌似……从职权上说,倒是比她父亲还要高上一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可为什么,她在她父亲这满脸笑容中看到的全是——玩味?

  峤子墨……

  云溪在心底咀嚼了一遍某人的名字,无声念道:“我默默地为你默哀。”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起


  卓风记得自己小时候印象中曾经见过萧谭生好几次,大多数的时候,这位萧家当时的传奇人物是和自己的父亲在办公室里商谈事情的,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摸摸他的头顶,微笑着离开。

  可那时候萧谭生实在是太过英俊,以至于,如今即便已经知道眼前的白得透明、甚至带着些诡谲之气的“张先生”就是当年的萧谭生,依旧有些不可置信。

  明明风度依旧,气质竟然可以改变这么多。

  这也是为什么,自他那次被“审讯”后,他直接就丢在脑后的原因。

  在他心底,他从来没想过,这位香港富商竟然背后会藏着这样隐匿的身份。

  直到今晚,父亲的秘书斟酌良久,才微微向他透了些口风,怕是也已收到风声,知道以峤子墨的性格,若不是他亲自出面,怕是再大的人物出现也收不住场。

  山庄里的人都像影子一样消失,被峤子墨带去的三个狙击手击中的黑衣人也各自不见踪影。

  卓风看了一眼手腕依旧畸形的萧谭生,想了想,拨了通电话,让医生上门来为他治疗。

  人一旦上了年纪,骨骼便格外的脆弱,医生帮他正骨的时候,卓风明显听到骨头咯吱咯吱发出的声响,顿时眉头一簇,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萧然的爷爷,萧氏帝国的首位缔造者,这些在他看来都无足轻重,偏是当年他从政的过去让他有些踌躇不定。以这人的心性,绝不可能对今晚的一切抛诸脑外,最让他担心的是,以子墨的个性,他当得了一次,却挡不了第二次。若是萧谭生再打冷云溪的主意,下次,就绝对不是废了他的双手这么简单。

  “大公子,我已经给病患服了药,今晚只要不发烧就没什么问题了。”卓风沉思间,医生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顺便请来专职看护为萧谭生盖好了被子。显然,经过一番折腾,加上药物影响,萧谭生抵不过困意,早早睡去。

  可事情就像是横在眼前的一根刺,怎么看怎么麻烦。

  卓风有礼地送了医生离开后,到底还是打了个电话给父亲的秘书。

  “先生的意思是,人是会变的。今晚帮了他,只当是还了当年的情谊。如果峤先生还要追究,您大可不必两边为难。”秘书室里依旧是一片安静,沉静的男人有礼地将上司交代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给卓风。

  终于,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挂了电话,看向窗外的景色,他只觉得,自从认识了冷云溪之后,似乎许多事情都已经离开了轨道。

  当初,他和峤子墨在河边看着她一身湿漉漉地从河里出来,身上带着点点血迹,那是血浆的效果,她却笑得那般妖娆莫测,便从此改变了所有人的际遇。詹温蓝从此一蹶不起,她却直接和他们一起去了欧洲。如今,她终于还是露出了锋利的手段。

  詹家破败是第一步,眼下,已然调转风口到了“张先生”。

  卓风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慢慢地喝了一口。如果没有猜错,当初害得冷家“协助调查”的三个元凶——詹家、张先生、乔老,已然头两个她已经开始下手,那么第三个还会远吗?

  乔老……。

  卓风摇头叹息,这位旅居国外多年,却突然回国的人物,才是当中最令人忌讳的一位。

  若是从影响力来说,乔家的嫡系身居高位,这一点,短时间内,根本无人能改变,冷云溪究竟会怎么做?

  卓风想不通,喝了一杯酒后,只觉得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又不是自己的女人,他关心那么多干什么?

  转身回了书房,打开了灯,稍稍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把调查中垣控股的资料拿了出来,重新梳理。在这其中,他将“张先生”当初的被审问的供词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或许当初忽视了……。

  明明当晚狂风暴雨,想要要把天都下出一个窟窿,却没想,第二天,竟然整个b市都晴空万里,许多天未露出的蓝天有一次绽放了本色。

  云溪起床的时候就被告知她父亲已经乘最早的航班出国处理事务,李叔也跟着去了。家里便只剩下她母亲和李嫂及一甘工作人员。

  梳洗后,乘着天气好,云溪换了套运动服,出门小跑了一会,回来的时候见张翠正在厨房煮早餐,忍不住笑着过去接过厨具:“我来吧,妈,你去等着开饭就好。”

  简单的煎蛋,嫩黄的蛋心配上翠绿的蔬菜,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

  张翠张嘴笑了笑,总是忘了自己千般宠溺的女儿如今已经自强独立,当初出国留学也练就了一手好厨艺,自己还没有步入老年期,倒是提早享受到了养老的快乐。

  李嫂站在一边榨果汁,高高兴兴地将餐具摆好,三人开开心心地用了早餐。

  “这两天就好好呆在家里休息吧,我看你去埃及这段时间大概吃了不少苦,人都瘦了。”张翠捧着云溪的脸左瞧右瞧,心疼得不得了。别人家的女儿都恨不得天天逛街shopping购物,每天睡到太阳都到正中央了才起床,她家的女儿却像是工作狂一样,总是有无数的事情要处理,想想,这般年纪,才二十几,何必把自己累成这样。

  “妈,我才回国你就准备把我圈成小猪养?”云溪笑意盈盈地托着下巴:“万一发福,怎么办?”

  “妈养你。”张翠一口接到。

  云溪摇头:“说到养我,我怎么听说某人最近不按医生嘱咐,很少去复诊了啊?”

  张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头看向李嫂,似怒非怒地瞪她一眼,可惜对方压根不怕她,“小姐,夫人最近总觉得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所以不管我怎么劝,都不肯去医生那。”

  “那里一股子消毒水味道,闻着就难受。再说,上次医生不也说过了吗?我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张翠深怕云溪开口,赶紧接话。

  “定期检查身体总归保险些。”李嫂压根不买账,继续用眼神示意云溪。

  云溪拍了怕双手:“妈,您看,今天天气这么好,干脆我陪你一起去一趟医院吧。您就当给我一粒定心丸,要是检查效果良好,我绝对不逼你再去复诊。”

  张翠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正好适合外出。见云溪这么说,立马答应,只当是和女儿出门散心就是了。

  李嫂识趣得很,说自己还有一大堆的事情没来得及做,留在家里,将所有的空间留给她们一对母女。

  出了门,车一路疾驰,到了医院,医生早就候在那里,仔仔细细为张翠做了一番检查,微笑地告诉云溪:“恭喜冷小姐,以后只要保证足量的运动,应该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云溪见他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这个长相清俊的男人是谁,倒是张翠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她的手道:“当初你住院的时候,也是这位医生负责的,怎么,忘了?”

  云溪这才恍然,微微颔首致谢。

  张翠见对方长相不凡,脾气又好,似乎看着女儿的目光也与众不同,稍稍一想,便道:“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我们去郊外转转?”

  峤子墨当初来家里的时候,张翠其实隐约察觉到女儿与他之间气氛不同,但最近疯传由于前几年一件涉黑大案,峤子墨和卓风都在忙着调查,倒不如让云溪多和身边的人认识认识,也不拘男女,最主要的是多交些朋友。

  英俊医生一愣,望着张翠,半响,轻轻一笑:“如果冷小姐愿意的话。”

  云溪点头,从善如流,“你有什么地方推荐的吗?”

  医生想了想,这个点,说不定还能赶上弥撒,便对云溪和张翠问道:“天主教堂可去过?”

  云溪微笑,眼底闪过莫名的光泽:“还真没去过。”

  医生便脱了外袍,下楼取车:“那我们去天主教堂转转吧。”

  张翠和云溪都是不信教,他在车上怕她们不太知道天主教,便细细解释给她们听。

  “天主教,语源为”天下为公“的公,希腊语是‘kaθoλik’,是基于至公派神学的基督徒三大教派分支之一,也是强调普世性的宗徒继承教会。明朝末年就已经由罗马教会传入中国,当时信仰的神根据中国古话‘至高莫若天、至尊莫若主’,所以译作‘天主’。中国天主教则作为独立宗教,与中国基督教并列中国五大宗教,分为自治、自传、自养的中国天主教爱国会570万信徒,和遵循圣座的罗马天主教中国(大陆)教会信徒。”

  张翠听得津津有味,云溪偶尔点了点头。

  等医生将车子开到教堂的时候,正巧许多教众从外面走进教堂,显然正要开始礼拜。

  云溪目光一闪,在一人的面上久久停留。

  张翠正要开口,却已经被云溪牵着手走了进去。

  礼拜开始,许多人自目不转睛地看着教义,偏云溪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一个老者。

  那人似无知无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英俊的医生终于觉察到不对劲,望向云溪看着的方向:“你认识那人?”

  认识?

  云溪笑。

  许久未见的乔老,她怎么会不认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眼


  上午的骄阳带着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云溪静静地品味着那阳光从彩色玻璃上透过,静静洒在教堂里的安静与华丽。此时,张翠也已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的乔老,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青年医生暗叹一声,心知她们肯定遇上了不愿见的人,为防尴尬,便准备与她们一起离开。

  谁知,云溪却摆了摆手:“没关系,来都来了。”没道理是她给别人让路。再说,煞气天成、满手杀伐的人竟然会有这般虔诚的一面,说什么,她也要好好见识见识。

  张翠有些不安地望了女儿一眼,不知道她做什么打算。

  正在此时,弥撒礼仪正式开始,所有的信众全部起立,开始进行进堂咏。乔老也肃然起立,开始与所有人一起。云溪移开目光,轻轻拉了拉张翠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此时,主祭已开始致候词,“愿天父的慈爱,基督的圣宠,圣神的恩赐与你们同在。”“愿天父和基督,赐给你们恩宠及平安。”……

  慈爱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平和,主祭的声音含着一种浓郁的外国口音,说的中文有点别扭,好在让人能听得清他究竟在说什么。

  云溪看得分明,站在最高处的主祭分明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会来这里主持弥撒。

  身边的医生已经微微闭上双眼,开始念出“忏悔词”

  “我向全能的天主和各位教友,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捶胸)我罪,我罪,我的重罪。为此,恳请终身童贞圣母玛利亚、天使、圣人、和你们各位教友,为我祈求上主、我们的天主。”

  话音刚落,云溪眉梢轻挑。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

  果然,朝前看去,低头默念的乔老也如出一辙地说出这句话。云溪微笑,这句话,放在乔老的身上让她觉得是全世界最喜感的情况。

  主祭宽容的声音还在继续,云溪的目光慢慢一转,听他静静道:“愿全能的天主垂怜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使我们得到永生。”

  乔老垂眉,轻轻地跟着所有信友念道:“阿门”,并在额上、口唇上及胸前划三个十字。

  云溪轻笑,这三个十字表示将上主的话印在脑中,刻在心上,并时常宣之于口,可惜,某人的行动与信仰显然完全不能同步。

  弥撒已接近尾声,主祭庄重地站在众人面前,进行最后的“礼成式”。当他说出“弥撒礼成”这四个字之后,所有人异口同声“感谢天主”,至此,深深印刻在信众脸上的肃穆慢慢消散。英俊的主治医生回看云溪和张翠一眼,“第一次参加弥撒,感觉怎么样?”

  张翠因为乔老的缘故,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无法平心静气,可眼前这位不仅当初是女儿的主治医生,在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极为照顾她,于是强打起精神,勉强笑笑:“很不错,印象深刻。”

  冷家上下都是无宗教信仰,所以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仪式,算起来,这还是头一遭。如果不是因为乔老的存在,张翠其实还是对这场弥撒极为感兴趣的。只是,如今,兴致全无,恨不得早早地将这人踢出视线。

  自家公公虽然因为愧疚当年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但在她看来,这人完全就是条毒蛇,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而乔老也恰好在此时抬起目光,直直地朝张翠这边望来。

  那眼神似是淬着毒,一旦沾上便会令人跗骨疼痛。医生一愣,只觉得这目光森冷,含着一股杀气,让人心魂一颤。

  云溪当即将张翠往后一拉,挡在她前面,直直地对上乔老的目光。

  来往的信众渐渐结伴离去,整个教堂刹那间显得人影攒动,人来人往间,乔老与她的视线丝毫不动,像是在那矗立成了永恒。

  “乔,你在干什么?”突然,一声怪腔怪调的问话将乔老一下子打断。

  他微微一愣,回头看向身边,像是整个人顿时都战栗起来,脸上的狠辣收拾得干干净净,以一种纯粹的“敬仰”望着来人:“神父。”

  那神父脸上带着笑,像是寒冬里的一抹阳光,只是看着便觉得暖意直达心底。

  他笑笑地摆了摆手,顺着乔老刚刚的目光看向不远处,见到挡在张翠面前的冷云溪,眼底微微有些闪动,“那是谁?”

  乔老冰冷的笑笑,却因为半垂着眼帘,说出来的话音依旧不受一丝影响,“一个后生晚辈。”

  神父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站在云溪身边的那位医生:“咦?这不是……”

  他说话间,那年轻的医生已经笑着走了过来:“神父,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你。”

  神父也是一脸惊奇:“我也没想到。”

  云溪让张翠呆在原地,自己确实走了过来:“神父没想到什么?”

  那金发碧眼的神父看着云溪,见她与英俊的医生一起,便笑道:“天主无处不在,上一次我见到这位信友,应该是在英国。”

  医生缓缓一笑:“那时我在英国进修,每次去做弥撒的时候,也是由您主持。”倒是没想到,这位神父如今竟然也来了Z国。

  “可见,这世界说大很大,说小其实也很小。”云溪笑着看了乔老一眼,见他一副垂眉不语、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心底冷然,面上却是越发平静。

  “神父,你是因为职务调动要在这里定居吗?”看着往来的人潮渐渐散去,医生微笑着走到张翠身边,礼貌地为她披上外衣,随即率先往教堂外面走去。

  绿意盎然的草地上,已有不少早上无事的市民带着小孩来散步游玩,嘻嘻闹闹的声音扑面而来,倒是缓冲了不少,让他们几个人相处时的莫名古怪气氛为之一缓。

  神父来Z国时间虽然不久,但也察觉出了几分诡异,便与医生轻轻地交谈了几句当初在英国的种种,两人都是有种旧时绅士风度,迎面走去,获得不少少女的关注,倒是让云溪确实没想到。

  乔老始终走在后面,没有出声,张翠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一些,但是还在不停地看手机,显然不想与这个人呆在一处。

  云溪安抚地摸摸她的手,听到神父正在回答医生的问题:“不是定居,张神父最近身体不适,因为职务调动我替他主持一段时间弥撒,等他身体好了,我还是要回国的。”

  “原来是这样。”医生笑笑,见云溪的目光已从乔老身上移开,知她对天主教的东西并不了解,便转开话题:“这位先生似乎有些眼生,以前做弥撒的时候没见过啊?”

  乔老抬眉看他一眼:“我以前不怎么来教堂。”

  神父解释道:“乔在国外的时候就是信友,不过因为身体的缘故,很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这次来弥撒也是巧合。”

  医生笑笑,转头看向云溪,眼底带了丝深意。倒真是巧……。

  走过绿荫草地,人群渐渐少了,不少开着车子的人从停车场取来车子,云溪道:“时间不早了,再不走等会就要堵车了。”

  B市的交通就连身为外来客的神父都要为之无奈,顿时点头道:“是要早点出发。路上注意,有机会的话,欢迎你们下次继续来参加弥撒。”

  医生客客气气地点头应了,转身去停车场取车。乔老与神父自是陪着云溪等他开车过来。

  “乔老,多日不见,倒是生疏了。”云溪冷淡地看他一眼,眉梢里尽是幽深。

  乔老只看她一眼,讥讽地抬了抬嘴角,并不回话。

  “虽说您不念‘旧情’,但作为一个‘后生晚辈’,我还是有一份厚礼要送给你的。”云溪勾了勾下颚,朝神色有些诧异的张翠笑笑。

  张翠有些云里雾里,却不动声色。

  “哦?厚礼?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乔老眼底划过一丝危险,静静开口。

  “现在已经送到你家门口了,估计您回去就能看到了。”云溪不答,医生已经把车开到她与张翠的面前,她打开车门上去后,只是微微朝那位神父点了点头,有礼道别。

  神父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慢慢一变,乔老正觉得疑惑,却见那位神父满脸困惑道:“奇怪。”

  “怎么了?神父?”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位女士。”他皱着眉,仔细思索,却只能在脑海里忆起一道模糊的身影,可细细对比刚刚见到的那双空灵的眼睛,又觉得似是而非,好像并不是。

  乔老沉了沉眼,却没有吭声。

  自他最后的儿子被冷家送上了绝路后,他便彻底迷失了信念。出国定居后,机缘之下,认识了这位神父,渐渐信奉了天主教,才能在那段漆黑阴影的时间里慢慢熬了下来。

  前段时间听闻他也来了B市,这才约着要聚聚,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碰上冷云溪。

  想到她嘴里的厚礼,乔老的脸色顿时沉凝几分。竟然有本事把东西送到他的家门口,他要说一声,后生可畏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没法低调


  乔老的眼神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的杀伐,即便是成为天主的子民,他却一直生活得并不开心。神父静静叹息一声,虽然有些人的物质生活极其丰富,但是精神的匮乏与疲惫却是永远无法用其他的东西来弥补和代替的。他已劝过这位年近七十的老人多年,可惜收效并不理想。

  “凡事不要太介意,愿全能的天主,圣父、圣子、圣神,降福于你。”神父轻轻地画了个十字,朝他温暖一笑。

  乔老的眼神有那么一刹那平静了下来,变得亲和了一些,“感谢天主,也感谢您,神父。”

  神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祭服,有些不舍道:“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离开了,但即便我走了,你如果碰到不开心的事,也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于他来说,乔老不仅仅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信众,更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可怜人。他对于这个眼里有时会散发出狠辣气息的老人,实在有些担忧。

  乔老笑笑,眼底的尊重由心而发,“谢谢神父。”

  两人简单道别后,乔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家庭院,果然,有下人直接端上了一大包封存好的包裹。

  “是什么东西?”乔老淡淡地看了佣人一眼,目光冷峻,来人打了个抖,却是挺直了腰杆,尽量用最简单明了的话回答问题:“从部队寄来的包裹,已经检查过了,里面不是危险品。”

  主人的包裹是绝不可以私自打开的,但是如果包裹里东西存在危险,接了包裹的人就要付全责。

  乔家的人,上上下下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也正因为这样,云溪才能巧妙地利用“部队”的名义让他们不敢轻易地将这包裹丢在一边、置之不理。

  乔老亲自接过了包裹,挥了挥手,让人下去,自己却是盯着那东西,过了一刻,才拿了把裁纸刀,直接裁开。

  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子。

  乔老眯着眼,看着云溪口里的这份“大礼”,冷笑着打开上面的锁。

  两秒……

  他盯着那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照片,直直地盯了两秒!

  那是一张黑白照。

  他那时年轻的还不过是二十四五岁的青年。

  穿着那时最光荣的军装,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手里拿着锄头,满脸笑容。

  当初的回忆已渐渐被遗忘在记忆洪流中,慢慢消失,若不是看着那身军装上的肩章,他几乎要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笑得这般开心与无忧。

  一张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的照片,是谁?当初到底是谁拍的,又是怎么到了冷云溪的手上?

  他迅速地翻开那张照片,存在盒子底下的,是一大叠照片。

  黑白的、彩色的,从他从军开始,到他北上来B市,再到他的最后子嗣死于非命后他绝望出国,每个阶段似乎都有那么几张照片,时间跨度之久,简直让人像是在死前最后时刻看到的一场走马灯……。

  乔老狠狠地攥紧手中的照片,“啪”地一声,扔在地上。

  “竟然敢调查我!”

  阴冷的声音像是从寒潭地狱探出头来。

  乔老阴鸷地将那一整盒子的照片全部罐到地上,死死地看着窗外:“冷云溪,谁给你的胆子,以为攀上了峤子墨,就敢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忽然讥讽一笑,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一把推到:“敢和我叫嚣,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说罢,像是一阵风一样,立马推开了房门,一直守在外面的警卫丝毫不敢懈怠,刚要出声询问是否出了什么事,对上那一双残酷的眼睛,突然心底一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乔老动作灵敏得简直就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眨眼间就消失在警卫面前,所有的下人见他直接上了二楼,顿时噤若寒蝉,低着头,像是没听到任何声音一样,瞧瞧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楼上,除了乔先生,谁都不能上去。包括打扫。

  所以,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知道,一旦他上了楼,任何人都不能发出丝毫声音。因为,主人现在肯定正在考虑着“正事”,而这正事,一般都会牵扯到很多、很多的人进去。

  云溪估摸着时间,乔老眼下应该已经收到了那份包裹,至于他会是什么反应,这就不在她在意的范围之内了。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对他出手,他的任何情绪就都不在她该担心的范畴里。

  一份几乎把他一生都调查得底朝天的私人调查,这对于向来自觉自己高高在上、操控别人一生的人来说,无异于迎面一个巴掌。

  生气?

  那是最基本的。他要是不生气,她便再给他来点重量级的。

  可惜,她的算盘虽然打得很不错,却还是抵不过,半道上突然有人乱了她的局。

  当她打开房门,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打扮得简直是天上绝无、地上仅有的男人时,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毛病。

  “你来我家干嘛?”她不可置信地抓了抓他的衣袖,见是真人,这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天,该不会那天的玩笑是真的吧?他真的提着见面礼来见家长?

  峤子墨挑眉,一身量身定制的西装,让他整个人的冷峻之气稍稍掩盖了些,但是,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尊贵却是越发显得触目惊心。这要是摆在古代,便是不用随从林立,光是站在那里,他都是万民敬仰的对象。

  “我见不得人吗?为什么不能来你家?”峤子墨皱了皱眉,冷云溪这话让他有点不顺心。

  云溪仰天,比他还一副无语的样子:“我爸早上就走了,你不知道?”这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很简单,大家长不在家,您啊,白来了。

  “我知道。”峤子墨淡淡地看她一眼:“外事的新闻向来我这边会提早得知。”

  云溪无语,知道还专门跑过来?

  “别耽误时间了,跟我走。”峤子墨拉她一把,将整个人都有点怔怔出神的云溪一下子从房间里拉出去,引得不少警卫兵朝这边张望过来。

  见竟然是一位长相俊美到比任何电视上的影星都要帅气贵艳的男士,顿时心底一阵咋舌。

  于是,大庭广众之下,冷家上下,眼睁睁地围观了,冷云溪被某位帅到没天理的男人手牵手拽走的场景。

  不过片刻,整个区域,离得近的、离得远的,各式名人们都听说了这件事,然后,顺着闭路电视上来往人员记录,很快地,某人的身份被八卦了出来。

  然后……。

  然后,云溪想要的低调日子,是彻底与她永别了……。

  而与此同时,峤子墨亲自为云溪打开了车门,为她系好安全带后,自己上了驾驶座。

  云溪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去哪?”

  “见面礼都准备好了,当然是见家长。”峤子墨理所当然地回她一句,启动了车子,顺着山路,一路向下。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爸出国了吗?”云溪真有一种抓头的冲动,他这是犯了哪门子神经,突然说风就是雨的。张翠还在家呢,要是听到了什么,天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你家你爸说了算?”峤子墨淡淡地回她一眼,那眼底的神色意有所指,顿时,云溪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这人,蔫坏蔫坏的。

  哪里是什么风光霁月的男神,压根就是开了外挂!

  这是准备要“定调子”的节奏啊。

  走上层路线,还有什么比见她家那位老爷子来的更实际更便捷更有效的?

  全B市的人都知道,只要是冷老爷子开了口,冷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忤逆。老爷子在家族里的权威,至高无上,他如果说“好”,谁敢说一个“不”字?

  就算是她爸爸也不行啊。

  “你情商有问题啊。这事,你敢越过我爸,他就算同意了,背后也一定会给你穿小鞋!”云溪实在是给逼得无路可退了,心想着什么人啊,刚回国就这么不消停,她才二十二,虽然是伪装的半萝莉,但,这个年纪就见家长,见个毛啊?

  峤子墨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腾出空来,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这种事情就不需要夫人担心了,你只要记着,万事有我。”

  摔!

  蹬鼻子还上脸了?

  什么“夫人”?丫丫地呸,这人怎么就说不通呢?

  脑子发热吗?连未来丈人的心思都不顾了?不怕她爸以后让他进不了家门?

  “啊呸。”云溪在心底自己呸自己一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怎么也跟着乱叫了。

  什么未来丈人啊。八字都没那一瞥呢!

  峤子墨转头看她一眼,心底好笑,红润的脸上带着满满的懊恼,像是个自相矛盾的孩子。

  和她对上“张先生”、乔老时的冷然肃杀绝然不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而眼下这个样子,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表现。

  他只愿,这一辈子,她永远平安喜乐、心想事成。正如他所说的,万事有他!

  云溪默默地看他一眼,心底轻叹。

  这人,眼底里的宠溺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多得简直都要渗出来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深意


  云溪一路上处于到底该“听之任之”还是“直接冷处理”,犹豫不决之间,竟然没注意到,峤子墨的车子开得飞快,几乎用了没多长的时间就到了老宅。

  门是紧闭的,看样子,此君并没有提前打招呼。

  可是,想到某人和她家老爷子是“忘年交”的交情,云溪顿时有种掩面而去的冲动。

  有谁向他这样,见家长见得这么毫无负担的吗?别人家的男朋友要是上门,紧张得神色僵硬那是基本。他倒好,早年就打好了基础,还直接跳过了直属BOSS,直接攻坚克难,找上最终BOSS。想想就觉得一片瑟瑟。

  “你要是再不下车,我不介意抱着你进去。”见云溪磨蹭地呆在座位上,也不解安全带,一副皱眉苦思的状态,峤子墨好笑地睨她一眼。被人狙击都不怕,他拜访一下她爷爷,有必要这样一副样子吗?

  果然,一听到某人说要“抱着”,云溪两害取其轻,顿时自己推开车门,“峤子墨,你别高兴得太早。”

  刚给了名分,就赶鸭子上架?

  云溪冷冷哼一声,自持和老爷子关系不错是吧?那也要看她现在才多大?

  冷家护短可是出了命的,老爷子就算是再喜欢他,留她一两年还是肯定的。以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能如愿以偿?

  呵,云溪双手抱胸,淡淡地看着他提着一大盒“见面礼”亲自去按门口的电铃。

  负责门卫的人显然认识峤子墨,电铃刚想,电子设备上出现了他的容貌的那一瞬,“啪”地一声,门就开了。

  云溪踩着平静的步调,走在自家老宅里,见不少人都在院子四周张望,一脸随意地笑着:“爷爷呢?”

  “老爷在楼上练字。”一位穿着白色绸布衣裳的中年人笑着回答,说罢,又看了一眼走在她身边的峤子墨:“峤先生今天来得巧,老爷子刚刚还在念叨,想要找您下棋呢。”

  峤子墨轻轻点了点头,出色的容貌在四周人各色眼光的注视下越发显得神采奕奕,让人惊叹。

  云溪自顾地走上楼,见老爷子的书房果然是开着的,书桌上平铺着宣纸,旁边赫然放着当初她送的血砚,浓黑的墨晕染了一圈又一圈,他偶尔润了润鼻尖,整间屋子似乎都沁出一种墨香来。

  云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不忍打扰。

  细细算来,老爷子在同辈人当中算是保养的很不错了,但即便如此,两鬓也已经斑白,特别是经过了当初冷家上下打乱,所有儿子都被依次请去“协助调查”之后,他的衰老以肉眼不可视的速度迅速发展,若不是眼下云溪静静地望着,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位铁血将军的眼角竟然已经爬满了皱纹。

  “丫头,傻愣在那干什么呢?”一声饱含笑意的声音将云溪唤醒。

  她抬头望去,见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笔,笑意盎然地拉起窗帘,朝她这边看来。

  云溪回头,见峤子墨竟然不在,一时间有些怔怔。

  “怎么?真傻了?我才听你爸给我打电话,说张先生的事情你有分寸,心里拎得清的很,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傻姑娘了?”老爷子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是不是太累了?看爷爷写字也能看呆了?”

  云溪有点无奈地扯着嘴笑了笑,她难道是越活越回去了吗?站着发呆都能被抓住原形,赶紧扯开话题:“您刚刚在写什么啊?我看您那么聚精会神,都不好意思打扰。”

  老爷子笑,让她自己过来看。

  走了几步,站在书桌旁,那霸气自如的笔迹直直落入眼底。

  “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

  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篲折节无嫌猜。

  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

  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

  云溪诧异,“爷爷您什么时候喜欢这首《行路难》了?”

  虽然身体、灵魂掉了个包,但是冷云溪之前的记忆,她还是有一些的,这位信奉枪杆子出ZHENG权的老爷子从来就不是李白的爱好者,怎么今天倒突然转了性?

  老爷子深深地看她一眼,良久,却没有接话,只是轻笑着,走到桌边,将那一幅字仔细地收好,喊来门外的人:“把这字挂到客厅去。”

  来人应了声,低低地看了云溪一眼,老老实实地捧着那幅字,咚咚咚地下了楼。

  云溪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竟然峤子墨没有跟着她上楼,现在岂不就在楼下?

  难道这幅字画是给他看的?

  但想想又不可能。

  她和峤子墨从门口走到这才多久时间啊,从研磨到润笔,老爷子就算再一气呵成,也不一定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写好这一幅字吧?

  “我听说,你今天早上和你母亲一起去了天主教堂。”老爷子没管她莫名的神色,只是淡淡地用手巾擦了擦手,随即,像是谈天一般,提到她今早的行程。

  云溪面色缓缓一变,终于露出几分肃然:“爷爷觉得我不该去?”

  老爷子盯着她的神色,良久,叹息一声:“你和你母亲出去散心,没什么去不得的。只是,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什么话?”

  “你是摸清了乔老今天会去弥撒,才故意制造了这场‘偶遇’,还是,当真这么巧恰好碰上?”他沉思了一会,终于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如果只是偶遇,那么还算正常。但,如果不是偶遇,以乔老的防备,她一个在政界毫无地位的女孩子又是怎么会对对方的行踪这般了若指掌?

  峤子墨?

  不,不可能。

  云溪垂了垂眼帘,心想,果然,来了。

  “爷爷希望是哪种?”以老爷子对乔老的愧疚来说,她还真的拿捏不定他的想法。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希望是巧合。”

  云溪瞬间抬头看他,却见他继续道:“如果是巧合,证明你至少还懂得藏拙。”猎人在狩猎之前,太早的曝光,只会让猎物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是一时心急,那只能说,云溪今天的表现实在是棋差一步。

  云溪细细端详老爷子的神色,见他面上不露痕迹,慢慢地将他这句话揣摩了一番,一抹笑,如骄阳燃起,将整个房间瞬间点亮。

  “算不上巧合,但也算不上蓄意算计,我只能说,一半一半。”云溪勾唇,露出一个颇含深意的微笑。

  她只是细细调查了乔老的生平所有,知道他自从出国之后就渐渐地成了天主教的信众,而母亲张翠的医生恰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固定去天主教堂进行弥撒。

  原本今天天气这般好,只是单纯地想要和张翠散散心,倒是没料到那位医生竟然会这么好心,准备带她们“见识见识”。

  而更凑巧的是,乔老竟然今天也在那里。

  所以,说是蓄意,也不尽然。

  只能说,老天赏脸,恰好让她遇上了这件好玩的事。

  老爷子皱眉,云溪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意思也很清楚,一半是机缘巧合,一半是别有动机。

  “凡事出手前都要想清楚。”他忽然深沉地说了一句,转头,就下了楼。

  云溪正估摸着他说这话的意思,转眼一想,啧,峤子墨还在楼下呢!

  赶急赶忙地往楼下跑,却发现,还是晚了一步。

  下了口的老爷子已经和峤子墨正面对上。

  气氛一时间有些怪异。

  以前算起来是朋友的一对人,眼下这是什么状况?

  未来孙女婿吗?

  连云溪都觉得乱?

  可峤子墨是谁啊?她还没有说话,某人就已经将一直提溜在手上的“见面礼”打开了。

  竟然是一副棋子。

  云溪就算并不太明白这棋子有什么门道,却也被那光泽顿时吸引住了目光。

  “我偶然得到这幅棋子,想想,好棋该配好棋手,所以不请自来,”峤子墨语气微微一顿,见云溪面色惊艳地正看着棋子,眼底闪过一抹温柔:“不知道冷先生能否看得上眼?”

  冷老爷子何等眼光,此生有三好,一是品茶、二是字画、三便是这围棋。

  说起来,他接触围棋的时间最早,自小耳濡墨染,虽然少时家境贫寒,却一直下了苦工研究。

  这副和田玉围棋一打开,他就看得出来绝非凡品。黑子181颗,白子180颗,均是用和田玉中的珍品制作而成,而和田玉本来就非常稀缺,有口的、有裂缝的、颜色不均匀的、还有玉石料子太小的都不能被选作打磨的材料。

  再一看用料,这些新疆和田玉绝对是最高等级,须知不是任何时候都能碰上这样的等级,光选材就怕是要花上几年时间。只看原材料,价值就已经堪称天价,更不用说,能亲手打造这种棋子的“大师”绝不会轻易出山,业内都没听说过谁家收藏过这种棋子,可见,物以稀为贵,说是“举世无双”都不为过。

  光看工艺也知道,这副极品围棋全程均是手工打磨。质地细腻,温润亮泽。361颗棋子要全部做好,至少也得花个近3年时光。对于爱好围棋的人来说,这种东西,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

  峤子墨忽然送他这么一份大礼,其意为何,不言而喻……。


  ☆、第一百七十章 爱极


  “这么贵重的礼物,就这么送给我?”冷老爷子低头又看了一眼这一副“举世无双”的棋子,微微一笑,仰面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对面的位置:“坐。”

  峤子墨从善如流,如一柄玉,让人自看着第一眼便无法挪开眼光,那温雅之色,竟是带出一分雍容,老爷子看在眼底,目光随着他的视线轻轻一转,落在站在身后的云溪身上。

  忍不住轻轻一叹。

  原不曾想,自己这个最宠溺的孙女会早早陷入爱情泥潭里,当初和祁湛在上海纠缠不清时,他只当小孩子扮家家,左右过了新鲜头便也过去了,谁曾想,竟是累得偌大的一个家族差点为此颠覆。

  至于后来的詹温蓝,原以为是门当户对、天生一对,却也没曾想到,官海沉浮半生,竟然也有被鹰啄瞎了眼的时候,此后绵延,云溪一去欧洲便是三月,毫无音讯,再回来时,竟已经和卓风、峤子墨走得那般近。

  冷桩髯摇头,静静地在心底叹息一声。

  若说满意,对于面前的峤子墨,他自是十二万分的满意。自打1949年以来,这整个B市中怕是还没有哪个青年俊杰能在他这个岁数爬到这般高度,俯瞰众生、一览无余!

  当初,他自与他真心相交,成了忘年之友,为的,一是惜才,另一方面却也是想要给冷家在政界留一条后路,却没料到,事情却会向着这个方向发展。完全让人瞠目结舌。

  “冷先生,是不喜欢?”见冷桩髯并没有接过棋子,而是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峤子墨眉目俊秀,唇边挑起一抹笑,越发显得容色逼人。

  云溪只睨他一眼,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起身走到一边,兀自装茶倒水,一副壁上观好戏的情状,看得某人心底一堵,打定了主意,一旦事成,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某人。

  “喜欢是喜欢,能不能接受却是另一回事。”冷桩髯没注意到眼前的眉眼官司,全副的注意力都在眼下该怎么将话说的委婉些。多少年没这么讲究过措辞用语了,一时间,眉峰都打了结,偏偏还不好发脾气。这等郁闷的事情,便也只有这个宝贝孙女专门找给他。

  冷桩髯暗叹一声,见对面的峤子墨面色已然微沉,却依旧淡定微笑地回望着他,心中一动,静静道:“云溪的父亲今早的飞机出国,他比我更爱棋,你为什么不将这份厚礼送给他?”

  万一事成,那可是丈人老爷——直系“上司”,说不得以后云溪和他的生活点滴都要受这个父亲影响,他倒有意思,舍近求远,跑到他这里来一锤定音?冷家看上去有这么简单吗?

  峤子墨幽幽一叹,最棘手的情况让他给碰上了。

  当忘年交的时候,一切都可以摒弃,但要是以孙女的未来丈夫来衡量,怕是冷家上下对他这个人,到底还是犹豫的。

  毁就毁在一个词上——“过犹不及”!

  当初詹家是靠着冷家一路发达起来的,都能半路倒戈,他这情况,说是高处不胜寒都可以理解。

  与冷家不同,峤家仅剩他一人。没有家人,代表羁绊也无。虽说无牵无挂,来去无形,却也让人担心真要是嫁给了他,等感情淡了,冷云溪震不住他,她又会落得如何悲凉。

  来之前,他曾细细想过冷桩髯的反应,只因之前找云溪的时候,他几乎是乐见其成、甚至还推波助澜了一番,抱着七成以上成功的信心过来,倒是没成想,这位冷家的最高发言人竟然突然踟蹰犹豫了。

  “伯父今早的飞机离开是迫于公事,我今天上门却是为了私事。礼物在于心意,既然不能送给伯父,送给您也是一样。”

  “这么说,倒是我占了便宜?”冷桩髯看他,忽然面色一紧,毫无表情。

  云溪在一旁看得越发觉得有意思,压根没有插手的想法,自己倒好了差也不断过去,径自倚在墙边,自己喝得舒心暖意的。

  峤子墨暗自咬了咬牙,心底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面色却是越发庄重大气:“冷先生认识我多久?”

  冷桩髯一愣,倒是没想到忽然会被问到这个,自是按实回答:“也有四五年了。”

  “那您觉得,以我的心性,若不是真的爱极了,何必这样抛下面子被您挑剔?”锋芒一现,如游龙在天,睥睨四海、海纳百川之势再无遮掩。偏目光一转,对上那个自饮自酌的人,堪堪没有半分办法,一丝轻叹、念念念,都是天注定、不可活。

  冷桩髯眨巴眨巴了眼,竟一时间有点被这话给惊倒了。

  “爱极了”,他竟然用了这三个字。

  若说品性,峤子墨当然堪称“高洁”,连作风都有些“天外飞仙”的味道,忽然听到他这么直接地“表白心计”,说实在的,混迹官场多年的冷桩髯都要被惊呆了。

  顺着他这思维再一想,却也对。这人,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却从来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主,不相干的人压根从来连看一眼都吝啬,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地跑到别人府上去送礼了?

  莫说这B市,就是整个Z国也找不出几个他能平视的。

  这样一想,心底里的顾念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心情也好了许多,见他微微垂着眼帘,静静地看着那副棋子,目光柔和,冷桩髯忍不住问了一句,“别人送我礼物送的都是些字画,你为什么偏要送副棋子?”

  老人家一旦打开心结,心思便彻底活络起来,见自家孙女是个没心没肺的,压根连口水也不给别人喝,便叫来了下人过来上茶。茶,用的是他的珍藏,平日里自己都很少动的那种。

  茶香袅袅,徐徐散开,峤子墨却忽然不说话了,直直地望向云溪,目光里如带着一道光,劈开了一切庸庸扰扰,将她整个人都缠住,恨不得就此霸住她整个人,从今往后,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云溪也正好奇老爷子问的问题,见他的目光越发炙热起来,忍不住咬了咬唇,极力做出坦然状:“问你话呢。”

  峤子墨忽而一笑,如春花秋月,满室芳华,那一瞬,几乎连桌上的鲜花都为之黯然。

  他的目光却顺着客厅的窗户,遥遥地落在冷宅大院的一角。

  冷桩髯和云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同时一呆。

  老宅的院子与别处不同,并无喷泉或奇石,而是简简单单地建了一间独立的书屋。

  房间并不多大,但却独立隔开,用着最古典的砖瓦筑成,有股江南水乡的味道。

  红色的墙壁已经被爬山虎攀爬了半壁江山,隐约间透出一分静谧。

  房顶竟然开了个四面的窗口,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材料,竟然像是可以吸收光源一般,里里外外透着股柔和的光。

  云溪忽然握紧了手中的瓷杯,垂目看着杯中盘旋的茶叶,袅袅娜娜,堪为入画。

  那日,她匆匆赶来,月色下,见到这处书屋,门并没有关,相反,由于天色已黑,里面的两人竟然没有开灯,乘着月色,在那四面窗口下面,正在对弈。

  平生仅见,竟然有人能在她祖父面前,其实不坠半分。

  两人的棋,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中断,她至今也记得,当时峤子墨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点了点头,没有说一个字,眼神飘了一下,像是在她面前晃过,随后,仿佛是对着空气说了句什么。

  随后,竟然有一个一身黑色西服的人站在她身后,她却浑然未觉。

  那人用一种没有起伏的声音道:“车子已经停好了,随时可以走。”

  他便从椅子上起身,对着自家祖父随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踏出房门,朝着她点头一笑。

  这一笑,那一双笔墨不能形容的眸被一层密密的睫毛忽然掀起,神秘得像是一个深渊,带着三分淡然,七分雍容。

  当时便觉得,这笑堪比倾国。

  他的眉斜飞入鬓,带着天生的尊贵与疏离。高挺的鼻梁像是山峰,曲直分明,那鼻下的一双唇,性感得几乎让人色授魂与,便是那一笑,让人呼吸停止。

  也是那次,她心中对此人只有四个字来形容——月下美人。

  虽心中各种感叹,脸上却是态度自然,表情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那一夜,她对他的印象,是惊艳。

  如今想来,云溪静静地看着那一幅和田玉棋子,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意思是,竟然他对她是一见钟情?

  望着眼前这幅贵气得不似凡人的男人,云溪瞠目,怀疑自己是不是忽然生出了幻觉。

  “当时是因为一局棋而结缘,自然,我要以最好的棋来代表我的心意。”若说没有这围棋,当初的他与她不知是否能有相遇……。

  风华之人暖暖一笑,伸出右手,不知何时,已轻轻走到云溪身侧,她只要一个转身,便能落入那副宽阔的胸膛中。

  他却并不在前进一分,似乎等着她的抉择。

  这一次,他站在原地,任她来选……


  ☆、第一百七十一章 满室芳华


  冷老爷子捧着茶,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对,唇边的笑容带着一抹深不可测,可细细地看,却是有种乐见其成的味道。

  负责端茶倒水的那位下人眼下也完全被调动了所有八卦娱乐的兴趣,压根就捧着茶壶不肯走了,倚在门边,静悄悄地,心想一定要获得第一手资讯,或许,全冷宅除了老爷子和小姐,怕是他是第一个知道冷家千金花落谁家。

  峤子墨啊,这可真的是贵不可言的男人。

  是个女人都拒绝不了的吧。

  更何况,这个容貌让男人都忍不住心笙摇曳的人此刻正用那样一双绝世无双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冷小姐……。

  云溪抬头,将手中的茶杯推开、放在桌上,神色如泉,刚刚看戏似的神态已然全部落下,剩下的,几乎是一种雅静芳华的气韵。

  眼底的笑意已消失的干干净净,此刻,带着一种让人窥不出任何情绪的沉淀,淡淡地凝望了峤子墨一眼,忽然,垂下眼眸。

  房间的气氛,忽然一低。

  本以为会看到本世纪最浪漫的情定时刻,没想到事情却直转急下,端茶的下人面色一僵,只觉得都不敢去看峤子墨的脸。

  却见冷云溪忽然朝窗边走了几步,一下子将整间客厅的窗户统统推开。

  阳光如璀璨的金沙,漫过窗沿,瞬间,给整间房子披上一层金色缕衣。在那漫天璀璨下,忽有几片花瓣从远方飘来,粉嫩粉嫩的颜色恰恰落在她的指尖,一时间,房内顿时消了声音,像是一出戏突然被打上了静默符号。

  老爷子的眼神微微一暗,却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低头,啜了一口茶,任这静谧慢慢的扩散。

  她拉开了与他站着的距离,沐浴在阳光下,似是整个人都变成了透明,那粉嫩的花瓣坠在她的指尖,却越发衬得她的双手洁白无暇,清透出尘。

  云溪静静地将被威风掠起的发梢勾在耳后,随即用那双空灵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只是,峤子墨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不同——那是前所未有的风平浪静和幽深。

  不知为何,心底忽然一悸,只觉得,微微发沉,脸上的轻松也像是被那阳光轻轻夺走。

  良久,云溪慢慢转过身,看向远方,视线似乎透过眼前落在曾经的某一点,越发显得让人无法捉摸:“峤子墨,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哪吗?”

  因为“古玉轩”的主人,她与他结下第一次的缘,在这个院子的书房里与他初次邂逅,第二次的见面却同样让她毫无准备。

  玉树而立的人目光一闪,静静地望着她把玩指尖的那片花瓣,扯了扯唇,轻声道:“在波士顿。”

  云溪笑,的确是在波士顿。

  确切的说,是在哈佛商学院门口。

  “你既然是对我一见钟情,可那次看到我如同看到一个陌生人。”她眉目入画,随处一笔,便是倾城之色,此刻,眼神微挑,从侧面看去,只觉得惊心动魄的美,“还让卓风当中间人将我引荐给你,嗯?”话音轻勾,像是天生带着一把钩子,将人的心魂都要掳走,偏她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堪堪让人看不清、弄不懂,心神摇曳、无法安然。

  彼时,她作为交流生出国学习,考试季后参加留学生派对,恰逢鎏金和司徒白一起去美国探望她,也正是那晚,夜间觅食的时候,她,第二次见到了他。

  可惜,她不吭声,他便神色悠然,只做不识的样子,倒是卓风打了个圆场,出面当了介绍人,外人还以为,他从未见过她一般。

  她看着眼前那天价棋子,色泽光滑,都堪称极品,若论心意,这真的是无人可及,可她从来不是感性过人的娇羞女人,在爱情面前,她已翻山越岭、历经劫难,对于这样举世无双的“表白”,她的想法并不仅仅是浪漫……。

  若论心性,怕是萧然在峤子墨面前都完全不够看,这样一个男人,若是玩起心计,无人可防。

  从第一次见面,她便知道,这种人,她只能远观,可面对他的一次次出人意料的霸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一退再退。

  如今,既已绝无退路,便索性干干净净说个清楚,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她倒要看看,究竟,他的心是真是诚还是别有它意……

  峤子墨目光一动,唇边微微一沉,却是忽然走到她身前,垂眉看她:“那时,你身边已有一个詹温蓝。”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又怎么可能故意装作素不相识。

  只是,不愿意在那异国他乡,看着她满身披着别的男人的爱情,神色自若,与他保持礼貌距离。

  卓风不知道他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深怕他不知道她是冷家最受宠的第三代,才好言出声介绍。那时,他心底翻腾着的情绪,首当其冲,便是悔。

  竟是被别人抢先一步,偏还是和冷家关系密切的詹温蓝。

  强取豪夺?

  那也得她心里念着的那个人是他。

  可那时,他记得清清楚楚,她抬头看了一眼月光,微微一笑,眉目灵动,眼角却是清冷一片,对身边的朋友道:“鎏金,你看清楚,那是神,而我们……。是人。”

  她亲自给他与她之间划开一道边界,那么深,却也那么让他无能为力。

  云溪一震,抬头,望见他嘴边的苦涩,心脏像是被什么忽然撞了一下。

  是了,以他的骄傲,怎么可能会对别人的女人出手。

  更何况,那时,她成天与詹温蓝形影不离,在整个大学是出了名的情侣,他怎会不知?

  只是,她没料到,他竟然肯等。

  而且,一等便是经年……。

  “所以,在香港的时候,你是算好了,我是空窗期?”她记得,她在香港第一次被这人调戏的时候,直接给了一记过肩摔,他却好,越发得寸进尺,最后干脆想尽了手段,把她弄到他的专属大厦里开始“同居”生活。

  峤子墨轻轻一笑,那双黑眸刚刚还因为有意收敛带着半分不明意味,此刻,略微稍抬,窗外的阳光像是整片都落入他的瞳孔内,印着那片,光芒大盛,只一眼,看得所有人浑身发麻。

  这之后还需要解释吗?自她对詹温蓝彻底撒手后,这人便步步玄机、精心布局。

  从香港到英国,从英国到埃及,哪一步没有他的身影,设下了天罗地网,便只等着她一头撞进,从此再也挣脱不得。

  “你这人,太聪明,如果一开始就显露动机,估计,再过个十年,你都不会给我丁点机会。”

  峤子墨轻轻地将她的手心握住。

  那一片花瓣自是随着空气飘到一边,云溪也不捡,只随着他的动作,顺着他的方向,往老爷子对面的沙发坐下。

  峤子墨捻起一颗棋子,静静地看着云溪:“棋包括云子、玉石棋子,日本的蛤贝棋子、哈马力石棋子等等,你知道,最常使用的是哪一种?”

  云溪看他一眼:“云子的。”

  峤子墨忽然一笑,果然,她懂。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这一盘玉石棋子?”

  云溪轻轻一颤,目光直直地对上他的眼:“为什么?”

  峤子墨忽然勾住她的下颚,鼻尖凑到她的耳垂,目光如电,轻轻道:“因为,你是我的独一无二。”

  像是什么,从身体里一下子奔腾而出,一股颤栗随着指尖扩散开来。

  云溪被他勾住了下颚,轻易动不得,但眼底,此刻,花开枝头,满园芬芳。

  “峤子墨。”

  她轻轻呢喃。

  “嗯?”他学她,声音微勾,音调轻扬。

  “你不放手,我便不放手。”她微微一侧,脸颊在他指尖滑动,下一瞬,她勾住他的后颈,唇角轻挑,直直落在他的那片唇上。

  那唇,本是颤颤的,带着一种喜笑颜开,却不知,下一瞬,便被某人缠住,再也没有了轻笑的余地。

  霸气浩然、滋润、舔舐,像是永远尝不够这一双唇,恨不得能将眼前这个女人吞进腹中。

  那么久的追逐,那么久的隐忍,这一刻,都得到了解脱。

  她不知道,他等了这一刻,有多久。

  仿佛冬雪寒冰总是盖在的那湍流的河流之上,她的若即若离总让他无法肯定,惴惴不安。

  这从不是他的风格。

  大半个地球都跟着她跑遍了,偏偏只有这个女人,总是聪明装糊涂,不肯点破,不肯松口。

  如今,这般光景,他却觉得,再多的苦难也无所谓。

  曾几何时,对上她,他所有的原则都要后退,沦陷至此,怕是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觉得这是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可偏偏,就是让他遇上了她。

  从未相信过命运,可这一瞬,他感谢神明,冥冥之中,在这个老宅,在这片地方,她在月色下,走进了他的视线……。

  寡言莫测的老爷子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终于露出笑颜,侧头,拉着那个看得满脸红润的倒茶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这一室芳华,在那暖暖的阳光下,美好得不可思议。

  老人舒心的想,或许,家里很快就有喜事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找场子


  峤子墨拉着云溪走到院子里,绕着草地,两个人静静地逛着。阳光正好,草皮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粉嫩的花瓣偶尔飘落,有一种散漫而极致温暖的味道。

  四周的人都很有眼色地退开,偌大的一个庭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峤子墨笑笑,阳光映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他却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比眼前这个女人更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什么时候有空,我接你和你母亲一起吃个饭?”

  握着云溪的手轻轻在掌心挠了挠,有一种酥麻的感觉,云溪伸出一只手挡了挡眼前的强光,眯着眼,打量着他,唇边升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说她和张翠竟然跟着那位英俊医生一起去天主教堂参加弥撒?

  “我妈心脏不太好,你应该知道吧。”

  不知道为什么,云溪竟然提起这个。

  峤子墨一愣,微微点了点头,此前冷家出事,张翠几乎病危,再之前,似乎上海家族公司那边出事的时候,也曾经在上海住院了许久。

  “她老人家对医生有股莫名的复杂情绪,一是见到医生向来代表没有什么好事,可一般没有医生病又好不了。”云溪歪着头看他一眼:“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峤子墨静静地瞟她一眼,扣住她的手心,继续往外走:“我只是觉得,老爷子都知道的事情,不告诉你母亲,似乎显得有点不太尊重她。你想到哪去了?”

  云溪挑眉,再挑眉。

  目光凉凉地在他那悄无声气挑起的唇角上一掠而过,眼底闪过一片笑意,远处,老爷子已经让人在二楼阳台张罗好了一桌菜肴:“你们俩,逛好了就赶紧上来,在家里有什么好转悠的,要约会就早点吃完出门。”

  云溪用仅剩的那只手,摸了摸眉梢,无言以对。

  虽说是恨嫁恨嫁,老爷子,您这前后变化也太大了点,就像是恨不得立马将他们两个人打包送出门一样。

  云溪估摸着,这会子,该不会老人家连她爸的越洋长途都已经打了,就等着开始定日子了吧?

  想想,忽然觉得有点冷,峤子墨回头看她:“是不是衣服穿少了,怎么突然手上冰凉?”

  云溪笑,脸上带着股莫名的味道,峤子墨说不清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可下意识地觉得还是不问为好,笑意盈盈地拉着云溪往老宅二楼走。

  三个人,一桌菜,说真的,怎么可能吃的完,不过,菜色保留了冷家传统,以清淡为主,峤子墨不时为云溪布菜,不着痕迹地看着她对哪些菜色多看了几眼,老爷子在一边暗自观察,细细点头,倒是从头到尾没提要喝酒的意图。

  云溪心中阿弥陀佛了一声,以老爷子今天的作风,看来是准备等冷家人所有男丁统统在场再一次性发力。

  上次堂姐嫁人的时候,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虽说对方来头不小,可整个冷家上下的男人可是直接在酒桌上把准新郎干脆放倒,按他们的话来说,男人,只有喝醉酒之后才能露出本性。

  这话,云溪保持中立,不发表任何意见,不过根据往上数二十年,整个冷家所有嫁出去女儿的经验来说,直接将人灌倒那是惯例,由不得人说一个“不”字。鉴于峤子墨此人从来高贵冷艳的作风,云溪很少看他喝高度数酒,只怕,和家里这群从军队锻炼出来的“前辈”们比起来,呵呵,她眼睛微挑,满是幸灾乐祸。

  眼前的白瓷碗里,又被某人捡了一筷子西芹,云溪皱了皱眉,却听峤某人静静道:“不要挑食,多吃素菜,营养好。”

  老爷子乐呵,继续乐呵,像是一尊弥勒佛一样。肃杀严厉的眼底一片明媚,转即抬头看了一眼远方,他最爱的孙女,最像他老板的孙女转眼也已经有了归宿,时间如梭,想想,她当时出生就好像转眼的事。

  吃完了一顿饭,云溪想去书房挑几本书,被老爷子勒令“天天呆在家里像什么样,出去约会才是正事”,于是,毫无意外地,被峤公子“绑架”上车。

  “去哪?”峤子墨捏了捏她的小指,那里有一处薄薄的茧子,似乎是从小练字,在纸张上摩擦而成,小小的,却让人有种触上去就不愿意放手的感觉。

  云溪觉得有些发懒,刚刚吃晚饭,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随便。”

  这世上,这两个字怕是情侣间出现率最高的字眼之一。

  说是“随便”,可一个不好,各种不和谐的结果都能氤氲而生。

  峤子墨,作为一个从来没被别人牵着走的人,自然极有主见,摸了摸云溪的脸,便直接启动了油门,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云溪眯着眼,打了个瞌睡,随手放了张叠,竟然是《SEEYOUAGAIN》,一时间就着音乐,闭上眼,幸福地去和周公下了一局棋。

  正在棋局难舍难分的时候,霸道的味道从唇瓣上蔓延开来,云溪一震,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见到近在尺咫的俊彦,一时间还有些发怔,没有醒过神。

  “乖,到了。”说罢,倾身,鼻尖凑过她的耳坠,慢慢地摩挲了一会,云溪被这雄性气息震得一下子回了神,被某人紧困在那座椅上,动弹不得,却听他轻声一笑,似乎整个胸腔都在微颤,一时间,耳后微微发热。

  他却一副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样子,仔细打量:“怎么了?是不是太热了?脸怎么有点发红?我记得,车子没开空调啊。”

  云溪咬紧牙根,眯眼睨他,他却更进一步:“还是上火了?我看看。”

  说罢,那唇就顺着她的耳坠一路向下……。

  “峤子墨,我看你是皮痒了!”

  云溪忽然伸出右手,在他腰间掐住一块,反向三百六十度,直接掐下去。

  只觉得那一片触感极好的肌肉瞬间一僵,伏在她身上的人,气息顿时一乱。

  下一刻,耳边传来某人低了一度的音色,不知为什么,云溪竟然越发觉得,这人的声音更性感了一分:“不想出事的话,就别乱动!”

  云溪嘴边的笑意忽然大盛,舔了舔唇,用一种某人微笑的表情看着他:“嗯?你确定?”

  这声音,简直就似妲己俯身,黏腻缠绵,激得某人连嘴角都僵了。

  云溪却一把推开他,笑得意味悠长:“峤公子,你该不会专门带着我来这里供人围观的吧?”

  峤子墨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车外满脸尴尬的泊车员,一时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各种情绪,简直就像是打翻了瓶盖的油彩一样,啧啧……

  云溪看得够味了,才好心情地口下积德。自己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

  抬头一看,却是整个人微微一愣。

  峤子墨整了整衣服,拔了钥匙交给泊车员,这时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就往直达电梯那走。

  “怎么忽然想到来商场了?”云溪诧异地看着他。还从来没见过上赶着趟地要陪女朋友购物的男人。倒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大多数男人都无法忍受女人逛街的速度。对于花钱来说,“陪着逛街”这项运动才是最让他们觉得绝望的。

  “想来就来了。”峤子墨按了楼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专注,有一种莫名的宠溺。

  一来到店门,云溪看着那熟悉的LOGO,便朝他看去。“你确定?”

  “确定。”峤子墨笃定一笑,挥手打发了笑意盈盈要来为他们介绍的导购员。

  一群服务人员满脸云里雾里地听着他们这一段没头没尾的对话,越发不明白这两人什么意思。

  云溪摇头,这人可真的记仇。

  这家店虽然在国内她没有逛过,可之前,在国外,她还的确去过,而且,当时和她一起逛的人,也是身边这位。

  只不过,当初她为的是自家堂兄买的衣服,从头到尾,就把他当做模特给用了,如今,这人是看着已经名正言顺,故意来找场子了是吧?

  还真是有够无聊的,可为什么光是看着他一脸笑意地站在那,任她拿着衣服比划时,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想要上扬呢?

  云溪一顺溜地从各个专区拿了好几套衣服过来,走到他面前,故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分,用一种很随意很风轻云淡的语气道:“去试试。”

  想他这种衣服架子,其实压根试都不需要试,只要报给导购员衣服尺码,随随便便哪件衣服都能穿出超模的味道,可惜某人眼下却更喜欢这个感觉,拿过衣服就直接进了VIP区。

  一甘人员也瞧出味道了,好声好气地为她倒了饮料,放在一边,专注地等着那位极致贵气的男人换衣出来。

  衣料摩挲的声音静静地在VIP室里辗转,云溪惬意地坐在沙发里,等着某人贵艳出场,谁知,就在这时,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云溪回头,刹那间,目光倏然一变。


  ☆、第一百七十三章 男人


  那目光,竟像是突然看到了一只爬在路边的苍蝇,说是嫌恶到不至于,但若说是欢迎,却是万万不可能了。

  这眼神不过是刹那间的变化,细细看去,她却似一片宁静海湾,再也看不出半点情绪。

  这里是高级定制男装店,看到蓝朝升,云溪并不惊讶,让她侧目的是,搂着蓝朝升胳膊,一脸巧笑嫣然的女人。

  那张五官深邃、轮廓精致的脸看上去似乎是一刀一刀刻画出来的一样,美得有种蚀骨的性感融合在里面,偏那双眼一看就知年纪轻轻,倒是矛盾的紧,二十岁左右的身体,三十岁左右的性感。

  christina。

  云溪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似笑非笑地看向顿时僵在原地的蓝朝升。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christina顿时顺着蓝朝升的目光看去,下一刻,整个人的后背都细细地被冷汗湿了个透,当下,竟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脸色。

  试问,当这个女人当着全香港所有娱记的面将她母亲是交际花,并亲手给她父亲下了不举药的事情公开之后,她报又报不得仇,身价合同又被她紧扣着,看到冷云溪,她能怎样?还能怎样?

  “呵,呵呵,没想到冷小姐也在这啊,好巧。”蓝朝升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无以言语的烦躁。

  他自然知道冷云溪刚刚扫过来的眼神里意味分明的意思,只是,他是男人,男人就有男人的劣根性。

  喜新厌旧,拈花惹草,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更何况,他的公司本来就是他自己白手起家而来,他即便挥金如土、包一两个小明星玩玩,也丝毫没什么过分的。圈内的人干的事比他出格的多,不也照样滋润地活着?

  christina最近在香港已经逐渐成了昨日黄花,走秀的工作也越来越少,即便有,身价也低得可以,别说吃喝玩乐,就算是顶级一点的护肤品,她如今都支付不起。不过,虽说是嫩模出身,到底皮好肉嫩,通过别人牵线搭桥送上门来的,他又何必拐弯抹角,反正都是玩,玩个你情我愿,毫无负担岂不更好。

  和这种女人在一起,只要钱给足了,转身拍拍屁股走人,丝毫没有隐患。

  他是个生意人,对于这种毫无后顾之忧的买卖最为喜欢。

  倒是真没想到,听说才回国两天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家男装店里。

  蓝朝升不自觉地朝着vip区的更衣室看了看,到底是谁在里面?

  “的确是——好巧。”云溪眯着眼,看着christina手脚不知道该放哪一样,一脸想要离开却不敢自己做决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然,谁知旁边的导购员却像是压根没看清楚状况一样,一脸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christina小姐,您上次让我们定制的衣服已经给您包起来了,要不要现在就让蓝先生试试?”

  christina嘴角的笑已经越发显得有些牵强,蓝朝升和冷云溪什么关系,她自是门清。说起来,冷云溪还是金贸国际的第二股东,可如今,公司在纽交所上市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是由冷云溪操刀,更何况冷氏集团和金贸国际的合作也是由她一手促成,蓝朝升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当祖宗,冷云溪要想把她踢开,简直就和踩死一只蚂蚱一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年,她父亲乔老和张先生一起算计冷家的时候,她可没背地里拿冷云溪当傻子,如今,却已经到了看她脸色才能过活的地步。

  “怎么?你父亲现在连零花钱都不给你了?公司给你安排的活至少也能养家糊口了,”云溪淡淡地看christina一眼:“竟然还需要到外面来赚外快?”

  一句话,把christina将军,一旁俯身服务的导购员脸上顿时覆上一层进退两难的表情。

  这和当众打脸没什么两样,摆明了是说christina是在卖皮肉赚钱。

  “冷小姐,我,我真不是涂着钱才跟朝升在一起的。”即使肚子里恨得鲜血直流,脸上依旧要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打落牙齿混血吞,如今,她便也只有这个待遇。

  这话,说出来,不仅冷云溪不置与否,就连蓝朝升都不信。

  笑笑地打了个哈哈,正在此时,里面换衣服的人从试衣间出来。

  峤子墨将银灰色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的一个,没有戴领带,相反,外套却是简单地披在身后,笔挺犀利的剪裁将他整个人骨子里的优雅发挥到了极致,黑发简单地向后拨了拨,竟有一种魂色都要为之颤动的冲动。

  不仅是旁边站着的一甘店员都惊呆了,就连在娱乐圈内打滚见惯了各式“男神”的christina也惊艳地连话都忘了说。

  一时间,这些人望着他痴痴的发怔,却见那华贵俊美的人不过冷冷的目光一扫,下一刻,对上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喝着饮料的人,目光倏然春暖花开。

  恍惚间,似是看到樱花簌簌在风中盘旋起舞,温柔地卷起满枝粉嫩,遥遥洒下,竟让人连羡慕都不敢奢望。

  就连蓝朝升,也被这一幕弄得有些浑身不自在。心想,果然事出有因,怪不得才回国就来逛商场,陪着这样的男人来购物,简直就是在谋杀别人的目光。

  “怎么了?”他自走过去,像是面前团团站着的人都是摆设一样,目中只有她一人,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浅浅地啜了一口,倒是站在旁边早早备下另一杯饮料的经理手指微微一颤,看着这样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贵气的男人,竟是连叹息都觉得是种奢侈。

  “没什么,看到熟人,打声招呼罢了。”云溪撩了撩手,对这人以“色相”看煞一众人的情况已经逐渐习惯,指了指站在那的蓝朝升:“喏,蓝总,你认识的。”至于christina,她是压根直接忽略的。

  云溪去埃及之前,几乎天天都要去金贸国际报道,想当初,峤子墨还当了一段时间专职司机,自然认识蓝朝升,不过看云溪刚刚那脸色,估计是没想到,乔老的私生女竟然会和蓝朝升扯上关系,此刻,估计对某人看女人的眼光极为不齿。

  蓝朝升伸了伸手,峤子墨微笑,食指与中指只轻轻地在对方的手心处掠了一秒便已经放开。

  饶是如此,蓝朝升已经好声好气,“没想到,冷小姐是陪您来买衣服啊。峤先生多日不见,气色越来越好,倒像是有喜事一样。”

  生意人,最甜如蜜,这是最基本的能力,峤子墨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难得和女朋友逛个街都被打扰,是个人都会觉得不爽,更何况,还是追了这么久才得偿所愿的某人。

  说到底,若不是看在蓝朝升和云溪之间的合作关系,此刻,怕是已然另外一副光景。

  云溪懒懒地往后一靠:“蓝总,你的衣服不是定制好了吗?赶紧试试啊。”

  “不急。”蓝朝升摆手,峤子墨不坐,他自然不会坐,于是,便成了全场只云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所有人都围在她身边静立的样子。

  有客人上店里来看衣服,见到这种场景,顿时惊讶连连,便是看向云溪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揣测。

  好在是在vip区,经理默默地将所有工作人员拉出了门,随即关了隔间的门,顿时,整个房间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峤子墨看云溪一眼,她既然不走,肯定是有事要和蓝朝升说,于是也不催,便随意地倚在云溪沙发旁,远远看去,倒像是云溪靠在他怀里一样。

  这两人,一人慵懒惬意,一人华贵尊荣,倒真相是一副画一样,气势这般惊人,christina只恨不得自己躲得远远的。

  “公司上市尽职调查的资料律师事务所已经都完成了,剩下来的工作也基本上都在开展,冷小姐要是有空,随时到公司抽查,能不能顺利在纽交所上市还是要看你啊。”蓝朝升心里雪亮,冷云溪留下来自然不会是为了劝他在女人上留心,为的只能是工作,便将公司现在的所有涉及上市这块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遍。

  “现在是谁在做盈利预测和风险管控?”云溪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她离开埃及的时候,进展虽然也顺利,但其中磕磕碰碰不少,按理来说,不可能这么快的进度。

  “你不知道?”蓝朝升脸上微微一愣:“不是凮总安排的吗?”

  凮峥?

  云溪眼中闪过一道诧异,师兄什么时候安排了人来插手金贸国际的事?当时不是说是要她亲手做成才算数吗?

  “那人叫什么?”云溪皱着眉问,自在开罗那六十亿美金风头的新闻之后,她再也没和凮峥联系过,原以为就这样尘埃落定,谁曾想竟然他还安排了一个人。

  “叫什么我还真不知道,他从来都是开电话会议,听声音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因为公司里许多跟着冷云溪做上市准备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视频会议或电话会议,所以那人提出电话会议的时候大家也不诧异,都以为和冷云溪一样在国外。更何况,凮峥还特地打了招呼,让他千万不要过问对方的身份,他自然不会去多管闲事。

  “这么大的公司,一个外人这样插手这种核心事物,你也不怕把公司给玩倒了?”云溪觉得这蓝朝升也正够可以的了。“张先生”的禁脔他肯收也就罢了,上市这么大的事竟然也敢给一个陌生人操控,感情,他智商是倒着长的?

  蓝朝升倒不气,就算有凮峥的担保,他也照样天天盯着进度,正想在他眼皮底下玩把戏,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只是,这话说出来又又有点不太合宜,毕竟凮峥和冷云溪是同门,万一传到对方的耳朵里,肯定不大好,他便拐了弯,轻笑道:“事实证明,有时候适度的信任很重要,现在上市准备的事情进展这么好,对公司来说是件好事。”

  云溪微微垂了垂眼帘,的确,不管这插手的人到底是谁,对金融领域这块的能力绝对算是超凡脱俗,以金贸国际的公司性质来说,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事情准备得这么妥帖,她还真没见过几个。

  年轻的男人……。

  脑子里细细算来,已经个大致的轮廓,却不能完全肯定。

  她忽然站了起来,峤子墨自身后将她拥在怀里,就像是自然到天荒地老,那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就像是默契到了骨子里一样,christina看了一眼便立马移开视线,深怕自己眼底的羡慕和阴暗再也掩饰不住。

  “先走了,你试衣服吧,我就不打扰了。”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过几天我会去公司,你告诉那人,最好他也来公司一趟。”

  蓝朝升挑眉,答应了,心底却在暗自揣测,凮峥对冷云溪的另眼以待看来是没结果了,那这位负责盈利预测和风险管控的专业人士,云溪会不会另有安排?

  christina见那两人都走了,这才收拾好表情。

  年轻的时候,可以无畏无惧,想当年,她刚进娱乐界的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自持着身后有“张先生”照拂,自己虽然是个私生女,好歹父亲也有名有权,却还是被冷云溪彻底从天端打入地狱,如今竟然心底生出一种敬畏般的抵触,便是从头到尾,冷云溪扫过来的眼光不过寥寥无几,她亦觉得如芒在背。

  若是grantham在这,或许还好,毕竟估计着上一辈人的交情,好歹也能缓缓场面,而如今,看了一眼,已经推开试衣间的蓝朝升,christina自嘲地笑笑,一个玩物,还能指望着谁来站出来为她说话吗?

  出了商场,云溪觉得有点无聊。

  某人压根不是购物狂,不过是想拉着云溪,体验一把单身男女的感觉,更何况,当初她当着他的面为其他男人挑衣服的事情总让他每次想起眉间便是一分郁色,到如今,穿着这一身打眼的衣服,倒显得越发招人目光,峤子墨按了按眉梢,心底有点后悔。

  云溪看得有趣:“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特幼稚,特无聊?”大老远地开车过来,她还以为要干嘛呢?结果竟然是让她帮他挑衣服?夫妇之间,妻子帮丈夫打理出行衣物她是知道,但这人也忒计较了吧。那时还是伦敦,再说,她买的衣服都是给家里人穿的,不就是把他当模特一样使唤吗?有比较记到现在吗?

  峤子墨低头看她一眼,云溪以为他会继续抚额呢,谁知,这人竟然回了一句:“有点后悔了。”

  云溪笑:“你知道就好。”

  谁知,冰冷高山状的某人,忽然将她扣在怀里,低头就是一个湿热的吻:“早知道,应该清场的。”

  唇齿交接间,云溪听到四周一股倒吸凉气的声音,下一刻,下一刻,已然无暇他顾,这个男人,云溪银牙暗咬,真的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张翠已经等得心急火燎。

  云溪有点尴尬,捂着红肿的嘴唇,笑笑:“那个,我先回房洗个澡,待会再和您说今天出了什么事啊。”

  张翠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目光掠过那双嘴唇,笑得一脸意味悠长:“得了,等你这个小祖宗交代,我的心脏早就受不了了。子墨啊上午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放心,妈不是老古董,谈恋爱就谈呗,反正只要你喜欢,妈都没话说。”

  云溪回想了一遍某人早上的行程,不是提着玉棋子上门见老爷子的吗?什么时候又和张翠通的电话?

  不过想想也是。

  再怎么着,礼节也不得费。老爷子地位是稳如泰山,她母亲张翠想要管女儿那也是名正言顺,不沟通好了,以后还怎么混?

  “晚上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去。按我说啊,你从美国回来就一直没买过新衣服,谈恋爱嘛,没有新衣服怎么成?”张翠絮絮叨叨地开始讲下去,也不管云溪的脸色顿时一片晦暗。

  天,才逛完的商场,明天竟然还要逛?

  可到底今天这事是她理亏,没打一声招呼她就消失了大半天,云溪无奈,草草点头。

  上了楼,回房,她坐着打开了电脑,仔仔细细地把金茂国际最近的动向查看了一遍,顺便调阅了一下最新的金融咨询,越发觉得那个负责金茂国际盈利预测和风险管控的人手法有些眼熟。

  目光微微一沉,如天空的繁星倏然被一层薄雾笼住,远远的,只觉得一片朦胧,让人看不清深浅。

  纤细十指拨通了一个号,很快,对方接了起来,精力充沛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老幺,终于想起我来了?我还以为你掉在美男坑里,爬不起来呢。”

  鎏金拿了一颗草莓,慢慢地一口咬下,鲜嫩多汁,甜美可口,她眯着眼,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微微一笑。“要我说,当初你就该老实从了月下美男,看,绕了这么一大圈,不还是没有绕过他的手掌心?美人计啊美人计,果然从古至今,最有效的一招就是如此,而且,不分男女。”

  云溪任她调笑,这两天没见,她的口舌功夫渐长,简直越来越有白骨精的趋势。也不知道是不是见识得商场斗争多了,还是这次在埃及锻炼出来的,社交能力那是今时不同往日,等级蹭蹭蹭地往上冒。

  “帮我查一个人。”等鎏金闲侃够了,云溪轻轻一笑,声音却掷地有声,恍若一片荒凉大漠上突然洒下一阵暴雨。

  “什么事?”听出她语气里的正色,鎏金收了脸上轻松的表情,眼神微沉,二十几岁的容貌上,沉稳镇定得惊人。

  “看看是谁在插手金茂国际的上市。”指尖轻点着桌面,晚间,四周静寂,只这一片声音显得越发清晰。

  那边却传来一声惊讶:“咦?你竟然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在开罗就已经知道了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是他


  ——晁凡。

  云溪挂了电话,走到窗台前,一个人对着月亮沉思。

  她以为她与他的交际,仅止于埃及——在她明白地拒绝了凮峥之后。

  仍记得那烟雨江南似的庭院,身为一代财经传奇的晁季仑温雅地走在回廊上,回旋的石子路旁带着青草的气息,凮峥说,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云溪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资料,短短数语,平板电脑上对他的评价精辟而简练——“手法犀利,思维灵活,不参合任何杂念,仿佛整个人做事时犹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

  自埃及那夺得钻石设计大赛的庆功宴上,凮峥当着全场富贵权势的人物面前宣布“冷云溪,是我倾慕的女人。”之后,她以为便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可言了。

  他是她的师兄,是她学习金融风投的前辈,是给予她六十亿美元投资的注资人。可就是这样的人,他的任何多于普通同门之情之外的情感她皆无法回应,于是,便只能过水无痕,任它如天边的一道云霞,慢慢消散。

  她却不知,当时,她已然觉得那是诀别,他却已经为她安排了晁凡,只为了金茂国际的纽交所上市一马平川!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晁凡压根没想过掩饰,竟然在埃及与鎏金、司徒白在那晚一起“散步”的时候,就和盘托出。

  而鎏金想当然的认为,以晁大师独子的身份和凮峥对她的“倾慕”,云溪肯定知道他去了金茂,所以一直没有提过,于是,竟然一个耽误,到了现在,她才知道,晁凡就是那个负责金茂国际盈利预测和风险管控的人。

  云溪摇头苦笑,这情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张翠在门口敲门:“云溪啊,你说是明天早上我们就去买衣服,还是中午吃了饭再走?”

  母亲最近心情很好,她知道,詹温蓝之后,整个冷家都怕她无法走出那个圈。自峤子墨与她明确了关系后,多少人暗中稳了心,大呼“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下午吧?鎏金刚刚约我早上去游泳。”云溪想了想,打开门轻轻一笑。

  “这样啊,也好,下午干脆让鎏金、司徒白一起,我们四个一起买衣服,人多热闹点。”张翠笑,突然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她毕竟和小辈们审美眼光不同,说不准自己喜欢的,现在已经不流行了。云溪的这两个室友平时关系都很好,乘着有空,一起出来逛逛就当休闲。

  云溪勾了勾唇,司徒白?“小白最近接了一场美国的秀,大概没时间,明天就我们三个吧,正好在外面吃饭,我有点想吃淮扬菜了。”

  张翠点头,“那你早点休息,”心底却在叹息,果然各家孩子都张大了,江南名门的司徒家正牌小姐,如今也已经不是那个整天晃荡的“小白白”了。

  云溪觉得母亲脸上那抹疼惜对于司徒白来说却算是多余。

  从埃及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有司徒白的消息,还是刚刚鎏金告诉她眼下小白根本不在国内。

  小白是个太重感情的人,当初厉牧追她追得那么久,她才欣然答应,一方面是因为身为女子的娇羞和矜持,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在大家族里见多了太多的负心才对于那个花名在外的男人越发迟疑。

  谁知道,下定决心最后赌了一局,却是输的体无完肤。

  香港的选秀落幕后,她的重心渐渐地开始往时尚界转移。虽说当初POLA和CRIS都对她百般挑剔,但不得不说,有些天生的财富一旦经过发掘,就会发光发热。

  小白白,如今,已早不是当初那个休学一年,躲避情殇的女孩。

  任何的成长,都要付出代价。

  云溪知道,这会很苦,但是,只要经历了,身上都会留下痕迹,那痕迹看似锥心刺骨,有时候,却是凤凰涅槃的荣耀。

  第二天一大早,李嫂早早地就准备了早餐,笑呵呵地看着张翠和云溪已经吃好了,将披风递给张翠:“今天天气这么好,夫人和小姐多玩会,晚上要是不回来吃饭,打个电话就行。”

  两人笑笑地应了,乘了车到达商场的时候,鎏金已经在那等了一小会,手里拿着本杂志在消磨时光,一见她们过来,立马招手:“伯母好。”客客气气地向张翠问好,如同十佳好青年,长辈面前,这些礼仪,自然滴水不漏,一脸知书达理好女子状。

  张翠高高兴兴地牵着她们两人的手,就往商场上走,一副带着两个千金来洒金的样,顿时引来不少工作人员的跃跃欲试。

  云溪也不劝,张翠看中了什么,让她试她都不拒绝,安心地如同一个洋娃娃般接收任何指令。

  这般贤良淑德,引得鎏金心底啧啧称奇,从来不知道,云溪竟然有这么听话的一面啊。

  一个上午,三个人手上拎满了各式琳琅满目的东西,压根没有丝毫力气再去逛店了,云溪终于抽空将购物欲正浓的母亲劝到了楼上的餐厅。

  四十六层楼的高度,可俯瞰整个城南,来去彬彬有礼的服务人员低声在一边将菜单递上,张翠侧头问:“今天有什么新鲜的海鲜吗?”

  下面的人自然客客气气地回答,云溪和鎏金并没有什么忌口的,三人随便点了五个菜,坐在椅子上,听那悠扬的钢琴。

  张翠去卫生间的功夫,鎏金终于不再装千金小姐范,扯着云溪的胳膊,各种研究。

  云溪喝了一口茶,淡定地看她一眼:“在看什么?”

  “我在看,是不是跟峤公子定下来之后,心性也变了,刚刚我看你那副乖乖好女儿的样子,差点没吓得我心脏停止。”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从来都让人出其不意的冷云溪,竟然今天会做乖宝宝,简直和芭比娃娃一样,让她换什么衣服就换,没一句二话的。这也太诡异了吧?

  云溪看了一眼窗外,“难得能让老人家开心,乘现在能多陪陪也是好的。”

  鎏金听出了点意思:“你是说,过段时间就没这个机会了?”

  该不是又有什么事吧?这才刚回国呢。美国总统也没她这么忙啊。

  云溪看她一眼:“过几天,我约了蓝朝升把晁凡叫到公司去碰面。”

  怪不得昨晚在问到底是谁插手了金茂国际。

  鎏金摇头,“你到底是什么打算,前段时间到处都风风雨雨,猜你一定会对人出手,怎么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投在工作上了?”

  不能怪她八卦,实在是她也弄不清云溪的打算。

  明明从美国哈佛商学院镀金回来,才、财,人,什么都有了,连峤公子都已经为她破了一次又一次的例外,可她为什么要调转精力回到金贸国际?

  既然晁凡都已经插手了,她何必自己还要搀和进去。金贸国际的上市俨然不会再出任何纰漏。

  云溪淡漠地看了一眼手边的碗筷。她不是不信任晁凡,而是,财经这东西,只有自己亲自下手了,才能知道自己的斤两。

  她当初去国外留学,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目前以她的能力压根不能和萧然和萧氏一较高下,所以她去充电,她去学习,她去寻找自己缺失的东西,如今,既然已经箭在弦上,为什么要放弃那么辛苦积攒的经验。

  虽然说见到晁凡后,她的决定会有些伤人,但她的打算不会变。

  鎏金认识她很久,久到云溪眼下眉峰的轻轻一簇,她便知道她的打算:“你准备劝晁凡放手?”

  “对。”云溪也没准备瞒她,轻轻点了点头,只有没有任何外援协助的情况下,才能知道自己真正的深浅,也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能斗到什么程度。

  外公公司的调查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她如果再不能恰如其分的“介入”,后面这个谜团只会越来越大,不是她对卓风的能力不信任,而是这个世上,与其相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

  只有自己,才是真正可以依靠的。

  鎏金指尖弹了弹桌面,“我看这样吧,我先约晁凡出来。”

  晁凡肯帮云溪,主要还是看在凮峥的面子上,再怎么说,别人也是好心,可这样的好心要是被云溪直接拒绝了,任何人都会寒心,觉得她不识好歹。凮峥是心甘情愿的,那也就算了。但如果一个处理不好,晁凡到底会作何反应,她还真的有点心惊胆战。

  云溪看着鎏金满脸苦恼的样子,顿了顿,慢慢说了声:“谢谢。”

  恰好这时,张翠回来,诧异地看着云溪,“你谢鎏金什么呢?”

  侧头,面相阳光,任无限风景竞入眼帘,云溪轻笑:“当然是谢谢她今天陪我们逛街。”

  张翠恍然,看着云溪的眼睛,暖暖一笑。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忽然觉得有点伤感,但又有点欣慰,转头却对着鎏金举起茶杯:“的确该好好谢谢,来,阿姨敬你一杯。”谢谢你一直陪伴在我女儿身边,做她最好的朋友。

  鎏金一愣,赶紧双手端起茶杯,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弄不清云溪和她母亲今天这是怎么了?

  云溪却不得不叹,张翠或许知道了什么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 )张翠毕竟上了年纪,中午吃完饭后,就有点困困的,习惯了午睡的人突然不休息,总感觉哪里不适应。云溪见她精神不太好的样子,让司机先送她回家,于是和鎏金一起继续消磨下午时光。

  随便走在老胡同里,也不拘要买什么,只是随意地看看,有时是把木梳,有时是块玉佩,云溪没想到,鎏金和她谈到最多的话题,竟然不是“古玉轩”,反倒是那位如今正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范才子。

  自在埃及夺得钻石设计大赛冠军后,他的知名度像是一下子在圈内炸开,成为国内炙手可热的“明星”设计师。

  倒是范家反应挺低调,除了将他的身世保密得滴水不漏之外,其余反应基本上是原来怎么过日子,现在照旧。

  算算年纪,范才子也就小鎏金两岁,正要算的话,其实也相差不大……。

  鎏金终于对云溪那种若有所悟的眼神实在有点无奈,伸出一只手对天表明态度:“我对小嫩肉没兴趣,收起你八卦的眼神。”拜托,她又不是有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还是个目前对珠宝设计发疯着迷的人,她犯得着自己这么欠虐吗?

  “你到现在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云溪觉得,或许是今天天气太好的缘故,她竟然对老金的感情生活有点兴趣。

  因为不管是小白还是她,从大一到现在,好歹也有过男朋友。鎏金的条件很好,属于那种明媚大气女人的风格,学校里追求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真正成功过,云溪暗自思索,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鎏金翻了翻白眼,“没什么心动的感觉,可能是还没碰到吧。”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在学校里只有两种人最难定下来,一种是条件太好的,曲高和寡,正如云溪这种的,还有一种就是条件真心对不起市容市貌,压根没有人会看得上眼的那种。

  很稀奇的是,她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可就是好像与桃花绝缘了一般。

  还是说,云溪一个人就把整个寝室所有的桃花全占了呢?

  看到迎面走来,几乎吸引了半条街行人注意力的峤子墨,鎏金暗自叹息,这样的男人怕是只有云溪才能驾驭的住。一般人,光是看着,怕都会觉得心神不宁,实在是,男色惊人,到了这种地步,不得不惊叹造物者的偏心。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云溪看了峤子墨一眼,手里还拿着店家的一块石墨细细瞧着,店主是位五十岁的老先生,目光直直地在峤子墨身上停留了两秒后,才啧啧称奇地转回柜台。

  眨眼间,小店门口倒是围了不少观众。

  鎏金好笑,觉得如今的世界果然是变了,美女遍地都是,美男却是千金难求。

  峤子墨摸了摸她的发梢,目光里流出一丝温柔,并不回话,却让人刹那间感觉到,他想见她了所以就直接来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人家一对情侣谈情说爱,虽说她是闺蜜,但也不好没有眼力劲地一直呆在那里当电灯泡,鎏金稍微呆了几分钟后,就借口家里有事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看了一眼今天购物的成果,嘴角微勾,带起一道玩味的弧度。

  虽说是为了陪云溪买衣服才逛了一上午,但她自己的成果也算非凡,一套白色复古长裙,剪裁立体修身,第一眼看中的时候就觉得这件衣服的设计师有灵气,能将一套简单的onepiece设计得这么有时尚感。

  天气这么好,买了新衣不穿岂不是可惜?

  鎏金笑笑,正巧,明天约了晁凡出来,穿着这件出去博眼球也好啊。

  不得不说,鎏金这次的“出位”很好地让人明白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真谛。

  明明是只见过一次面,还是在埃及的时候为了让云溪和凮峥留有私人空间才下楼一起散步,而且,当初散步的时候还有一个司徒白,倒是没想到,转了大半个地球,他们两个人见面后,竟然唯一能干的事,还是散步。

  更难得的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事情都让他们给碰上了——停电!

  我的老天爷,鎏金本想着天天高档酒店吃着,再好吃的菜也会腻味,所以干脆约了晁凡到一家特色川菜店吃饭。

  四川人重辣,吃着红彤彤的菜品,说话间关系自然就亲近了,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来婉约劝晁凡退出金贸国际的上市运作的,在这种热热闹闹的地方,才不会显得那么冷清怪异。

  想也知道,川菜馆怎么可能有什么应急停电措施?这片区域停电的当下,整个餐馆都陷入了一片黑暗。更悲剧的是,餐厅附近几乎都是中低档的特色餐饮,开车到市中心最近的高档餐厅至少也要二十分钟。于是,从川菜馆出来,两人压根就没想着要大老远地开车再麻烦找地方去吃饭,干脆一路逛着小吃铺,随手买着路边摊。

  穿着定制的套装,站在路边吃十块钱都不到的小吃,这种违和感,鎏金觉得自己脸上就快长出一朵花了,否则,为什么四周十个人的眼睛,有九个都盯在她们身上,剩下那一个还是假正经?

  晁凡倒像是没有被这难得的事情弄得不高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是反反复复,看着鎏金身上的那套白色连衣裙,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

  裙子的剪裁很好,但也就是因为太好了,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他倒是很欣赏她这样的打扮,只是,这样的行头来吃路边小吃,实在不引人注意都难。

  脱下外套,他轻轻搭在鎏金身上,指尖在她肩头不经意地轻轻划过,一股颤栗的感觉酥麻升起。

  两人一惊,同时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

  鎏金先移开眼神,有些无语地笑笑:“衣服上有静电。”

  或者她皮肤太干燥?

  晁凡眼神一深,笑笑,倒是没说什么。

  对于冷云溪的这个闺蜜,说真的,他觉得很有意思。特别是她竟然会打电话约他出来见面…。右手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搓了搓,晁凡勾了勾唇,原本显得气色有些苍白的脸上瞬间多了一抹自如。

  昨天鎏金约他之前,蓝朝升就已经打了电话给他,说明了冷云溪的意思,估摸着,是不想让他继续“照顾”金贸国际。

  凮峥如今是又掉进金融街里,埋头工作,自那次冷云溪拒绝他之后,他再也没谈过这个话题,只是,隐约的,他还是能猜到如今凮峥不肯回国的原因。

  峤子墨的名字,他也算是如雷贯耳,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真的要靠缘分。

  “我听云溪说,你对上市金融这块很厉害?”吃的也差不多了,鎏金觉得该是时候进入正题了。身边的男人带着一种江南人士的感觉,像是浑身都透着一股烟雨朦胧的味道,说不清,就仿佛在整个人身前蒙着一道纱,明明站得很近,却依旧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过得去。”晁凡将奶茶递到她手边,随意地站在她右侧,挡开人潮的侵扰。

  “所以,你也在金融圈工作?”循序渐进,又不能说的太明显,鎏金换了方式,像是好奇他的职业一样。

  晁凡温和一笑:“不,我更喜欢画画。”

  啊?

  鎏金整个人一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怎么可能,他可是晁季仑的儿子!

  转即一想,这样更好啊,“你意思是你在金贸国际只是为了帮凮峥?”如果只是为了人情,并不是真的对金贸国际感兴趣,劝他放手岂不是很容易?

  “开始是。”谁知,晁凡给了一个让人惊讶的回答。

  “什么意思?”鎏金好奇。

  “我只是想知道,以冷云溪的能力,能让金贸国际走到哪一步。”其实,是无聊吧,成天在数据中整合,对金融已经连最后一点兴趣都没有了。要不是因为凮峥特别来请他帮忙,他也不会插手冷云溪的事。对他来说,一间公司的上市成功与否,没有丝毫意义。

  但是冷云溪,竟然当面拒绝了凮峥,选择了自己打拼的方式,实在是有点出乎他意料。

  以她的能力和手腕,她完全可以先吊着凮峥,通过他的人际关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到纽交所上市的目的,可她偏偏选了最辛苦最费力的方式,所以,他就留在金贸国际继续跟进。

  表面上看上去他是帮她解决了所有的技术难题,实际上,却是把整个公司的根基都摸得清清楚楚。

  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司,无论是企业最大股东蓝朝升,还是人员内部组成,和别的公司没有任何区别,她花那么大的心力竟然只是为了学以致用?

  鎏金似乎隐约间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想法,低头喝了一口奶茶:“那就彻底当个旁观者,看她凭着自己的实力走到哪步。”

  晁凡目光一顿,视线落在鎏金脸上的笑靥如花:“我们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没有你,云溪也能让金贸国际在纽交所上市成功。”她相信,她一定能做到。

  男人笑笑:“筹码是什么?”

  “你觉得,‘我’作为筹码,怎么样?”悠然一笑,流光溢彩,此刻的鎏金让人无法移开眼神。如果说,云溪的眼睛第一眼让人觉得是“空灵”,那么鎏金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就是“犀利”。透彻得像是对于一切都已如火纯情,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对方选择。

  脚步一顿,晁凡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相反,他的动作却迅速果断。

  鎏金眼看着他将他们得距离拉近,下一刻,他豁然将她身上的外套整了整:“这是,美人计?”

  让人惊异的是,酥麻的感觉又一次顺着他的手指滑过她的皮肤。

  这一次,两人谁也没有移开眼。

  鎏金侧头微微一笑:“可以这么理解。”

  只是忽然觉得刚刚看云溪和峤公子离开的背影那么美妙,既然峤公子可以通过此计来谋取冰山美人,她干嘛不拿来借鉴一下。

  毕竟,司徒白忙着发展她的模特事业,云溪又在甜蜜恋爱期,她最近的日子很无聊啊。

  清俊的男人忽然低头,温润的呼吸擦过她的颈项,顺着她的耳垂向下。

  鎏金呼吸不觉一顿,觉得自己忽然掉进了一个陷阱。

  这般雅致的男人,为什么此刻,气息倏然一变?

  看着眼前有点被他吓到的女人,晁凡眼眸微深,只听他呢喃轻笑:“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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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六章 底细


  晁凡再看到冷云溪的时候,她正坐在会议室,身边坐着的蓝朝升拿着份报纸看得有滋有味,见他进来,立马起身打招呼:“晁先生,你看,你也不早说,我昨天才知道,你竟然是晁季仑先生的独子,以前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请一定要海涵。要不这样,今晚我做东,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听说最近龙凤馆进了一批苏眉,味道鲜得很……。”

  晁凡抬手,打断了蓝朝升下面的话。

  应酬这种事,向来不在他考虑的范畴。

  更何况,人家也就是看着他父亲的面子上,希望以后能多联系,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连交际都嫌累得慌。

  倒是坐着的冷云溪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从头到尾将他打量了个透。

  那目光带着一种清透而冷然的味道,丝毫不像是个年轻女子,反倒有几分考量的意思在里面。

  凮峥涩然的表情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忽然有些同情自己的好友。这个女人,心底远不像她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蓝朝升自然是应酬惯了的人,见晁凡拒绝,倒也不觉得难堪,反正整个办公室就他们三人,他坐下来,重新拾起报纸,津津有味地移到冷云溪面前:“喏,今天的头条,你说你是不是给报纸投了‘古玉轩’的专版?怎么他们这么尽心尽力地给你宣传。”

  云溪只瞥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将目光移回电脑上的公司数据上,晁凡低头一看,见是报纸专栏对“古玉轩”最近的一笔大手笔“独家报道”!

  那个女珠宝商果然签了合约,和冷云溪达成战略合作协议,以范才子的设计为主打正式订做了一套“奢华埃及”的产品作为联合巨作全面推广。

  一夕之间,从一个老巷子里藏得孤寂深深的翡翠店,到收购伦敦百年珠宝品牌的知名商家,再到联合国际珠宝商推向全球,一步一个脚印,步步深入人心,只短短数年,竟是将“古玉轩”的知名度一下子拔高到同行业中竞争对手无法企及的高度。可最让人瞩目的是,“古玉轩”的资产在短短时间内几乎翻了十数倍,“创造了商界神话”——这是报纸上的原文!

  “看来冷小姐不仅是才女,更是财女。”能做到两“才”兼得,别人或许是羡慕,他却觉得,以她的年纪和阅历,竟然能做到这般成绩,显然,背后付出的东西远比外人要想的多。

  只是,从小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养大的人,怎么会对商业这么着迷?

  云溪没答他的话,只是指尖轻轻地在笔记本电脑上顺着某个弧度轻轻一划,晁凡的眼睛瞬间一眯,冷云溪所指的位置,恰好是金贸国际财务不良资产。

  蓝朝升的注意力也全部被转移到这个方向,一时间,整个会议室极安静。

  “这块资产我觉得最好在公司上市前,尽快套现处置。”云溪指的是城北的一处仓储,因为靠近城市边缘,很少有人会去那个地方。金茂原本从事的并非能源贸易,而是实业,如今既然已经转型,仓储显然没有多大实际意义。但因为蓝朝升是从这里发的家,一直顾念当年奋斗的记忆,再加上并不影响公司运作,所以一直放着没有去管,渐渐地就成了毫无意义的固定资产。

  偌大的仓储荒废着,里面什么都没有装,还要请人定期清扫维护,对于资产运作来说,其实是人力、物力的极大荒废。再加上,这块地的属性问题存在争议,虽然当时是蓝朝升支付了全额土地款,可这块地标注的性质却是住宅。

  总而言之,不出事则安然无恙,一旦有人逮着小辫子,后患无穷。

  晁凡还真的对这个地方留心过,可一直没有拿到明面上谈过,至少,在他想法里,这种问题,不该是他提出来,否则,太得罪人。

  任何人都有念旧情结。

  蓝朝升也不例外。

  果然,听完冷云溪的话,蓝朝升的脸色有点暗沉,倒不是生气冷云溪将话说的这么直白,而是压根没法一时放弃这片存在太多美好记忆的地方。

  “募集资金的时候,最有效率的做法,就是最大化的透明。”所有投资者都不是傻子,一间公司的运作如果能产生最大利益才是他们最关注的地方。这处仓储,将近十六万方,金贸国际没有地产开发资质,唯一的做法只能脱手。

  云溪垂眉,目光中带着一抹亮泽。

  蓝朝升既然肯收了christina,可见他的心态还是在追逐年轻,喜欢刺激,自觉自己还没有行将就木,反过来说,他害怕“老”去,心底忌讳的正是年纪。

  当你还是不停地回忆过去的时候,就证明,你真的老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看来的这句话,此刻,冷云溪觉得,蓝朝升,怕是正在这夹缝中纠结而彷徨。

  一分钟过去了。

  他低着头,牙龈紧咬,还是没有吭声。

  晁凡笑,饶有兴致地看向冷云溪,等着她下一步的打算。

  “我看了一下以往国内公司在纽交所上市的数据,”云溪将电脑页面切换到另外一幅图表,轻轻地退到蓝朝升的面前:“如果你想金贸国际能上市,不卖仓储也可以,我保证三个月内就能达成目标。”

  蓝朝升的目光倏然一亮,却听她冷冷地继续道:“但是,上市后,不出一年,这一块仓储就会成为金贸国际的心病,影响它的进程。”说到底,金贸国际和冷氏不一样,冷氏即便没上市的时候也已资产超过百亿,经得起消耗,而金贸国际是从民营蜕变而来,这在上市的路上本来就一路荆棘。

  蓝朝升握紧双拳,忽然咬牙:“卖!”

  一个字,说出来,简直就像是被人打了一圈一样。

  显然,他是真的豁出去,铁了心一定要上市成功。

  云溪没显出特别高兴的样子,仿佛本来就对这样的决定没有丝毫惊讶,不,或者该说,她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晁凡瞧着瞧着,感觉出了一点不同寻常。

  这一天,三个人就整间公司的构架和商业运营以及资产组成讨论到外面霓虹灯闪才停下。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鎏金倚在门边,笑意盈盈地朝他们这边望来。

  蓝朝升这才忽然发现,竟然已经过了饭点。

  看着冷云溪拿起外套的姿势和晁凡朝门外走去的步子,笑了笑,倒是没再提晚上一起吃饭的事,而是给秘书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下明天的行程。“帮我定三张去sh的机票,明天上午一早的飞机。”

  鎏金远远地,听到蓝朝升的话,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云溪和晁凡:“你们明天去sh?”

  云溪默默地望了一眼晁凡搭在鎏金身上的外套,挑眉笑了笑,“嗯,有点事要去那边看看。”

  鎏金虽然学的也是金融,但是对于公司上市这块还真的不是特别清楚,见晁凡果真没有插手,而是以局外人的身份静观其变,她觉得,事情进展顺利的不可思议。

  难道,真的是一出“美人计”就把这人收买了?

  看着这人清俊的容貌,鎏金默默地想,以自己的姿色,应该、似乎、好像,还不到这个程度吧?

  晁凡一脸若无其事地将鎏金提溜走了,云溪看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竟觉得,颇为养眼。

  难得,她还以为,自己的眼睛早被峤某人养刁了。

  不过,这几天,峤某人显然没机会到处乱逛,卓公子的案子似乎进展越来越深入,查出来牵连的人也越来越多,如今,他已分身乏术。

  若说不挂心,那是不可能的。

  外公的冤屈能沉冤得雪,自己当初被蒙蔽的过去能彻底揭开迷雾,她比谁都心急,可又不得不忍。这个当口,正是最好时机。

  正如蓝朝升调侃的一样,报纸上对于“古玉轩”的报道力度越大,民众的关注度也随之越高,作为无形资产,一个商人的影响力和美誉度有时往往是成为成败的关键。

  她如今最想做的,最迫切视线的,就是将凮峥交给她的、以及她在美国留学所学到的一切应用到这一场实战上去,只有经过真正的洗礼,才能知道,她的路能走到多远!

  剩下的日子,几乎是在没日没夜的加班中度过。

  晁凡虽然在埃及曾见识过冷云溪对于商业的敏感度和感知力,却没曾想,在能源贸易这块领域,她几乎到了融会贯通、顺手拈来的地步。

  从最初在上市金融的磕磕绊绊,到短短一个月间的心领神会,她的灵敏和果断,远超过他的预想。

  也正因为这样,他对她几乎全身心的投入和惊人的执着,渐渐地产生了一种疑惑。

  冷云溪压根不缺钱,更不缺公司管理,作为金贸国际的第二股东,她何必这样费劲心思,只为了一场上市?

  月上枝头,有一天在公司会议室度过了十四个小时后,晁凡下楼,见到了一张面孔一闪而过。

  那一瞬,晁凡脑子里像是划过一道光。

  觉得荒唐至极,却又不得不相信。

  说不上任何原因,可他就是潜意识地觉得,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人,冷云溪才这么急迫地想要将金贸国际推上顶峰!


  ☆、第一百七十七章 跟我走


  晁凡跟着那一闪而过的人影走到楼下,站定后,四处张望,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眉头微皱,正准备去车库取车,却见到一辆黑色的jeep停在路边,冷云溪正朝那边走去。

  峤子墨?

  晁凡扬眉,有些诧异,这个消失了有段时间的人竟然会在深夜出现在这。

  眉目间英俊贵气依旧,只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疲倦,似是很久都没有休息的样子。

  浑身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势,在他的目光打量过去的瞬间,峤子墨的眼神就已经移到他身上。

  晁凡叹息,此人对四周的敏锐程度怕是凭生仅见。

  倦怠的目光在晁凡身上如蜻蜓点水一般拂过,最终落在云溪脸上,看她眼底下带着淡淡的青痕,忍不住勾住她的后颈,在眼角轻轻落下一吻:“又瘦了。”

  怀里的娇躯微微一动,下一刻,耳边传来她的回吻:“快了。”

  明知她说的是金贸国际就要上市,但总觉得,这句“快了”另有含义。

  峤子墨爱怜地摸了摸她尖尖的下巴:“工作再重要,也要记得吃饭。我出差一个月,难道都没有人盯着你吗?”说完,又觉得这话好笑。冷家上下谁还能扭过她?连冷老爷子都说好久不见这个丫头去老宅转悠,以张翠的性格,怕是根本也管不住。

  云溪笑笑,抚了抚下巴,果然有点尖的过分,看了一眼峤子墨,微微一笑:“陪我去宵夜?”

  星光洒在车上,带出一种低调的优雅,峤子墨心头一动,只觉得,离开一个月,分外想念她这样的笑。

  车子驱动,晁凡从阴影中走出,淡淡扬眉,却见一个人影自顾自地离去,那背影,竟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觉。

  一声叹息,也不知是谁发出,这一夜,注定有人又要无眠……。

  鎏金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家里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不像金家的作风。

  以她母亲的性格,周末的早上肯定不是有人约着来做客,就是有其他的消遣。

  揉了揉脑袋,最近“古玉轩”扩张得太快,害她基本上都没什么时间休息,基本上一门心思都扑在上面,就连名义上的“未来男友”都没时间去看。

  不过,听说金贸国际最近已经忙翻了天,以云溪的做事态度,估计他那边也不好过。

  想想,今天恰好是周末,不如打个花?乘机休息一天?

  从床上起来,随便打了件外套,正准备下楼,打开房门,顿时脚步一惊。

  双眼怔怔地看着门外决不可能出现的人,只觉得自己难道还没有睡醒?

  “虽然你这个样子非常秀色可餐,但是你确定要一直站在这里当门神吗?”门外的影像竟然还会开口说话。最神奇的是,他的声音竟然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鎏金呆滞地往门边一靠,压根连意识都混沌了,就这么把人给放进了自己的闺房。

  鎏金的母亲在楼底下看着自己呆呆傻傻的女儿,摇头无奈,怎么睡了一觉把人都睡傻了?丈夫在一边看得有趣,“走走走,难得我有一天休假,我们去湖边钓鱼去。”说着,把爱操心的某人拉走。

  过了十五秒,整个人都像是踩着棉花的鎏金才魂归故里:“你怎么会在我家!”

  “轻点。”晁凡叹气,将整个人都不淡定的鎏金搂在怀里:“我头疼。”

  鎏金看着他微蹙的眉间,几天不见,他的气色显得有些不太好,就连唇色都带着一点苍白,赶紧拉着他坐下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作为晁季仑独子,他从小身体并不太好,所以一直注重养身,这段时间跟着冷云溪一起密集性加班,就算是体质过人也会扛不住,更何况是他。

  只不过,这些在她面前,他不会提。

  摸了摸鎏金的发梢:“要不要出去转转?”

  鎏金这才注意到自己到现在还只穿着睡衣,顿时脸上一阵微红,可看看窗外的阳光,又觉得出去走走对他身体会好些,于是转身拿了套运动服就往浴室换衣服。

  晁凡靠在藤椅上,静静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却见面前走来一位粉红佳人。穿着一套运动装,显得格外活力动人。

  唇角的笑,不自禁地勾起,拉起鎏金的手,两人徒步走到附近的一处公园。

  因为是周末,许多家长带着孩子过来放松,有人还带着野餐的东西,湖面上波光粼粼,荡着的碎光印在人的脸上,只觉得英气逼人。

  “下周有没有时间?”晁凡忽然开口,眼底的笑意带着一股太阳的温度。

  鎏金一愣,有些惊奇:“有倒是有,不过,干嘛?”

  “带你去纽约。”他的回答,向来干净利落。

  鎏金先是点点头,很自如的样子,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眼神一亮,刹那间,那张脸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要去纽约了?”

  纽交所,纽约证券交易所(newyorkstockexchange,nyse),是上市公司总市值第一(2009年数据),ipo数量及市值第一(2009年数据),交易量第二(2008年数据)的交易所。该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不是说至少还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准备得当吗?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视线金贸国际在纽交所的亮相?

  忽然,手上传来一阵温度。

  鎏金呼吸一窒,近在迟尺的距离,传来他的声音:“怎么,你不想履行赌约?”

  温暖的呼吸在耳边一掠而过,她浑身一抖,顿时睁大了眼:“怎么可能!”

  这话,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声势浩荡,话一出口,顿时后悔地恨不得刨一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

  怎么弄得自己跟倒贴的似的。

  鎏金以手遮面,恨不得就此再也不要丢人现眼。

  可惜,被某人无情地捉住了双手,拉着搭在他的腰间:“都快成事实了,现在才后悔?”

  她拿自己当赌注的时候可没这么娇羞。

  鎏金无语,恨不得用手在这人身上戳一个洞。

  有必要这样提醒她吗?

  可是,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才准备了这么点时间,真的有把握吗?要不要再缓缓?”

  纽交所上市,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云溪回国才多久,有必要这么赶吗?万一中途出了疏漏怎么办?

  晁凡看她一眼,“能准备的都已经做到最好了,如果这次不行,那准备再久也没有必要。”

  这是他说出来的,而他没说的是,金贸国际的上市,没有人比冷云溪更亟不可待。

  她似乎是以秒为单位,在急速前进着。

  每天看着她推进着整个上市进程,就像是在看一本活动的教科书,没有一丝偏差,精细而精密,让人根本无从提出任何修缮意见。

  这个人,才不过二十许,就已经让他感觉到一种无以伦比的气场。

  她到底在执着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心急?

  这曾经是最困扰他的问题,可在昨夜,那道落魄而幽深的背影,似乎给了他一个答案。只可惜,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晁凡淡淡的笑笑,转而问身边的女友:“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鎏金这才反应过来,走了这么久,到现在竟然连早餐都没吃,难道,是美色惑人?

  明明自己才是使出美人计的那个,怎么现在,角色反倒颠倒了?

  可是看着他暖暖的目光,她却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鎏金想到大学附近的一家小店,也不管四周人惊讶的目光,拉着晁凡就往路口跑。

  晁凡被她拽着,只觉得掌心发热。

  冷云溪故有她的好,万般沉静、收放自如,但在他看来,却不如眼前的这个她好。

  或许,春暖花开,真的,到了谈恋爱的时候。静静地握住鎏金的手,换来她不解的回望,他却倏然加快了脚上的速度,“走啊。”

  是谁在笑?又是谁在请柔软语。

  谁曾想,不过是场玩笑,却惹来一场命中注定的你追我赶。

  鎏金被他牵着,一直跑了许久,才打到车,坐上去的时候,司机一脸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两人:“呦,热恋期吧,啧啧,两位长得可真像是金童玉女似的。”

  摸了摸脸,发现自己似乎从醒来到现在,笑容基本上没有消失过。

  忽然,觉得,这一刻,那么幸福……。

  三天后,一行人收拾行囊,整装待发。

  飞机场内,四五十个身着藏蓝色职业装的人一下子攫住了许多人的目光。

  鎏金看着云溪低头正在核查数据,忍不住朝门外看了一眼:“还在等谁啊?”

  离飞机起飞就剩下二十五分钟了,按理来说,再不登机,就别想上去了。环顾四周,连蓝朝升都已经坐在vip室了,怎么云溪还一副不着不急的样子。

  云溪连头都没有抬。

  可世上似乎真的有心有灵犀,那一刻,纷纷扰扰、嘈杂热闹的机场里,有一人,自外徐步走来。

  鞋子落地的声音明明轻到可以忽视,她却似乎已然听到什么。

  那一刻,云溪抬头,对上目光直直望来的峤子墨,唇边笑容微挑,刹那间,阳光大盛……。


  ☆、第一百七十八章 居家必备


  飞机上,整个商务舱被金贸国际直接包了,四五十个穿着打扮极为专业的精英此刻眼底却都闪烁着极为八卦好奇的目光。云溪和峤子墨坐在最前一排,背对着众人,一派风轻云淡。

  “你和我去纽约,卓风那边没影响吗?”虽说纽交所上市是件极麻烦的事,但云溪还是不希望影响峤子墨的正事,从心底来说,她其实比卓风还更想查出当初的真相。

  峤子墨勾了勾她的脸颊,浅笑地摇了摇头:“已经差不多有头绪了,后面的事,交给其他人做也一样。”

  云溪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手指微微一拢,峤子墨似有所觉,轻轻按了按她的指尖:“放心,出了结果,我会告诉你。”

  再多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立马都烟消云散,云溪闭了闭眼,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充斥胸口。

  这时,迷人漂亮的空姐走过过道,半蹲在峤子墨身边,眼睛几乎都要定在他的身上,只觉得光是看着这男人,自己身子都要酥了,“先生、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

  “两杯矿泉水,谢谢。”峤子墨眉目清冷,关了手机,平静无波道,从头到尾,连一抹余光都没有赏给空姐。

  云溪正对着笔记本研究线图,似乎压根都没有听到动静。

  峤子墨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轻轻伸出右手,将她电脑阖上:“路上休息一会,要不然去了纽约你不好倒时差。”

  云溪抬头看他一眼,窗外,冲破云霄的机身迎来了第一抹阳光,映在她的脸上,那一刻,美轮美奂。

  娇艳可人的空姐咬了咬唇,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自觉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鎏金看得兴起,差点没笑喷,虽说晁凡长得也不错,但是和峤子墨这等倾国倾城比起来,她速度觉得,自家这位真的是保险极了。

  身边,带着金丝眼镜的晁凡侧头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兀自笑得清甜。别有兴趣地伸出右手,握住她小小的掌心,后面在座的所有精英不断欷歔,这哪是出来出差的,简直是赚回头率拍偶像剧啊。

  一行人抵达纽约的时候,基本上,是一下飞机就直接招车去了下榻宾馆。

  蓝朝升看了看时间,订了客房服务:“今天大家先休整一下,晚饭会直接送到大家房间,明天上午直接在酒店二楼会议室集合。”

  云溪和晁凡商量过,要想实现纽交所上市,至少要先摸清这边的行规,所以一个月前就和纽约最顶尖的相关事务所和律所谈好了合作事宜,只待明天上午直接碰头。

  下了飞机,有的人脸上出现了倦意,有的人却兴致勃勃地准备好好逛逛这个不夜城。蓝朝升向来不管员工业余生活,只吩咐了酒店服务员明天早上统一叫醒服务,便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休息补眠去了。

  酒店坐落在时代广场附近,拥有这座都市的黄金地段,云溪看了一眼纷纷扰扰的街头,鎏金和晁凡一个晃眼就不知去哪了,剩下的员工各个自觉,也成群结队地消失在她面前。一时间,整个大厅竟然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带你去个地方。”峤子墨勾起她的手,好整以暇地带着她离开酒店。

  来往的行人行色匆匆,衣着精致,有着纽市独有的奢华,像是一部小说,让人看过之后,欲罢不能。

  这里的人拥有各色肤色,神情淡薄,似乎对路上一切发生的事物都有一种雍容而淡定的反应。

  两人牵手走在路口,偶尔遇见卖艺艺人,便稍作停留,观赏着各式表演,喧嚣浮华的都市街头竟让人感觉到一股恬静幽然。连续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云溪脱了外套,峤子墨自如地接了过去,一切都像是最平常的情侣,带着一种熟悉而亲昵的味道。

  跟着峤子墨身后,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巷子。

  路口看上去极窄,一个不小心就能越过去,显然不是一处特别有名的地方。

  云溪在门牌标志上只来得及掠过一眼,从里打开的房门就已经直接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竟然是一家馄饨店。

  云溪愕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边笑着放下她外套的峤子墨。

  “老板,两晚虾肉馄饨。”也不需要服务人员来介绍,竟然一副驾轻就熟的气势。

  斯文和气的老板转过身来,是个五十出头的先生,不笑的时候有点平常,可一旦勾起下巴,整个人竟然有点弥勒佛的架势。一看到峤子墨,双眼顿时一亮,仿佛喜出望外的样子:“啊,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我这小店呢。”

  走到近旁,啧啧称奇地打量着云溪,一副敬意满满的样子:“你是峤的女友吧?幸会,幸会!”

  云溪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双手,不知不觉地怀疑,他这“幸会”里到底饱含了怎么样的深意,否则,怎么会一副“妹子,你太厉害了”的表情。感情,峤子墨在这人眼底,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难搞型人物。

  老板一看就是爽快的东北性格,亲自招呼着厨房给他们两个加料,“馅一定要足足的,用最好的汤头。”

  云溪随峤子墨坐下来,发现四周的人几乎都是来吃馄饨的为主,店面从外面看上去不起眼,里面却至少有四十个卡座。

  装潢什么的,一律是精品风,倒像是米其林酒店的规格,哪里是什么中华小吃料理店。

  “你怎么认识这的?”云溪惊奇地看着峤子墨自如地帮她从消毒柜里面取出用具,摆开酱料,心想,她以前还真没发现,这人竟然还有这么平民的一面。

  “以前来美国读书,他是学校里最有名的华人学生,聚会的时候认识的。”他笑意满满地指着不远处笑得一脸舒心的中年老板,“怎么,没想到?”

  中华小吃店的老板竟然是美国高材生?云溪摇头,她还真没想过,不过,在国外,年纪四十多的时候再上大学倒是没什么特别,她在商学院的时候也见过不少。

  一会,热气腾腾的虾肉馄饨就上桌了。乳白色的高汤,一看就是用棒骨煮了很久,零星飘在上面的香葱和虾皮带着一点俏皮的味道,一口下去,整个鲜香料足的馄饨像是从嘴里一路滑下去一样,鲜得根本停不下来。

  峤子墨微笑地看着云溪倏然睁大的眼睛,眼底带着满满的餍足。“慢点吃,不够一会再加。”

  在飞机上,她基本上什么都没吃,估计是嫌弃飞机餐,酒店里的东西吃来吃去又都是一样,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带她出来吃点不容易积食的东西,以防晚上她胃不舒服。

  “峤子墨,你这同学有没有打算在b市开分店?到时候我一定去排队。”实在是太美味了,云溪被家里的厨子养的不是一般的嘴刁,但还是觉得眼前这小小的一晚馄饨实在是让人食指大动,别说这馅料,就光是这汤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加了什么特殊作料,味道鲜美得比鱼汤还靓。

  老板在旁边看的一脸笑意,吩咐厨房再加一碗蒸蛋。云溪一碗馄饨下肚,还没来记得说话,淡黄色的银鱼蒸蛋就送到了桌边:“自家招牌菜,一般客人可从来没口福吃到,快,尝尝看。”

  云溪一乐,觉得这老板笑起来有点像是懒懒晒着太阳的感觉,浑身透出一股随意劲,也不和他客气,拿着勺子就直接舀了一口。

  鲜嫩的蒸蛋配上q弹的银鱼,牙齿都跟着活跃起来。云溪忍不住给他竖了个拇指,实在是觉得峤子墨太会找地方了。

  老板乐呵呵地走了,到了收营台,直接说了句:“那桌免单。”

  云溪听了直笑,又看了一眼四周的装潢:“这家店能赚钱吗?”以老板这兴趣,怕是东西再好吃,也不够这家店开销的吧。

  “他开店不是为了赚钱。”峤子墨直言不讳。即便店面不好找,也是在纽约最中心的地段,房租、各种费用没有便宜的道理,再加上请的厨师都是个顶个的,粗粗算起来,这间店一个月的开销也是平常人家难以企及。

  云溪点头了悟,果然是个有钱人。上学为了兴趣,开店还是为了兴趣。

  “要不要去看电影?”大约是肠胃暖和舒服了,她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兴致来,原本准备窝在房间里通宵看资料,如今倒是统统都丢在脑后,只觉得这么好的时光,浪费在工作上实在太可惜。

  峤子墨摸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发梢:“好。”

  于是,两人吃完了东西,转了几个街口,找到了最显眼的一处影院,和平常情侣一样,排队买了票和爆米花,进了影厅去看那一场两个半小时号称称霸全球票房的大片。

  坐在最中央处,左右都是金发碧眼的情侣,有人小声在底下轻轻交谈,云溪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屏幕,峤子墨看着她指尖粘着一块爆米花抵到唇边,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咬住。

  云溪一愣,只觉得指尖一片湿润,下一刻,唇便被某人占有,甜甜的味道从唇齿间递了过来,眼前这双向来幽深沉寂的双眼此刻在黑暗中闪着别样的光泽,嗯,她闭上眼之前,静静地想,这个吻,有爆米花的味道。

  一场电影看下来,电影里的人物是惊心动魄了,云溪却是在被各种占便宜中结束了影片观赏。

  某人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她的唇角,将一丝银丝勾去,斜斜望过来的眼角带着一种跗骨勾魂,云溪承认,男色方面,无人可及他的高度。

  大约是他们两人一直坐着没动的缘故,有不少人的目光朝这望过来,云溪无奈,拉着某人速度离开。

  回到酒店,已经时间不早了,云溪的房间是套房,峤子墨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她住在一起,只是没有睡在一个房间,两人梳洗了之后,倚在沙发里看电视,峤子墨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下颚。

  “怎么了?”云溪仰头看他一眼,有点摸不清他心思。

  “没什么。”低头一笑,见她下巴不像前几天那么尖,满足地亲了亲,“早点休息。”

  一直不知道某人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一定要来纽约,这一刻,云溪似有所觉,摸了摸下巴,摇头一笑。只是,那笑,带着别样的恬静,似是画中人对镜拈花一笑。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所有人,包括鎏金和晁凡,神清气爽地来到会议室。

  将所有手头资料梳理了一遍,八点半,纽约这边合作的事务所和律师都已达到。

  两边的人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没多废话,很快就进入正题。

  双方都是极为注重效率的团队,几十个人聚在一起,竟然一时间都是翻阅资料的声音,不过,这也只是在刚开始。等所有人摸清了底细,开始深入讨论的时候,这一个早上,几乎能用人仰马翻来形容。

  密闭的会议室里,不时有争吵的声音响起,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双方各不相让,这感觉,倒不像是合作伙伴,倒更像是在法庭上的辩护双方,没提出一个论点,对方都在尽全力找出论据薄弱的地方,然后一击重拳,砸向对方。

  有的合伙人习惯于缓和点的方式,但云溪和晁凡找来的这些本地精英,显然更习惯于站在对立面的位置找到整个上市方案的漏洞,然后提出修补。

  从形式而言,这一场“合作”无异于“对立”,但凡精力差一点的,都会被这种桎梏压垮。好在,金茂国际的人早就做好了打持久仗的准备,该争论的时候争,该听话的时候听,彼方也是极有专业能力,意见极为诚恳并一语中的,只是在于本市有些地域因素方面,有些僵持。

  中午的时候,酒店客服送来工作餐,两边的人吃的都静悄悄的,峤子墨看了一眼云溪,指尖轻轻地在桌上敲了敲。

  晁凡看得分明,峤子墨的眼底闪过一抹深色,正以为他要提出什么,没想,他竟然转身出去了。

  约莫半个小时回来后,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杯。

  “云溪,过来。”他朝她招招手,顿时,所有金贸国际的人都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但瞬间竖起耳朵。

  云溪诧异,随他走到会议室旁边的一处小房间,他打开保温杯,顿时,一股浓郁的味道散了出来:“喝点汤。”

  美食快餐的东西,就算是再五星级的酒店做出来也照样是那些,眼看着她一脸惊奇的望过来,峤子墨拿开杯盖:“趁热喝。”

  云溪喝了一口就尝出来,是昨天那家馄饨店的汤,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骨汤而是真正的鱼汤。

  一碗汤下去,鲜香味美,整个人的精神头都上来了。

  抬头,望向某人,她忍不住,突然神来一笔:“峤子墨,我发现,你真的是出差旅行必备之良品。”

  淡然清冷高贵如斯的某人怎可能让人失望,低头,凑在她耳边,亲亲地含上她的耳垂,轻轻一笑:“不仅如此,我还是居家必备,要不要试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怎么会来


  “居家……。必备?”吴侬软语,湿滑勾魂。峤子墨听着耳边这近乎呢喃的声音,几乎面色顿时一紧。

  低头看去,却见那双空灵的眸慢慢的蒙上一层迷雾,头顶的灯直直地照下来,映得她眼底的水色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她抬头,凑过他的唇边,迷离一笑,神色妖娆,看得峤子墨瞬间收拢手心。

  她却似乎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一股惑人的气息平地而起,那一瞬,竟浑身透出一道邪魅。趴在他胸前的双手微微一撑,将距离稍稍拉远。

  眉目葳蕤,慢慢踮起脚尖。云溪的唇,离他的唇越来越近。

  峤子墨觉得自己呼吸竟然有点透不过气,这一刻,眼神几乎移都移不开,直直地落在她那双水润的红唇上。

  喉结微微一耸,发出一道极轻微的喘息。

  面色悠然的冷某人却似乎忽然来了兴致,双手搂在他的颈后,十指窜入黑发,纤纤玉指刹那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门内,已然吃过简餐的人已经各就各位,重新开始工作,椅子窸窸窣窣地发出一阵响声。蓝朝升看了一眼云溪和峤子墨呆着的小房间,房门闭着,却没有关上,隐约能看到两道人影,重叠在一起,心思起伏,只觉得他们呆在那里的时间有点过了,再过一会,怕是要引人注目了。

  峤子墨似有所觉,透过门缝看到蓝朝升那若有所思的脸色,落在云溪腰间的右手轻轻往门边伸过去,正要阖上房门,却被云溪一把拦住。

  忍不住低笑:“乖。”峤子墨以为她在怪他分心,忍不住低头,对准她的红唇就要落下吻,却被她忽然转头,躲了过去。

  一时间,只觉得心口被她撩起,却高高挂着,难耐至极。

  她却一身轻笑,将他推开几分。半扬起的头,顺着光线呈现出一片绮丽风光。特别是那一双眼……。

  峤子墨几乎有些情难自禁,什么清俊冷然统统在这一刻都灰飞烟灭,只恨不得,将这只妖精抓进房间,牢牢攥紧。

  脑子里还没有来得及想要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就被忽然袭来的温度烫的一颤。

  他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只觉得,轻轻咬住他喉结的云溪已然化为妖魅,天,他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身体最深处炸开,“你在做什么?”出了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云溪迩然一笑,在他的喉头轻轻地舔舐了一口。

  火上浇油!

  峤子墨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分崩瓦解,灰飞烟灭!

  哪还有什么冷静,只想把这只化成人的妖牢牢地抵在墙上!

  “到底,谁是居家必备?”一声轻笑,飘渺而慵懒。

  像是一阵雾一样,转瞬,她就从他怀里躲开,毫无迟疑地拉开房间。

  妖精!

  峤子墨眼底神色一片漆黑,伸出右手,正要将她捉个满怀,却被她一个转身让开。“好了,我要工作了,别让我分心。”她轻轻拍拍他的胸膛,眼底的水泽简直让神都能立地化为魔鬼,偏她端着一副精锐优雅的做派,简单地理了理衣服,便毫无留恋地直接走回会议室。

  那一刻,峤子墨几乎准备将所有人直接清场!

  撩拨了人就转身撂担子?这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噙着一抹幽静的笑,峤子墨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已然沉下心开始办公的冷云溪。

  那目光……。

  坐在一边发呆的鎏金无意间撞上,只觉得,心脏都要漏跳几分。

  我的神啊,这可真是,真是……。

  鎏金默默在心底惊心动魄,任何一个女人做梦都恨不得有这样的男人吧。简直,就是让人神魂颠倒!

  约莫是鎏金的表情实在太过惊艳,晁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到她的身边。

  下一刻,鎏金几乎跳了起来。

  他,他,竟然掐她!

  鎏金脸色通红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那一块嫩肉,欲哭无泪。

  她不过是做了正常人的反应,他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怎么?”做了坏事,晁凡却一副无动于衷地挑眉,仿佛她故意吸引他注意力一样。

  鎏金咬唇,心想,算了,看你正忙,老娘以后再和你慢慢算账:“没事,没事,我刚刚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有点痒,不碍事,不碍事。”

  把他比作蚊子?

  晁凡好整以暇地看她一眼:“或许你血型比较特殊,我带了熏香,晚上你来我房间拿。”

  嘶,这叫什么?

  斯文败类!还想让她自己送上门?

  门都没有!

  “恩恩,你先忙你的,我有点困了,回去午休。”也不回答他的话,随意地糊弄过去,心想腿长在自己身上,她要去哪就去哪,他难道还能管得着?

  看着长长的会议桌上堆满的资料和笔记本电脑,她落井下石地想着,搞不好,他后面要连续几个星期都累得没时间睡觉,哪有时间跟她磨叽。

  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看了倚在墙边的峤子墨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下意识极为听话地绕过他走出会议室。

  房间里各种讨论甚至争吵的声音又恢复了常态,几个人坐在一起,先是认真梳理脉络,然后讨论得面红耳赤,随即脸色难看,针尖对麦芒,然后渐渐找出解决方法,平息矛盾。

  这就像是一个循环一样,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如果是外人踏进这个会议室,怕是都怀疑这是几家敌对公司在这对峙。

  云溪耳边是各种声音,神色却极为平静,目光直直地盯在中心数据上,间或和晁凡商量一些财务问题,手边自有人将他们所说的结果记录下来,一时间,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时间飞逝,再抬头时,竟然已经是晚上七点。

  所有人都有点饿了,纷纷转头看向蓝朝升。

  他赶紧拨了个电话给前台,心想难道酒店把送餐时间给忘了,谁知,电话还没接通,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香气四溢的牛排装在银质餐具里,用推车送了过来。

  服务员们极为熟稔地将会议室最角落的餐桌拼放在一起,服务周到地将一应水果都装盘端上。

  云溪揉了揉眉心,抬头四周看了一眼,竟然没见到峤子墨的行踪。

  忍不住轻轻一笑,想到中午那一番调戏,只觉得心情越发不错。

  她自小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调戏这码事,可从来不是他的专利,啧啧,闻着牛排的味道,云溪第一次觉得,工作餐也能这么美味。

  七点钟,云溪看了下手表:“休息半小时,先吃晚餐,七点半再继续。”

  没有人有异议,所有人心底都想着怎么尽快完成目标,至于休息,等上市成功之后,有的是时间。

  晁凡这时静静地从门口离去,云溪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一晚,峤子墨和晁凡都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的工作节凑显然经过第一天的磨合,晁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峤子墨比他稍微早一点,两人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云溪却根本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金贸国际的员工似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密度加班,美国本土的精英们也早有准备,双方都进入了状态,效率越发提高,就连摩擦的地方都越来越少,相互之间的沟通也越来越顺畅。

  蓝朝升原本定了这间会议室足足两个月,没想到,竟然一个半月的功夫就把所有的前期事物都解决了。

  如今,只差那临门一脚……。

  所有的关键,只看明年一早。

  当最后一份资料打印出来,所有递交的手续都已完成,每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力一样,瘫倒在座椅上。

  时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这是最后一个夜晚,却也是最惊心动魄的时光。

  能做的,该做的,他们都已经极尽所能,剩下的,便只能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疲惫得甚至都没有力气从椅子上离开,每个人的脸色都透出一份苍白。

  峤子墨让人送来的夜宵摊在桌上,没有人有胃口去吃。

  胜败就在此一举,饶是经历再丰富的精英们,今晚也神色不定,压根无法入睡。

  云溪抬眼看了一下会议室的灯,轻轻地用右手遮住了眼睛,峤子墨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抱起。饶是天天帮她加餐,她还是瘦的厉害。

  “我送你回房。”低头,凑在她耳边轻轻道。

  云溪点头,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她已经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这一个半月里,成功与否,关乎着太多。

  “睡吧,明天我会叫你。”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最好的催眠曲,明明上一刻精神清醒无比,此时,云溪竟已昏昏欲睡。

  站在一边的晁凡此时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跟在他们身后,走回位于同一层的房间。

  经过晁凡房间的时候,峤子墨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随即打开云溪房间,抱她回房。

  晁凡面色无波,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却是深深叹息。

  本该一片黑暗的房间里竟然亮如白昼,晁凡却似乎压根一点都不吃惊,回身,对上那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无奈摇头:“你怎么会来?”


  ☆、第一百八十章 开启


  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的人忽然转身,手上支着一杯白兰地,侧头自嘲一笑:“觉得我不该来?”

  晁凡看着他,想起刚刚峤子墨经过时那别有深意的一眼,忽然有些叹息,从来被誉为华尔街之贵的凮峥,曾几何时,竟会露出这样的沧桑。

  有些话想要说个明白,可是看到他这样,却有忽然觉得说出来反而更令人觉得沉默。

  拿过酒瓶,自己也倒了一杯。

  指尖拖着酒杯,可还没有喝下一口,就被对方夺了过去。

  “就你这身体,连续多久没休假了,再喝酒,是准备上医院吗?”凮峥看他一眼,将杯中的酒一次性倒在自己的杯子里,低头,慢慢地啜上一口。

  倒不像是借酒消愁的落魄,反而是借此平静心情的样子。

  做金融这行的,本就是性格沉稳为主,如果连情绪都控制不住,当真连一年都熬不下去。只是,强自控制下的情绪和真正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怕是只有他自己此刻才最清楚。

  晁凡走到客厅,静静地关了灯。

  房间倏然一暗。

  有些情绪似乎也随着光线转暗,而能放肆伸延出来。

  一时间,无人说话

  他们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人同时朝门口望去。

  凮峥神色间似乎已猜出些什么,静静地放下酒杯,“看来,我打扰到你了。”

  晁凡皱眉,在他披上外套准备离开的一瞬间,搭在他肩膀上:“等等。”

  凮峥诧异,见晁凡去开了门,鎏金正拿着手机,显然准备给他打电话的样子。

  三个人目光一撞,随即,鎏金朝凮峥笑笑,神色自然地走进房间。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凮峥摸了摸她的发梢,他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眼下时间绝对算不上早。这几天她都笑意浓浓地看着他加班,晚上准时准点睡觉,倒是没想到,今天会来敲门。

  “没什么,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睡不着,所以过来看看。”谁知道,竟然会碰到云溪的亲师兄。

  鎏金暗自揣测,自己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明天金贸国际上市,我正好在这附近,所以过来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以凮峥的身份和性格,大可不必和她解释,但今天却是破天荒地说了这些话。

  双方都知道,他是不想云溪发现他在这,否则,也不会一直呆在晁凡的房间,不现身。

  或许,是顾忌着峤子墨吧。

  鎏金想想峤公子的做派,一副“谁敢动云溪,杀无赦”的脾性,只觉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去面对这位金融骄子。

  “放心,准备得很充分。”不知道是想要打破这种沉默,还是安慰凮峥,晁凡忽然开了口。

  “她很出色。”凮峥笑笑,自好友的眼底看出了他的认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都能百折不挠地达成自己的目标。

  冷云溪,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个精灵,眼神空灵,仿佛万事不上心,只有真正接触过,才知道,她是怎样复杂的一个人。

  他靠得太近,还未清醒,便已弥足深陷。万幸,当初找晁凡来帮忙,他对别人另眼以待。

  望着眼前,不自觉靠在一起的男女,凮峥微微勾唇,“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鎏金有些无奈,自己的出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沟通。男人和女人的友谊,看上去截然相反,可有时候,却是共通的——只有在最亲近的朋友面前,才会卸下最后的防备。

  高高在上如凮峥也不例外,感情的事,不是他的身价可以征服一切,否则,他也不会选择这样默默地出现。

  明明还在关心,却要强迫自己若无其事,神色从容。

  叹息,或许,这世上,唯有爱情,最莫名其妙,却有最刻骨铭心。

  “明天大家六点半就出发去纽交所了。”鎏金走到凮峥面前,轻轻一笑,神色如水中芙蓉,望着脚步一顿的凮峥,静静道:“去看看吧。看看你亲手教出来的人到底怎样站上那个世界瞩目的地方!”

  从华尔街到纽交所,人人都知,这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权势如天,金钱如海,他从彼端走来,自然要亲眼见证她的成长。

  她是他唯一的师妹,张博嫡传的关门弟子。

  即便没有爱情,即便这一辈子不能相濡以沫,至少,他有权去关心她,肯定她,见证她成就最高的荣耀!

  凮峥垂眸,遮住眼底的一切神色。

  鎏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或许,有些交浅言深了。

  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晁凡,却见他暖暖一笑,如清风,如流水,心,这一刻,不知不觉地就安定下来。

  下一瞬,凮峥转身,走向客房。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轻轻地摆了摆手,一切,静在不言中。

  鎏金和晁凡相视一笑,只觉得,心里的石块轻轻落下。

  时间不早,即便同样住在酒店里,晁凡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房,所以转身开门,送她回去。

  晚上的酒店已然脱去白日的喧嚣,走廊里静静的,只有他们踩在羊毛地毯上莎莎的声音。

  “你回去早点休息吧,这几天加在一起都没休息几个小时。”鎏金看着他眼下的青痕,有点心疼。

  说不上为什么,看到凮峥,她反而越发觉得自己能和晁凡太过幸运。

  在对的时候碰上那个对的人,这得有多大的运气才能遇上。

  万幸,他的身边现在只有她,而她的身边也不曾有旁人。

  摸了摸她的头顶,虽然有点疲倦,但精神却出奇的好,晁凡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便觉得眼前的女子这般让他放不开手。还有五个小时就要经历一场硬仗,他却恨不得,这五个小时都不要休息,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好。

  “不要告诉冷云溪今晚的事。”他想了想,却只能叮嘱这么一句。

  鎏金笑笑,没说话,但眼底却是同样的意思。

  既然不可能在一起,何必有太多的牵挂。

  迟了便是迟了。饶是凮峥再情深似海,埃及的那次表白,云溪已经表明了态度。她从不是摇摆不定的人,既然选择了拒绝,便不会再暧昧丛生。

  或许,凮峥的这次关心,会成为他重新开始的起点。当他明白,她已成长到无需他挂心的地步,即使再艰难,这份感情他也会慢慢舍去。

  身为云溪的好友,她知道有些话她不该说,于是,默默朝晁凡笑了笑,转身,刷卡,走进自己的房间。

  明天,一切都只待明天……。

  五个小时,三百分钟,一万八千秒,转眼消失得那么快,就像是刚刚才闭眼,就已到天明。

  晁凡起来的时候,凮峥已经穿着完毕,戴着一副墨镜,挡去了半幅脸庞。

  只是看着他这样的打扮,晁凡却有点皱眉:“你不会准备就这样混在我们中间吧?”估计要真是这样,还没有出酒店大门,就能给人认出来。

  凮峥笑笑:“我待会自己开车过去,你先和他们去吃早餐,不用管我。”

  晁凡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没再和他说什么,拿着外套直接出了门。

  站在玻璃窗口,凮峥静静地打量着四通八达的路口。

  他们或许会从不同的地方驶向纽交所,但今天,在这个早上,注定,他和她,殊途同归……

  云溪用冷水拍了拍脸,身后一条白色毛巾已然递了过来,随意地接过,眨眼,英俊到不可思议的男人正站在身后看着她微笑。“怎么?”她问。

  “没什么。”峤子墨勾了勾她的下颚:“只是想问问看,咱们的女股东,今天心情如何?”

  云溪笑,毛巾擦拭过脸上的水珠,又重新递回到他的手里。

  “很……。刺激。”她缓了一下,才慢慢说出今早一起床的心情。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峤子墨勾唇,下一刻,勾住她的后颈,慢慢地吻住她的唇。

  他们俩都明白,为了这一天,她付出了多少。

  淡淡的薄荷味,在两人唇边传递。放开她,看到她脸颊那勾人的红润,峤子墨强自移开眼,才止住了下一步的动作。

  穿戴整齐,到了大厅,却见所有人都已经精神抖擞,仿佛连续一个半月的加班都是做梦一样,她浅笑,眼底带出一片炙热的火,像是宣告,“准备好了?”

  “早就等不及了!”摩拳擦掌,信誓旦旦,恨不能眨眼就到九点半——纽交所夏令开市的时间。

  “那还等什么?”扬眉,她自众人中迈步向前,如摩西分海,于满世浮华中,走向彼端。

  这一刻,无论是来自金贸国际的员工,还是美国合作的精英,只觉得,心跳一动。

  阳光映入眼帘的那一瞬,他们明白,在这个女人的带领下,他们即将创造历史!

  笔挺的西装下抑制不住激昂的心,每一个人的血脉都开始沸腾起来。

  而他们都清楚地认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式撤下了帷幕,以不可逆转的气势开启了注定惊人的一刻!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成就


  ( )早晨的纽约仍然透出一份冷意,有不少媒体记者一大早就已经等在街口,想要捕捉第一手咨询。

  只是,和平常以往的金融财经媒体不同,此次一早赶来的记者,竟然十之**穿着考究,搭配亮眼,一看就是时尚频道的人物。

  偶尔几位传统财经媒体记者望着那些大清早却仅穿着丝袜展现出迷人小腿曲线的美女记者们,不禁摇头一笑。

  若说,今天上市的这家公司,横跨了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却依旧能牵动许多人的关注,并不是因为此间公司多么引人注目,jinmaointernational,这个名字在各跨国集团当中,当真平凡得像是一碗白开水,可偏偏,它却有实力吸引一甘媒体通宵都要等在这。

  无他,只因,负责全盘操控它上市的主人,竟然是娱乐圈的人物!

  wang。

  一个从香港发迹的模特,一个将cris品牌带入巅峰的超模,一个近年来唯一两次连续担当《fashion》杂志封面女郎的亚洲面孔,一个收购了英国巨富x先生的所有精英的传奇人物。

  如果还不够,那么加上珠宝大亨呢?如今,携着自己运营的公司来到纽交所,连金融都把玩与手中,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人趋之若鹜。

  所有人都惊奇,本该极为高调的事件,为什么,这个神秘的wang却选择这般低调。

  没有国际路演(路演是国际上广泛采用的证券发行推广方式,指证券发行商发行证券前针对机构投资者的推介活动,是在投资、融资双方充分交流的条件下促进股票成功发行的重要推介、宣传手段,促进投资者与股票发行人之间的沟通和交流,以保证股票的顺利发行),甚至连媒体见面会上,都基本上没做任何发言,一切都是由公司第一股东蓝朝升直接代表。

  但正因为此,所有人才会更好奇,更急切,想要更早地采访到她,想要问一问,她到底准备怎么打这一手牌。难道,她当真有百分百的信心,一定能成功以高于发行价的成果获得这一场胜利?

  对于纽交所的交易员来说,这大约是接待媒体最层次不齐、来源广泛的一次。

  不仅有面熟的财经老面孔们,竟然还有许多高端杂志派来的美丽面孔,一时间,交易员们都忍不住开始自己审视自己的穿着打扮,面面相觑起来。

  六点五十五分,离上午开市还有两个小时零三十五分钟,一阵整齐的步子从大厅响起。

  早早等在门口的人,顿时都沸腾了。

  人人都想要挤到第一的位置,正思索着那传奇的红色贵族千金究竟站在哪里时,一道俊逸高冷的目光将所有人定在远处。

  从没有见过,一个东方男子,竟然会有这种声势。

  仿佛,只需要一眼,就能将人心底最深处的所有欲求深深钉死。

  摄像机依旧在运作着,整个热闹的大厅瞬间出现了那么惊人的死寂,像是一出无声哑剧,所有人都愣住,不敢轻举妄动。

  凮峥站在楼梯拐角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毫无表情。

  晁凡与鎏金站在右手边最前排,率先发现了凮峥,此时,可容纳人数最多的一个厅徐徐从内打开,纽交所的工作人员一脸热情地迎了过来,朝他们一干人等打招呼。

  蓝朝升看了一眼云溪,见她没有丝毫上去寒暄的意思,便自如地走过去,简单地用英语交流了两句。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点在于那至关重要的一刻。废话两句已然算是够给面子了,云溪面色冷清地巡视一周,这一刻,她身上的气韵让嘈杂的大厅迅速恢复了安静。

  恍然间,有人似乎见她勾了勾唇。可还未看清楚,她便已经转身。

  灯光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光,她率先走在第一位,直到离开了五步的距离,才有人回过神,跟了上去。

  在此期间,峤子墨一直站在她左手后位的地方,像是寸步不离,又像是闲庭漫步。

  这一瞬,呆愣的时尚记者们终于脑子转过了弯,迅速拿起相机,闪光灯刹那间此起彼伏,像是要把头顶的灯光都要比下去,可这一切,都在静默中进展。就像是所有人在此时都形成了统一的默契,安静,任你做所有事都行,只是,不得干扰那个女人的任何思绪。

  精致优雅的面容,在镜头前,竟显得闪闪发光,仿佛从她身体里透出一种让人执迷的光彩。凮峥静静地站在原地,远远眺望。

  记者们如潮水一样涌进大厅,这在美国,除非重量级公司,否则,绝无这种场景出现。

  连纽交所的现场负责人都有些惊疑地望了望云溪的方向。

  太年轻,太漂亮。

  这是他第一眼的感觉。

  只是,当那所有身着职业装的精英们坐在椅子上开始工作的那一瞬,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摄像头会这般疯狂。

  有句俗话是,男人在工作的时候最有魅力,而这句话,完全适用于那个女子。

  只是坐着,她的姿态就有一种冬雪腊梅的姿态,像是东方人最爱的浓墨,深沉而隽永,满满的情怀,便是一眼,就再难忘去。

  特别是当她打开手中的笔记本,开始工作的那一刻。

  官方负责人发誓,在场所有的男人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恨不得自己就是她手边的那一台电脑。

  和所有人当初设想的盛大狂欢不同,冷云溪的做法是奢华而低调的。

  她今天着一件紫色露肩长裙,颈间坠了一颗钻,设计惊艳,亮度惊人,在她那荣宠不惊的气度下,显得光泽翼翼,越发衬托得她整个人不真实。而她身后,所有的员工,几乎统一的藏蓝色衣裤,笔挺的白色衬衫上竟都别着一枚胸针。翡翠的绿,在灯光下,越发显得精美绝伦,让人忍不住屏息,只觉得,光是看着这群人低头工作,便是一种视觉上的极致享受。

  jinmaointernational的logo是一只雄狮,整个大会议室四周,早已高高悬挂,四处可见。而演厅内,两把椅子在台上正中虚位以待。稍后,就在这里,冷云溪会在这里,连线b市员工发表讲话。

  纸张翻动的声音,人们切切交谈的声音,更多的,是相机按钮此起彼伏的声音。

  时间如流水,转瞬驶去,众人连纽交所的高官们什么时候站在讲台上都没看清,下一瞬,所有人动作一惊。

  竟然会是纽交所高级副总裁戴维?埃思里奇!

  以jinmaointernational的市值来说,纽交所简直是将自己最值钱的底线都露出来了。正是这位副总裁,当初亲自主持并见证了阿里巴巴在此上市的全程。

  而冷云溪正好坐在他的左边,两人含笑以对。

  一位女性高管,作为第二股东,代表整个公司,坐在这位著名金融家的身边,无视年龄,无视性别,无视国籍,他们平等而坐,这一幕,被许多人用镜头记录了下来,成为了经典。

  与此同时,闻名国际的高盛和巴克莱正在根据买方卖方决定价格,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金贸国际的价格在48美元上下浮动。

  所有人在一种沉默地期待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站在台上,发出她的第一道声音。

  八点三十分,精准的那一刻,云溪慢慢抬起头,巡视整场一眼。

  所有人心底一颤,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开始充斥全身。

  “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把金茂国际带来美国,带来纽约,为什么要将一间私营公司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上市,我从来没有告诉他们答案,但在这里,我要给所有人一个答案——因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要让金贸国际在今天,在这里,做到全球家喻户晓!”

  清冷的女声带着一种淡薄的矜贵,像是流水拍打在玉石上,又像是山林里鸟兽啼鸣,这一刻,不动如山的凮峥倏然脸色一怔,站在台下,静静地看着她。

  云溪低头,缓缓朝他一笑。

  这一刻,隔着所有惊呆了的媒体、交易员和所有员工,他们两人的视线相撞。

  名义上是师兄,实则却是她在证券上市方面的领航人。云溪静静地看着这个已然消失了许久的俊雅男人,眼底的思绪让身边的峤子墨忍不住挑了挑眉。

  别说是鎏金,就连凮峥都惊讶地望着云溪,满脸震惊。

  她怎么知道凮峥会来?

  只是,云溪的目光转瞬即逝,下一刻,她已面朝众人,懒懒一笑:“我非常喜欢一句话,大体是这么说的——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但是后天会很美好。绝大部分的人是死在明天晚上,因为看不到后天的太阳。如果你觉得我是一个模特,那么今天,金贸国际就是我的舞台。一个小时后,我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记住这个来自b市的名字——jinmao。”

  不知是谁,忽然举起双手,鼓起了掌声。

  然后,就像是潮水一样,所有的人,都开始放下手中的摄像机、手机开始鼓掌。

  这是一种领导者的气质,这是一种氛围,有一种人,他们天生就让人信服,哪怕以前从不认识,哪怕并不清楚她的领域,但当你的眼神接触到她的那一瞬间,你便会觉得,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理!

  八点四十六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冷云溪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整个纽交所的交易大厅都已然准备完毕!

  九点整,冷云溪发布上市演讲。流利的美式英语将所有纽约人的心全部栓紧,再也没有人比她更懂得演讲的艺术,仿佛天生为此而生,站在哪里,哪里便蓬荜生辉。

  记者们已经不记得自己今天鼓了多少次掌了,只觉得,第一次,听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说起金融来,除了尊敬,竟只觉得无限向往。

  九点三十五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传说中的钟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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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二章 做梦


  ( )钟!

  谈起纽交所,所有人永远记得最清楚最熟悉的一幅画面就是敲钟。

  其实纽交所的敲钟本就是用来表示每个工作日上午交易的开始和下午结束,但如今它已不仅是一个有趣的惯例,对市场有序运作、确保早间敲钟前和下午敲钟后都不会有交易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细细追溯的话,纽交所的第一次敲钟发生在1870年代,准确说,那时不叫敲钟,而是敲锣。

  呵,全世界怕是没有多少人知道,在这里,在这金融世界的顶端,最开始用的是锣,而且是z国制造的锣。

  1903年,纽交所从华尔街40号、月租200美元的一个房间搬到华尔街11号的大楼,敲z国锣就被敲铜钟(brassbell)取代了,而且是电动打钟,可以让整幢证券交易大楼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今天,纽交所四个交易区都有自己的钟,由统一控制台同步控制敲响。

  开市和休市的敲钟仪式,提供了一个让上市的公司、公司发展里程碑获得充分报道的独特平台。所以,无论最强大还是最残忍的企业高管,在敲钟时都会激动不已、思绪万千。

  而此刻,云溪在万众瞩目下,一步一步走向敲钟阳台。阳台下顿时围得水泄不通。金贸国际的所有成员,以及他们美国合作方们都紧张地开始张望。任是再定力强势的人,此时心脏都开始不断地紧缩。

  时钟上的分针与秒针在慢慢的移动,一秒又一秒,第一次发现,等待竟然是这么难耐的事情。

  凮峥站在众人中间,静静地抬头望着,目光里已容不下任何其他人。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不是那种炙热的爱恋,亦不是求之不得的酸涩,如同一个兄长,如同一个导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一步步青云直上。

  可这时,云溪已不再看台下一眼。她的目光淡定而执着,像是正在完成一种仪式,一种只有她心底才明白坚持了多久才得意实现的历程。

  当她还未死去,还未重生时,她满足于成为一个萧氏的操盘手,恨不得将整个身心都奉献给别人。

  而如今,她站在这,站在整个商界名誉的最高峰,睥睨世人,把玩股市!

  倒计时已然在所有人默契中静静开始。

  从10数到0,不过是短短十个数的时间,却是花费了无数人难以算清的通宵达旦。

  掌声开始在所有的金茂国际的员工间响起,他们在给自己鼓掌,更在给站在敲钟阳台上,领着他们一路从b市来到纽约的领航人!

  这种情绪像是潮水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从纽交所的交易员们,到各路财经记者们,甚至那些对金融一无所知的时尚美女们,转瞬的时间,所有人都开始自发地为她鼓起掌声。

  鎏金有些情不自禁,转过头去。眼底湿润而酸涩,她不知道为什么,单单是看着这一切,就心潮叠起。

  原来,真的有一种人,便是站在天边远远地望着,都会觉得,自己这般幸福。

  而此刻,本应该离敲钟阳台最近的峤子墨却不动如风,他站在远处,目光深永而镌刻,似乎整个人都进入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仅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但所有人,只要看他一眼,便可以发现,他的眼底是多么的炙热。

  5,4,3,2,1!

  当最后一个数字响起的瞬间,全场都沸腾了。

  因为钟声响彻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因为这一声清脆的钟声,而彻底疯狂!

  云溪目光倏然一亮,朝着每一个人,绽开了一朵绝美的笑容。

  那笑,如远征的帝王亲临天下,狂傲霸气已不足以形容她的一分一毫。

  惊叹、喧嚣、欢呼,这一刻,不仅出现在纽交所官网上,更在cnbc电视台、布隆伯格电视台、福克斯电视台商业新闻频道等电视节目中,让全世界无数人看到。

  生意之道,媒体聚焦,无可比肩。

  正在人们雀跃的这一刻,高盛和巴克莱正抓紧一切时间来处理jinmaointernationa发行价格。

  时间慢慢的消失,但所有人却因为迟迟没有公布价格而越发期待。

  除了外行人,所有人都明白,敲钟只是开始,现在才是最关键的时候——定价,这决定了jinmaointernationa的ipo终究落于何处。

  然而,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始终悄然划过十点半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上一次出现这么就的定价处理,已然是两年之前,z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掀起的全球巨浪。

  “听说,金贸国际的预计价格是在48美元上下浮动。”有人开始小声交谈,一边看着四周环绕的电子屏幕,一边将自己所知的信息进行传递。

  “开这架势,显然要超。”如果真如预期那么简单,哪里需要熬上这么久还迟迟不公布价格?

  穿着高跟鞋的时尚记者们腿脚已经开始有点发酸,但,望向冷云溪的眼神却越发炙热。

  从今天开始,她已然不仅仅是一个美丽的模特,一张美貌的容颜代表,更多的,更让人趋之若鹜的,是她的手腕,她的能力,她的魄力!

  所有人只见她与蓝朝升谈笑风生,似乎对于眼前众所期待的数字毫不挂心。

  忽然,人群间传来一声高叫,所有人转头看去,电子屏幕上,像是被人忽然打了强心针一样,开始迅速的跳动,跃动!

  开盘价竟然一路攀升,疯狂的叫喊声已然不足以表达人们的惊讶情绪,72。70美元!较48美元的发行价足足上涨51。5%。前所未闻,当真是世所罕见。

  所有人目瞪口呆,连欢呼都已经渐渐远去似的,各个盯着那屏幕,双眼发怔。直至上午结束,jinmaointernationa股价报收于71。69美元,远高于所有人最高的奢望。

  这已经不能用成功来形容,而是“不可置信,难以言喻”!

  不仅是上市之后,开盘之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市值超过200亿美元的结果,更是让所有的人惊异得怀疑自己完全是在做梦!

  “各位。”清冷而自持的声音的带着一种金贵而暖融融的味道。

  所有人顿时朝云溪看去,却只来得及看到她嘴角的那一抹轻轻的、如若春风的笑容,转眼即逝。

  “从今天开始,jinmaointernationa正式登陆纽交所,正式成为这个地方的一份子。我们不仅仅是一家从z国远渡重洋来的公司,更是一间正逐步走向世界、让全世界了解我们的公司。我向见证这一时刻的所有人保证,无论前路有多艰难,无论未来有多艰苦,我们会将jinmaointernationa铭刻在历史篇章里。当你、你,你们所有人的子女进入商学院的那一天,或许,你们会在教科书的教程里,发现,有这么一张教程是专门来描述jinmaointernationa。你们将在多年后,为站在这里而充满自豪和骄傲!”

  她的声音全然没有半分颤抖,可那种稳定和大气却让所有人为之目眩神迷。

  记者们已经再也不记得什么行业规矩,疯了一样地围上去,恨不得第一个挤到她的身边,哪怕是沾到一点发丝都好。

  全场都在沸腾,世界都要为之颤栗,她的目光却倏然望向远方。

  峤子墨在这一刻,眼光忽然一变。

  他见过她这样的眼神,曾经,在香港,在t台,在她夺取成功的时候,她的目光中总是若有似无地闪动着一种神秘而幽远的神采。

  这种目光若放在普通人身上,只会让人觉得,她似乎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但是放在冷云溪身上,却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作为冷家最受宠的第三代,作为手里掌控着亿万资产的富豪,作为可以在娱乐界呼风唤雨的公司老总,她会有什么目标?她又能为了什么在一直奋力前行?

  饶是对心理学精通到极致的峤子墨,这一瞬间,竟然产生了片刻的沉寂。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间,那个一直巍然不动、立在观众席中毫无起伏的凮峥竟然会突然朝着云溪走去。

  时间像是被上帝瞬间禁止了一般,他逆向而上,在那群记者中间越发显得眉目清秀。

  峤子墨静静地看着他一路披荆斩棘,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

  下一瞬,她似有所觉,突然回头,然后,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突然交接。

  谁也看不清他们眼底的神色,只是,静静地两秒过去后,两人同时默契一笑,忽然相拥。

  鎏金惊讶到顿时失声地尖叫起来。

  而此刻,已无人敢去看峤子墨的脸色。

  谁都知道,这一刻,对于他来说,会是怎么样的难耐。

  凮峥却伏在云溪的肩膀处,轻轻一笑,随即,静静地道出一直藏在心底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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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三章 要


  “云溪,去追求你想要的,不管是什么,不要留下任何遗憾!”凮峥轻轻地笑,面色温柔与和缓,眼底却是悲凉而怆然。

  ——我会放下对你的爱。只要你真的找到自己的幸福。

  轻轻抬眉,看到站在不远方的峤子墨,对方的神色倏然紧绷,却又转瞬间恢复正常。

  所有的媒体记者们像是这才记起自己回来纽交所的初衷,一个个长枪短炮地聚焦过来。云溪却不急着推开他。

  肩上的重量有一种让人沉缓的感觉。

  她知道他的不易。

  自小天之所向,无人可及,事业顶峰,让人只能仰望的人竟然为了避开情殇远远离开。他是她的师兄,从来不亏欠她。若说造成现在的局面,大抵只能说,他们无缘。

  鎏金眨巴眨巴着眼,有些弄不清眼前的情况。从来占有欲惊人的峤公子竟然会放任别的男人伏在云溪的肩膀上?

  晁凡面色难看地望着眼前的人潮叠起,凮峥到底在干什么他是不知道,但已经有不少财经人士认出他就是那个华尔街财子了,要是再不收场,今天的报道不仅仅上在各大版面进行金贸国际的上市宣告,怕是各大时尚周刊才是最后的赢家。

  走上前,朝蓝朝升打了个眼色,两人双双把所有员工召到云溪和凮峥身边,团团围成了一个圆。

  好在不少男员工身高出色,将聚拢过来的记者们很快逼出圈外。

  “赶紧走。”晁凡走到云溪和凮峥身边,凑在两人耳边说话,顺手将凮峥与云溪隔开些距离。像是再庆祝公司上市一样,满脸笑容地和凮峥搂了搂肩,然后对云溪行了一个贴面礼。

  约莫是晁凡的神色向来带着一种克制的礼仪,很快,周边喧嚣的记者声音小了下来。

  大家有点揣测,按理来说,刚刚凮峥紧紧是伏在冷小姐肩膀处,似是在轻声低语,状似亲密,却压根没有做出太过暧昧的举动。如果也是情绪高兴,相互庆贺,他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这时,峤子墨走到了云溪身边。

  凮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正待说话,却见他一下子牵起云溪的手,淡淡地瞥来一眼。

  然后,视若无物地当着一众媒体的面,拉着某人,闲庭阔步……。

  还真没见过这么淡然的人。

  惊艳于他外貌,更痴迷于其气质的一干人纷纷被晾着,倒反倒失了先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金贸国际的人,竟然已经全走了!

  什么叫秒杀全场!

  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化干戈为玉帛,将所有的骚动一举平定。这要是生在古代,怕是王侯将相也不足以形容。

  离开纽交所,停在外面的商务车早已经待命,云溪和峤子墨、凮峥、鎏金、晁凡上了一辆车,其余的人分拨在后面。

  等那辆车离开后,每辆商务车上立马都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以冷总这样的条件,怎么可能不招桃花。知道刚刚杀出来的那人是谁吗?”一个女人年近三十,在金贸国际也算打拼了多年,商务部里有名强将,可今天看到了自家偶像,什么精明干练统统都抛在了脑后。开玩笑,只在报纸电脑上看过的人物,竟然一下子出现在眼前,活生生地站在那,任谁都会激动不已。

  “还要你说?我两只眼睛的视线可是5。1,鼎鼎有名的凮峥,金融传奇啊!”另一个人立马回答。

  坐在副驾驶座的人最年轻,平时也最关注各种八卦:“我前段时间还看到有报道说,凮峥足足筹集了六十亿风投帮‘古玉轩’在国际上打开了门路,不过后来很快这消息就撤了,也不知道真假。今天看这样子,八九不离十。”车里立马响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六十亿,那可是能用钱活活将人埋了都看不到边的钞票啊。

  “想什么呢。你们以为冷总的正牌男友是吃素的?”还是坐在最里面的女孩最一针见血,望着窗外的风景,疲惫地打了个呵欠,“以前冷总来我们公司开始上市前准备的时候,他可是一直亲自接送。再说,别人条件摆在那,你们觉得冷总要是会选凮峥,和我们一起住酒店的人为什么还是峤公子?”

  哎,都是在金融圈混久了的老油子,一谈到凮峥就忘了北。被她这么一提醒再反应过来。别人正牌男友可一直和冷总住在一起啊。

  想到这个,大家不免意味深长地互视一眼。

  说真的,有冷云溪这种老板真的是千年一遇的运气。先不提她家产雄厚、能力过人,光是涉及的方面就够广阔,今天每人胸前别着的“古玉轩”的翡翠胸针就是员工福利之一,再加上她及周边的朋友颜值那么高,天天对着就跟看电影似的,除去疯狂加班的时候,简直就是福气啊福气。

  这边大家交流八卦那是交流得满脸红光,倒像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工作压力一下子都忘了,连今天最应该兴奋的上市成功眼下都压根记不住了。那厢,云溪这辆车上,气氛却是少有的诡异。

  车内的几个人都是情商过人,手腕、交际能力卓悦非凡,可眼下,还真不知道该由谁来打破这个僵局。

  直到……。

  淡淡的一道声音自凮峥嘴里说出,他看向司机,轻轻道:“停车。”

  望着四通八达的道路,离华尔街更不知道有多少路了,晁凡狠狠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凮峥有点无奈,明明他才是被舍弃的那个,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影响什么?

  如果冷云溪是那么容易改变主意的人,他在埃及的时候,绝不会那么轻易的放手。

  正是因为明白,也正是因为她如今的放任是因为愧疚,所以他才会这般毫无余地。他想,也正是因为如此,强势如峤子墨,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口出生。

  从一开始,她就判定了他出局,如今再怎么穷追不舍、死缠烂打,也已于事无补。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不怪任何人,只是因为,他出现的时机不好。

  鎏金见场面有点冷,只得出面做润滑油,“师傅,你看能不能绕道去华尔街,然后再回酒店。”

  司机点了点头,立马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

  凮峥没有反对,闭上眼,静默养神。晁凡揉了揉肩膀,让司机打开广播,放点声音出来和缓气氛。

  倒是没料到,一打开广播,竟然就在播出刚刚纽交所上市的事情。好在是个财经节目,没有过多牵扯到其他奇怪的新闻,着重对金贸国际的上市成交价给予了高度关注,顺便为了普及知识,还将金贸国际的相关新闻介绍了个遍。

  车子抵达凮峥公司的时候,他下了车,最后看了云溪一眼,静静一笑。那样子,就像是云溪第一次在b市机场接他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次,他与峤子墨也是隔着车子,擦肩而过。只不过,这一次,是对方笑到了最后……。

  凮峥一走,车子里的气氛就更莫名其妙了。

  鎏金心想,再待下去,也不知道峤公子什么时候突然发难,于是拉着晁凡,五分钟后,找了个借口,就下车,很没本事地落跑了。

  ……。

  云溪转头,看向气色悠然的某人,目光带着一种审视。

  饶是峤子墨早已历练出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对于她这种目光,也实在有点吃不消。

  “怎么了?”到底还是他先开了口。

  “再看你到底给别人吃了什么药,一个个都这么怕你。”云溪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揉了揉肩膀。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来得太早。所有的精力都在刚刚纽交所用得一干二净,实在是有点眼皮打架,想睡了。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温度。

  肩膀上忽然多出一双匀称有力的手。

  峤子墨轻轻地帮她放松着肌肉,眼底带着淡淡笑意:“那你怕不怕我?”

  “你觉得呢?”力道轻重得意,要不是现在还在车里,云溪恨不得立马躺下来,好好享受贵公子的服务。

  “嘶——”还没来得及闭上眼舒服一会,耳后忽然被人轻轻一咬,疼倒是其次,但是皮肤被印上齿痕的感觉,实在是,有点敏感。

  “我看,你就是太不怕了,所以刚刚才敢当着我的面和他笑得那么欢。”想到凮峥搭在她肩膀前一刻,他们俩默契一笑的样子,峤子墨就有点牙痒。

  云溪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意思是,下次最好不要当着你的面?”

  “你敢!”还有下一次?再有下一次,他直接禁止凮峥入关,让他永远留在美国,看他还有什么机会再来一次。

  云溪无语,这人,她没法沟通。

  车子终于到了酒店。

  云溪已经有点睡得迷迷糊糊的,任峤子墨搂着他乘着电梯回房。

  拿出房卡,打开房门,抱着她一路无阻进了卧室,云溪恍惚间看到那软软的大床,顿时想要朝那爬去,却听某人幽深难测地一声闷哼,下一刻,她被他像是一个轻抛,转瞬间就掉进了床单里……。


  ☆、第一百八十四章 等了好久


  云溪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似乎变了又变,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某人压住,四肢被死死定在床上,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

  云溪一默,心想,果然刚刚那种大气雍容统统都是假象,这位公子,什么时候会真的把占有欲放在一边了?

  “干嘛?准备做坏事?”云溪动不了,索性不挣扎,双手合在脑后,悠然自得地看着他眼底烧起的一把火。

  “你跟他说,不可能接受他,就是因为他出现的时机不好?”峤子墨抬手,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颊。如凝脂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想要的更多,但是,他却没有再动,而是忽然撑起身,伏在她身体上方,就那么幽深地看着她,“如果我没有先一步认识你,你现在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如果是一般人问出这种话,云溪只会觉得对方没有安全感,追根究底就是不自信。

  可说出这种话的人,竟然是峤子墨。

  她就有点弄不明白了,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这就像那个最老土的“我和你母亲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这种无聊问题一样。这种假设压根不存在,那么何必去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

  见她不说话,峤子墨眼底一沉,啪地一下勾开云溪颈间的那粒纽扣,黯哑道:“那我呢?你一开始也是拒绝我,恨不得离我十万八千尺。要不是我一直不肯放手,恐怕到现在你都不会自己主动靠近我一步。他要是也不肯放手,你是不是到时候又会心软?”

  云溪一愣,这才正正经经地看向他。

  她不知道,原来在他心底,是这样看待她的“妥协”。

  受不住他的追求,烈女怕缠郎,才会同意和他交往?

  她舔了舔唇。

  怎么可能!

  忽然伸出双手,并拢在他脑后,一个用力,将他的身子拉到自己眼前。

  刹那间,他们之间的呼吸,几乎能碰到对方的脸上。

  “峤子墨,你在担心什么?”她笑,如一朵曼陀罗,赏心悦目,却让人心头微颤。

  他却已是入了魔道的佛,甘愿放下一切成果,只为这片刻绮丽。“你说,你不怕我,那么,你又有多爱我?”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已经算得上是对异性最深的情,即便是对蓝朝升,最热恋时,她都有所保留,这是他们这种人的悲哀,却不应该在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身上出现。明明她之前已经表明过心迹,明明知道她如今已付出真心,可为什么,越在乎,就越贪心?听到她对凮峥的解释,反而更忍不住怀疑,她对他的感情,是否,不过是迁就和妥协?

  云溪忽然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一个字,只是,豁然拉下他颈项上的纽扣。

  衣料也不知道是什么,纽扣那么结实,竟然拉不下来。

  “咯吱”——

  云溪干脆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大片的胸口露了出来。

  峤子墨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眼前那小小精致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妖娆的弧度。

  下一瞬,他心脏几乎停顿了一秒。

  她竟然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吻了下去。

  湿滑的唇舌灵活而善变,一路吻着,一路还能抽出闲暇来问他:“你觉得,因为妥协我能让你带着礼物去见我家家长?因为无可奈何、退无可退,就随你跟我睡在一间房?再因为迁就同情,所以任你这样压在床上?”

  她每问一句话,舌头就往下移动半分,从下颚到喉结,从喉结到胸口,一直,一直,往下蔓延……。

  这一刻,峤子墨只觉得口渴难耐,饥饿的感觉第一次这么直接袭来,再看眼前那晕红的脸颊,似笑非笑的眼角,只觉得,魂飞魄散怕也不过顷刻之间。

  再不给她作孽的机会,右手顺着她的脊柱一路下滑,勾在她的腰间,一个用力,瞬间,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间隙。

  云溪润了润唇,自是明白抵在她身下的是什么。

  刚要开口,却被他一吻封喉。

  “呜~”颤抖的声音因为某人的用力而变得绵延,被她撕破的衣服已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丢在床边。而她的衣服,竟然也不知不觉被掀开了衣角。

  火热的皮肤,像是能烧起来的温度。她热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觉得,全身难耐。

  “叮铃铃铃——”一道巨响忽然在暧昧的空气里炸开。

  两人一惊,浑身一僵,抬头看去,竟然是床边的固话在响。

  神色顿时有些微妙。

  峤子墨一手提起话筒就准备扫到地上,谁知对方似乎听到电话接通,立马一声尖叫,“云溪,你竟然来纽约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尖声惊叫的声音堪比魔音穿耳,饶是离得有些距离,云溪也听得一清二楚,是司徒白那丫的声音。

  峤子墨咬牙,见云溪一副执意要接电话的样子,几乎用了全副的自制力,才没有摔了那该死的话机。

  拿到话筒,云溪翻了个身,用背后的床单裹住自己的上半身。

  啧,再晚一分钟,估计,就算是小白白把门铃按到死,也没人会应答了。“你怎么知道我房间电话的?”

  “老金告诉我的啊。她说刚刚怕某人行凶,让我赶紧来给你解围。”司徒白是因为经济人安排来美国拍一个时尚杂志,谁知道,今早接到鎏金的电话,说她和老幺都在纽约,随后又含糊其辞地说眼下老幺怕是情况不妙,让她赶紧来救场。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为什么老金宁愿饶一个这么大的圈找她来帮忙也不自己亲自力行,但还是想想拨了个电话来。

  云溪扶额,老金,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典型。

  “对了,忘了说正事。我刚刚听到一个很奇怪的流言。”小白忽然拉回思绪,语气有点凝重。

  “怎么了?”云溪难得听她用这种低沉的语调说话,一时间,倒是连峤子墨什么时候进的浴室淋浴都不知道。

  “前段时间你准备金贸国际上市的时候,萧然来了美国一趟,然后转卖了在美国的部分资产。”司徒白现在虽然从事的是模特工作,但还带学的专业是商业。萧氏公司运行良好,又不存在任何资不抵债的风险和不可预测的麻烦,这个时候,萧然竟然会把在美国的资产部分进行转卖,这种消息虽然是道听途说,但无风不起浪,再一联想,他异常的时间和云溪的动作竟然这样“巧合”,实在有点让人关注。

  云溪脸上的笑意满满转淡,目光森然,裹着床单下床,靠在床边:“是吗?”

  “我说,你现在在哪,我打听到了他的酒店,要不,去看看?”司徒白觉得,凡事防范于未然,总比被迫接招要来的好。所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不用。”云溪的回答却完全出乎她的所料。

  低头,懒懒地将身上的床单丢开,阳光透过窗帘在她身上印出淡淡的光,峤子墨从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出来,恰看到她那洁白如玉的背影,望不到她的神色,却听她的音色带出一种杀伐之气:“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当天下午,云溪就定了机票,与峤子墨先行离开纽约,连蓝朝升特地在酒店举办的庆功宴都没有参加。

  来接他们去机场的司机还是早上那位,见她上车是脸上的神色高深莫测,极有眼色地赶紧升起玻璃挡板,将后车座的两人彻底与自己隔开。

  云溪见再无外人,顺着重力躺在车座上。头枕在峤子墨的腿上,慢慢闭上眼,唇角微微一勾,却是不说话。

  金贸国际的上市,她从起初学习金融到业务接触实习,为的不过是将自己的砝码不断增重。

  当初,她说过,以她的能力是拿萧氏毫无办法,可是三年后,她敢保证,就算是把萧氏玩弄于股掌之上,她也绝对不眨一眼。

  如今,不到三年,她已经拥有了这个资格,那又何必再去在乎萧然的异动?

  直接回国,正面开战就是!

  车内,突然被一种静谧填满。峤子墨有点无力的揉了揉鬓角,从来都是别人把他当做天上的浮云高高供着,可遇上了她,他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将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想起她上午说肩膀酸,见她这个靠姿并不利于按摩,轻轻道:“换个姿势。”

  云溪眉头忽然一松,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退却,舒服地眯着眼,顺着他的意思换了个方向趴着。

  峤子墨慢慢用力,将她肩膀处紧绷酸胀的地方一点一点的扶住,来回揉捏。

  云溪只觉得全身舒畅,但凡心里觉得酸痛的地方,他似乎都能预料到,还没有开口,他的手就已经移到那边去了。

  一声舒服的呻—吟不自觉地散了出来。

  下一刻,只觉得靠着的地方肌肉忽然一紧。

  她眨了眨眼,感觉峤子墨的大腿微微动了下,抬头,恰对上他眼底划过的那抹幽暗。

  嗯,是不是刚刚自己的声音有点太放肆了?

  云溪自省,却不让他停手:“继续啊,很舒服。”

  峤子墨垂眼,优雅清冷的眼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如同小猫一样懒洋洋打着呵欠的女人。手上的劲道越发的舒适得宜。

  车子抵达机场的时候,云溪基本上已经昏昏欲睡,神智迷糊了。

  峤子墨看了一眼,谢绝了司机的好意,直接打横把她抱进了酒店。

  这姿势、这相貌、再加上这气势,一进门就吸引了无数目光,峤子墨却像是视若无睹一样,直接朝着VIP厅走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送上门


  ( )云溪和峤子墨回国的时候,没想到会碰到大公子卓风。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从来不喜形于色的卓风,今天站在机场出口处时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云溪在飞机上补眠还算成功,下了飞机,远远瞅着那个身影,正觉得眼熟,就见峤子墨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两人一起走到卓风身边,他却像是背后都长了眼睛一样,皱着眉毛将烟给熄了。“回来了。”他淡淡与云溪打了个招呼,随即朝峤子墨点了点头。

  至此,云溪可以断定,绝对出事了。

  只是,什么样的问题竟然能让卓风连在家里等峤子墨回去的功夫都没有,非要亲自来机场?

  峤子墨静静看了会他的神色,将云溪牵到身边,轻轻搂了楼,“我先送你回去。”

  他几乎话音刚落,云溪就看到卓风眉目间闪过一道无奈,随即笑笑,推开某人:“你们先去忙吧,我回家要倒时差,反正也没什么事。等你们手头事情忙完了再说。”

  卓风正要夸她一句深明大义,识大体,下一刻几乎是撑大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峤子墨轻轻扣住她的颈项,霸道地给了她一记长吻。

  他还真没见过天外飞仙的死党什么时候情感这么外露过!

  简直是宣告主权有没有!

  云溪倒是已经习惯了某人的强势,顺着他的意,毫无退缩,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接下了这个让四周人都侧目的吻,眼角弯弯,脸颊红晕满布,倒是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冷宅的司机远远地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为自家小姐觉得高兴,毕竟,已经是过了老爷子的明眼了,这要是放在古代,基本上就是未来夫婿,亲热点也不为过。毕竟,年轻嘛。

  云溪上了自己车子后,峤子墨才和卓风一起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

  随即,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眯着眼,看了片刻放在他面前的资料,冷然的神色沁染眼底:“已经查清楚了?”

  峤子墨淡淡地开口,显然,这话不是问卓风。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人,立马回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是,都查清楚了。当初的确有一大笔资金从黑市流出,也的确是走了路子,被人给掩埋下来了。”

  时间先后,不多也不少,恰好是中垣控股爆出洗黑丑闻之际。

  卓风冷然地看着眼前的资料,所谓的一大笔资金,金额却是将近一个直辖市约一年的gdp,这种事情,竟然也能瞒了这么久,这一个个都是本事不小啊!

  “经手人现在可有线索?”峤子墨用指尖点了点车延,倒是脸色缓了缓。他自然知道卓风为什么如今这么气急败坏。当初简简单单一句商业犯罪定案的小case,如今竟是越查漏洞越多,可见,没人在这里面做手脚肯定不可能。

  巍巍中华,是个有血性的人,都不愿意自己的同胞做出这种事。这么多年,国内注重清风正气,就是想要塑造一个良好形象,在国际也将美誉度提高上去。老一辈用血铸就出来的江山,不能刚刚好点,就这样被人给败了。

  这话,说的有点空洞,感觉是大义凌然,实则,他们这些家中长辈用血液奋斗才换来下一代安然生存的人最有感悟,可偏偏,偏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就在身边,如何能不气,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原来,也不过如此。

  峤子墨的身份说起来比卓风还要来的特殊些,他自很久之前,几乎就是从卓家长大,若正算亲情,其实和卓风情同手足,但是若是对上一代的尊崇,又和卓风有点区别。

  但说到底,这事摆在他面前,他也再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不动如风。

  冷笑一笑,他点了点前面的靠椅:“去单位。”

  前面的司机赶紧应了一声,车子极轻地滑过车道,很快,就朝着某处行去。

  倒是云溪这边,回家无事,索性冲了个澡,倒头就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金贸国际那传奇式的纽交所上市,已经经过国内一大批内行外行的渲染,渐渐地要把她给神魔化了。风头太过的结果,便是她连上个街都会被人认出,张翠一时间倒不知道该为她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云溪索性闭门不出,在家上网。

  互联网上最近关于萧氏的消息确实毫无风声,风平浪静。

  但,就是安静得有点太不寻常了。

  按理来说,但凡一个企业只要经营没有太大问题,公关部定期都会找机会宣传公司一二,哪怕没有什么重大的案子,关于公司高层领导的近期动向都会稍作透露。这也是对股民、股东的一种安抚和怀柔政策。

  而最近,萧氏的公关部就像是被人下了噤声令,什么动响都没有。更不用说,司徒白打电话告诉她的,萧氏在美国变卖了部分资产。这么大的动向,连个影都没有出现,简直不像是那些消息灵通的财经人士的作风。

  另一方面,张先生这个人最近也没有了任何声响,和上次的销声匿迹不一样,这一次,云溪很轻松地就找人查到他人在香港,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再也没有离开过别墅一步。

  这让她不免想到上一次他引发的一系列审问,连她参加岳晨和道金斯千金的婚礼都随之坏了事。

  云溪原是打算,一静不如一动,既然她现在已经把资本集齐,何必等着萧然找上门,她自己便可兑现当初的誓言。

  外公的死始终是扣在她心头的一道刺,只要稍稍触碰,便钻心难耐。

  当初,她在温泉处对着萧然和陈昊说过:“我只问一句,我外公是不是因为你们给逼死的?”

  他们明明都知道答案,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到最后,都没有人给她一个结果。

  所以,她说过:“你们一个都不说,行,一辈子都不用再说!”

  这一次,再不需要去别人处求一个答案,她自己动手逼就是!

  只是,她没料到的是,她这一次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有人把线索送到了她门口,而且,还是她目前的这个身体的父亲——冷国翼。

  当云溪和张翠正在用餐时,看到一脸风尘仆仆的冷国翼突然走进大厅时,那表情绝对算不上惊喜,而是——惊吓。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因为他平时出差平凡,一家人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饭的时间本来就少,当初又加上张翠管着张氏集团,所以能聚齐三口之家,一年之内也就那么几十年,所以渐渐地,就养成了习惯,即便是临时回家,冷国翼都是事先打好招呼,以防万一。

  冷国翼见到云溪在家也是一愣,他倒是听说了最近风风雨雨传得街头巷尾的金茂二股东正在美国被奉为最新的点金能手,却没想到,新闻中的热点人物竟然会在家穿着一身居家服,满脸逍遥地坐在客厅吃饭。

  “怎么回来都没提前说一声。”张翠愣了一下也就恢复了,上前帮他把外套给脱了,又拿了一块热乎乎地毛巾递给他擦脸。

  冷国翼回了神,见张翠开始摆筷子,无奈地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拿了东西马上就去单位。”

  不仅张翠一惊,连向来很少和他亲近的云溪也觉出几分怪异了。

  “爸,出什么事了?”她还真没见过冷国翼这么神色匆匆的样子。按理来说,处理外事,她老子已然算是驾轻就熟,今天这神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冷国翼摇了摇头,示意,这话不能说。这也是话题就此打住的意思。

  云溪抬眼看了一下张翠,她已收起了满脸关心,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可见,是牵扯到某人敏感的人,或者事了。

  冷国翼上了楼,很快,拿了一个黑色的木质盒子。大小约莫有一台便携式笔记本那么大,薄薄的,倒是让人猜不出里面放了什么。

  云溪吃了一口饭,正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就见冷国翼忽然转身朝她走来。

  “云溪,你跟我来一下。”说着,竟然就往外面走,也不看一眼她有没有更上来。

  张翠赶紧推她一把:“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事情惹你爸不高兴了?”估摸着是她以前混事做得太多,冷国翼一摆出这种脸色,张翠立马就忍不住开始不好的联想,最近云溪的风头又太盛,她怕外面传出什么不好的听闻,说是云溪靠着家里在外面胡来,那就真的有嘴也说不清了。

  云溪摇头,“您别瞎想,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她一到外面院子,见自家父亲竟然抱着那盒子,一副沉静冷然的样子,劈头盖脸地就朝她来了一句:“你最近和那位张先生可有什么往来?”

  云溪一愣,绝没想到,她父亲竟然会关心这个,当即摇头:“没啊,很久就见到他了。”自从上次得知他就是萧然的祖父之后,她就没有再和他有过任何交接。

  冷国翼细细地看了她表情,确定她没有说谎之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这样最好。”

  云溪正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时候,下一刻冷国翼忽然说了一句:“以后,千万不要和这人有任何牵扯。”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云溪倏然眯起眼睛。

  联想起机场处卓风的表情,和眼前冷国翼的冷然,云溪心底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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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六章 出其不意


  云溪慢慢用手撑着下巴,以一种极为随意的姿态看着她父亲:“爸,是不是最近有什么风声?”

  冷国翼眉间闪过一道复杂。按理来说,云溪的灵性足够,他刚刚说了那话,她也该明白什么意思,这般打破砂锅问到底,怕是对这位张先生早就存了其他什么打算。

  “他的底细比较复杂,当年也算是有功之臣,不过后来去了香港,有一阵子销声匿迹,这期间发生了些不该发生的事。”冷国翼酌字酌句地考虑着,话没说得太深,但意思已然很明显。有人查到了这位张先生当年不为人知的事情,而且,显然,这些事情,是见不得光的。

  云溪忽然想起卓风那略带阴冷的表情,唇边的笑意是越发灿烂了。

  很好,道省得她去找突破口,活生生地自己送上门。

  果然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爷爷那边也知道了?”作为当年的故友,老爷子该也有几分意识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注意,以后但凡张先生与你联系,你都避而不见。”冷国翼仔仔细细地叮嘱着,说完,抱着手里的盒子就往门外走,连回房吃一口饭的功夫都没有。

  云溪默默地盯着他的背景,许久,脸上闪过一道意味悠长的笑。

  避而不见?

  怎么可能。

  她偏要来个痛打落水狗!

  回房,一脸自如地陪着张翠吃了饭,期间,笑容依旧地谈着此次纽约之行的各种见闻,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行李。

  订了晚上的机票,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冷偳。

  震天的音乐在电话那头响起,云溪估摸着这位少爷眼下肯定在某个PUB,不过因为时间还早,倒是没什么人的声音,估计还没到最热闹的点。

  “呦,点金才女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冷偳笑着推开身边的美女,换了个方向,朝着外面走去。

  很快,嘈杂的背景音就消失了大半,显然,他找了处安静的地。

  “你在哪?”云溪懒得和他绕弯,这人嘴欠,最喜欢逗人,还是属于蹬鼻子上脸的那种。

  “香港呗,替你坐镇大本营。”开了个娱乐公司,搞得她自己是甩手掌柜,他倒是人前人后忙得要死。不过,嗯,娱乐圈也是美女最多的地方,鉴于福利还算不错,他也就勉强接受了。

  云溪没理会他话里的幽怨,相反,十分满意:“最近可有张先生的消息?”

  冷偳忽然一静。

  就连呼吸,似乎连声音也顿了。

  云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拢,靠向一边的沙发,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忽然打听他干嘛?”和云溪的自如比起来,冷偳实在有点头疼了。他这个妹妹有时候实在让人猜不出她的想法,当初张先生上赶着给她面子,她倒是一副冷处理的样子,如今怎么反过头又来打听起这么号麻烦人物了?

  听他这口气,是不想让她再接近张先生,云溪觉得,适当刺激一下,有助于某人回答问题。

  “手里有个项目,觉得和他合作最适合。正好听说他最近一直呆在香港,所以准备去拜访一下。”

  “千万不要。”冷偳脑袋一翁,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气得个要死,偏还打心底里疼这个妹妹,思来想去,只得实话实说:“最近他被不少人盯上了,听说也有来自B市的。现在和他扯上关系,百害而无一利。”香港富豪们向来是最会见风使舵的,以前恨不得把这位大佬捧到天上去,如今却是恨不得能撇多干净就有多干净。

  张先生如今是对外宣称在家静养,谁知道,会不会是专门躲风头呢?

  至于他到底干了什么事,竟然能惊动B市这一帮人,他是完全不知道了。

  云溪呵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倒像是随意转了个话题,就将张先生的事抛在脑后了。

  冷偳挂了电话后,还暗自庆幸幸亏云溪来之前还问了他一下,否则指不定要惹来多少麻烦。

  可这种庆幸还没来得及维持六个小时。

  五个半小时后,望着一身简装、表情从容地站在他别墅门口的云溪,他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告诉你别来了吗?”怎么才挂了电话,转身就忘了啊。

  眼看冷偳一脸崩溃,云溪随意地拎着行李直接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怕什么,又不是找你讨债。”

  “姑奶奶诶,你找我讨债还好点,问题是,你干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可是峰顶浪尖,被无数人盯上了的张先生,她平时也不待见他,干嘛非得走一趟?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云溪半开玩笑半正式的回答。

  冷偳分不清她到底说真的还是假的,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都是给惯出来的!要不是家里人从来都宠着她,怎么会养出她这种死脾气!冷偳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关了门,气恼地脱了外套,直直地等着云溪:“你说吧,到底想干嘛?”

  “我有事要和他当面谈谈。”云溪倒不吝啬,直接把目的摆明。

  冷偳眯着眼,细细打量她的神色,心底倒是揣测了几种可能。要说生意上合作,绝对是瞎扯淡,她的钱已经多的下辈子都数不完了,更何况如今WANG公司在业内也已经立稳脚跟,无需再凭借那位张先生。如此,既然不是公事,那便只能是私事了。

  既然是私事,以她的强势和倔脾气,就算他把嘴给说破了,她也绝不会回头。

  冷偳认命地闭上双眼,他绝对是上辈子欠她的,而且还是欠了座金山的那种!

  “明天我去打听打听风声,你先等我消息。”

  “行。”云溪伸了个懒腰,直接摆手上楼休息去了,徒留冷偳一个人在客厅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

  艹,这都什么事啊。

  第二天,冷偳果然一大早就去了张先生的别墅附近。离得还有两千米就让司机停了车,自己一声运动装,装作慢跑样的上了山。不得不说,不愧是冷家出身的人,反跟踪能力和伪装能力绝对一流,当路过张先生别墅的时候,连眼角都没有往那边瞥过一眼,但,就在那转身而过的刹那就已经看出外面守了至少三拨人。

  又跑了三百米,他装作有点累的模样,停下来歇歇脚,顺便拿出一瓶矿泉水,开始慢条斯理地喝起来,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他竟然发现,位于二楼张先生的主卧的窗帘竟然微微一动。

  仿佛在那一瞬间,有一个人影闪过,他只觉得自己是幻觉。怎么可能偏偏这么巧。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音忽然大响。

  当下,他的脸色就是一变,强压住想要四处张望那些跟踪人的反应,他强自镇定地拿出手机,一副随意慢聊的样子,脚步开始向山下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竟然你竟然会到我这来。”森冷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似乎能带出冰屑来。冷偳想起他那张白得透明的脸,就浑身一怔不舒服。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位张先生的电话很可能已经被监听了,那么,他今天的这次打探就完全成了靶子。“张先生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生意上是个头脑明白的人就好。”说完这话,他就绕着电影市场开始说起最新得到的剧本。

  冷偳只觉得莫名其妙,当初合作《天空之盟》等两部电影虽然是众所周知,但云溪后来直接拒绝了他引萧然入股的提议,他现在凭白提出这个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谈公事是最好的话题,也能帮他洗清嫌疑。就算被人监听,他也是因为公事突然来“拜访”而已。

  可当他坐上车子,看到一个浑身穿着灰色衣服,脸上还留着一把花白胡子的人的时候,当下就惊住了。

  那人却一脸自如地接过他的手机,直接挂断。

  “你,你怎么在这?”冷偳望着自己手里的电话座机号,再看着眼前这人,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跳得飞快。

  “早上接到冷小姐邀约,不介意我去贵府坐坐吧。”撕开脸上粘着的各式东西,包括胡子和各式肉色胶状物,眼前那垂垂老矣的人一下子恢复了往常面貌。

  看了一眼冷偳依旧放在手边的电话,他轻笑一声:“别担心,我让人呆在房间里用变音器在和你打电话,没人会怀疑我出了门。”

  用的是座机,又一直在通话,除非有人现在立刻冲进房间里去搜查,否则觉不会知道,他玩了一手多漂亮的偷天换日。

  冷偳深吸一口气,冷云溪,你给我等着!

  敲了敲司机的椅子:“开车。”

  车子以急速返回自家别墅。

  一身雪白缎面长裙,坐在秋千树下悠然捧着本小说的女子适时抬头,望向疾步走来的那两人,嫣然一笑。

  一直站在她身后负责端茶伺候的工作人员,忽然浑身一冷,双腿有点情不自禁地开始微颤。

  这笑,如何能看着那般耀眼,却又那么冷若冰霜……。


  ☆、第一百八十七章 落水狗


  “张先生。”云溪自秋千上站起,迎着阳光,那笑容像是秋后的红叶,让人看着便是眼前一片灿烂如火,迎面走来的两人,不仅是张先生,就连冷偳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她依旧叫他“张先生。”

  明明,早已弄清他的底细是萧谭生,如今却依旧谈笑风生地微笑着,仿佛还是当初那个刚刚走进大学的单纯学生。

  张先生忍不住眯了眯眼,脚下的步子微微一缓,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却是慢慢的淡了。

  任自诩一生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见过各种千万面孔的人,乍看这张笑靥如花的美丽容颜,怕是心底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惊心——他竟看不出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女孩的喜怒。

  冷偳冷眼看着,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纯属多余,挥了挥手,将院子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退下,随即,自己也走进别墅,将这院子留给他们二人单独说话。

  “冷小姐马不停蹄地从国外大老远地跑到香港,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张先生淡淡瞥了一眼秋千一旁的座位,自顾自地走到遮阳伞下,坐了过去,仿佛在自家庭院一般,随心淡定。

  云溪勾了勾唇,卓风在机场时冷凝的表情依旧还浮现在眼前。综合目前她父亲的叮嘱和卓风的近期工作,她可以知道两条信息。

  一、中恒控股的案子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背后涉及到的灰色地带也越来越广,完全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经济案件。

  第二、张先生的老底被有心人挖了出来,如今正在风口浪尖,进退两难。

  而她如今,最感兴趣的是,到底是谁,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个心机和能力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不管是谁,这位高人绝对会是她的朋友!

  “张先生觉得我在这么敏感的关口突然找上您,会为了什么?”云溪故意笑得一脸惬意,轻轻地将桌上的一叠花生推到他的面前。

  一个人若是被人惦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二就是单纯喜怒哀乐作怪。

  张先生抬头打量云溪,在他的印象中,冷家的这位小姑娘,可从来不是凭喜好做决定的。

  上一次,他和她算得上是不欢而散。毕竟,不是谁都能轻易原谅别人对自己的下chun药。

  在山上庄园里,他原本以为一定能将自家孙子萧然与她成就好事,谁知道她竟然压根没有沾上那药,峤子墨也突然出现……

  想到这,他的眸子深深一沉。

  b市里这么多名门闺秀,他看得透彻,思前想后,论心计论背景论才敢和胆识,她都是他最属意的孙媳妇人选,否则,他压根不会不惜麻烦地亲自来赴她今天的这场约。

  原本冷家从“协助调查”之后,所有招待迎来送往的事情就交由冷云溪负责的时候,他就怀疑,冷家这是准备把她培养着往政界那条路带。可看到前两天,在纽交所上市的采访后,他才明白,冷家对她的娇宠有多么的厉害。

  若是真的想要从政,商界这块压根就得全部放弃。

  冷云溪学的是商,兴趣是商,从头开始就离“低调”二字有些遥远,如今更是被财经界吵得沸沸扬扬,便是一开始冷家有那种打算,如今也彻底熄了这种打算。

  而他,手头上,明面上,除了香港的一些影视娱乐资产,唯一能让这位“财女”感兴趣的,怕只有唯一的一个答案——萧氏。

  毕竟,如今萧氏的当家人虽然是萧然,但若是他愿意,萧氏的股份立刻能发生变化。

  “冷小姐,这是想要和我谈条件?”张先生看了一眼眼前的花生,抬了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份冷冷的嘲讽,“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不需要我教给你吧?”自家的产业都来不及管了,手还不嫌长,想要伸到萧氏?

  就没见过胃口这么大的人!

  “您可能是误会了。”云溪轻笑,像是没看到他眼底的冷然,脸上的笑越发如空谷幽兰:“我从来不做称火打劫的买卖,来香港,不过是为了探望探望朋友,顺便,也卖您一个方面,怕您身在香港,很多事情都被蒙在鼓里。”

  云溪轻柔地拨了拨耳边的散发,目光随意地落在远方,看似无意,却精确地捕捉到张先生眼底划过的一丝犹疑。

  “我有什么事情被蒙在鼓里?”虽说他在香港如今是行动不便,到处受人监控,但他的消息来源却从来没有被堵住。如果是一般人说这话,他只会冷笑地转身离开,但是冷云溪,冷云溪不同。

  略带焦躁地敲了敲桌面,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什么时候,他对她的印象已然深刻到这般地步。

  “我在纽约的时候,偶然得到一个消息。”云溪轻轻打了个呵欠,似乎有点无聊,置身事外地朝他轻轻一笑:“萧氏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资金出了问题,萧然竟然在美国变卖了资产呢。”

  什么!

  张先生已然忘记该保持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脸上顿时一片惊怒狂躁。

  自他将萧氏扬名立万之后,数十年来,还从没有出现过变卖资产这种丑闻!

  更不要说,他还是从别人的口里得到这个消息!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连自家公司发生了什么都如瞎子摸黑了!

  “你从哪里知道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细到连最后一分长者的大度也已然丢在脑后。

  云溪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张瞬间万变的老脸,心底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这种事,哪里方便说。”

  她就是故意要落井下石,故意看着他被自己亲手配养出来的继承人蒙在鼓里、两眼抹黑的模样。

  打从他敢和乔老站在一起推冷家入陷阱的时候,她就下了决心,对于这位老奸巨猾,同时又极重权欲的张先生,她一定会好好地、慢慢地、变着法地“伺候”他!

  从他目前震怒和狂躁的表情来看,云溪觉得,这趟香港之行,已然值了。

  至于,萧然到底为什么瞒着他去变卖资产,那与她有什么关系,只要让这个将权利看得比什么都中的老家伙自乱阵脚,萧氏大乱还远吗?

  她早就期盼着,看看萧氏里那些个墙头草们遇上真正的“夺权”时,会是怎样的精彩表现!

  人,从来都不怕穷,怕的,是富。

  只有富,才会越发地贪恋权势,越发地舍不得放弃手中曾经攥紧的东西。

  一个是当年的奠基人,一个是如今的当权者,一个是眷恋权势死不肯放手,一个又是多年收到掣肘恨不得立马翻身,这两个人,已然不仅仅能用“水火不容”这四个字来形容。

  亲人失和,反目成仇。

  这种狗血大局,虽然俗是俗了点,但防不住,她爱看啊。

  掐着指头,微微一笑,云溪侧头对着面色阴沉的张先生最后一击:“哦,对了,我听子墨说,好像有人提供了萧氏曾经搀和到中恒控股的案子里的线索,最近,卓大公子对这个事,可是盯得尤为的紧啊。”

  当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强自镇定的面孔如石灰石一样,“啪”地龟裂开来,那种成就感,就仿佛是在最热的天气里一下子跳进冰水里一样,绝对的刺激!

  云溪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她只需要轻轻地说上几句话,就能让自诩为太上皇的某人从高高的神坛上一路跌到泥潭里。

  这种感觉,无比的舒心畅快,而最主要的是,她要亲手将整个萧氏,送上不归路,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整个萧氏曾经的领军人。

  恩,她忍不住闭上眼,轻轻一笑。

  光是想想,就觉得未来的这一个月,萧氏会是无比的精彩。

  “你这么老远地给我带来这个消息,”张先生忽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冷冷地望着云溪,只可惜,她眼底的笑意已然如一片浮萍,眨眼间泛开,寻不见丝毫踪迹。“冷云溪,你图的是什么?”

  云溪从椅子旁走开,慢慢地坐回到秋千上,歪着头,笑得一脸灿然:“我想知道,到底,当初是谁给卓风递的匿名信。”

  眼中的波澜统统散去,剩下的清冷一目了然。

  这一刻,张先生只觉得心头闪过一道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再定眼看去,又觉得自己刚刚眼花。皱着眉,他静静地看着冷云溪:“我不知道。”

  这次,他说的是实话。

  云溪冰冷地盯着他的眼睛,心底唯一的希望却还是渐渐地转淡了。

  在来香港的路上,她就明白,卓风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彻查当年外公的案子。唯一的可能便是当初的故人特地递了匿名信,而岳晨他们曾一度猜测是张先生动的手脚,她却明白,绝不是他。

  如今,她终于证实了这一点。

  那,究竟是谁,竟然会为了当初的种种,为了已然成为过去的中恒控股,不惜将萧氏拉下水?

  明明,曾经的故人不是早已经搬离就是隐姓埋名,到底是谁,伸出了这只手,搅乱了这一池清水?


  ☆、第一百八十八章 意外


  云溪给张先生添了堵,顺便将萧然最近动向透露完后,见他一副自持冷静,但眼底的震怒已经是藏都藏不住,心里快意,嘴上却已经不疾不徐地保持世家风范:“您最近出行不便,如果有什么事想要办,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张先生要是真会把事情拜托到她这里来,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张先生强自咬紧牙根,才堪堪忍住没有放任脾性,十指紧扣,死死地压在桌上,仿佛一个不小心就能将太阳伞下的那面桌子砸出一个窟窿。

  “冷小姐的心意,我心领了。时间不早了,我有点累了,先走了。”说罢,也不待云溪说一个字,立即起身,仿佛像是被人牵绊住脚步一样。

  云溪坐在太阳伞下,悠然地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冷冷一笑。

  冷偳没想到,她和张先生竟然这么快就谈好了,下人过来汇报的时候,他都有点愣神,走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云溪这幅不咸不淡略带冷然的笑,顿时有些好奇:“你和他说什么了?”以张先生那样注重做派的人,竟然走的那样匆忙急促,完全不像他风格啊。

  云溪懒懒地勾了勾唇,“这么大的年纪还这么追名逐利,难得。”跑得那么快,怕是心底早就烧着一把火,赶着回去找萧然算账了吧。云溪虽然没准备单独针对萧然,搞得像是自己对他旧情难忘似的纠缠不舍,但也从来没准备放任这人想干嘛就干嘛,他们祖孙两个人闹起来才好呢,闹得越凶,她看得越舒坦。

  冷偳做外局外人,只知道张先生或许身份不简单,但并不清楚他和萧然之间的微妙状况,所以听云溪这么说,还以为她刚刚和张先生谈的是生意上的事,虽然觉得云溪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会了“追名逐利”的事找上张先生有点脑子缺根弦,不过既然做都做了,他也懒得再说自家堂妹。

  “晚上有什么打算?”他呆在香港大半年,如今冷氏公司也在香港成立了分公司,细细算来,也算是半个东道主,云溪每次来香港都是来去匆匆,不是为了拍时尚封面,就是为了娱乐公司的事情,真正停下来好好休息的机会机会为零。作为这个以休闲娱乐出名的东方明珠之城,云溪怕是压根没有体验到它五光十色的一面。

  冷偳向来是属于那种干事干的特别专注,但玩的时候比谁都穷凶极恶,算起来,“花花公子”也是由此才得来的盛名。

  云溪见他一脸轻松自得的模样,显然是看张先生走了,心情也好了的缘故,所以也不想坏了他的兴致,“想找个特色的饭店好好尝尝本地的美食。”

  冷偳嘴一歪,笑了,果然是自家妹子,连想法都碰到一起去了。要说兰桂坊这种地方的确是声名远播了,但他一个哥哥带着云溪去那种地方,回家指不定就能被老爷子打断腿。香港除了娱乐还有什么?美食啊,当之无愧的亚洲美食之都,想吃哪国的菜色都信手拈来。

  他细细问了问云溪的想法,然后招来司机,吩咐晚上将车开到浅水湾去,那里有一家名头并不很显,却绝对让人去过之后再也无法忘怀的食肆。

  云溪和冷偳穿的都很日常,晚上出门只是简单地批了件休闲外套,踩着户外运动鞋,一身随意轻松的打扮,就像是刚从网球场打了两局下来觅食的年轻男女。

  香港的人口密度实在有点大,道路偏还细密,交通按理来说应该很纠结,可本埠的人向来养成了良好的驾驶习惯,堵车情况很少发生。

  连云溪也感叹了一声,这比“堵”城b市可是好太多了。两人五点半出发,竟然一个来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门口竟然立着两座石狮子,进门之前,连个迎宾的服务员都没有,更别提专门负责泊车的小弟,简直是一副“深巷老宅”的做派。

  进了门,转了三个弯,路过一道屏风,这才堪堪看到了前台。

  说是前台都有些牵强,不过是一面隔着琉璃墙的高台,台边坐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郎,一身本年的宝姿套装,将人衬得气质绝佳。

  云溪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家堂兄,该不会是打着带她来吃美食的旗号,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约莫是云溪的眼神太明显,冷偳忍不住瞪她一眼:“想什么呢,这是老板的孙女。”

  云溪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要是不在意,干嘛打听过别人的身份。

  那女郎听到两人之间的低声交谈,徐徐站了起来,立在那挡板后,竟有一种徐徐静静的风范,倒的确不像是普通家的女孩。

  云溪对她挺有好感,忍不住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女郎客气地打了招呼,看了冷偳一眼,似乎有点印象,便笑着伸出右手:“‘竹林楼台’还空着,不如今天选这间包厢?”

  云溪正准备说随便,不过是两个人吃饭,没必要一定要包厢,随便在大厅也行。

  只是,她还没开口,就见冷偳的眼睛一亮,“好。”答应的干脆利落。

  女郎领他们去包厢的路上,云溪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冷偳却完全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云溪,不得不说你运气真的是好的没边。我一共来这好几次了,可次次都约不到这间包厢,你以来,竟然就有。”这可是吃饭的高峰期,作为她的堂兄,他都忍不住怀疑云溪的运气是不是已经逆天了。

  听他这么念叨,云溪猜出这“竹林楼台”绝不是什么普通包间,但当门打开的那一瞬,她还是有些震撼了。

  这间包厢用“包厢”来形容,实在是太委屈了。

  大小几乎堪比古时的那种水榭歌台。

  关键是布置得太雅致了。

  竹林楼台,她原以为不过是噱头,但看着这翠绿翠绿的竹林,她几乎怀疑,光是这一间包间的设计和成本就足以抵消常人一辈子的收入。

  可当饭菜上来的时候,她才知道,为什么“竹林楼台”的真正含义。

  此间食肆最让人惊讶的不是它的装潢和设计,而在于,每间包厢都有配套专门提供的菜色,四道冷盘、三道主菜、一道浓汤、剩余的时令菜也都是主厨搭配好直接上来的。可以说,客人只需明确告知进餐的人数,其余的,就都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不需要点餐,直接帮客人搭配好了的菜色。

  这得有多大的信心才能保证,自家的食物好吃到让人压根无法挑剔呢?

  第一口下去,是鲜。真正的没有任何添加剂,更没有平常酒店里爱放的调味料,单纯的食物最原始的风味,偏偏全部被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感觉,偏偏那种味道,是说不出的清爽。

  冷盘都已经如此,主菜就更不用说。

  既然是竹林楼台,自然要有笋子这一道菜的。

  云溪细细看了一眼眼前这一盘嫩笋炖肉,看上去极朴实,谁曾料到,那笋子刚刚到了嘴里,就有一种脆嫩的清香从鼻尖冒出,简直就像是一下子掉入了竹子的天堂。

  不得不说,云溪这一顿放吃的是极为喜出望外,离开的时候,甚至想要见见那位女郎的祖父,也就是此间食肆的主人。想要看看,在香港这地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将食肆装修到像是旧时王府一般。

  不过,不仅是装修,就连做派都透出一股子旧识的贵气,从头到尾,服务员只负责送菜,添水,其余的一概不管。

  结账?

  您嘞,看好,出门右转,穿过一个庭院,就能看到收营台。

  请吧,直接过去,刷卡也好、现金也行,只要报上你的包厢号,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冷偳站在那排队买单的当下,云溪见那庭院里引得一弯活水格外显眼,便坐过去仔细打量起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就听到一声熟悉的男声从对面包厢轻轻地流了出来:“少吃点,晚上吃太多会容易积食。”

  淡淡的,甚至有一种包容的情绪。

  云溪勾了勾下巴,只觉得岳晨这个人挺有意思,带人出来吃饭,还让人少吃点,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不过那个被他数落的人,仿佛压根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不,或者可以这么说,在这些珍馐面前,她连“节食减肥”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放一边了,丈夫的这种无关痛痒的劝说又算的了什么呢?

  道金斯吃的一脸满足,拉着岳晨的手,一再表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中国菜,明天好要来,最好再换一间包间,把每个房间的标配菜肴吃尽了才算达成所愿。

  岳晨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站起身,准备去买单,抬头却见云溪不知什么时候,正站在不远方看过来。

  月色皎洁,庭院里缓缓流淌的水流带出一份宁静中的声响,隐隐间,有种佛意在内……。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害羞


  岳晨望着云溪,率先一笑,走到那抹活水旁边,弯了弯唇:“你也在这吃饭?”

  云溪觉得自己在这压根不出奇,知道她底细的人都明白她在这有资产要搭理,明明应该在美国的人出现在香港浅水湾,这才让人觉得惊讶吧。

  望了一眼他身后略带好奇张望的道金斯,她轻轻一笑:“没想到会在这碰上。”

  岳晨垂了垂眼,随即招收,让道金斯过来。

  “我和她刚从日本度蜜月回来,她说想吃地道的中国菜,所以就直接飞过来了。”

  云溪了然地点点头,从日本到香港的确很近,但是能为了一个联姻的妻子,做到这般体贴,不得不说,岳晨绝对算得上是极好的丈夫了。

  道金斯望着云溪,原先表情有些迷惑,忽然间,恍然大悟一般:“啊,你就是那个……”

  那个?

  挑眉,云溪淡淡地瞥向道金斯,此时,岳晨却轻笑着楼住道金斯,打断了她下面的话。

  “云溪,你一个人来吃饭?”

  岳晨想要拦着道金斯说什么?

  云溪将碎发往脸颊两边拨开:“和我堂兄一起来的。”

  恰好这时,冷偳买完单,正好朝着走来,“我刚刚还以为我眼花了,怎么你们会跑来香港?”

  道金斯显然对自己婚礼上的伴郎印象深刻,率先和他握了握手,轻声解释了一遍原有,才转过来,一脸兴致盎然地问云溪:“要不要我们晚上一起去酒吧坐坐?”

  云溪摇了摇头,没什么想法,倒是更想出去兜兜风。

  道金斯有点惋惜,但没有多劝,岳晨拍了拍她后背,“我一会出去,你到门口等我一下。”

  直到道金斯离开,冷偳才真正露出了本色,一脸戏谑地望着自家哥们:“怎么,晚上活动丰富啊。带着老婆去酒吧,你是想干嘛?”

  岳晨笑笑,一派容色清朗,倒是深深地看了云溪一眼,仿佛有话要说,沉吟良久,却不过微微叹息,“要是来美国,记得来我家聚聚。”

  然后,有礼地和他们两人道别,自行走了。

  冷偳站在后面,皱着眉,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背影,“怎么感觉,他有点不对劲?”

  云溪其实更感兴趣的是道金斯原来被打断的话,不过显然,岳晨为了防止再有疏漏,压根准备早早离开香港了。

  摆了摆手,云溪觉得别人家的事,掺和太多,反而不好。

  晚上,冷偳和云溪沿着附近的夜市转了转,全当是消食。

  回到别墅,也是早早就睡下。

  临睡前,云溪倒是很有自知地给峤子墨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的男声带着淡淡的疲惫,气息平缓,却有一种似有似无地温柔:“怎么突然去了香港?”

  显然,对于她的行踪,他即使再忙,也一清二楚。

  “有点事情要处理,顺便过来看看张先生。”

  云溪倒是不瞒他,反正,她看张先生不对眼也不是什么奇文,落井下石的事情,她既然敢做,自然不怕被别人知道。更何况,还是峤子墨。

  果然,那边传来一阵轻笑:“看来我以后要小心了,女朋友这么记仇,万一我做错事,未来只怕万劫不复。”

  云溪轻轻“嗯”了一声,以张先生如今处处被监视的境况,只怕b市的人应该也在其中。峤子墨不说,即代表他一定会将她密会张先生的事情处理得过水无痕。

  心底生出一抹满满的柔意,忍不住换了个话题:“等事情结束,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度个假?”

  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但真正独处的机会却少之又少。吃饭的时候碰到岳晨,看到他虽然体贴道金斯,但谈话时依旧让她先离开,对比之下,峤子墨的工作性质本就养成了他事事冷静沉默的性格,但他在她面前,却从来不曾做过任何撇开她保持距离的举动。说到底,一个男人是否真正用心,有时候行动才是真正的说明。

  峤子墨有点喜出望外了,以冷云溪的性格,竟然会自己提出来要和他一起出去度假,饶是最近手头事情多的让人费神,他还是忍不住情绪颇好:“你明天不要随便乱跑,我有东西寄给你。”

  云溪有点笑意盈盈:“怎么,准备给我来个神秘礼物?”

  “恩,”峤子墨象是随意地应了一声,转头就说有事,让她挂电话了。

  云溪望着手机,怔怔地出了会神,虽然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人,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第二天,云溪果真没有离开别墅,而是从书房随意抽了本花园洋房里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悠然自得地看书。

  敲门声响起的那一瞬,云溪原以为是峤子墨送的东西到了,哪知道,站在门口的人却是让她一怔。

  “你怎么在这?”似乎这一句,这两天被使用的频率已经频繁得让人无语了。可云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grantham,还是觉得有点惊讶。

  这人最近听说一直在外事访问,怎么又半途跑到香港了?

  “怎么,看样子这么久不见,倒是一副不想见到我的样子?”grantham有点无奈地看着云溪的一脸讶异表情。天气有点热,他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她倒是一脸莫名奇妙的表情,搞得他的心情也有点压了下去。

  “没,就是觉得你出现在这有点奇怪。”

  云溪笑笑,觉得自己刚刚那话的确满伤人的,正准备招呼他坐下,谁知道从grantham身后突然冲出个小丫头,一下子就抱住了她的双腿:“云溪姐姐。”

  云溪一愣,这才看到,刚刚被grantham遮住的水牧莲,小姑娘许久不见,倒是个头一下子窜上来不少。

  望着埋头死劲望身上亲你的水牧莲,云溪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又长胖了。”

  粉嘟嘟的一团,可已经有了美丑意识。一听云溪这样说她,立即双眼一红,看样子就要嚎一嗓子,好在身边的grantham早就应付成自然,直接丢出来一句:“你只要哭一声,我就把你丢回去。”

  “呜呜呜,哥哥欺负我。”水牧莲眼睛里的水汽立马散了,可还是忍不住拽着云溪,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

  云溪心想,谁家的孩子谁心疼,不过看这小姑娘这么小就会随机应变的样子,估计以后被老公欺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低身,抱起水牧莲,招呼着grantham往里面走。

  阳台旁的金丝波纹圆桌上放着各式糕点,泡好的玫瑰茶温度正好,三个人坐在一起,倒是惬意的很,谈的多是近日各自的生活。

  grantham只提了提他目前的工作,却是没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香港,只是当听到她有见过张先生时,神色深邃,慢慢掩下眼里的神色。

  倒是水牧莲极会插科打诨,抱着云溪的手臂左右摇摆,一副洋娃娃模样,“云溪姐姐,最近都没有什么好玩的,好无聊啊。对了,上次在机场接我的那个大哥哥在哪,我觉得他好帅哦,一点都不输给我偶像。”

  她偶像?

  云溪笑了笑,不就是那个封天王?可惜自己把自己给玩得去了大半条命。饶是当年红透了半边天,如今又有几人还曾记得他?

  至于水牧莲所说的那个在机场接机的大哥哥……。

  云溪默了默,是指厉牧吧。当初,她忙的分身乏术,倒是司徒白拍着胸脯保证能接待好这位小娇客,所以拉着厉牧和老金去接待这个小粉球。

  grantham见她神色微凉,无奈朝水牧莲招收,“过来。”

  水牧莲屁颠屁颠地崩过去,以为是要给她吃什么好吃的,虽知道拉着她胳膊,哥哥就不肯放手了。

  撇撇嘴,小姑娘虽然不乐意,但还是乖乖地不再乱动。

  “‘古玉轩’老先生的忌日快到了,你如果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祭拜一下吧。”grantham转了个话题。

  云溪一愣,这才想起来,时间过得真快,第一年去祭拜的时候感觉还历历在目。

  “好。”如果不是因为遇上了那位老先生,如今风靡各地的珠宝品牌怕还是那一条老街里不起眼的店铺。

  还记得第一次遇上这对兄妹时,水牧莲懵懂地对着她傻笑:“肥羊姐姐。”

  时间,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

  冷偳回来的时候,听底下人说有客人来拜访,结果上了楼,grantham正拉着水牧莲和云溪道别。

  两人擦肩而过,同时停下脚步。

  互相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有礼却也有点生疏。

  直到grantham走远了,冷偳才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这人每次看着云溪的表情都有一种烟雾缭绕的感觉,他总觉得怪的很。

  而此刻,云溪站在阳台处,夕阳下,眯着眼睛,静静望着grantham和水牧莲渐渐消失的背影,良久,勾了勾唇。

  才遇到岳晨就碰到grantham,这是巧合,还是其他?……


  ☆、第一百九十章 礼物


  Grantham和水牧莲走后,云溪淡淡地抛开桌上的书册,倚在美人榻上眯着眼睛小憩。

  约莫晚上七点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敲门。

  她睡得有点迷迷糊糊,索性懒得自己起来,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进来。”

  房间四周的灯柔柔的,逆光中,有人捧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半低着头,“小姐,您的快递。”

  云溪打了个呵欠,揉了揉肩膀,半坐起身子,对佣人轻轻一笑,“谢谢。”

  做佣人的这位是香港本地人士,年纪一看就已经过了四十,但依旧保持着港人特有的情怀,对未知事物,极为好奇,见云溪这样说,虽然满心的恋恋不舍,恨不得杵在她身边亲眼看她打开盒子,却到底还是为了饭碗考虑,轻笑着遗憾离去。

  云溪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睡觉的时间没把握好,反而有点睡蒙了,不过她注意力倒是没变,盯着眼前这词典大小的盒子,顺手从桌子抽屉里取出裁纸刀,慢条斯理地顺着边线把盒子划开。

  方方正正的一个红色盒子,印着全世界最著名的珠宝品牌之一,奢华而典雅地躺在那。

  云溪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盯着这盒子,良久没有任何动静。

  她觉得是自己没有睡醒,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以峤子墨的性格,怎么会这种时候突然送她这样的礼物?

  指尖有点酥麻,她挑眉,好笑地看着身侧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双眼里微微掠起,竟有种秦泽清甜的味道。

  怪不得他昨天早早让她挂了电话……。

  云溪忍俊不禁,终于站起来,站在窗台前,静静地一分一分地打开那红色盒子,里面立在最中间的Trinity徐徐展现在眼前。

  三色光影摇曳生姿,三圈命定缠绕。

  白金表达友谊,黄金寓意忠诚,玫瑰金演绎爱情,环环相扣,简约内敛却又内蕴隽永。

  卡地亚历史经典的恒久代名词,更被誉为世界上最着名的戒指之一。

  云溪记得,有人这样形容过它——我们的爱情就像旋律,缠绵婉转,抬头便是重新开始……

  当一个男人,将他的友谊、忠诚、爱情全副送上,云溪抚摸着戒指的边际,轻轻垂下眼帘。

  这一刻,她竟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竟然会快递一枚戒指?

  云溪完全被这人的做法弄笑了。

  千万不要告诉她,活色生香的月下美人就准备这样把她套牢。

  一时间,连脑子里都不愿多思考两秒,只想打电话过去问个明白。

  手指都已经摸到手机,可忽然一抹坏笑袭上心头,某人如今指不定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她干嘛急着赶着要上门正中下怀?

  一抹蔫坏蔫坏的笑容从她唇边稍纵即逝,云溪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突然觉得,啧,有点饿了。

  下楼,四处看了一圈,压根没有冷偳的身影,估摸着不知道在哪里流连,连她都不顾了。

  无所谓地摆摆手,对着立在厨房的佣人笑笑道:“有吃的吗?”

  负责伙食的是个长得圆圆胖胖的妇人,听她这么说,立马从里面捧出一小锅香味四溢的海鲜粥。

  “早就准备好了,小姐尝尝看。”

  云溪光是闻着就知道这是小火慢炖了至少三个小时,足足用了两只活蟹才微火煮出这么一小锅粥,香气四溢。美食当前,顿时觉得心情都好了起来。

  将那红盒子放在一边,就着夜色,慢慢地一个人吃起粥来。只那享受美食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眼角不经意眼轻轻扫过某个红色小盒子,略带一抹让人无法揣测的光芒……。

  另一边,身在B市的某人,看到云溪的快递已然接收,可到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别说是给他打电话了,就连一个短信都没。

  指尖轻敲桌面,以一种缓慢而规律的定律。

  满桌子开会的人,顿时觉得背后一凉,抬头,看到自家BOSS的脸色,瞬间心头一寒,只觉得枪林弹雨都要比眼前这气氛来的和谐。

  几个人互相比划了眼神,BOSS有了女朋友,别人谈恋爱都是甜甜蜜蜜、恨不得成天蜜里调油,怎么,这位的气势越发的捉摸不透,让人心惊胆战?

  峤子墨冷眼扫了一圈所有突然装作很忙很累很认真的下属,慢慢地眯了眯眼,一抹幽光拂过。

  静静地往后一考,黑色真皮座椅上,只听那一腔慵懒华贵的嗓音静静在这房间荡开:“十公里负重越野,现在计时,开始。”

  艹!

  就知道!

  帝王一怒,浮尸遍野,流血千里。他们的BOSS也不遑多让。

  所有人内心奔溃,明明多年不“调教”人,BOSS金口突然一开,这是要今晚全员陪葬的节奏!

  内心崩坏,表情却依旧淡定。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深怕多在这会议室多待一秒就再也无法完好无损地看到明天的太阳。一个个动作迅速,迅速奔出房间。

  BOSS嫂!

  您什么时候回来?可知道BOSS又开始不人道了?

  晚上开启野外二十公斤负重训练,一把辛酸泪,无人知道,始作俑者竟然是大家眼下心心念念的救世主。

  阿弥陀佛,果然是天道循环……

  和某些被操?练的人不同,云溪吃完了海鲜粥,只觉得神清气爽,刚睡醒没多久,压根没什么睡意,于是披着外套,干脆去市区转转。

  九点左右的香港才刚刚开始热闹,人来人往,除了亚洲面孔,这里的外国人也不乏少数。

  晚上大多数是夜店的高峰期,许多穿着清凉的美女自是呼朋引伴地高调款款而来,开着豪车的富家公子更是不在话下。

  云溪瞧着有趣,心想不如随便找个地方玩玩,却不想竟然看到一个小孩站在一间PUB前,两眼冒光,站在她身后的黑衣男子们一个个满脸纠结的样子。

  要不是负责安保的人一直不肯放行,导致人都挤在那里,云溪压根不会发现,下午才从她家离开的水牧莲竟然胆子这么跳脱,这么晚跑到这种地方来。

  Grantham难道脑子开天窗了吗?

  “为什么别人可以进去,我不可以?我有钱!”水牧莲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气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在那个黑人门神面前甩了甩。

  “抱歉,这里未成年人不许进入。”见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化着浓妆进来浑水摸鱼的,还没见过这么小的丫头片子跑来耀武扬威的。他又不是傻的,这再眼花也不至于连一个十岁不到的黄毛丫头也能看成是成年人吧。这么多双眼前瞧着,被人举报了,PUB临检他头一个跑不掉。

  站在大门入口处,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水牧莲进去的黑人其实心底比她更烦躁。

  “小妹妹,你这么点大就出来玩,家里人知道会伤心的。”一个勾着个鬼妹,一脸纨绔的男子轻挑地朝水牧莲笑笑,还没走进,就被水牧莲身后的那两个黑衣男子挡住。

  “啧,看来是大小姐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啊。”男人被拦住了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搂着女伴从旁边穿过:“听大哥哥的一声劝,早点回家抱着玩具睡觉觉,要不然,明天肯定会被打得屁股开花。”

  千万娇宠养大的水牧莲何曾经历过这种情况,一时间双眼瞪得大大的,简直和青蛙没有不同。

  云溪在一边看得差不过了,这才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头:“傻瞪着谁呢?”

  水牧莲一回头,立马抱住她的双腿:“姐姐。”

  那两个保镖见到云溪,立马放松下来,颇为感激地朝她笑笑,往后退了两步。

  “你哥呢?”云溪扶额,人来人往地,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拉着水牧莲往旁边走,把路给让出来,好歹不再挡着别人的道。

  水牧莲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哥哥有事出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里。”

  Grantham有事出去也不代表你可以一个人夜游啊。

  云溪简直对这姑娘无语了。

  那两个保镖既然没通知Grantham,云溪推断要么他手头的事情太棘手,要么就是临时联系不上。

  无论是哪一种,她既然碰上了这小不点,只能先帮着照看。

  “你干嘛想到这里来?”云溪倒不懂了,以Grantham的作风,还从来没听说过沉迷夜店的消息,怎么这姑娘非要往这种地方钻。

  “我想喝那个。”水牧莲一听,以为云溪可以带她进去,立即一脸兴奋地指着一处透明玻璃墙上那五光十色的液体:“好像彩虹,好漂亮,好好喝的样子。”

  云溪挑眉,鸡尾酒?

  果然,说到底,这姑娘就是个吃货。

  “走吧,到姐姐家里去,姐姐那有这种彩虹。”让人调点果汁就是了,反正也不麻烦。

  好好的晚上被打破,云溪虽然无奈,但好在心情不错。

  回了别墅,让下人安排了客房,又调好了果汁,早早地把水牧莲送回房间睡觉,她倒是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看着电视。

  看了眼手机,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笑,以峤某人的独占欲,这都一天了,都没给她打电话,连个声响都没有,这可从来不是他的作风。不过……

  勾着Trinity,放在手心把玩,云溪真的有点好奇,眼下的峤子墨该是什么表情。

  恩,那样贵艳的脸庞配上一副无奈辗转的表情,该是“吸魂摄魄”也不足以形容吧?

  算起来,这还是他正式送给她的第一份大礼。

  是不是自己也该寻思,给他来点“意外之喜”?

  就这么一边想事情,一边看电视,时间过得也快的很。

  十一点左右,门口忽然响起一阵琐碎声,云溪转头,冷偳黑着一张脸突然望过来。

  云溪见他表情诡异,倒是先开了口:“怎么了?”

  冷偳上下打量她的神色,带着一种研磨审视的味道。张了张嘴,却又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这个消息。

  良久,下定决心,终是表情复杂地看进她的眼底:“刚刚收到消息,张先生突然摆脱了监视,消失了。”

  至少有几批人同时盯着,都能给他跑了?

  与此同时,电视里传来一则新闻——美国今日下午,在纽约金融中心发生暴乱。

  电视灯影交织中,云溪挑眉一笑,神色莫测,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只那声音带着一种缥缈虚幻的味道,让人没有来的心底一惊:“美国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揣测


  消失了的张先生如冷云溪所料,果然直奔美国,去的地方自然是萧然呆着的地方。

  只是,他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不凑巧。身为世界商业圣地的纽约,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意外。

  整条街道都封了,他身边带着的两个保镖竟然都没办法混进去。

  作为号称民主国度,美国在世人眼中从来都是“自由平等”的形象,所以意外之后短暂的恐慌下,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集体的游行活动。

  不过是短短半天的功夫,竟然已经有数千人赶来,扯着横幅,气势惊人。

  张先生眼看着人数在逐渐增加,可萧然如今不接他的电话,他要想和他对峙,便只能一步一步走到萧氏在这条街道最中央处的分公司。

  乌泱泱的人群前行着,正对面却是紧张以待的制服人员。但凡站得与他们近点,都会被对方以为是游行队伍中的一员。

  从来顺风顺水惯了的人,如今碰到这幅场景,张先生肚子里的邪火简直是水漫金山一样往外涌。

  无奈,他现在情况特殊,万一被人发现行踪,以后若再想行动自如,恐怕无异于登天。所以,他眼下,只能等,等道路恢复畅通,等人群慢慢散去,等这场该死的意外平息。

  “先生,您休息一下,我去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沉默寡言的保镖微微侧了侧头,从来不露声色的人此刻眼中闪过一道深沉,带着一种让人颤栗的冰冷。

  张先生看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人立即往附近一家商场走去,转瞬间就消失了身影,留下另一人负责张先生的安全。

  时间过得极慢,张先生皱着眉,看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的游行队伍,只觉得自己的耐性即将告罄。

  就在这时,去打听消息的保镖皱着眉回来了。

  “先生。”他低着头,想着刚刚听到的消息,显然,有点若有所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先生看他这幅表情,立马神色一变。

  “这条街上最有名的银行刚刚发生了爆炸,波及范围很广。根据摄像记录,犯人是一伙黑人,所以要求附近几条街都强加搜索,禁止随意出入。”这离金融中心太近,所有能出入这里的人,都是金钱的吸血鬼,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花在赚钱上,被人挨个搜查,也就意味着影响他们去攫取财富。更敏感的是,涉及到黑人问题,从来在美国都是个麻烦事。这种问题由来已久,压根就是个不可触碰的话题。

  “你说这里的银行被炸了?”张先生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似有若无,好像真的有浓烟飘出。

  可是,怎么可能。这里可是世界上最繁华最寸土寸金的地方,安保设施堪称顶级,竟然大白天的会被人堂而皇之地给动了手?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不好预感。

  “萧氏离银行距离很近,可能……。”他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张先生的脸色当下就难看了几分,只觉得心底里的那团邪火是越烧越旺!

  “你先别走。晚上,给我去看看,萧氏现在到底怎么样!”既然是受到波及,眼下整个公司附近肯定有外人的身影,他就算能混进去,也不安全。张先生改了主意,转身朝反方向走去,当下,最主要的还是要弄清到底公司受到了多大影响。

  保镖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街道尽头。

  听说受到影响,最先关心的是公司,而不是自己的亲孙子,这事,怕也只有在萧家才会理所当然。

  晚上,一抹漆黑的身影窜过三五聚齐的人堆,从墙角快速掠过。街道上的人群已渐渐散开,闲来无事的人都集中在那家事发银行门口,防备松散了许多。

  张先生的保镖乘机一路疾跑到萧氏楼底,只见那高耸的大厦四周一片狼藉,因为距离意外的地方近,高空中有不少震落的玻璃,有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自行车像是因为波及被掀翻直接砸在了四楼的位置,显然,这种景象比他料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前台空空荡荡,他找到电梯,按了按钮,直达顶层,想要探探情况。

  而此时,萧然站在空旷的顶楼办公室,自高而下俯视着整条街道,所有的人群顿时成了蝼蚁。

  而他面上,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

  “叮——”

  电梯到底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在顶楼响起。

  萧然一动不动,似乎什么声响都没有听到。

  保镖便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成了一个人偶,不动声色。

  “爷爷来了?”萧然冷冷喝了一口伏特加,没有回头,目光里却闪过一道刀锋般的锐利光芒。

  “先生想要请您去见他。”保镖直接转达了张先生的意愿,不做任何修饰。他只是负责带话,至于萧然的情绪,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畴。

  “怎么?一听说我变卖了资产,就坐不住了?”萧然哂笑,勾着酒杯的手,在月色下,显得带上几分诡异的白。

  保镖不吭声。主人的家务事,从来不在他负责的范畴。

  “他就算是萧氏的创始人,但现在,公司的法人既然是我,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大老远地从香港赶过来也不容易,你回去告诉他,有我在,这事不用他担心。”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带着股漫不经心,神情却极冷,仿佛是被人置于苦寒极地,有一种压迫到透不过气的窒息。

  保镖皱眉,正要说话,却被一道目光直接打断。

  他愕然地看着此刻回过头,手中正转着酒杯的萧然,只觉得,张先生此行怕是注定要扑了个空。

  保镖不再说话,沉静地潜回原来的路。

  安静得像是个影子,慢慢从萧氏离开。

  三十分钟后,他将萧然所有的答复带到,果然,张先生站在阳台上,操起一只花瓶就直接砸向墙根。

  “翅膀长硬了是吧?我还没踏进棺材里呢,这就恨不得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张先生自移居香港之后,过的从来都是人上人的生活。哪怕是在萧然接手了萧氏之后,整个公司最顶层的股东们对他也算是讳莫如深,如今,竟然被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人顶了回来,心底窝火得恨不得立马将萧然拉到眼前来。

  萧氏公司是他的心血结晶,当年要不是他儿子太过放浪形骸,压根不能担当,他也不会绕过来让萧然接手。

  只是,没有到,养来养去竟然养出了仇。

  他变卖了资产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连他的话都不听了。怎么,真的想造反了不成?

  空气里一片沉默,诡异得让人觉得心情都要被吊起来一样。

  谁知,恼羞成怒竟然刹那间转为冷笑。

  众人只见张先生噙着一抹淡笑,转头对他的两个保镖道:“把在纽约的几个股东统统给我叫过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他们一个不落地在这。”

  美国分公司正式成立后,他就渐渐转移幕后,但是此间的几位股东他都是保持联系的。以前是因为担心萧然拿捏不住这些金钱至上的资本主义老狐狸,谁曾想到,如今倒是要靠着这些外人来制约自己的最看重的孙子。

  保镖们点点头,立马下去做事。

  萧氏股东们很少出现在公司日常管理工作中,大多数是召开股东会的时候才会赶过来,所以压根不会受这场意外的影响被困在金融中心那边。

  虽然对多年不见的公司创始人为什么会叫他们见面感到好奇,但都还念在每年那丰富的分红面上,愿意给张先生几分面子。

  按照张先生的吩咐,隔天上午九点,所有股东一个不落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门口。

  简单的寒暄过后,所有人都懒得交际,直接进入正题。

  “最近公司有什么大事发生?”张先生首先开了口。

  几个股东听他这么问,立马摇头,“上半年就已经完成了既定目标,平时资金也没听说过出问题。”

  张先生听完,反而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

  既然公司没问题,资金链也没有断开,那么,就是为了私事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萧然竟然要调动那么大的一笔资金?

  张先生冷着脸,走到窗前。

  忽然想起冷云溪在香港和他见面时的表情。

  为什么,他竟觉得,萧然变卖资产,她会无由来的那般高兴?……

  “最近公司里有没有什么外人出现?”张先生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金贸国际前段时间在纽交所上市,你们这边可有交流?”

  几个股东面面相觑。

  觉得张先生的话问得莫名其妙的很。

  一间企业上市,动静闹得再大,也不代表就要和他们有往来。

  不过,能源贸易这块,一直是萧氏做大。金贸国际虽然以前名不见经传,经过近段时间的高调上市,怕是以后在业内的影响能力只高不低。

  细细想了想,竟却是发现出几分不对劲:“金贸国际上市的那个早上,萧总没来公司。”

  张先生顿时眼神一冷。

  果然,和冷云溪有关!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异类


  张先生有时候觉得,冷云溪好像是上辈子和自己犯冲一样,以萧然的身份外貌,便是整个B市最富贵的千金也能被他随意挑,可转来转去,总归不是觉得别人不是太过天真撒泼,就是她们自身能力有限。管个把的人还算可以,要镇压住整个萧氏集团在全球的各色应声虫和投机者,没点本事简直是自己找死。

  作为未来的萧家当家主母,但凡稍微有点差池,都会累及萧氏。所以,这么多年来,张先生看来看去,便也只将冷云溪这一个人看进眼里。毕竟,冷家的实力靠着前,这小姑娘自己也有本事。

  可他之前不管怎么撮合,老天就像是和他开玩笑一样,总有程咬金会半途杀出来。

  他想了想,把那保镖召到手边:“想办法查查冷云溪最近准备干什么?”故意透露萧然的事情给他,总不会真的如她所说是孝敬长辈吧。

  几个股东们看他神色不对劲,怕祸及池鱼,匆匆说了几句场面话,转身就走了。

  张先生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也没拦着,自让他们走。

  保镖去查事情,他却自己一个人反手锁门,一个人对着电脑开始查阅金贸国际当初在纽交所上市的种种。

  除了图文资料,影像资料竟然也不少。他在各大门户网站里,看到许多转播,自是将冷云溪当初的一路行程都牢牢记录在案的感觉。

  反倒是蓝朝升,这个真正的大股东,被这样一对比,反而成了冷云溪的陪衬一样。从头到尾,很少吭声,便是露面,也是镜头一闪而过,丝毫没有主人的气派。

  张先生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点击着,忽然,他手指一僵,堪堪停在半空。

  闪烁跳动的电脑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画面,虽那个人影只是一闪而过,他却看得分明,自己那个傲到骨子里的孙子,竟然会站在一边,偷看冷云溪!

  立马拖动鼠标,来回反复重放,待到真正确定了,他几乎脸上立刻现出一种莫名其妙来。

  自这小子成年后,别说是女人,哪怕是最关心的公司,就算是被玩倒了,他也不过笑笑了之。“再抢回来就是,何必放在心上。”这是萧然接手萧氏后第一年所说的话,如今想想,到不是他狂傲自大,他本身的确拥有那个能力!

  张先生狠狠地盯着电脑屏幕,见那个身影真的是自家人,才稍稍缓了口气。

  好在,还没有惊动到不该惊动的人,这般看来,也算是给人好好敲了个警钟。

  张先生最后看了一眼那视屏,虽然只是个侧面、背面被带过,但萧然这样小心翼翼却略带苦涩的表情,他自记忆中从来没见过。

  一时间,想到冷云溪在香港提到萧然变卖资产时,眼底隐约透出的冷意和笑容,只觉得,越发烦躁。

  这一沉思,便是几个小时过去了,等他从房间里走出来,准备叫客房服务点餐的时候,却见那出去查事情的两个保镖都回来了,而他们的表情,呵,可真算不上好。

  “查到什么了?”张先生总归是经历了大半辈子的事情,什么风浪都算见识过,总不见得一个小小的女硕士就能把他弄得一会天上,一会地狱吧?

  脑子里是这么想,可到底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只是,当仔细询问了,忽然发现饶是自家最是能力过人的保镖,竟然连冷云溪的一丝线索都查不出。

  他们竟然带来同样的消息,此刻一脸尴尬地望着张先生,直接亮出了底牌——冷云溪任何事情都没法查。

  原因?

  张先生冷笑,他怎么就把那位峤子墨给忘了。

  既然他认定了冷云溪是他的女人,这世上只有他查人的份,还从来没有人有那个自行敢说在峤子墨手上能查到东西。

  张先生挥手,让那两个保镖下去休息去,自己的脑子却转的个不停。

  萧氏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萧然挪用那么大一笔钱去哪,冷云溪要是知道,也不会故意提示他。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做派和手段,一看就知道不是她干出来的。

  张先生低头,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绕着走了几步。

  就在他以为这条道行不通,准备换个法子的时候,意外的事情以让人措手不及的姿态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惊得一阵惊悚!

  那金融中心附近的银行爆炸才不过隔了一天,第二天,明明已然准备放松封锁的街上,竟然又发生了第二起爆炸,而爆炸最让人无法预测的是,这一次,始做勇者竟然胆子通天地敢打萧氏的主意。

  十三至十五层的位置,竟然被人堂而皇之炸得惊天动地。

  最诡异的是,明明那炸药能把整个大楼都掀了,躲在暗处的凶手却偏偏只是把这两层所有的物件都炸得支离破碎。

  一时间,饶是张先生再足智多谋、老奸巨猾,也无法阻止美国记者开始疯狂报道此事。

  对于对世界号称自己是“国际警察”的美国来说,在纽约金融这边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简直无异于打脸!

  一时间,倒是全身心地想要投入调查凶手的行列,将冷云溪的事情暂时压下来。

  而另一方面,在香港逗着水牧莲跑步的云溪,听说萧氏在美国的分公司被人给炸了,顿时笑乐了。

  低头看着一眼甩着肉嘟嘟粉嫩嫩的胳膊认真向前跑的小丫头,心底一片欢乐,却忽然想起她哥哥在自家妹妹没回酒店,在外面借宿了一个晚上,他竟然连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有点反常。

  这么想着,再一绕到水牧莲那两个黑衣保镖的反应,她几乎可以立即断定,Grantham应该是临时离港了。

  可,当她打开数字电视,看到Grantham的面孔出现在纽约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会才回过神。

  他突然去纽约干嘛?

  电视上的记者显然对最近的爆炸案投以难以抵挡的热情,连询问Grantham对于此事的态度时,那眼睛仿佛都可以冒光了一样。

  Grantham笑起来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宁静安然的感觉。可今天,他的笑显然有几分漫不经心。

  “我相信美国ZF的能力,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破获这件案子。”最标准的外交辞令,一点心意都没有,甚至连遮掩自己应付似的回答都没有,一脸熟练地抛出回答,就自行转了个话题。

  记者有点不甘心,却也知道,那是萧氏,Z国在美国最著名的公司之一,若是问得太多,反而会被人误解。

  于是笑笑,低头,准备按着采访稿上的设计,继续聊一点欧洲与美国近期关于几个重大项目的合作计划……可就在那记者刚低下头的瞬间,只觉得,整个录像室像是忽然被人抽空了空气一样,没有一个人表情正常了。

  也不知道是记者的天生预感灵敏,还是所有人怔怔的目光太过明显,那记者恍惚间,像是上了锈迹的机器人,一点一点转过脖子。

  当他的视线,对上那样一双漆黑如夜的幽深双眸时,那位美国记者的心跳感觉都要停了。

  这,这不就是刚刚他提到的那个萧氏的老总?

  可,萧然这个时候不在公司指导大局,突然来了电视台的摄影室是几个意思?

  就在所有人表情各异的当下,Grantham忽然站起身,朝各位点了点头:“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说罢,也不待任何反应,当真转头就和萧然离开。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自己找上门。”Grantham离开那群眼底满是八卦信息的人,当对上萧然的时候,立马成了飞沙走石,光是远远地瞧着,都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萧然冷着一张脸,没有答他。

  “咱们的交情算不上好,有什么事你尽快说,我的时间有限。”Grantham耐着性子,将自己的意愿用尽量婉约的口气表达了,只是,他眼中是神色却是很好地表达了一个意思——不管萧然准备问什么,他一定决口不提一个字。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说罢,他的脸色有几分不太自然。

  以萧氏的发展状况来说,萧然自掌权后,还真没有求过别人任何事。

  Grantham冷冷看他一眼:“我没什么能帮你的。”以目前这架势,萧然和他能有什么交际?他开口请他帮忙,便只有一个可能——云溪……

  只不过,人家现在有正牌男友,他这般把冷云溪恨不得含在嘴里的态度到底是几个意思?

  Grantham嘲弄的眼神一闪而过,却听那人用一种分外冰冷而锐利的眼神望了过来:“帮我转告她,卓风现在查的案子,她最好避开些。”

  卓风,大公子现在查的案子?那不就是几年前那个涉及洗黑钱的集团公司?

  怎么好好的,萧然提到这件事?

  人前贵气高雅的Grantham慢慢地沉下了眼,只觉得,明明每次见到云溪对这位萧然的反应都算不得友善,可为什么,萧然竟然这样关心她?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有心人


  诡谲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金融街附近的爆炸案,在许多人以为会继续蔓延扩及下去的时候,竟然忽然一个急刹车,就像是突然石沉大海,再无音讯。无论警方怎么追查,连星点痕迹都没有。所有的线索都被抹平得一干二净,仿佛这一切都是人凭空捏造出来的一样。

  以萧氏的影响力,几乎所有与之相关的企业都忍不住暗自揣测,这场爆炸,是不是对手故意报复?

  张先生几乎动用了自己在纽约的所有暗线,可不管是哪个渠道,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回响。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萧氏的股价直线走低,国内商圈渐渐蒙上一层阴翳,特别是许多依附于萧氏的中小企业,几乎个个都盯着美国相关报导,深怕一个不经意间,就彻底玩完。

  云溪将水牧莲拉着绕着自家的室内花园一起散步时,终于接到了Grantham的电话。

  “你都看到了?”爆炸案最近弄得沸沸扬扬,Grantham知道以冷云溪的性格肯定已经里里外外把这事品上了好几次,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云溪朝水牧莲笑笑,示意她到一边去自己玩,“嗯,都看到了。”

  只能说老天爷帮忙,她告诉张先生萧然变卖资产的事情,不过是想坐观龙虎斗,倒没曾想到竟然还会有这么精彩的一出戏等着。只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这两天有收到风声,这是同行恶意竞争的报复。”Grantham皱着眉,有点分神,但很快就把压在喉咙口的话一次性说了个清楚:“你最近低调点,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万一有人故意往你身上扣帽子,千万别冲动。”

  Grantham烦躁的松开领带,刚刚有人上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视频。在金茂国际纽交所上市期间,云溪的动向他是清清楚楚,结果就因为萧然当时的不请自来,竟然如今被人抓住线索一样,捅到了互联网上。

  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不知道是谁引导的舆论,竟然传得风声鹤唳,搞得就像亲眼见到冷云溪背后抽刀子的样子。

  虽然大多数人不会相信是她炸了萧氏,但以生意人诡诈多疑的性格,却是没有人相信冷云溪是完全置身事外、干干净净的。

  “Grantham。”云溪忽然低低地叫他一身。

  Grantham紧皱的眉头蹙得更厉害,没由来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觉得心往下狠狠一坠。

  “你怎么断定,这件事,我真的没动手?”云溪半依着一颗果树,微微抬头,玻璃房内透过的阳光静静地洒在她的脸上,竟映出那似有若无的笑意,明明笑得那般温柔妩媚,可站在纽约的Grantham却狠狠地颤栗起来,几乎哑着嗓子:“你……。”

  云溪忽然打了个呵欠,轻轻一笑:“逗你玩的。我又不认识什么雇佣兵,找人在美国作案,嗯,这么天马行空的事我要能做出来,现在经营的公司就不是这种规模,早就横到外天空去了。”

  听到云溪在笑,水牧莲回头看看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用来浇花的小水壶举起来,跟着傻兮兮的笑,粉嫩嫩的一团,让人看着就有冲动想要过去狠狠地捏捏那把小嫩脸。

  “云溪!”和云溪的好心情不同,Grantham几乎气得要发飙。

  云溪赶紧笑着接过这茬:“过两天我去找你,有什么事当面谈。”

  “你来纽约干嘛……。”Grantham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已经挂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一时间,恨得咬牙切齿,倒是把自己从来都珍之重之的水牧莲压根忘得一干二净。哦,不,也不能这么说。至少保镖每天都有给他发来那小丫头的照片。亲哥哥不见了这么久,也没见她闹情绪,成天没心没肺的就知道玩,某方面来说,简直和冷云溪一个样。

  “先生,有最新消息。”就在Grantham揉着太阳穴的时候,门外忽然出来一阵敲门声。

  他缓缓放下手掌,脸色一整,长腿跨出房间。

  风雨欲来,这场寂静下的琢磨不定,显然,很快就要见真章。只盼,到时候,冷云溪来的时候,事情还未一锤定音。

  云溪挂了Grantham的电话后,首先上网查了些资料。

  如Grantham所说,晚上突然多了许多关于她的视频。

  起初看上去,有那么点像企业宣传的味道,从头到尾都是她带着金茂国际打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胜仗,但若有似无的,视频里,渐渐地都会出现萧然的身影。

  那镜头只是一晃而过,远远看上去,让人第一印象,就是她和萧然总是处于明争暗斗的状况。

  云溪冷笑,看着纽交所上市那天的视频,萧然的身影隐匿在众人之中,只觉得这有心人格外与众不同。

  这些片段分开看都没什么,可在最近萧氏多事之秋,任何事情都会让人风声鹤唳,这些视屏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被人故意剪切发到网上来?呵,其义自现。

  只是,她现在还无法断定,这人这样做,到底是因为真的想要祸水东引,还是,放出引子、引蛇出洞?

  如果爆炸案真的止步于那天萧氏的突然受袭,再没有任何后续,那么很可能,最后如果查不出任何结果,不论她是否真做了这事,就风评而言,她会被有心人牢牢定在“始作俑者”这一位子上。

  任何事情,想要抽丝剥茧分析,看上去需要极强的思维能力,可其实,最简单的一种,却最实用。

  云溪仰头看了一眼玻璃花房的房顶,冰冷一笑。

  如今想要转移视线,又有能力做到这一步的,张先生,舍你其谁?

  不过,你既然敢做初一,嫣然断定,我不敢做十五?

  云溪深深一笑,漆黑空灵的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她转身,朝水牧莲招招手:“走吧,姐姐要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带你去看自由女神像好不好?”

  终于可以出门了?

  小姑娘乐得疯点头,恨不得拽着云溪立马走人。

  回到主宅,让人带着水牧莲去吃点心,她转身回房,随意收拾了点随身用品。当把包阖上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她忽然打开了床头柜上的抽屉。

  Trinity低调地放在那里,宛若一只散发着芳香色泽的瑰宝。

  某位男士该不会是傲娇地一直等她给出反应吧?

  打开盒子,把玩着这三色指环,阳光给它镀上另一层光泽,云溪看的分明,轻轻一笑,取出来,径直套在手上——嗯,位置很明确,正是食指无误。

  一夜好眠,第二天提着行礼,带着水牧莲,直接往机场进发。

  一直负责水牧莲安全的那两个保镖如今保护范围进一步扩大,不知道是不是受了Grantham指示,从云溪上车开始,他们俩就开始全程戒备,显然,把她和水牧莲都作为重点保护对象。

  到达机场的时候,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在休息区拿了本书打发时间,水牧莲少有地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看视频,一时间倒极为安静。

  只是……。

  云溪眯着眼,看着渐渐落在她书页上的阴影,目光里闪过一抹森然。

  是谁,竟然会知道她今天竟然会乘飞机离港?

  四周的气氛渐渐带出一分诡异,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附近等候飞机的人都离得有些远,整个房间里,只他们四个人越发显眼。

  敢光明正大地在机场动手?

  张先生的胆子……。

  她脑子里已然做好了各种打算,却不妨,抬起头的瞬间,看清了来人的面孔,顿时愣在那里,连所有的表情都像是被真空保存了一样,竟是惊奇地,出现了呆滞的表情。

  来人高贵一笑,慢慢地伸出右手,轻轻地将她的手心勾了过去。

  “戴在食指,嗯?”性感慵懒的声音带着勾魂摄魄的力道,云溪只觉得耳边一软,某人下一刻立即封住了她的唇。

  缠绵悱恻,毫无余地!

  两个保镖悄无声息的将水牧莲的眼睛蒙住,对四周随乔子墨一起来的那几个人点了点头,瞬间抱着小姑娘“非礼勿视”去了。

  云溪喘得有点急,偏面前这人雷打不动,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好气又好笑,可就是拿他没办法。轻轻掐了他腰间一下,示意他要注意场合,谁知道,他竟然更进一步,连嘴角的嫩肉都不放过。

  “你自己说说,该怎么罚吧。”冷凝金贵的声音自上而下带着一种俯瞰的霸气,慢条斯理地吻、情调非凡地吻、狂风暴雨似得吻,反正,无论她怎么挣扎,他都不放手。

  云溪看进他的眼底,哀哀一叹。显然,只是这样的吻,远远没达到他的标准。

  可,舌吻也就算了,有必要连她的腰都扣着不许动吗?

  饶是云溪镇定惯了,也不习惯在这种场合下当众表演,更何况……

  她看了一眼站在乔子墨身后那四个COS不动冥王,实则眼底精光直闪的TZBD,只觉得脑子很缺氧……


  ☆、第一百九十四章 调戏


  打是打不过的,骂又没口骂,被峤某人狠狠搂在怀里的云溪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转眼看了四周,还没来得及打量清楚,就被某人重重地摁了腰上的某处,顿时,一阵酸软。

  “你干嘛?”云溪瞪眼,都已经让他任意妄为了,他还要怎样。

  “还敢分心。”不冷不淡的声音传来,峤子墨睨她一眼,眼底越发多出一份深意。

  云溪一颤,有点后悔刚刚自己多此一举,真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好歹看点场合。“她几乎都要哀叹了,站在峤子墨身后的那四个人,看上去面无表情,可眼底一个个闪得光都可以媲美X光线了。虽然她知道峤子墨其人平时做派雍然华贵、一派冷然孤寂,阳春白雪的样子,但也没必要看到他吻她,一副见到天下奇观的表情吧。

  作为WANG企业掌门人,她对各种离奇场景都司空见惯,早就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事,可作为一个女人,特别还是一个被峤子墨捉在怀里任意而为的女朋友,云溪表示,在他一甘下属面前,表演这种桥段,好考验脸皮……..

  “我要是不顾及给你面子,你以为光是这样就会算了?”峤子墨低头看了一眼她戴在食指上的Trinity,冷冷一笑。等她的电话等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这女人就像是太平洋一样,端是看不见任何动静,他把单位里那群人全部拉出去野外操练了一夜,但是心口那团气却是怎么也顺不下去。她倒好,他不来电话,她就一点反应也没有,收了戒指就是收了,转而倒是要飞去纽约。

  纽约现在吵得沸沸扬扬的是什么?

  别当他不知道。

  张先生莫名失踪也是她和对方见过面之后才发生的事。

  要不是他帮她掩下来,她以为她哪来的现在的太平日子?

  云溪也知道,峤子墨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真对她干出什么限制级的事。否则,刚刚就直接让人把她打包带走,关起门算账了,哪会让她呆到现在。

  “飞往纽约的乘客请注意,乘坐UA116777的乘客请准备登机。”广播里优美的女声开始提示所有乘客,云溪瞟了一眼峤子墨的脸色,果然,某人的冷气越发外露,几乎有种破冰的效应。

  叹息一声,自来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云中仙竟然会情绪外放到这种地步,云溪忍不住有些无奈,却抑制不住地,内心深处升出一丝隐秘的快意。

  微微吸了口气,慢慢地把自己的初衷说清:“你和卓风最近那么忙,我原本是想从纽约回来后就直接去你单位找你的。戒指,我既然没有退回来,你觉得,我还会跑吗?”

  这一路走来,一直是峤子墨在她身后,一点一滴地推着她。

  她知道,高傲如他,有时也会不免怀疑,她的真心到底有多少。在这段感情面前,似乎永远都是他在迁就包容着她。

  从最开始的第一眼,那一夜惊艳的邂逅开始,他费了多少心思,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无论一个人有多优秀,在一场感情中,谁先动了情,谁就注定付出得更多。

  不管他在别人心目中是多么不食人间烟火,对她而言,他是真的用心在呵护这一段感情。而她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出尔反尔。

  云溪的目光温温软软,忽然凑近他的耳畔,“子墨,你要对我有信心。”

  既然接受了他的追求,她便不会再退缩。他难道不知,他这样的人,一旦让人住进了心底,便是万劫不复?

  峤子墨指尖一僵,望着她,脸上的表情似冰雪初融。

  他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冷云溪会说出她心底对这段感情的看法。

  云溪忽然一笑,双手勾住他的后颈,一个用力,将他拉到自己的眼前。

  鼻息相触,那一个瞬间,似乎他们呼入呼出的是同一口气,“子墨,你知道戒指戴在食指是什么意思吗?”

  冰雪初融的脸顿时因为这么一句话,刹那间变成寒冰。

  “追、求、定、结、离,食指上自然说的是‘求’,我倒没想到,你当着我的面,还敢求别的男人来爱你!”

  云溪一听,嫣然一笑,竟然无视他那浑身散发出惊人压迫力的气息,明晃晃地将带着戒指的手放在他眼前:“谁说食指是说‘求’?你平时都不翻百度的吗?”

  这关百度什么事?

  峤子墨正准备骂她顾左右而言他,忽然听背后一声闷闷的咳嗽声。

  顿时,眼光一扫,那犀利而冰冷的视线,让饶是经历了世间最残酷训练的精英都忍不住背后一凉,可再可怕的视线也抵不过他从手机里百度出来的真相。

  一直COS不动冥王的某人顶住压力,非常好心地将手中的手机递到BOSS面前,顺便用极为崇拜地眼神膜拜地望了云溪一眼,那目光就差明晃晃地说:“BOSS嫂,好样的!”

  峤子墨目光从手机上的百度界面一扫,顿时,脸上若沁染了整片春色,国色天香亦不足以形容一二。

  那一刻,他盯着那短短的一行字,只觉得,心跳倏然加快——“食指——想结婚,表示未婚”。

  扣在她腰间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收紧,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将这个该死的女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云溪望着他一会乌云密布、一会雨过天晴的样子,睁大着双眼看了一眼电子屏,还有十分钟,就要停止登机了。啧啧,要不要换个航班?

  看戏看得暴爽的四位TZBD精英们见自家BOSS的样子,深深反省到,自己似乎继续站在这,有点有碍观瞻啊。确定BOSS已经看完了手机,他赶紧把东西收收,抬了抬手,那三个人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立马转身,找水牧莲和她的那两个保镖“联系感情”去了。

  云溪瞧着他的表情正觉得有趣,却不妨他忽然抬头,嘴边多出一抹危险的笑,直直地盯着她。

  这眼神,不说其他的,云溪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凉意。

  下一刻,就听他不喜不怒地将她食指上的戒指直接摘了下来。

  云溪望着他的动作发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就见下一刻,他忽然一个深吻落下来。

  唇齿交缠,迷迷糊糊间,她只觉得中指上被套牢了一枚戒指。

  低头一看,果然,某人直接将戒指换了个位置。

  而中指戴戒指,表示………..已经在恋爱中。

  “下一次,戴的就不是中指了。”吻毕,他深深看了她嫣红微肿的唇角,颇含深意地对她轻笑道。

  除了食指、中指,那么就只剩下无名指了………..

  云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烧,压都压不下去的温度,肯定有点红了。天知道,她自重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脸红娇羞的状态………….

  “请乘坐UA116777的乘客准备登机。”

  “广播上开始循环播放这段语音,云溪抬头,抿了抿唇角,忽然觉得嘴唇发干。

  “愣着干什么,还不登机?”头顶的男人淡淡地回视她,语气理所当然到不可思议。

  云溪觉得难道是在做梦?峤子墨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帮她换了个戒指的位置,就任她飞去纽约了?

  转头一看,水牧莲和一甘保镖,以及那四位仁兄都站在拐角处了,显然等了有一会了。

  她勾了勾唇,从峤子墨的怀里挣下来,刚要说话,却见峤子墨竟然拉着她的手,直接往登机口走。

  她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这厮竟然是一早就买好了机票,打算跟她一起去纽约。

  亏得他刚刚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搞得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飞机上,水牧莲被安排到离云溪有五米之外的地方,峤子墨就坐在她的身边,神色放松,却掩不住眼底那微微透出的疲倦。

  云溪心底一软,叫来空姐,帮他盖上被子:“睡吧,到了我叫你。”

  峤子墨深深地看她一眼,忽然将她带着戒指的手勾到唇边,落下一吻。

  而云溪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峤子墨在飞机上休息的这一刻,远在纽约的萧家祖孙二人之间正爆发着从未有过的冷战。“我帮你撮合的时候,你倒是一点都不急,嫌我只光看中了冷家的门庭,怎么,现在倒是千好万好地护上了?我告诉你,晚了!她现在和峤子墨是一起的,和我们萧家就再没有任何可能。”

  张先生等着萧然,冷冷一笑。如果前段时间没有被那么多人处处监视,他倒还能睁一只眼闭一眼,可现在峤子墨和卓风肯定派了人盯着他,不管是谁放出的风声,把他当年的旧事抖了出来,冷云溪是绝对不可能和萧家再一条心了。萧然,他森然地眯起双眼,他从小调教养大的继承人,绝对不能就在这个女人身上毁了。

  说到底,当初对她态度好,是为了萧然、为了萧家,如今,将她推入风口浪尖,更是为了整个萧氏企业!


  ☆、第一百九十五章 打脸


  萧然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气急败坏、*暴躁、自私直白,每说一个字都恨不得将整个萧家的利益刻在牌匾上,公之于众。

  这种独白,他已经听了二十多年,早已连反应都不需要了。

  萧家隔代传接力棒,这事在外人看来没有什么稀奇,在整个萧家内部,却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子承父业,那也得父亲有业才行。

  他的一对父母从来都被当成不肖子孙、烂泥扶不上墙的典型,他要想从那么多萧家人里脱颖而出,只能争!不择手段也要争!

  他的“老师”是天底下最现实的人,凡事以萧家为第一原则,所有不利于萧家的元素,统统都要第一时间排除掉,哪怕是让他觉得有了不好的预感,那也是对方的错,是对方横在他面前碍眼了。所以,就怪不得,他要斩草除根!

  找上冷云溪合作,刚开始也是他贴上去的,想要撮合她和自己在一起,也是他的故意安排,而如今,特意把金茂国际的相关视屏放到网上去,故意吸引所有人的主意,让有心人相信“萧氏”纽约分公司的爆炸案是因为业内丑陋的竞争手段,祸水东引,从而将萧氏的股价重新拉回。

  他到现在,一点都不奇怪。

  祖父到现在还只是出于“栽赃”的阶段,而没有动手做其他了不起的事情,说真的,他还真的有点意外。

  萧然转头,看着窗外夕阳西外落出的一片血红阴影,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一刻,他眼底分明映出一道讽刺。

  “女人而已,你想要什么样的不行。乘着事情沸沸扬扬,剩下的我来解决,你只要安安静静地,别给我添乱就行!只要这样,关于你前段时间为什么变卖资产,我可以既往不咎。”张先生喝了一口水,却没有看到萧然此刻眼底的神色,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

  其实,这才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保留下来的对话方式。

  自萧然启蒙之后,整个萧家上下,无人敢插手他的学业。他是他专门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在学会走之前,他先学会听!

  哪怕如今自己已经半副身家都给了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但那又如何?

  只要自己不彻底放手,整个萧家还容不得他来翻天!

  “你已经在冷家头上踩过一次,现在还准备再来一次?”良久,却听一道不带任何感情颜色的声音慢慢传来。

  张先生喝水的动作一顿,豁然转过身,望着他。

  “当初,乔老和詹家设计陷害他们的时候,你作壁上观,睁眼看好戏,甚至还顺水推舟。眼见詹家颠覆,又立马抽身,和冷家老爷子去表明立场。你认为,这种事情,出过一次,冷家还会让你再来第二次?”萧然漠然地看着他倏然沉下去的脸色,竟有心情微微一笑。“还是,你以为整个冷家都是傻的,任你欺负了一次又一次?”

  “萧然,”张先生压低头,忽然侧过脸,轻轻看着他,眯起双眼。那一刻,积淀了几十年的煞气倏然聚拢,带着冲天的肆虐,望着他:“你现在的心是不是都偏到她身上去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样?”萧然却不急,慢条斯理地看着他,声音都带出一分波澜不惊。

  “是的话,你乘早打消念头。不管冷家在B城再有本事,那也是在国内。这里,可是纽约!”张先生跺了跺脚,眼底划过一丝冷然,“冷家的路子,在商界来说,还没到让我投鼠忌器的地步!”

  哪怕撕破脸,冷家的专场也不是商场。

  冷氏和萧氏比起来,根基还尚欠。冷云溪创立的资产就更不用说,光是能源这一块,和别家比起来,的确是大亨,但是,和屹立不倒几十年的萧氏比起来,呵,如果想硬碰硬,他倒真的不介意。

  说到底,不涉及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他乐于捧着冷云溪。

  但是,如今,想要把萧氏所有不利因素转嫁出去,那么,就怪不得,他要动手了。

  看着萧然眼底的不以为然,张先生慢慢地喝完那杯水,随即轻轻放下杯子,“你以为,”冰封的眼底划过一抹彻骨冷笑:“老乔他是吃素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条法则,千古不变。

  当初,他是懒得掉进那滩浑水,任老乔在那瞎折腾,可如若他和老乔真正站在一条边,政界和商界的人同时出手,谁输谁赢还用得着猜吗?

  嗤——

  二十来岁的千金小姐来做继承人,冷家上上下下的意思也就是这么明显了。可事情会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就算是烂船尚有三斤铁,更何况扳倒乔家可不是说说就能手到擒来的事。这世上,能真正在B城里保留根基那么多年的,没几个是手软的!

  “啪啪啪”——

  萧然慢慢从椅子里站起来,给某人至于鼓掌,脸上却无一丝笑意。

  “果然,在利用人心方面,没有人比您更厉害。”

  他的话,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分不出褒贬。

  张先生皱眉,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孙子,已然渐渐让他看不清。

  “既然您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么,随便,反正,我不管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他将靠椅上搭着的外套拿起,毫不迟疑地转身,朝门走去:“相同的,我也做出了我的决定。”

  张先生手指一僵,只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全身,再抬头,眼前已然空空如也,他那个最厉害的孙子,果然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张先生脸上浮现出一片阴霾,他忽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立即,一个黑衣打扮的人低头进来。

  “去,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准别做什么。”张先生狠狠一笑,将手中的瓷杯一巴掌掼到地上。

  上好的明清瓷器瞬间碎成一地,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他幽幽的冷笑:“一旦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就算是绑,也要把他给我弄回来!”

  低头的黑衣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动作的,转眼间就消失了。

  张先生望着一地的狼藉,闭目养神,眼底却闪过一道杀机。

  近十个小时后,云溪和峤子墨呆着乌泱泱的“保镖团”,“护着”水牧莲终于到了下榻的酒店。

  Grantham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和云溪、峤子墨打招呼,就被迎面撞过来的一团粉红扑进了怀里。

  “哥~”谄媚讨好的叫声,Grantham低头看了一眼自家亲妹,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顶。跑到酒吧门口去乱逛,以为撒个娇就结束了?天底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抱起某人断胳膊断腿的小身体,无视她刻意讨饶的表情,Grantham面色凝重地看向云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最近,这边的风头不对劲。”

  他以前到底还是低估了萧氏在美国的根基。

  爆炸案之后,张先生若有似无的指派下,看上去那些“线索”都没有实质意义,做不得证据,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真凭实据,而是以讹传讹。最近,已经渐渐演变成一种口风——冷云溪“心机臣服”,通过利用萧然的一片痴心,故意将萧氏玩弄于鼓掌之间。

  Grantham望向一边站着的峤子墨,忍不住有些担心,以张先生老道毒辣的性格,怕是不会简单就收手。

  在地域来说,萧氏占着便宜,更何况,“受害人”总是更让人心生怜悯。被竞争对手刻意打压,影响股价,这可是屡见不止的事情,算起来,也不算什么奇闻。

  张先生精明就精明在,他动手快得迅雷不及掩耳。

  人们的第一印象形成后,想要颠覆它,至少要多花上一倍以上的力气。

  而骄傲如云溪,她又会如何对付这样的手段?

  Grantham想了想,招来自己的手下,将最近收集来的所有消息统统和云溪细细说了一遍。

  “他家公司被炸了,就是我干的,那我岂不是神,想让谁死就谁死?”云溪似笑非笑地听完整个事情的全程,只觉得,这位张先生,看来真的闲得蛋疼了。那么,怎么能让对方这么堕落下去呢?

  她可从来不是被人打了左脸,又去伸右脸的圣母。

  说她仗着萧然的痴心不悔,所以故意害萧氏是吧?

  说她有心勾结不法分子,利用声东击西的法子,特意来搅乱萧氏的场,从而扰乱国内商界的排名是吧?

  说她为非作歹,想要通过此举,一次性将整个金茂抬到顶点、名利双收是吧?

  行,这么好的剧本,怎么能就这样放过呢?

  他不是帮她排好了一出戏吗?没有主演,他一个人在场对角戏可不是太孤独了吗?

  怪只怪她懒得动脑子,连台词都不准备变。

  张先生不是觉得她的种种都是“心机”的体现吗?那么,就让她好好玩一手“阳谋”给他看看!

  敢拆她的台,就不要怪她让萧氏死得更快!

  就在云溪微笑着抬起脸的那一瞬,一个黑影从面前闪过,下一刻,她绝没想到,萧然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百九十六章 算你狠


  现场所有人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莫名其妙,甚至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正要算起来,这场吵得沸沸扬扬的爆炸案,罪魁祸首是谁,目前谁也说不清,但萧然绝对算得上是毫无干系的。他已经在试着不去打扰冷云溪,在她主持着金贸国际纽交所上市的时候,见过他一直低调而隐忍地站在暗处的人都明白,让他去伤害冷云溪,实在是件不太可能的事。但事到如今,却也正是因为他的“情深”,引来了张先生的动手。

  峤子墨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和看一个身边路人一样,连眼角神色都未变分毫。

  水牧莲支着下巴,看看这又看看那,灵敏地发现出气氛有些不对劲,在grantham的怀里扭着身地想要脱离桎梏,却被抓得更紧,险些连气都憋不过来。

  而站在峤子墨身后的那四位高手们,简直是忽然嗅到了猎物的狼,眼底恍惚间冒出一种无法言述的绿光,那眼睛如同仪器一般将峤子墨上上下下扫描个彻底,浑身透出一种霸道的狂气。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云溪展颜一笑,对着神色平静的萧然,抬了抬下颚,露出一抹寒潭乍暖的笑意:“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萧然面容不变,眼底却划过一道涩然,目光直直地落在她那双空灵绝世的眼眸上,只觉得,有一种呼啸而过的浪潮更迭而起。可下一刻,他的目光悚然一僵。

  grantham诧异挑眉,却见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云溪的指尖。

  那纤细皎洁的十指,如月儿顾芳,若在古代,便是这一双柔胰,便能倾倒一城的文人雅士、千古流芳,可此刻,扣在她中指上那明晃晃的三色戒指,却像是这世上最直白的宣告。

  grantham眼底划过一抹幽深,目光顺着往峤子墨那边看去,却见他风光霁月一笑,下一刻,将云溪搂入怀中,微微侧头,对着萧然,懒懒勾唇:“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转即又低头,朝着怀里的云溪轻声:“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先好好休息一会。”

  云中仙人,宠溺至斯,这世上,有谁对着峤子墨那样的容颜还能说上一个“不”字?

  怕是恨得饮血自缢,也不愿在这样的人面前落得下风。更何况,是萧然这样傲然绝世的人?

  “不用。”这可惜,这一次,grantham料错了答案。

  任峤子墨手心攥得咯吱作响,他的脸色竟纹丝不变,反是淡淡地望了峤子墨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带着几不可见的揶揄。

  若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女人真的那般笃定,何必在人前这般急于宣布所有权?

  是因为隐约地猜出他与云溪之前有过那么一段情,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不得而知,只是,若是因为对方这么轻飘飘一句话,他就白跑这一趟,那么,这么多年来,他也算是活倒回去了。

  硝烟弥漫?

  不,真正的情场上,压根不需要剑拔弩张。一言一行,便是钻心跗骨之举。

  这两个人,各个都是得道成仙的人精。任你再道行了得,直面碰上,绝不会轻易击破。

  然而,这也要看云溪愿不愿意给他们“公平”的机会。

  在她这里,峤子墨从来就不需要对萧然有任何“君子之风”,能好言好语地说话,绝对已经算的上是世家风范!

  她轻轻地抬起手心,摩挲着峤子墨的脸颊,那一瞬间,空气中忽然被一种暧昧悠然的气氛取缔,上一刻的剑拔弩张似乎是幻境一样,转瞬间消失离去,而她直直对上他的眸,眼底明媚地闪过一丝笑意:“你难道还想明天再看到他?”还明天再说?今日事今日毕吧。哪来那么多麻烦?想想就觉得够了。

  话音刚落,一直不动如风的萧然,顷刻间,颓然僵住。

  脚步后退,堪堪停在那里,像是被人凭空打了一巴掌,眼神空洞而绝望。

  那一瞬,便是年纪小小,不懂世事的水牧莲都看出他的惨然,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峤子墨忍不住轻声叹息。

  口舌这般伶俐毒辣,他都不知道该说怀里的女人什么了。可为什么,自己竟会觉得这么爽快舒畅?果然,人都是物以类聚,以前怎么从来不觉得自己看中的女人有黑化的潜质?

  “给你十分钟,否则我都直接把你掳回酒店。”到底还是不忍看她眼角露出的细细疲惫。再是头等舱,也经不住那么久的飞行,更何况,她最近少有休息。

  “十分钟?你太小看我了。”云溪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五分钟绰绰有余。”

  grantham都已经不愿去看萧然那张脸了,拉着水牧莲就往外走。剩下的事不需要他插手,站在这就是个移动幕墙,还不如早早带着这个调皮鬼回酒店。

  峤子墨将云溪的头发勾到耳后,静静看了一瞬,便转身朝机场外走去。

  在个人自由方面,他从来极为尊重云溪的隐私,既然她说了五分钟,他绝不怀疑,她会多拖一秒。

  “现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直到峤子墨的身影消失在人来人往中,云溪转身,终于正眼看萧然,露出一张笑容清淡的脸。

  “最近的舆论导向对你很不好。”有太多的话要说,却又突然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她的所有麻烦,似乎都是从他身上开始。以前是,现在依旧还是。他祖父那样的人,既然动手,就没有回头箭,纽约,这个以金钱为上帝的城市,没有什么红色贵族之分,也没有什么正义黑白之别,谁的钱多、股东厉害,谁就是王者。转嫁危机,不仅仅是萧氏目前最迫切需要做的,更是那么多将钱换成股票攥在手里的商人们急于期待的。

  所以,商场上没有人会真心去查实到底是不是冷云溪做了手脚害得萧氏纽约分公司爆炸,他们要的只是这样的结果,只是过程的真伪——无足轻重。

  “如果你还肯信我,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最近最好不要出现在公众面前。”他的目光再一次从她的中指上划过。那里,现在戴着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戒指。象征着别人的爱情与忠诚。

  而他,与她近在咫尺,却已然连她一个真正的笑容都无法窥视。

  这,难道就是惩罚。

  当初他明明拥有,却毫不珍视,以为理所当然,如今她的爱情情归他处,他却已经情根深种,无法释怀?

  果然,命运这个东西,真是天大的讽刺。

  萧然自嘲地垂下眼帘,眼中空洞,心却觉得忽然破了一个洞,有风从里面窜过,那么冷,却那么空旷。

  “总归那是你祖父,你公然和他唱反调,不好吧?”云溪弹了弹手指,神色轻松地仿佛在谈一幅画,一篇文,神色轻松,对于他的话没有丝毫动容。

  昨日种种,印象已太过深刻。她曾经满心的爱意被这个男人轻易地挡在商业帝国之外,数年后,又是类似的情境,他却已然改变初衷,愿意为她,将整个萧氏的利益置之脚下。

  可惜,物是人非,她早已不在乎他的维护,更不屑于他的出手,何必还要承他的人情?

  “这都是我自愿的,与你无关。”萧然面容一淡,目光再也不往她身上看去,只是整个人,似乎瞬间笼罩了一层暮鼓之气,勾了勾唇,笑意还未成型,便已散了。

  这一次,终于不是她在他面前转身离开,而是他淡定离去。

  云溪静静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却是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三分零一秒,倒还算有点骨气。

  出了机场大厅,就见峤子墨亲自开了车门等在门口,来往行人,无不行注目礼,似乎对于他这般等待的人极为好奇,直到见到云溪的真容,才一阵唏嘘,不免有些感慨,原来亚洲人也能长得这般魅力惊人。

  “他们四个人呢?”云溪好奇地环视一周,峤子墨的几个下属可都是老爷们的外表,八卦人精的内心,没道理任他一个人在这里等她。

  “去订房间了。”峤子墨无所谓地勾了勾唇,却是自然地倾身,帮她系好安全带。

  鼻息交错间,他轻轻地在她耳后留下一吻:“坐好。”

  云溪轻笑,有点揶揄地望着他清冷俊逸的侧脸:“不好奇萧然到底和我说了什么?”

  峤子墨侧头看她,目光里犹如一抹清凉划过她的周身,“他让你不要插手?”

  云溪嗯嗯地点头,却不细说,望着他一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峤子墨却不置与否,漠然一笑:“总归,张先生的底细我都一清二楚。他要是以为,能凭着之前那点事情就真能把你的名声给毁了,萧氏也留不久了。”

  云溪巧笑嫣然的表情倏然一静,随即噗嗤一声,笑倒在他怀里。

  谁说这个男人天生是政界的人才,明明是天才可好!

  不管冷家能力纽约能不能和萧氏媲美,峤子墨要是真的想动,除非萧氏不要国内的大本营,否则,区区一个纽约分公司被炸,就算是真的她做了手脚,他要护着的人,张先生还能把天给崩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箭三雕


  她看上的男人有多护短,她早已心里有数,只可惜,这一次,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峤子墨还没有动手之前,竟是萧然出其不意地动手了。

  轰动整个北美的金融街疑案竟然又迎来了新的发展——就在冷云溪抵达纽约的第二天,离萧氏纽约分公司三百米远的另一家金融地产遭遇了一场惊心爆炸!

  而就在爆炸发生的当天,一直没在媒体面前露面的萧然竟然恰巧与那家金融地产的执行董事一同受邀参加一场慈善派对,恰好,当时,他们两人坐在一辆车上赴宴。

  当晚,这个消息爆发出来之后,所有的媒体的目光顿时转向那家金融地产公司。

  毕竟,与外来企业相比,在本土扎根深厚又有广阔人脉的这家公司,更吸引大众眼球。

  原本齐齐围在萧氏大楼门口的记者们几乎分拨狂涌向另一座大厦,而受邀参加慈善派对的各路记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疯狂地冲向那位地产大亨。

  眼见连麦克风都已无力靠近一分,有脑子活络的记者纷纷转开摄像机,朝着面色平静的萧然奔去:“萧先生,听说您和ALEX先生一起来的派对,对于刚刚发生的爆炸案您有何感想?”

  萧然抬眉,朝那略显聒噪的记者掠去一眼,刹那间,情绪激动的美人脸色一红,只觉得被眼前这莫名的气场震慑,竟是连下面该问的话都忘了,一时间,傻愣在那,只呆呆地递出话筒对着他。

  “作为纳税人,我对纽约的治安感到失望。”淡淡的,如同水一样毫无波澜,萧然睨了一眼摄像头,像是毫不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会被这个镜头放大直播给全美观众,乃至全世界。

  金发碧眼的记者饶是再为萧然的气势所动,此刻也憋了一脸的愤慨,对于自己的国家,没有一个人愿意被别人用这样不客气的神色提起,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在她们的国家土地上赚钱。

  “萧先生,您不觉得您的看法太过片面且武断。如果按您这样说,是纽约的治安有问题,那么被袭击的为什么不是平凡的普通人,还是您这样‘高高在上’的老总?”美人故意将那“高高在上”用力的说出,讽刺之意不言而喻。

  说到底,受到爆炸袭击固然让人觉得萧氏无辜,可就他这样不可一世的样子,也难怪有人看不顺眼。

  萧然拿着香槟的手忽然一顿,这才拨冗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蜂腰长腿的美人:“第一间遇袭的是金融街最有名的银行,第二家是我的公司,今天,是第三家。如果按你的话来说,因为我们高高在上,所以就应该受到炸弹威胁,那么,的确不关纽约治安的事,是我们都太过出众,所以才招来横祸。”

  这么一句话,若是一般人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口舌凌厉,但他这般连眼色都毫无变换的样子,却不过寥寥数语,就让一甘热血准备维护纽约名声的记者们纷纷堵得气闷。

  的确,因为别人有钱就应当被人扔炸弹,这世上还真没有这么个道理的。

  再说,警察们都已经把金融街都给层层围住了,竟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实在让号称“和平公正”的自由之城纽约有点挂不住面子。

  萧然似乎有点不耐烦被记者跟拍,一位侍者经过的时候,他将手中的杯子放在对方的托盘上,转身就要离开。围着的记者立马急了:“萧先生,您对这次的爆炸有什么看法?会不会是恐怖组织的威胁?”

  萧然被那层层的各路记者堵住了去路,眉间闪过一道不容辨别的震怒,突然转头对着那位发问的记者冷冷一笑:“你问我的看法?破案捉拿凶手不是警察的职责吗?怎么什么时候我还兼职纽约警署的工作了?”

  记者们躁动的声音顿时一哑,未曾料到,这位平日里低调到极致的优雅男士沉下脸来竟会是这样的神色。

  萧然冷笑一声:“当初萧氏被袭击,所有人都往商业竞争方面想,认定了是我们公司自身问题才引来这种事情,股票指数一路下降,那时,我怎么没听到你们伟大的警察同志们站出来指责这是恐怖组织?”

  一句反讽,宛若利剑,将一甘口舌老辣的记者堵得脸红不已。

  萧然却似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追查凶手的事情,还请你们问对对象。萧氏在这期间蒙受的损失,我绝不会就此算了。”

  镇定而优雅的转身,他离开前,冷冷地瞥了一眼周遭所有的人。那眼底蕴含的凌冽,便是被记者们堵着焦头烂额的那位地产大亨也被震慑得有些心底发寒。

  第二天,果然有官方出来接过担子,将这一连三场的爆炸案定性为“袭击”,并有议员郑重宣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督促警方捉拿真凶。

  从来横着走的纽约警方多少年了,第一次被人这样“打脸”,关键还是,对方是纳税大户,萧氏分公司在纽约的税款便能抵得上周边一个城镇的全年收入,对于这种人,哪怕他们心底再恨得牙痒痒,也不得不没日没夜的研究案情,期盼早日将真相查的水落石出。

  此消息一出,当日,萧氏的股票便立刻回升,业内的风向顿时一转,将口风由原来的金贸国际暗中动手脚转为国际不法分子袭击。

  萧然批评纽约治安的言论自然被人们各种议论,却也因此,将云溪彻底摘除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萧氏的知名度竟因为萧然的这次采访而忽然更进一步。

  若说危机公关的宣传效果如何,这件事,几乎可以作为正面教材被载入当代案例。

  云溪是隔天才在电视上看到采访的重播,支着下巴,打了个呵欠,抬头,峤某人正递来一杯果汁。

  倒时差已然成为习惯,索性,昨晚睡得很足,今天起来精神还算不错。

  摸了摸云溪的脸颊,滑嫩的手感让他有点不想放手。将电视的声音调大了几分,望着镜头里那垂眉冷笑的萧然,峤子墨难得的生出一抹赞赏。

  一天之内,竟然能将舆论媒体的导向彻底颠覆,不仅将冷云溪彻底从这场意外里摘除,连萧氏都能因此从中获利,更不用提他将张先生的一切安排全部挡开,如此一箭三雕的举动,竟不过只在云溪睡了一觉之间就尘埃落定。

  不得不说,这样的男人,当真对得起他在外的名声。

  云溪将正常采访看下来,只觉得萧然这厮做戏是越来越炉火纯青,那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记者竟然会被他这样选中,怕是以后注定要魂牵梦萦,辗转反侧了。

  只是,这第三场爆炸来的太过及时,她只有一个疑问,他不害怕,被纽约警方查出蛛丝马迹吗?

  悠然地喝着鲜榨的果汁,只觉得早上的阳光懒洋洋的,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嗯,这间总统套房的KINGSIZE大床也设计得不错,以后或许可以照这个样子买一张放在房里。

  “看来,没有你出场的机会了。”峤子墨望着云溪有些天马行空的出神样,忍不住勾了勾她的唇角。连喝个果汁,都这般诱人,实在让人不放心把她放出去祸害人间。

  云溪被他掐着腰搂进怀里,温柔的唇从嘴角一路滑落,堪堪停在锁骨处,慢慢啃咬了两口,酥酥麻麻的,惹得她一阵推拒:“喂喂,得了便宜还卖乖。峤子墨,我发现你越来越堕落了。”

  “嗯,被你带的。”峤子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她胸口前的一块嫩肉,这才慢慢起身。

  云溪被他闹得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一层粉嫩,透亮美艳得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睡衣宽松,里面只散散地穿了套内衣,此刻不免春光乍泄。

  她也不急,往后一躺,玉臂横陈,端的是妖娆多姿。

  “怎么,没有出手的机会,反而觉得可惜?”峤子墨爱怜地勾起她散落一床的发丝,凑到鼻尖微微一嗅,一抹暗香在空中散落。

  大老远的从香港飞来纽约,还没出手,刚调好时差,结果事情就已经摆平了。这事如果放在旁人身上,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落在云溪身上,峤子墨摩挲着她的指尖,忍不住轻笑。为什么,他觉得,这事还没完?

  “我只是觉得,张先生布了这么久的棋,被他这么简单就破了,怕是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手。”她倒是无所谓,本来烂摊子就是萧然自己捅出来的,他自己收拾理所当然。只不过,那个被自己亲孙子忤逆的某人,怕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变卖纽约资产是为了她,揭开爆炸案续集为的也是她,将他一手安排好的“视频事件”掩盖下去为的还是她,在张先生眼中,她怕是和褒姒妲己已然无异。

  云溪清甜一笑,漆黑黑的双瞳里如蒙着一层烟雾,让人看不清也看不懂。冷冷的,滟滟的,却仿佛将时间所有的丑陋和罪恶尽收眼底。

  峤子墨倏然一笑,若云雾翻腾,一直仕女风范大家做派的心尖人准备拿人开刀,他或许,有好戏可看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震怒


  张先生看到萧然的那通采访的时候,当即就把书桌上的笔砚也砸了。浓烈的墨汁撒了一地,黑得像是一团污泥,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围在他桌边的几个股东顿时脸上震惊,望着电视上萧然的侧脸,只觉得心底一寒。

  张先生却像是没发现这些人的变化一样,冷笑地看着屏幕上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孙子。

  果然是翅膀硬了,他说什么话都当耳旁风了。

  为了那个女人,当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怎么,想要学周幽王,那也要看那个女人愿不愿意买账。

  听说,手上还是带着峤子墨的戒指出现在机场的,就这个样子,他那个孙子还这样维护着,看样子,对她当真是死心塌地得一塌糊涂!

  张先生手指攥得死白,阴冷地看着屏幕上萧然的一举一动。

  最让他气急的是,萧然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到底哪里来的能力让那第三起爆炸案发生得这么及时,偏偏还顺理成章的,把冷云溪摘得一干二净。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现在萧氏的股票重新涨回去了,公司的知名度也因为这次的事情更上一个台阶,虽然有点险,好在是平安渡过这一劫。”几个股东合计了一下,觉得张先生这场莫名其妙的发作无外乎一种情况——萧然完全成长到他无法掌控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因为他这样一件有利于公司的举动而发这么大的火。

  张先生淡漠地看了一眼这群和稀泥的股东,冷然一笑:“怎么,眼看着他出息了,你们准备转投阵营是吧?我告诉你们,墙头草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们也不想想,他前段时间还变卖资产,筹集现金,现在倒是连媒体都能左右了,要是知道你们一开始就背着他打算盘,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们?”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他到底哪来的本事竟然能将那个金融地产都牵扯到爆炸案里,还明目张胆地刺激纽约警察,让他们尽快破案。

  若是他真的动了手脚,促成了这场爆炸案,难道一点都不怕被查出蛛丝马迹?还是说,他有那么大的把握,这件事情会顺着他的希望一路进展下去?

  不管是那种可能,对于一个急于收回萧然手里权利的人来说,都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的耐心。

  可惜,他如今在香港所有的人脉和力量都不能动,一动便是立马被人“请”回去继续监视,就算是B市那边,怕也有不少人在等着他冒头的消息,也就是说,目前,他压根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公众面前。

  而在纽约,如今唯一能牵制萧然的,也就只有眼前的这几个人。

  想到此,他强忍住一肚子的震怒,沉吟良久,才缓过表情,慢慢露出一丝笑意,对着那几个脸色难看的股东道:“你们只要帮我把他给困上两天,我自然会厚厚回馈各位。”

  听说过东方有句古话叫“清官难断家务事”,不管这祖孙两是为了什么在斗法,其实和他们都没多大关系,他们只关心最后能受益多少,至于其他的,都不过是细节,无关紧要。这世上,特别是在纽约,谁有钱,谁能开更高价,那才是他们真正的财神爷。

  眼下,气急败坏指桑骂槐的老头固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背着他们套现、弄出另一场爆炸案的萧然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天底下,永远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要论真正的风险,固然投靠张先生要有点不太安全,可风险越大,获利则越高,要不,赌一赌?

  几个奸猾的人互相对了个眼神,见各自眼中都闪现出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目光,便微微一笑,达成共识:“您放心,公司有什么事,我们都不会坐视不管的。再说,您是萧总的爷爷,再怎么做都是要帮他,血缘关系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经脉呢。”

  他们也不提张先生实际上是想乘机收了萧然的权,满脸一副慈爱的模样,仿佛张先生是在教导小辈、帮助其悬崖勒马似的,一个个温言暖语,就差立马发誓要唯他马首是瞻。

  张先生见他们这么表明立场,脸色到底缓和下来了。亲自站起来,到一边的小吧台倒了酒抵到他们面前:“如果说起来,其实,还是为了个女人。金贸国际的那个二股东你们知道吧。”

  几个人哪有不明白他话里深意的道理,前段时间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视频,他们自然也是见过,更何况,当初金贸国际在纽交所上市的时候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一个二十来岁、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姑娘亲手主导了这么件大事,业内的人早就闻风而动。

  “说出来,也是孽缘。这位冷小姐之前与我一位故友的儿子不清不楚,后来对方落魄了,就立马转投别人怀抱。萧然又是个认死理的,脾气一犟,就是不肯回头。眼看着最近的话头对那个冷家的小姑娘不利,就立马想着办法要把她摘清。可他也不想想,纽约的警方被他当众讥讽,以后哪有什么好脸色。我们外来的企业本来在这立足就要比他们美国本土公司要不容易,现在倒好,把别人又得罪得不轻。”张先生说话时,慢条斯理,像是每一个字都是斟酌之后才慢慢说出来,郑重其事之余更显出几分沉痛,虽说是做戏,却让这几个股东明白,如果这次萧然做得不够完美无瑕,万一被警方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倒霉的只会是萧氏,而他们这些靠着分红的股东们也绝不会有什么好处。

  慢慢的,那几个股东的脸色果然变得沉重了几分。

  “不知道,张先生刚刚所说的把萧总困上两天具体是什么意思?”有人明确地接下话茬,也算是真正的表明了态度,要站在他这一方。

  张先生笑了笑,眼角划过一抹深沉的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让各位把我那孙子困在公司两天,别让什么闲杂人等轻易接触他。”话说的这么隐晦,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这是明目张胆的让他们圈住萧然,让他不要接触外界。

  几个人顿时有点面面相觑了。

  萧然是什么人,能让他们几个股东给困住?

  “你们别担心,这件事看上去很难,其实却是再简单不过的。”苍白到透明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悠长的神色,竟是无比轻松,仿佛他早有成竹在胸。

  几个人立马感兴趣地朝他侧过头去,张先生笑笑,低声说了几句,果然众人的脸色立马一变,顿时由若有所思变成笃定。

  股东们离开的时候,一直呆在暗处的保镖走了过来,有点不太确定地望着张先生:“这样做真的行吗?”

  张先生最后看了一眼屏幕,狠狠地按掉开关,对那个保镖哧哧一笑:“他不是把那个冷云溪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吗?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真情!”

  说完这话,他得意地站到窗台前,将整个纽约市踩在脚下般,俯瞰全城,仿佛整个萧氏转眼就要重回他的手心。而另一厢,将全程都看得一丝不漏的云溪却是噙着一抹深深的笑意,对着那四位由“不动明王”化身为“间谍精英”的男士温婉一笑:“没想到,你们连张先生的贴身保镖身上都能装上监视器,固然是术业有专攻。”

  这笑容看在他们四个人的眼里却分明有种调侃戏弄的意思,几个人有点无语。想自己堂堂TZBD里的王牌,竟然有一天跑来做这种零头小事,可为什么被夸奖了,心里还是觉得BOSS嫂很酷呢?

  明明这张先生准备拿她当诱饵引了萧然去,她怎么倒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

  想想,有时候自家BOSS说话做事他们就有点跟不上节奏,如今又来了个多智近妖的,越发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悲愤。

  云溪勾了勾手指,却是一副和朋友谈话似的沁柔表情:“既然他准备让人绑了我去他老巢,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可我要是这么老老实实地跟那几个人走,你们家BOSS怕是……。”

  她话没说下去,可那四个人的脸色立马都黑了。

  这还用猜吗?那死老头告诉这几个股东,说只要请人绑了冷云溪去,萧然哪里有不乖乖上钩的道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在他被控制期间,公司上下肯定大乱,少不得有人猜疑这是被爆炸案的始作俑者报复,张先生乘机出来安顿人心,把萧氏全然收回手中,绝对事半功倍。

  要真让冷云溪被这几个股东请人给弄走了。他们头上的脑袋也可以给BOSS当皮球给踢走了。

  二话不说,几个人打了个眼色,立马朝门外走去。

  峤子墨自门口拿了本棋谱进来,显然是副围棋的古籍,看着自己四个最得力的下属一副得令做事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挑挑眉梢,朝云溪轻轻一笑:“看看,你爷爷可会对这本棋谱感兴趣?”

  人还在纽约呢,就想着下次和她爷爷见面该送什么礼了。云溪心想,他要是知道自己的父亲也是个爱下棋的,手上这棋谱到底要该给谁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推波助澜


  云溪接过他手里的棋谱细细翻了一遍,忍不住笑道:“你从哪弄来的?”《仙机武库》,明陆元宇辑,张怀玉刊的古物,明代名声最著、价值最高的棋谱,老爷子何止会感兴趣,立马捧过来当传家宝都有可能。

  “找人帮我留意的,没想到会这么巧正好碰上一本绝版。”峤子墨轻描淡写一句,就把这本棋谱的来源揭了过去,很有几分举重若轻的味道。

  云溪忍不住睨他一眼:“下次你可要好好介绍介绍这个人给我认识,还没见过谁能这么正好的。”

  峤子墨看她一眼,情不自禁地勾起她的下颚,吻了吻:“好,下次介绍给你认识。”

  这人的脸皮已经修炼到刀枪不入了,云溪迩然,索性转开话题:“老窝在酒店也没意思,反正时差也倒好了,陪我出去逛逛吧。”

  峤子墨侧脸看她,想起刚刚那四人走时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也不细问,放下棋谱,拿起她的外套便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

  云溪惬意地闭着眼睛,等到了酒店外,发现酒店正好正对了一家甜品店,便推着峤子墨往里面走,“听说这家的提拉米苏味道不错,我好久没吃到正宗的味道了,尝尝去。”

  峤子墨帮她推开店门的时候,发现里面除了店员,只有两个女人在吃东西,见他们进来,一副吃惊的样子。

  随意点了两份甜品,云溪拿着手机慢悠悠地拍了拍店内的装饰,峤子墨觉得她今天挺有闲情逸致,从来不是爱拍照的人,怎么今天突然这么不走寻常路了。

  那两个坐在角落处的女人从云溪一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打量着,仿佛好奇得不得了,不时又低下头在那交头接耳,眼底闪着惊奇而莫名的光,让人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等云溪她们的甜品送过来的时候,峤子墨低头和云溪说话的那一刹那,他动作豁然一顿,下一刻,鹰一样的目光径直对准窗外的某一点。

  漆黑的眸像是被墨镀上了一层深沉,死水微澜般,让人只觉得,对上了这一双眼,连心脏都能被冻住。

  “怎么了?”云溪吃了一口提拉米苏,味道香浓,特有的香甜在舌尖蔓延开,微微勾了勾唇,一副满足的样子。

  峤子墨却没有答她,反是对着大街对面的某个位置勾着一抹危险的笑。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云溪嘴角挑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报刊亭子旁站了两个普通打扮的男人,个头不高、胖瘦均匀,放在人群里转眼就能消失的那种,一看就是毫无特色,让人转身即忘。这类人,看着不打眼,所以往往能做到许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比如说,监视……。

  只可惜,碰上了峤子墨……

  怕是目光一对上这边,就被逮了个正着。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见云溪的目光里丝毫没有诧异的神色,乔子墨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里说不尽的宠溺。

  “我怕在酒店里铜墙铁壁太厉害,别人没有可乘之机,所以特地出来给他们放放风。”张先生不是想绑架她吗?有峤子墨一直在她身边,这种可能性,嗯,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云溪瞅了瞅站在街道角落处的那四个精英们,忍不住微微一笑:“适当地在他们面前晃晃,就算没法把我弄过去,拍几张照片也是可以的。”

  有人要抓她?

  她还挺纵容对方的样子。

  峤子墨不用想,都知道云溪这是和别人在玩“游戏”了。

  只是,这个游戏竟然涉及到“绑架”,想来,在纽约,除了那位张先生,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敢这样做。

  云溪倚在他怀里,忍不住轻笑:“祖孙阋墙的戏码我可是等了好久,都来了纽约了,好歹也要值得票价吧。”

  萧然和张先生的对峙就值得一次飞机的往返机票?

  峤子墨从后面搂住云溪,越发觉得,她毒舌的功力见长。

  坐在角落处的那两个女人这时互看一眼,明明是金发碧眼,却似乎听懂了云溪说的国语,那一刻,表情极为迥然,像是突然被人下了咒一样,什么话都不敢说。

  云溪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般,吃完了甜品,见那报刊亭旁的两人,始终不敢凑近,便拉着峤子墨往外走:“陪我逛逛。”

  两人顺着繁华的大道走过各色专卖店,衣服、鞋子、包包、生活用品的,不一而足,像是单纯出来度假一样,手牵着手,互相试戴着,若是满意就直接刷卡,丢下酒店地址和房号,让对方直接送过去。

  那两个男人便一路尾随,云溪她们进了店里,他们就在外面候着,云溪她们要是在说话,他们便假装打电话消磨时间。

  待走了两三个小时候,发现峤子墨一直跟在冷云溪身边,他的气势虽看似平缓,却让人无法忽视,渐渐的竟感觉出的几分震慑,天生的直觉让他们觉得想要在这人眼前绑走冷云溪实在是天方夜谭,于是兵分两路,渐渐地从人群中消失。

  待云溪和峤子墨回到酒店的时候,那四个幽灵样的精英只回来了两个,朝自家boss嫂点了点头。

  “你让他们跟踪刚刚那两个人?”峤子墨倒是没想到,什么时候自家手下这么听话了,都不跟他报备,直接开始找冷云溪汇报工作了。

  云溪吹了吹发梢:“一个跟那两个男人,还有一个跟着甜品店的那两个女人。”

  峤子墨此刻眼底的宠溺已然掩都掩不住,“聪明。”

  那两个女人自从云溪和他进甜品店后的神态就极为不自然,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和报刊亭的那两个男人是一路,但可以肯定,绝对是受人指使。

  如果是萧然的人,张先生想要诳他云溪被绑架无异于痴人做梦。索性,干脆让人把她们两个控制住,推张先生一把,事情会越来越精彩。

  果然,过了五分钟,消失的那两个精英也回来了,表情自如,显然,事情干的干净利落。

  “我把那两个女人打晕放在一处废弃场的停车库里,这两天她们是和萧然联系不上了。”

  果然,萧然未免张先生背地里做手脚,还是找了人来,只不过怕她反感,所以让人呆在她酒店对面的甜品店,好知道她的具体行踪。

  而就在这时,那两个监视了云溪和峤子墨一路的男人将照片电子版发给了那几个股东。

  几个人听说没有绑到冷云溪,倒算是松了口气,商量了一会,直接找专人过来将图像处理成她坐在萧氏会议室的样子,转而发给了萧然。

  “萧总,不知道为什么早上张先生突然带了一个女的到会议室,然后就让人把门全部反锁。”打电话的股东一副疑心重重的样子,仿佛对张先生的所作所为极为震惊和怀疑。

  萧然看着那照片,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云溪门口甜品店的那两人。

  占线的忙音第一次让他觉得这么胸口烦躁得想要杀人,狠狠地将座机一巴掌扔到地上,他阴沉着脸直接拿出手机,拨了他祖父的电话。

  “我还以为,你能有多硬,怎么,一听说冷云溪在我手上,就坐不住了?”阴冷的声音不徐不缓,仿佛有一种黏腻的恶意扑面而来。

  “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动她!”萧然一手锤在桌上,红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在宣泄他的愤怒。

  “我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偏不听,现在,你也不用听了。”说完,不待他反应,张先生直接挂了电话。

  寒冰样的冷凝在他眼底如飓风一样飙升,他扣下手机,薄唇紧抿,一言不发,转瞬整个人就从房子里冲了出去。

  司机见他的表情,吓得连话都不敢多说,一路上高速抵达萧氏公司。

  整个楼层的员工,正准备和老板打招呼,见到他的表情,顿时噤若寒蝉。

  那个发照片给他的股东已经一脸汗意地跑了过来:“萧总,这边。”

  萧然看他一眼,知道这是当初和他祖父一起合作过的股东之一,怕是不敢当面违背祖父,却又怕得罪他,所以故意给他示警,当即跟着他一起乘电梯上了楼,一路直达会议室。

  会议室的四面玻璃墙统统由百叶窗隔住,隐约能看到里面透出一个光影,萧然抚在门框上的手微微一颤,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发颤。

  明明承诺过,他会让她无后顾之忧,结果,竟然还是被圈了进来。

  沉默的目光对着那个朦胧的背影,萧然皱着眉,倏然冷冷看了那股东:“开门。”

  股东赶紧点头,将手放了上去,指纹锁立马打开,极其轻微的一声,整个会议室的大门当下敞开。

  地上铺着质量最好的上层羊毛地毯,萧然却觉得自己连脚步都放得更缓更慢。

  那股东惊异地发现,从来睥睨天下的萧然竟似一副怕打扰到别人的模样,当即心底闪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可他已然来不及多想,当坐在会议室的那个人回过头来,萧然脸上所有的表情当即僵在那里,仿佛成了恒久的一张照片……。


  ☆、第二百章 比试


  “你是谁?”望着面前这张陌生的女人面孔,萧然脸上所有的表情顿时僵硬,手心紧握,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担心冷云溪被藏到了其他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股东,见他也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不自觉地往最坏的方面打算。

  如果是祖父知道股东们会做墙头草,故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云溪此刻会在哪?

  “你又是谁?”那个坐在会议室的女人一头乌黑的头发披肩,水眸眨都不眨地盯着忽然冲进来的萧然,虽然问的话同样的内容,但她眼底的惊艳是藏也藏不住。

  萧然只冷冷地看她一眼,连话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哎,你别走啊,我有话要和你说。”那女人见萧然要走,赶紧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下午有人把我带到这里来,说公司招聘实习生,可我等了这么久一个人也没来,你是不是这个公司的人,能不能告诉我还要等多久?”

  萧然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女人的眉目。带着校园里的天真和纯净,一看便是来美留学的学生。可如果真的像她说的这样,刚刚那个股东所说,他祖父从“早上”就带了一个女的到会议室又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其中肯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女学生一脸出神地望着萧然,只觉得电影里的明星都弱爆了,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竟然能英俊到这样人神共愤的地步,他到底是谁?

  就在她痴痴地望着的时候,萧然冰冷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徐徐下滑,定在她拽着他袖子的地方,冰冷不带情绪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室刹那间响起:“放手。”

  女学生一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就在此时,会议室大门倏然一关。

  轻轻的阖门声,却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雪上加霜。

  萧然倏然回头,对上那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入口处,和那紧紧关上的大门,下一瞬,冷然一笑。

  原来,这就是祖父玩的局。

  故意诳他到公司,怕是想要乘着这个时机彻底将公司内部转个风向吧。

  他摸了摸怀里放手机的口袋,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想来,应该是在上楼的时候,他心心念念云溪被困在会议室而心神不定,被身边的那个股东钻了空子,顺手牵羊了去。

  再顺着他给祖父打电话时的情境看来,显然,这一批跟着他合作的股东,已然有不少倒戈了过去,至于云溪……。

  他用手覆住眼帘,低低一笑,怕是此刻还安然呆在酒店,和峤子墨还在悠然自得吧。

  到底是心生情怯,否则,听到她被绑架的那一瞬,哪里需要找那两个呆在甜品店的女人核查,直接给云溪打去电话,便能一查真假。

  萧然慢慢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了过去。

  明明动作间行云流水,姿态平静,却让站在一边的女学生有一种彻骨悲伤的错觉。

  她支吾地看着萧然,饶是没出社会真正工作过,见他也被反锁在这间会议室,也明白了自己怕是被人利用,引他来这的饵料。听说最近这附近接二连三的爆炸案,首当其冲最受影响的就是萧氏,看来,自己还真的是被扯进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对峙中来。

  “那个,你别担心,虽然他们把我们锁在里面,但应该不会关太久,再怎么说,非法限制人生自由可不是小事,萧氏毕竟是上市大公司,那个,那个……。”她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面前这个贵气到让人心生卑微的男人似乎都无动于衷。

  他只是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目光冷冽,却又犀利得让人觉得害怕。

  嗫嗦了良久,她终于识相地闭了嘴,只想着,天色渐晚,总不会那些人真的要把她和这人关在这会议室一整夜吧?

  而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张先生终于心满意足地勾唇大笑起来。

  “一个冒牌货都能让他失了方寸,我倒是真的有点佩服冷云溪了。”萧然是什么样的性子,他是最清楚不过了。早几年,除了公司的事,任何女人都不过是个玩意,想她冷云溪真正出现在萧然面前也不过是这几年的功夫,却没想到能让他连最起码的理性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一旁的几位股东面色都有些惴惴的,张先生满是嘲讽地看了一眼,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到底,他想要夺的是自家孙子的权,于这些外人有何想干!

  “走,现在就去公司!”

  一群人立马紧随其后。

  “把消息放出去,就说萧然忽然失踪,怀疑是爆炸案的那群恐怖人士干的。”张先生一边走路,一边将手头上所有的事情吩咐下去。

  “另外,你今天和萧然一起在公司露面的,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这里半步,电话也直接关机。”他对那个诳萧然去会议室的股东说道。

  后面跟着的股东们,立即点着头,按照他的吩咐把这些消息通过这个渠道发出去。当然,仅限于公司内部,对于外面,绝对是闭口不谈。

  好不容易,公司的股票才涨了回来,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对于指谪了纽约警察办事不利的萧然目前完全处于风口浪尖上,要是被警方知道他失踪了,怕是第一时间查的就是他们公司,那样,他们这群人统统得受到牵连。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能当墙头草的时候,各个都不愿意上前去做靶子,可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想要两面倒已然不可能了,那么就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不管之前对张先生是应付敷衍的成分过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现在大家都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人。

  更何况,和精明强悍又年富力强的萧然比起来,张先生这把年纪对于公司的掌控显然会松懈很多,对于他们来说也更易于浑水摸鱼。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自然要一路往下冲。

  于是,张先生提出的要求都在最短时间内通过各个股东合力的方式达到最好的效果。

  当然,萧氏里不可能只有他们几个股东,对于站在萧然那边的几位股东一开始是极为质疑他们的消息,可当他们所有人打给萧然的电话统统都无法接听,包括萧然的司机也突然消失,在这多事之秋,饶是经验再丰富的老狐狸都忍不住心底打鼓。

  期间,有员工提出,在公司有见到萧然的面,但是脸色很难看,只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而当时陪着萧然的股东却也同时失联。

  如果说,刚开始觉得那些恐怖人士绑架了萧然的消息还属于谣言的话,那么第二天,当公司上下还是没有一丁点萧然消息的时候,恐慌悠然滋生,并越演越烈!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整个萧氏大厅里,明明到了午饭时间,却没有一个人有食欲。

  公司的广播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

  “请各位员工到多媒体大厅集合,请各位员工到多媒体大厅集合!”向来礼仪满分的公关部经理的声音通过广播带着一丝颤栗,而这份颤栗瞬间传达给了每一个公司员工。

  大家忽看一眼,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等来到多媒体大厅的时候,只见乌压压一片,所有见过的或没见过的员工们都集聚一堂。

  而站在最显眼最受人瞩目位置的,竟是一位皮肤白得惊人的中老年人。

  由几位股东簇拥着站在那里,脸色显得极为苍白,但那目光,却让人觉得他毅力极为坚定。

  有资历较老的员工见到他,顿时脸上浮现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底下的人小声的询问。

  “他是萧氏真正的意义上的第一人,以前我有在公司志上看过,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出现在这。”全球萧氏的员工都知道,萧家人口不少,但真正能在萧氏说话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如今他们的董事长萧然,还有一个,就是传说中已经退居幕后很久的萧然祖父。

  顿时,议论声像是要把整个多媒体大厅都掀翻了一样,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为情绪化。

  如果说,早上他们还七上八下,怀疑萧然失踪只是个传言或误会的话,那么现在,见到年纪这般大却矗立在众多股东之间的张先生的那一刻,恐慌的心理已然达到顶峰。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出现,肯定是来主持大局,安定大家情绪的。

  也就是说,萧然肯定出事了。

  如果说,这是恐怖人士的报复,那么公司呢?是否还能正常运营下去?

  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份稳定而收入颇丰的工作即将走到尽头?

  “各位,请安静!”

  一位股东倏然拿起麦克风,对着下面嗡嗡争论不休的众多员工沉声道。

  整个大厅忽然一惊……。

  就在此时,一脸沉凝的张先生接过那位股东递过来的麦克风,终于一步一步地走到众人面前。

  风雨欲来,有一种凝重的气息顿时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所有的员工只觉得心口上被人死死地压上了一块石头,简直连气都要喘不过来……。


  ☆、第二百零一章 关头


  “各位萧氏的员工,今天在这里见到大家,很高兴,也很无奈。”面色平淡的张先生平静地扫了全场所有人一眼,目光犀利,带着一种迟暮老人绝不会有的峥嵘之气。

  所有员工一愣,只觉得,这句“无奈”越发引人心情惴惴,难道真的是萧然出了事,由这位老人家出面主持大局?

  “相信大家也知道,最近公司发生了不少事。股价也曾一度跌停。我本来早已不管公司的事,但是昨天发生了件事,以至于我不得不出来。”说到这,他忽然一定,顿时,下面所有的人像是炸了窝一样议论起来。

  果然,昨天听到的风声真有其事。

  萧然当真被恐怖人士绑走了!

  敢在金融街爆炸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小贼,如今连警察都没有插手这事,公司内外连个警察的影子都没有,想来肯定内有隐情!

  “安静!”一个股东面色难看地走到台前,大声喊了一句,所有的人果然立马又静了下来。

  “我知道各位在业内都属于翘首,自萧氏在美国成立分公司以来,业绩一直直线上升,从来都是各大区争相学习的楷模,如今,我话放在这,不管我孙子萧然如今身在何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的薪资就一个子都不会少!”张先生满脸肃然地环视一周,眼角细微的皱纹微微带起,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权威和信服。

  这世上向来是最现实也是最世俗的。忠诚度,那是在有一定物质基础的情况下,才能享有的。比如说,和萧总站在同一阵营的股东们,此刻,任是这位张先生说话说的再漂亮,怕也丝毫高兴不起来,可是对于普通员工来说,能保证他们的公司毫不缩水,谁来当这个领导,目前来说都无关紧要。大不了,若是萧氏发展不好了,以此为平台跳槽出去就是。这也是最后不得已的一步。

  女员工们眨了眨涂得纤长漂亮的睫毛,忽视一眼,心里已然精明地将这事的前后思量了一番。对于她们来说,萧氏的门面,那位高傲到高不可攀的萧总若是在此期间被人夺了大权,到底还是有些可惜了。

  “所有的同事,大家安心工作,关于萧总的事情,我们会抓紧处理。”有位股东想了想,觉得张先生闭口不谈自家孙子的事情,着实有点不打自招,到底还是出来圆了个场。

  张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就在他觉得自己被怀疑的当下,张先生却忽然沉下眼帘,怆然落泪:“各位对我孙子的担心,我很感激。自萧然成年以来,万事都以事业为重,从来不曾懈怠,我这个做祖父的,虽然已经半边身子都要奉献给上帝了,但无论如何,我会替他守好这份产业。我也向各位郑重承诺,萧氏,不管其他地区分公司的业绩如何,在纽约,觉不会就此没落!”

  明明年纪过百,声音却如此掷地有声!

  此前还心存疑虑的众人,顿时打消了念头,笑嘻嘻地展露笑颜:“有张总的这句话,我们都要放心了。”

  站在张先生身后的几位股东,顿时觉得心头一松,只感觉绷着这么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了。

  不管萧然什么时候会回来,张先生的这一步棋算是彻底稳住了。公司里的人脉和名声既然已经出来了,这最难的一步已经迈过去,后面,不过是收买人心,对于资本世界来说,这就是最简单的事。

  多媒体大厅里,一时间众人的情绪都十分放松,却不料,就在大家要离开的那一刻,大厅里的影像仪突然一亮。

  刹那间,四周一暗,所有人惊讶地叫了起来。

  这,到底是谁干的?

  难道说恐怖人士其实一直潜藏在公司内部?

  “啊!”有恐慌自然就有推嚷,再卓然的精英人士在恐惧心理的面前,依旧软弱得让是个纸老虎。饶是平时再大气淡定的经理们,此刻脸上也不觉多出几分惊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彻整个大厅!

  “怎么,眼看着他出息了,你们准备转投阵营是吧?我告诉你们,墙头草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们也不想想,他前段时间还变卖资产,筹集现金,现在倒是连媒体都能左右了,要是知道你们一开始就背着他打算盘,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们?”讥讽的声音和刚刚掷地有声保证员工薪资的声音如同一辙,只不过,刚刚站在大厅台上正中央,他的声音是那般凌然不凡,而此刻,出现在影像仪中的那个侧脸却是鬼魅丛生,阴翳诡谲!

  整个大厅里的人像是突然被人打闷了一样,所有的动作就顿住了,每个人都定定地看着位于张先生等一干人的背后,那里,精密的仪器正将昨天所有发生的一切还原在每个人的面前。

  “关掉!快给我关了!”张先生面色涨紫地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一切,只觉得心口处一阵不规律的跳动,整个人顿时晃了一下,下一刻,却死死地稳住自己手中的麦克风,神色强自镇定:“是谁在故弄玄虚?有本事,站出来说话!”

  明明人满为患的房间里,却因为底下没有一个人吭声而显得偌大的地方空荡无比。

  原已觉得胜券在握的诸位股东,冷汗津津地看着屏幕上自己垂着头畏手畏脚地听着张先生说话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背后一阵冷汗。

  是谁?究竟是谁拍下了这段视频?又能在萧氏这样保安严密的地方来去自如,偏在这个时候放出视频来?

  如果是萧然……

  他们只觉得一阵惊慌,刚刚还灿烂至极的未来,转眼睛就像是尘埃,碎得满地皆是……。

  “站出来,有本事,别跟我藏头露尾!”那端,张先生的脸上已经青筋乍起,若是手上有根拐杖,怕是此刻都要给他敲得震天作响!

  云溪和峤子墨坐在大厅角落的阴影处,望着张先生那性情大变的嘴脸,脸上升起一道懒洋洋的笑意。

  “他说我们藏头露尾,啧啧,我算是见识到‘猪八戒倒打一耙’是什么意思了。”云溪支着下巴,看着台上急得团团直转的那批人,只觉得像是一出蹩脚的喜剧,还是黑白的胶片电影那种,当真没什么意思。

  峤子墨侧头看她一眼,某人眼底的不以为然和索然无味已然明显到几乎要打哈欠的地步,看来,没有看到亲祖孙阋墙,她可是失望的紧。

  只是,她这模样,三分奚落,两分随意,更多的却是满满五分的吊儿郎当,当真让他看了忍不住想要勾在怀里,肆意疼爱个够。

  心随意动,下一刻,他勾起她下巴,慵懒一笑:“所以,你准备出去和他过过手?”

  她这个女人,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却是连詹家都能连根拔了的,他可不认为,她会任张先生在那叫板,却缩在这毫不所动。

  云溪却倏然抬头看他一眼,眼底满满的全是揶揄:“他们萧家人争权夺利,和我有什么关系?谁赢谁负,对我来说,没区别。”

  不过,萧然会那么简单地就被诳,她还真的有点吃惊。

  从前那么精明的人,如今脑子是果然锈掉了。

  明知道她身边有峤子墨,竟然还会相信张先生派人说的那一团鬼话。

  如今,虽然觉得不屑,却到底得承诺,这个男人是当真陷了进去。只可惜,迟了太久,她早已不需要他如今的这份执拗与真情……

  那厢,站在台上,叫嚣了许久,却不见有人出来的张先生已经气得脸色涨紫,连气息都完全失去了节奏,转头正要拿起麦克风开口,却听一道冰冷如潭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那一瞬,他只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我不过出门开了会,没想来回来竟然会碰上这么大的阵仗。”冰凉的,甚至隐约还含着笑意的声音如沁石一般,带着萧然特有的傲然之气,在这个房间里静静荡开。

  顿时,台上的所有人像是打翻了酱油瓶,脸色黑到底,身边的几个股东们也是各个身形僵硬,仿佛在那一刹那,所有的表情定格在脸上,荒唐可笑。

  而投影仪上的影像映在张先生那瞬间惨白的面容上,只觉得阴森恐怖。

  所有员工见到这般峰回路转,哪里还有闲情去在意张先生此刻的表情,顿时激动地叫道:“萧总!”

  萧然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在影像仪上微微一顿,随即若有所思,别有深意地在那几位股东的面前轻轻一扫,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对着张先生轻笑道:“至于我会怎么对待‘墙头草’股东们,就不烦您费心了。”

  “你!”张先生充满憎意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好心为你主持公司杂物,倒是反倒被嫌弃了?怎么,长大了翅膀硬了,如今连长辈都不看在眼底了?你脑子清楚的话应该还记得,这萧氏,可是从我手上传给的你!”

  萧然目光刹那间冷到可以将时间冻结:“所以,如今的当家人是我,不是你。”再唯我独尊也要量力而行,自诩为孔明在世,也要看看自己的手段够不够硬。玩囚禁却玩得不够格,如今被当场拆台了,却来摆长辈的谱,这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顿时,地下一片愕然,祖孙争权的大戏算是彻底被萧然扯下了那片遮羞布!

  云溪随意靠在椅子上的动作也随之微微一变,挺直了腰杆,半倚在峤子墨怀里,眼底像是被人点燃了一息烛火一般,摇曳闪亮:“总算没白跑一趟。”没想到他还真的能自己跑出来。

  明明被圈禁了,身边又没个人通风报信,他到底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望着台上颤颤发抖的张先生,云溪只觉得,这场戏,终于到了精彩的关头!


  ☆、第二百零二章 没想到


  云溪随意靠在椅子上的动作也随之微微一变,挺直了腰杆,半倚在峤子墨怀里,眼底像是被人点燃了一息烛火一般,摇曳闪亮:“总算没白跑一趟。”没想到他还真的能自己跑出来。

  明明被圈禁了,身边又没个人通风报信,他到底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望着台上颤颤发抖的张先生,云溪只觉得,这场戏,终于到了精彩的关头!“萧然!”张先生怒极反笑,一手直直地指着他,狠狠道:“果然是长进了,连我都不在眼底了,是吧!”他背着自己私自变卖资产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当着整个萧氏纽约分公司全体员工的面不给自己脸面,看样子,是真的想要翻脸不认人了?

  也不想想,他的手腕都是自己一手一手教出来的,真当有这么一段视频录像就能一局定音了?

  做梦!

  “您是长辈,我怎么可能不看在眼里。只是,有时候,人的手伸的太长,就显得太碍眼了。”萧然微带笑意的嘴角此时毫无弧度,冷意从眼底扩散而开,目光在那台上一众股东的面上扫过,当下,有几人便面色惊慌地小跑过来,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便被萧然挥手打断:“关于刚刚张先生在台上宣布的事情,我也有几点要说明一下,各位股东不妨考虑清楚了之后再开口说话。”

  几人被憋得面色青紫,却唯唯不敢做声,眼见着,萧然徐步走向台上,堪堪站在张先生的右手边,挺俊的身姿似乎携着雷霆之势,远远看去,更越发衬得张先生一股慕辰之气。

  “关于昨天公司里肆意传播的谣言,我也听说了。只两点,我想宣布一下。第一,萧氏并非根基薄弱,随意就会被金融时代淘汰的老式企业。作为这个公司的一份子,只要你能按照计划完成工作目标,那么萧氏即便我不在,已然能保障每一位员工的福利薪酬。”这一句话,无异于直接打了张先生的嘴巴。

  他口口声声说,他会保障每个员工的薪资不会少一个子,全是空头支票,须知,萧氏虽然是权利集中在顶层,但公司运营,却早已行程系统,段时间内即便没有主事者,也完全不会影响公司运作。

  底下的各个都是脑子里九曲十八弯的人物,听到萧然说出这种话,已然完全听明白了意思,顿时,目光里带着抹戏虐的成分看向那个刚刚还摆威风的张先生。

  夺权,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当萧然出现在这大厅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张先生的惨败。

  任他是当初萧氏真正的发扬光大者,于他们来说,却也不过是个过了气的野心家,其余,什么都不是。

  咬着牙,浑身都气得发抖的张先生,只恨不得现在能手里多出一根针,封了萧然的口。

  可当萧然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全场已然没有一个人去注意他的表情了。

  “第二,”萧然声音微微一顿,目光似乎在大厅边角的暗处徐徐带过,坐在椅子上的云溪微微抬头,只听他淡定地宣布:“连续作案的恐怖人士已经查出来了,现在纽约警察已经将他们一网打尽,关于金融街爆炸案,到此为止。今后,绝不会有任何报复和恐吓事件发生。”

  他声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台下立马都炸开锅一样。

  前两天还传得风生水起、神秘得不可思议的恐怖人士竟然这么快就落网?

  为什么时间会这么巧?

  峤子墨这时忽然勾唇,露出一个清风雨露般的笑容。

  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对他的女人打了不该打的主意,实则真的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第三次爆炸案,本来就不是真正发生的恐怖案件。当初为了将云溪从整个爆炸案中摘清,萧然肯定动用了一些手段,甚至、亦有可能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才敢在纽约警方面前做出那么大的一场戏。

  如今,前后不过几天就将所有台面上的事情接过,偃旗息鼓,可见,绝对是果断绝然之人。

  云溪此时也不免坐直了身体,远远地看着那个站在讲台上一脸风轻云淡的男人。

  如果说,他被张先生诳是因为关心则乱,那么,在此之前,他显然已经做好了全副的打算。哪怕她没有出现在这,哪怕现在投影仪上并没有放出这段摄像,他也早已胜券在握。那么,他到底是从哪里下手的?

  张先生手边至少还有几个闻风而动的股东便于他利用探听萧然的动静,他呢?他又凭什么做到未雨绸缪?

  如果时机一个错漏,那么今天这场夺权的戏码就完全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云溪眯着眼,一丝一丝地注视着萧然的一举一动,却见他似乎压根对那背后滚动播出的视频一点诧异都没有,当说话时,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那上面瞟过一眼。

  就像……。

  “就像他事先就知道张先生准备利用股东对他动手了一样。”身侧,峤子墨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

  云溪指尖微微一动,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他。

  兴味盎然的目光里带着笃定,他笑意淡淡地指着萧然的衣领处,“如果我没有猜错,那里,应该有一个微型对讲机。”

  云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因为离得有些远,其实看的不太清。

  纷乱的议论声中,只见那群员工都沸腾了:“萧总,也就是说目前公司没有危机了?”

  爆炸案发生后,虽然大家都力持镇定,但是都害怕会再遭一场罪,听说犯罪分子已经被全部缉拿,当下除了震惊便是满满的惊喜。

  萧然点了点头,却是语调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至于我的祖父张先生,因为年纪过高,刚刚不过是和大家开了个玩笑,各位只当是压惊的调节气氛的笑话就好,没什么事的话,就散了吧。”

  这话一出,张先生好不容积攒出来的信誉算是一把被萧然摧古拉朽地碎成一地。

  什么叫年纪过高,那是老年痴呆!什么又叫做调节气氛的笑话,就是指他说的话屁都不是!

  经历了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多大的阵仗都见过,却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被自己的亲孙子这般当着全公司的人的面痛打落水狗!

  别说是张先生,就连站在墙角处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的那些股东们都臊得满脸通红!

  “好啊,你竟然敢……。”张先生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门口,彻底堵住了呼吸,当真是噎得连面色都青红发紫,哆嗦着声音,恨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萧然打倒在地。

  可他刚伸出右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萧然的一片衣角,便被他一把抓住,牢牢握在手中。

  冰冷讥笑的眼底已然一片阴冷狂暴:“爷爷,你当真给脸不要脸?难道想让我当着外人的面彻底让你难堪才肯罢手?”

  年轻与老迈,精明与狡诈,这是祖孙两人隔着那堪堪几十厘米的距离,却在空气中爆发出明显差距的一场对决。

  他早已不是那个被长辈弄到水里差点淹死却不敢吭声的孩子,他也早不是那个可以将他一切掌握在手的萧氏霸主。

  如今,认不清事实的是他,看不清放不下却又被*啄食的人也是他。

  萧然冷笑,他碍于孝道忍让至今,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动冷云溪的主意!更不该以为,他动了手脚之后还能春风得意马蹄疾!

  “你!”张先生只觉得一口浓痰袭上心头,连脑子都开始发胀,气急间,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

  萧然索性推开他的手,清亮的目光落在他那双阴翳的眼睛,“你以为,你在我身边弄了几个股东通风报信,我会什么都不知道?”

  他自成年起,在这商场沉住沉浮,该狠辣的时候,无人敢应锋芒。不过是一直放任着,看看他这位祖父会做到哪一步,他才一直任他嚣张到现在,如今,却是连做戏都懒得演下去了。

  “呆了这么久也该腻了,出来吧。”他摆了摆手,下一刻,阴影处,走出一个面目平静的人。

  张先生定睛一看,当下,一阵急速的咳嗽,仿佛心肺都要呛出来一样,手指颤栗地指着那人,一时间,脸上似笑非笑,怒喜交加,当真像是患了急症。

  这一次,连云溪和峤子墨都同时惊到了。

  望着那个熟悉的脸庞,只觉得这期间安排的事情终于顺理成章起来。

  原来,从香港到B市,从B市到纽约,从来都不是萧然受到牵制,而是张先生,从一开始,就已经被萧然攥在手中。

  那位看上去一身黑色,永远没有多少表情的保镖,仿佛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始终是那样静静的样子。

  静静地为张先生做事,静静地为张先生谋划,静静地在暗处监视着萧然的一举一动,实际上,却是萧然从最开始就安排在他祖父身边的一颗暗棋。

  到底是得多小心,多有忧虑意识,才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将这个人物隐匿于层层阴谋背后?

  张先生张着嘴,惊异地看着眼前长在一起的两人。

  一个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保镖,长年累月跟在身后,从未有过怀疑,一个是自己骄傲的孙子,从来以为不曾有过暗自打算的天之骄子,他们,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张总!”几个股东一声惊呼,只见张先生忽然软到在地,晕了过去。


  ☆、第二百零三章 颜开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倒不是因为所有人突然良心大发对夺权未成功凡是被气晕过去的张先生突然关切起来,而是,再怎么看不出来,这位萧总的祖父也该有七十的高寿,公司如果才刚刚脱离金融街爆炸案的影响,就陷入内部丑闻,被外人知道,只怕萧氏的声誉绝对会来个大萧条。

  萧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任一众股东手忘脚乱地围在他祖父身边,神色冰冷,像是陷入一场静谧的思考。

  有人给急救中心打了电话,站在那里的几个人中已经急得火烧眉毛:“谁会急救?”

  乱成一片,嘈嘈杂杂,简直就是另一场灾难。

  可萧然还是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张先生那惨白的嘴唇,似乎因为怒击攻心,就算是晕过去,他的眉毛都是紧紧皱在一起。

  这还是当初那个教导他,冷血、无情、即便全世界的人血都流尽了也不眨一下眼的那个寡情祖父吗?

  黑衣保镖看了一眼自己真正的主子,又望了一眼地上失去知觉的张先生,忽然朝云溪这边望来。

  靠在峤子墨怀里的云溪正淡淡地看着他们,仿佛这是一出无声的哑剧,颇有点复古怀旧的味道。那一双空灵的眼里,此刻没有嘲笑、没有讥讽、更没有任何一丝的怜悯,这个发现让那个保镖只觉得心底隐约间像是被冰峰割了一刀。

  他虽并不清楚为什么萧然对冷云溪这般维护,甚至不惜在全体员工面前直接与张先生撕破脸,但是,这样的一个名花有主的女人,到底为什么会对萧氏抱有这么明确的敌意?

  不仅仅是对张先生,哪怕对萧然,她似乎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

  萧然为了能将她从这场莫名其妙的事件中摘出去,不惜将自己从来没动用过的关系网统统运用起来,挑起第三次爆炸案,运用媒体力量和纽约警察的影响力,强自压下一切对她不利的因素,可就是这样,这个女人,如今看到他们祖孙阋墙,却不过是微微挑高眉梢,眼神清尘。

  饶是见过了太多世事,这一刻,他却是为萧然有些不值。

  就在这时,萧然似乎感觉到了云溪的目光,浑身一颤,瞬间朝她望了过去。

  她的头轻轻地倚在峤子墨的肩上,微微眯起双眼,眼底带着看进尘世浮华的悠然,而那个贵艳男子,亦是朝他轻轻一笑,爱怜地附在云溪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峤子墨的口型,只觉得,像是忽然被什么揪住心口。

  曾经,那个位置是他的,那个女人也是他的,可如今,他竟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都觉得这是一场奢靡的梦。

  “少爷,我去开车,离这最近的医院五分钟就到。”眼见救护车还没有赶来,保镖急躁地看了一眼手表,如果张先生真出了什么事,哪怕萧然再有理,说出去也是不孝加忤逆。这在资本国度或者没太多影响,可在国内基本上就是立马不是这么回事了。

  萧然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忽然转开视线,不再去看云溪和峤子墨,而是垂下眼帘,静静地打量着地上躺着的张先生。

  良久,他的脸上染上一层绝然的寂寥,像是对什么做最后的道别,一字一句,说出那句话,下一瞬,全场静默!

  他说:“你们把他送去医院,确定没问题后,就把他送回香港。”

  一句话,如同钉死基督的十字架,惊得所有股东都心底胆寒。

  哪怕最大的深仇大恨,刚刚那般打压也该差不多了,这样子冷然,仿佛就像是要从此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连至亲都遭到这般下场,更何况是他们这批趋炎附势的人?

  云溪听到这话,忽然一笑,眼底如盛开的盛世浮图,带出少见的妖冶风情。

  如同刚刚峤子墨俯在她耳边轻语一样,伏在他肩侧,轻轻道:“果然值了。”这场好戏,她在香港的时候告诉张先生萧然变卖资产的时候就等着了,倒是没想到张先生年纪大了,心智反而不如从前坚定了,被一个迎面而来的巨浪打翻在地,竟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还是说,他已经老得爬不动了。

  算计人,终究是门学问。

  当初没给别人留下任何余地,如今倒是没一个硬气的人敢给他撑这个腰。

  果然,还是因果循环——报应吗?

  剩下的事,怕是就是萧氏的危机公关发挥功能的机会了,她再留下来也没什么益处。

  峤子墨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耳垂,将她的衣服微微捋好:“饿了吗?附近有一家米其林餐厅,随便吃点东西吧。”

  云溪点头,起身,却见在大厅对门的位置,立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同样是黑眸黑发,似乎一直呆呆地打量着她,见她看过去,立马吓得一个哆嗦,眼神开始四处游移。

  云溪想了一下,随即迩然。

  这人怕就是和萧然一起被锁在会议室的那个女生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胆子这么大,敢来看萧氏内部的纷争龌龊。

  女孩子还年轻的很,有一股朝气蓬勃的味道,望着她不知所措的举动,云溪觉得挺有意思。

  虽说不待见萧然,但是不得不承认,此人身边的女人很少能抵抗他的魅力,不过才呆在一间房间里一段时间,她望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探究和无法隐藏的敌意了。

  云溪原准备不再看萧然一眼,为了这个女人,还是忍不住调笑地回头看他一眼,却见他眼底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班,满是孤寂与苍凉。

  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她的背影,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

  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眼底如繁花盛开,刹那间,亮的让人心头一震。

  他轻轻地勾了勾唇角,恁般风流骄子,如今却是连一个清雅的笑容都难在她面前展露。

  努力了良久,终是露出一个近乎谦卑的弧度。

  他对着她,隔空,轻轻说了两个字。

  没有发出声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注视着她,在另一个男人的陪伴下,渐行渐远。

  峤子墨和萧然不一样,同样的距离,萧然看不出他的口型,他却看得分明。

  云溪也很清楚,所以歪着头,笑着望他:“他说了什么?”

  其实,她隐约已然猜出来了,却不希望峤子墨因为这似是而非的事情而生出什么不快。

  于她来说,这是尊重。

  哪怕她不能将她当初死后重生的事情在现在全部告知峤子墨,但至少,对于感情的其他事情,她会做到光明磊落。

  “他说,保重。”峤子墨轻轻搂住她的腰肢,低头,将鼻尖凑在她的发鬓中,轻轻一嗅,那若有似无的幽香便盈满四周。

  云溪下意识地回他一个轻吻,随即,再不回头,拉着峤子墨朝出口走去。

  萧氏那高端贵气的大楼在阳光下,显出一种盛世凌人的傲然,她站在路口,静静地瞥了一眼,随即揉了揉小腹:“真的有点饿了。”

  峤子墨的那四位精英手下已经被boss那柔情的面孔震得是外酥里焦,赶紧启动车子,送自家boss嫂去附近最有名的餐厅解决民生问题。

  开玩笑,看戏也是需要体力的。boss那眼神都快柔得让人心肝胆都颤了,他们要是再不懂点看眼色,难道等着继续野外拓展吗?

  而对于他们的识时务,峤子墨向来是属于满意则默许,不满意则虐到别人哭爹喊娘,对于他们的自觉,他倒是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一行人到达餐厅的时候,还没有到真正的饭点。

  装潢高调精致的餐厅里,打扮得体的服务员一见他们便立马殷勤地走来引路:“各位先生、小姐,今天有刚空运来的阿拉斯加帝王蟹,新鲜甘甜……。”极其熟稔地开始介绍起餐厅里最精致的餐点。

  峤子墨亲自为云溪拉开座椅,云溪落座后,望了一眼窗外的风景,忍不住轻叹,“真漂亮。”

  横跨东西的大桥已然灯光璀璨,映着这世界中心“纽约”的风景,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是一种享受,更何况,美食的味道扑面而来,餐厅里随处可见衣香鬓影,光是色相,便已让云溪将刚刚萧氏发生的一切甩在脑后。

  点了主食和开胃菜,云溪还配了开胃酒,一时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峤子墨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英伦装,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尊贵和疏离,偏偏目光对上云溪的时候,整个人如春风拂面,那气场顿时让不少人将目光落在了他们这一桌。除去受惯别人注目礼的峤子墨和云溪,那四位不动明王貌相也极为难得,毕竟各个都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东方人在美国人眼中基本上都长得差不多,同样是黑眸黑发,常常会弄混,只是,这六个人让人看了一眼便觉惊艳。

  云溪却觉得,这一餐,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是来到纽约这么久,吃得最心情不错的一餐。

  以至于,别桌在讨论,待会吃晚饭要去滑冰的时候,云溪感兴趣地支着下巴看了两眼。

  峤子墨见她少有的对运动这么感兴趣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会滑冰?”

  云溪很理所当然:“不会。”

  “那,要不要待会去玩玩?”峤子墨看她眼底晶晶亮的样子,就明白她这是办完了正事,有心情玩耍了。招来经理,当着云溪的面,细细地问了附近的滑冰场和时间,等用完了餐,便理所当然地将那四个高瓦数电灯泡直接踢走,带着云溪直奔滑冰场。

  cityicepavilion——城市冰上楼阁,这家座落在一栋建筑的顶楼,全年开放的滑冰场所,由来闻名已久。因为它拥有全美国曲棍球联盟赛场(nhl)规范大小的冰场,除了可供大众自由溜冰外,还为成年人和青少年开设了不同年龄组的溜冰丶冰上曲棍球课程等教学项目。除此之外,这里还拥有私人派对场所,可供有需要的顾客前来举办生日派对或公司活动等。

  云溪他们到那的时候,其实已经月上枝头,但依旧有不少人在里面滑冰。

  租了相关设备后,峤子墨双手拉着云溪的手,一步一步地在她前面引导。

  两人面对着面,云溪起初是吃惊,没想到峤子墨这样忙碌的人竟然连这个都会,随后又有点担心:“你这样背对着滑步,万一撞到人怎么办,还是找个教练吧?”

  峤子墨轻轻地在脚尖一定,刹那间,两人都停了下来,望着云溪有点担忧的眉目,忍不住笑道:“那你就帮我看着背面,不要让我撞到人。”

  明明说的是滑步,云溪却心底一动,只觉得,他像是在说另一句话。

  自此后,他将他的背面交给她。

  这是一种毫无退路的信任。

  于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这种信任更要来的弥足珍贵和温暖。

  云溪忍不住一笑,人声喧哗,人来人往,头顶那耀眼的灯光像是瞬间都被吸进了她那双黑色的双眸底:“我会守着你的背后。”一辈子……。她静静在心底补充道。

  停下来的脚步重新迈开,峤子墨一点一点地引到着她如何在场地上滑行:“不要用力,随着惯性向前推移,对,慢一点,不要急……。”

  他教得慢条斯理,处心积虑,她低着头,却小心翼翼,如同蹒跚学步的孩子,满脸稀奇。

  峤子墨心底满足叹息,他从来没在云溪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这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和朝气。

  似乎从萧氏走出来,她整个人都挣脱了一层重重的枷锁,焕然一新,在餐厅里是如此,在滑冰场里亦是如此。

  两个人一个用心的教,一个仔细的学,不多会,不仅是滑行,连如何自由的转身,云溪都已经掌握自如。

  可惜,时间不够,峤子墨再要教云溪几个花式的时候,滑冰场也停止营业了。

  两人静静地漫步在街头,随着一起离开的顾客们,竟有点像是其中一份子的感觉,就像是久居在纽约的本地人,享受着美景和难得的气氛。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云溪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疯玩过了,一时间觉得疲惫得紧,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

  身边,峤子墨微笑地看着她闭上眼,忍不住轻轻地将她额间的碎发移开。

  “好梦!”

  他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披上外袍,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最近,国内那边并不安稳……。


  ☆、第二百零四章 爱你


  云溪本以为,她这一觉会睡得很沉,却没想到,她竟然会陷入层层梦境。

  很久了,自从她决定要报复之后,就再也没有梦到过她死去的外公,可这一刻,她站在层层薄雾后,望着眼前这熟悉的情境,只觉得,浑身颤栗!

  竟然又回到那天在医院醒来的那一瞬,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让她根本喘不过气。

  …………….

  “筱夏,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和那个萧家的人是不可能的。”那熟悉的容颜,已然刻在心底,太久没有翻出来,却在第一眼,就让她眼角悲凉。

  那是,她许久许久都再未梦过的外公。

  “为什么?”她看着当年的自己这样惊疑地回答。

  “今天他家那边来了人,箫老爷子都已经放话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一声低低的叹息伴着空中渐渐消散的烟味在老宅子里散开。

  慈祥的外公第一次带着这么冰冷的声音,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只是低低的垂着,似乎不愿意看到她一脸桀骜坚持的模样。

  “外公,我喜欢他。”漆黑的世界里,那个曾经的自己昂着头,满脸的忧郁却掩不住炙热的心,满含激动:“我这辈子认定了萧然,除了他,我再也不会喜欢别人。”

  那么纯粹,那么热烈,那么喜悦却忧愁。

  三年前,被叫到祖宅里,外公便是这样冷冷的叹息,带着对她的失望,无奈,以及恨铁不成钢。

  “你走吧。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良久,外公意兴阑珊地转过头,再不看她,她却听得分明,那是老人对她彻底的失望。

  下一刻,梦境一转,慈祥的外公站在六十六层顶端,满脸的狼狈与疲倦:“筱夏,外公保不住公司了,保不住了……。”于是,满脸惨笑,纵身一跃,那一刻又在她面前再一次,再一次重现!!!!

  “不!”凄厉的声音将整个房间都震得一颤,云溪倏然从恶梦中惊醒,苍白而绝望的脸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扣住了心脏,血液被冻成了冰渣,她喘息着,如同胸腔内的空气被人全部夺走,压迫着、窒息着、灼烧着,整个人直直地坐在床上,眼底情绪翻腾,仿佛下一刻,便要破云而出。

  峤子墨正在书房处理邮件,听到那一声尖叫,只觉得心像是被人突然割了一刀,那种惊痛让他整个人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匆忙地跑到云溪房间,当对上她眼底的那一瞬间,指尖微颤,只觉得,有一匹凶兽在那狂奔而出。

  他见识的人,看过的事太多,却从未想过,竟然有一天,会在自己心爱的姑娘眼底看到这样的神色。

  微微一顿,却是很快恢复了神色,走到她身边,见云溪满脸汗水,连忙将她盖着的被子掀开一角,却发现被子下的衣服已然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当即将手搭在她额前,确定只是盗汗,才微微放下心。

  “怎么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如同呢喃一般,缓缓放松着她的情绪。

  云溪目光却是森冷一暗,抬头,对着他轻轻一笑。

  “怪不得,我今天一直觉得不对劲,原来,原来!”云溪双手死死地拽着被子,眼底深处升起一抹狠辣。

  怪不得今天萧然对张先生那么冷情,那么毫不留情。原来,并不是像他表现的那样,争权夺利、胜者为王,而是赎罪!赎罪!!!

  她为什么这么傻,到现在才明白当初外公那句话的意思!

  外公所说的“萧老爷子”已经放出话了。这个萧老爷子,从头到尾,说的就是张先生!!!

  她和萧然正式公布关系之前,张先生就已经对外公摆明了态度,可当时外公的劝告她压根听不进去,只觉得这辈子唯一的执念便是萧然,没有长辈认可,她可以放低身段、一丝不苟地努力,她出身清白、能力不错,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只要萧然不放手,她绝不放弃。

  陈昊当时绝望地告诉她,当初他为了让她能名正言顺地站在萧然身边,成为萧氏未来的当家夫人,所以才拉着外公入股萧氏,可错了,一切都错了!!

  压根不是这么回事,他们所有人都被张先生蒙在鼓里!

  如果没有张先生的同意,那群萧氏最顽固的老古董们怎么可能让陈昊这么简单地把她外公领到公司,如果没有张先生的推波助澜,又怎么可能外公的公司会牵扯到那样的涉黑底细?

  “告诉我,当年的中恒控股到底是谁栽赃陷害的?”云溪忽然握紧峤子墨的手,双眼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划过一道冰棱样的冷光,整个人一下子静得像是团谜。

  峤子墨眼中一动,心中顿时生出一抹疑虑,除了卓风,这件事,绝无别人知道,云溪为什么这么清楚?

  他轻轻将她手心反过来朝上,慢慢握了握,见她掌心处一片湿滑,心中带着一抹隐隐的痛,从床前桌上取出纸巾,细细地为她擦拭。

  “张先生当初的确是有意引发了这件事。”他说出这“张先生”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云溪手指一僵,抬头,却见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忍不住站起来,将她整个人都搂进怀里。

  她不愿当着他的面哭,那么就躲在他怀里吧。

  这是最后一次。

  他放任她最后一次这般悲伤而绝望。

  从此以后,她的生活里一点一滴都由他来负责,他再不会让她露出这样惨淡悲戚的容颜。

  云溪只觉得面上一暖,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强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整个世界里,似乎都只剩下这个声音。

  心底的空寂似乎在这一刻忽然被人填满,虽然依旧空洞伤痛,却已经不是当初从医院独自在黑夜中惊醒般那么阴森寂寥。

  这个人….

  她慢慢地将眼睛闭紧,双手合拢,圈住他的背,让自己低低地靠紧,再靠紧。

  “中恒控股实际为民营企业,资金雄厚却人脉有限,当初张先生通过萧氏股东的口对外放出风声,介绍了一笔风险极高的生意给中恒控股,结果不过短短几个月,便被套牢了资金,所有产业全部停摆。当时的董事长为了能尽快解决财务状况,不惜去借了天价高利贷。可投资失败后,合作商们纷纷退避,资金链恢复了也没有让中恒控股重新站起来。利滚利,息上加息,中恒控股无力偿还债务,又无法靠着资金翻本,所以只能尽快把那钱还了。而最凑巧的是,就在那时,有一笔巨额的资金同时流入黑市,商界的人便渐渐传出风声,说是中恒控股内部违法操控。

  云溪突然想起那晚,萧然在那张床上所说的那句话——“最近查出一笔巨款从他们公司流出来,来向不明,警方怀疑中垣为渡过难关,铤而走险洗黑钱。”

  刹那间,她一切都懂了!

  张先生自见过外公后就明确地表达了不满,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二流的女人,压根配不上萧然,却死皮赖脸地一直呆在萧氏,于是从此开始一步一步陷害中恒控股洗黑钱,将她所有的依仗统统毁得一干二净,彻底将她打入地狱。

  萧然今天对张先生之所以这么狠,这么毫不手软,并不是不念亲情,相反,他就是太念亲情,才会让张先生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容面尽毁!

  他的祖父,从来是把面子凌驾于任何情感之上,对于他来说,说一不二的话语权才是他这辈子最尊荣的体现,所以,他将他彻底从云端打入地狱,将他最看重的脸面活生生地踩在脚下,为的就是要保他一名。

  他分明是怕她知道了实情,要了他祖父的命!

  于是,亲自动手,尽管名声受损,尽管从此与他祖父就此决裂,却是至少能保住他那条命,留下来苟延残喘!

  云溪挨着峤子墨的身子忽然一静,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恢复了冷静,那颤栗的身子已经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她抬头,脸上虽一片苍白,却没有任何那毁天灭地的神色。

  峤子墨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凌乱而整洁,干燥而洁白,她没哭,从头到尾,即便临界奔溃,她依旧没有哭。

  这样坚强而倔强的女人……….

  峤子墨忍不住叹息:“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记得,我一直站在你身边。”

  心疼,酸楚,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复杂而忧伤的情绪,但是,怀里的这个女人,每次只要遇上了她,似乎,他的所有情绪都已经不再由自己掌控。

  “子墨,我爱你。”她低低呢喃。

  多少年了,她从来不知道,当自己满心凄厉的时候,有一个人这样护着会是这么温暖的感觉。

  他爱她,已然不需要语言,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哪怕只是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他身上都写满了这句话。

  世上千千万的人,她竟然能遇上这个人,得他不离不弃,云溪仰面,神色坚定而平静,皎洁的月色将她面上染上一份肃穆与端庄,她却在这一刻慢慢地吻上他的唇:“子墨,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


  ☆、第二百零五章 保命


  “我只问一句,我外公是不是因为你们给逼死的?”

  陈昊和萧然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流淌着酸涩、悲悯,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将他们历来优雅冷静的心都揉成了碎渣。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应她。

  不是他们不愿意说,而是谁也不知道。

  当初的事,只是一个引子。

  公司的那群老奸巨猾虽然栽赃了她外公,但是后续画蛇添足的事情并没有几件,如果没有人揭发,绝不会有人发现任何端倪。

  距离他跳楼出事的那天,差不多有一年。

  出手的有可能是商场上本来的对手,也有可能是萧氏股东之一,还有可能是当初公司内部出现了问题……。

  可能出现的意外太多,线索又太过模糊,他们谁也给不了她一个真正的答案。

  只是,若没有当初的那一场会面,不是陈昊有心将她外公引来,不会有那场“结婚”的诺言;若不是萧然一时冲动,突然答应了会给她一个未来,公司的那群老狐狸不会自乱阵脚,以为会引来外戚挡道,早早埋下伏笔……。

  就像是多米诺,一张接着一张,一环接着一环,直至最后那晚,那绝望一跳……。

  “好,很好!”云溪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们一个都不说,行,一辈子都不用再说!”她何尝不知道,这简直就是命运开出的一场玩笑。

  不是他们有意为之,却因为他们的无意之举,引来她外公的杀身之祸。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幽深地看着远处,一步一步踩在石子路上,整个人像是瞟着走一般,可那两人心神巨震,看着她眨都不眨的目光,只觉得一把刀在心头来回的割肉。萧然一个人冷冷地坐在病房内,听着耳边的呼吸器发出的均匀声响,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窗外。

  纽约最顶级的医院,任外面各种床位紧张,只要有钱,照样能住在这间奢华套房里,享受着星级服务。

  从张先生送进医院到现在已经四十八个小时,许多消息灵通者闻风纷纷赶来,整个萧氏家族,怕是二十年内都不曾这么“热闹”过了。

  萧然轻轻一笑,这时一靓装女子,身穿一件Fendi定制,手上的美甲华美精致,却掩不住她眼角细布的皱纹,推门而入,目光在卧倒在病床上的张先生脸上一扫而过,冷笑着直指他道:“我就说你是个狼崽子,当年,明明是我们这一辈的人来接老爷子的座位,偏老爷子疼你,非把你当继承人来亲自教养,如今,他倒是可以瞑目了,瞧瞧,瞧瞧,咱们家出了个多么优秀的才俊,竟然让他老人家晚节不保,里子面子全丢了!现在,全世界的萧氏怕都知道,你当着员工的面下了他的面子。你让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话音刚落,一大批人就尾随而至,偌大的套间里瞬间被阵阵脚步声充斥,显得杂乱无比。

  萧然抬头,看了一眼破口大骂的女人,这是他的小姨,当年家里顶有名的女强人,传说如果不是因为老爷子非要让他来当这个继承人,如今整个萧氏,坐在董事长位置的,该是她。

  当然,女人事业心强了,某方面难免会显得有些短板,比如,他这位小姨,至今没有嫁出去。

  其余跟着进来的人,多数没有她这么强硬的腰杆,在萧家,依仗着萧然过日子的毕竟是多数,可此刻,望着被气到“中风”的张先生,所有人望着他的眼神大多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以鄙夷甚至憎恶望着他:“萧然,你这次,做得太过了!”

  萧然侧头,像是没有看到这群不速之客一样。

  家族的寄生虫,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敢用这种质疑甚至鄙薄的眼神看着他,不过是因为自觉找了个好下家。

  只要能合力将他推下台,萧氏最顶端的位置,谁都有能力一试高下。

  可问题是,这群人里,谁有那个能力,谁又有那个本事?

  萧然忽然看了闭着双眼无知无觉躺在病床上的祖父,这就是他们赫赫萧氏的真正里子,有谁是真正在乎他现在的病情,怕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指望着能听听律师宣布的遗产,甚至有几乎的话,把他推下台那才能捞到更多的好处。

  中风。

  他从未想过,曾经高不可攀、无可企及的祖父,竟然被这一场权利争夺气得连心智都保不住,落下这样的病。

  从昏迷到现在,请了医院里最顶级的专家,却各个告诉他,尽人事听天命,老人本来身体就不如年轻人,什么时候能醒来,醒来之后中风程度都是现在无法控制的。

  最坏的情况,怕是这辈子都要呆在床上,半身不遂……。

  “萧然,你这是什么态度!做错了事,不承认也就算了。我身为你长辈,和你说话,你连基本的教养都没了吗?”张扬的女人声音尖锐而气势冲冲,可她却不知道,真正的狠辣,从来都不是这般嚣张和盛气凌人。

  他只摆了摆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门外,几个黑衣男子就走了进来,目光冰冷,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气。

  萧家的人别的不出众,对于情势却是摸得最清的,一眼看到这几个人,瞬间明白,萧然早就做好了准备,想夺权,先看看能不能在他手下这群人面前全身而退再说吧。

  叫嚣的声音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说话的语气间都开始留有余地。

  萧然依旧是不开口,似乎觉得,这群人,连让他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乘我还有耐性,你们现在走,我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背着所有人,他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似乎那里,有他想要寻找的东西。

  所有人咬牙,难得寻到萧然不孝这样的借口,如今全家上下,连唯一能压制他的张先生都被扳倒,如果不抓住这样的机会,以后再无翻身可能。

  可望着四周煞气惊人的那几个黑衣人,一时间,也没有人敢做这只领头羊。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一双洁白柔嫩雅致的手,当即引起所有人的注目。

  一张见之忘俗的脸出现在这惨白的房间里,刹那间,像是点燃了火药,将所有人都引燃了!

  “冷云溪,你竟然敢出现在这!”这一次,谁都敢放出声音,用最狠毒阴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来人。

  只是,无人发现,在他们喊出“冷云溪”那三个字的时候,萧然的脸色瞬间一白。

  她,终究还是追过来了!

  云溪倚在墙边,懒懒地看了一眼插着呼吸器的张先生,脸色乍白如鬼,眼睛下高高耸起的眼袋,几乎让人无法和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白得透明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你们统统给我出去!”

  萧然转身,站了起来,冷然地望着颐气指使的那群亲戚,一句话,顿时将所有人惊得一呆。

  “萧然,你这个时候还在帮这个女人?你脑子是不是被她给迷傻了!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听说就是为了这个冷云溪,萧然才和祖父真正的撕破脸,古人常言,红颜祸水,果然,任他在商界再雷厉风行、手段惊人,竟也被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众人咬牙切齿,却依次被那几个黑衣人冷冷地抵在一边。

  萧然再不开口,也无需开口,下一刻,门口又走进了几个黑衣人,冷冷地做出手势:“各位,病房里人太多影响病人休息,大家还是请吧。”

  竟真的当着冷云溪的面,将他们一干人等赶出门外!

  不敢和愤怒的声音几乎将整个房间都要掀开,峤子墨扫了一眼过去,顿时,有人面色僵硬地转身,赶紧离开。

  一群孬种!

  云溪冷笑地看着这群平时被人逢迎拍马得都忘了北的人,各个夹着尾巴,如丧家之犬般迅速逃出病房。

  “峤子墨呢?”

  终于,房内,只剩下,她和他,以及病床上耳不能闻口不能语的那位,萧然微微抬头,眼底一片灼痛。

  “医院的味道不好,我不想他占了晦气。”峤子墨开车送她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她和萧然的纠葛,告诉他,她其实是死而复生,是他如今调查的中恒控股董事长的孙女?还是告诉他,她准备置人于死地,将萧家弄得永劫不复?

  停车的那一瞬间,她张口,可还未说话,就被他用手抵住了唇:“我在楼下等你。有什么事,尽管放手去做。”

  那么聪明的人,如何察觉不出她和萧然之间莫名的敌意和过去。

  可他信她,所以,他愿意让她保有最大的自由。

  如果要坦言过去,不是现在,而是,她彻底了解了这一切之后,在她完全告别了过去之后,那时,无论她的解释多么的匪夷所思,他都会含笑吻住她,让她从此一辈子无忧。

  峤子墨怎么可能是任人指使的人?萧然黯然一笑,他该有多宠一个女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或许当年,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已经中风了,你看到了,以后,他再也没有可能站在你面前。我会亲自把他送回香港,从此以后,有人时时刻刻地监视他,你就当他死了,不行吗?”他看了一眼一身清爽的云溪,望着病床上无知无觉的祖父,只觉得话说出口,那么苦涩和悲哀。

  “你想让我同情他?那我外公的命呢?当初,他下手的时候,他怎么没留下一点同情心?”她的外公又凭什么去死?就因为她的身份配不上他尊贵的孙子,所以活该脑浆迸裂,活该死后还背着骂名!

  望着这双冷然的黑瞳,萧然只觉得心底瞬间一沉,他曾希望,她就此罢手,哪怕祖父晚景凄凉,也能保下一条命,可如今……。

  “你打算怎么做?”


  ☆、第二百零六章 要你死


  “这世上有句俗话,话糙理不糙——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你爷爷怎么对待我外公的,我不过分,只要他照着原来的样子,一分一分还来便是。”云溪淡淡地望着峤子墨那双幽深的眼,竟轻轻一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一刻,峤子墨听着她淡的如水的薄凉口气,只觉得心头被冰川刺破,痛、惊、悲、凉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觉。

  杀人偿命,她要他爷爷的命,萧然低头怆然一笑,这般坦然而直接,是料定了他的愧疚和负罪?

  “如果是我求你呢?他这辈子都已经不能和正常人一样了,再活也活不了多少年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最重视的萧氏彻底控制在手,他以后的日子只会被憎恶充斥,再无宁日。”他突然大步走到云溪面前,伸出手,几乎要触到她的眉眼,却堪堪停住,“就当我求你。”

  声音,低到尘埃。眼底一片沉寂微澜。

  这是她曾经视为“天”、视为至高神一样存在的男人,此刻,几乎落在她的脚边,成为一道无力的声音,只为他的亲情,他的无力和愧疚将那张俊逸的脸模糊得一片黯然。

  时间像是忽然在这一刻停止,门外屏息的黑衣人们个个都在等着云溪的答复。

  呼吸器在这片空间里依旧发出均匀而令人颤栗的声音。

  她走到窗台前,忽然,一下撕开那片海蓝色的窗帘。

  瞬间,阳光大盛,将整个头等病房照得透亮,张先生的脸在这阳光下显得越发的惨白和诡谲。

  “你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你求我,我就要答应你?”她一个转身,冷冷地望着萧然呆愣的脸,眉毛微挑,盛气凌人中多出一抹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是了,他怎么会天真的以为,她还会看着他的面子上,对他爷爷手下留情。

  她早已不爱他,于冷云溪这个人来说,他不过只是商业的竞争对手。

  他的爱人姓“笪”,笪筱夏,在那个炙热的晚上,已经死了。

  他怎么忘了……。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全都给你。”萧然自嘲,他没有身份,更没有权利去要求云溪放下过去的仇恨,那么撇开一切,就以单纯的商人身份站在同一天平,来解决吧。

  人死不能复生。

  这个道理,世上最平常的人都明白。

  即便让张先生给她外公陪葬,也不能换回来那个老人的重生。

  云溪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这次,她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张先生病床旁边的茶几旁,伸手拿起那上面的玻璃杯,“嘭”地一声,连被带水直接砸在萧然的脸上。

  水渍顺势而下,落在他胸前满满都是痕迹,而那沉重的杯子瞬间滚落在地,却是在萧然的脸上砸出一个分明的紫色淤青。

  他站在那里动都没动,仿佛整个人都已经没有了知觉。头上的伤口顿顿的痛,却比不上他此刻望着云溪那双陌生的眼睛来的心如死灰。

  “这世上,最珍贵的就是命。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觉得,我会需要你什么东西?”除了钱,他萧然还能给得起什么。云溪冷笑地看着床上的张先生,呼吸器就在这一瞬间,微微一颤。

  那声音的颤栗,让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一变。

  可下一刻,呼吸器的声音又恢复了平常,仿佛,刚刚那一刻,只是他们的幻觉一样。

  “哦,对了。”云溪望着萧然那张惨无人色的俊彦,悄然一笑,只那目光,却让萧然觉得指尖发凉,连脚都被一股寒气冻在原地一般,明明想要转身离开,明明想要捂住耳朵,可望着她一张一翕的红唇,他忽然发现,这世上,竟没有最绝望的事,而是,下一刻,更深的地狱就在彼岸张着血盆大口静静地等着他掉入。

  “我昨晚特地让峤子墨帮我查了一件事。”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可萧然却觉得,这句话背后,藏着的事实会让人发疯,让人癫狂。

  “既然中恒控股的董事长是被张先生栽赃陷害的,那么,同一天死了的中恒控股第一顺位继承人,又是因为什么正好在他跳楼现场死于车祸?”那一双沉静如碧玺的眼,随着问句落下,像是被妖魔了一般,眼底的血红泛出,带着一种吞噬人心的杀伐,将萧然心底最后的一道防伪彻底压得支离破碎。

  “不!”他不可置信地望着云溪,双眼怒目撑大,几乎睚眦欲裂,“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那天晚上,明明是个意外。

  那辆车,根本是刹车失灵才……。

  萧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瞬间,脸色惨白。

  “看样子,是想起来了?”云溪虽是笑着,可那眼底的冷意却是让人根本望之生寒。

  她就在他眼底,活活地被车碾压过去,重型豪车的轮胎将她的身体碾成一堆破烂。

  哪里来的豪车会在那个时间恰好路过?

  又为什么肇事碾死了人,却这件事情无声无息地就散了?

  如果真的是刹车出了问题,那个司机绝不可能安然活着离开!

  只能说,张先生算无遗漏,当真将人心摸得太过透彻。

  以萧然当时的心态,压根无法去想那辆车子的猫腻。而她?

  云溪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青紫的张先生,死了的人,又怎么可能回头去找真正的元凶?

  只是,他却是没料到,这世上真有因果循环,她真的从地底下爬上来,要他的命了!

  萧然张着嘴,可喉咙像是被人死死地扼住一样,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都被这个消息瞬间击溃,连一丝支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爱上的女人,竟然是被养大他的爷爷亲手设局害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明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决定放手了,决定把她还给陈昊,为什么,为什么爷爷还要这样!

  “在他的眼底,你做了决定,还可能后悔,与其等你下定决心,不如他送佛送到西,我说的可对?”云溪低下头,微微看着不知何时紧紧皱着眉头的张先生,侧在他身旁,轻轻道。

  心电图这时忽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跳动幅度,呼吸器也随着变化,整个房间顿时声音一变,不过眨眼的功夫,只见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张先生眼皮忽然剧烈地发抖,整个人蜷缩在那白色的床套里,像是一下子佝偻了数倍。

  “你怕了?还是说,你心虚了?”云溪勾唇,掠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望着脸色剧变的萧然。

  这一刻,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确确实实、毫无辩驳,这个躺在床上中风的老人,当初用了怎样狠毒的法子将她和她的外公一次性斩草除根!

  “这样,你还要我放他一条命?”云溪如今是这间屋子里最自如的一个人,她的亲人已然离开,她的仇人离鬼门关还有一步,不管萧然如何,如今,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这人纳命来抵!

  “他……”萧然只说出一个字,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人。

  云溪侧脸看去,竟然是张先生的那个贴身保镖。

  哦,不。她嘲讽一笑,该说,是萧然放在张先生身边的一颗暗棋。

  “先生,他毕竟是你爷爷。”他进来,脸色僵直,却只说了这一句。

  他虽然是站在萧然这边的,可至少呆在张先生身边潜伏了十几年。日日贴身跟随,有时候,他觉得,他保护的不仅仅是这个果断狠辣的老人,更多的,是为着整个萧氏。

  门口站着的都是这个家族的人,说得好听,是族中长辈,可一个个脑满肠肥,心思狠毒,一旦揪住把柄,绝对会想是吸血虫一样如影随形。

  如今,张先生是中风,迫于形势,他们或许还会害怕顾忌,一旦知道是因为萧然放任这个女人报复,那么大厦将倾,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家族内乱,这种事,从古至今从来不曾新鲜。历史上,那般风流的簪缨世家,多是葬送在这丑陋的一面。

  萧然像是瞬间被人抽掉了脊髓一样,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而他微微测过的脸,与云溪的视线微微一撞,刹那间,云溪脸上出现了微微的惊异。

  他眼底竟满满的是恨,此刻再也掩藏不住的恨!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护着这个毫无亲情的爷爷?从小到大,这个只把他当做一个冷血生物来教养,从来只为了萧氏考虑的人,杀了他唯一动心的女人!就因为他是他的爷爷,所以,他得忍,她要报复,他还得拦着!他欠了她那么多,如今,就因为这该死的血缘,这该死的家族,他还得忍得一腔鲜血,刀口抵在心脏那,保住他爷爷的命!

  凭什么!

  就在房内的人僵持不下的瞬间,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三人脸色顿时一变,这时,从门口走进一个人,满头白发的老者,和医院里垂垂病危的老人不同,他身上有着一种铁屑样的味道。

  一种千锤百炼出来的沉稳和冷漠,高高在上,瞬息万变,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股掌之上。

  眼神锋利如刀,朝云溪和萧然这边竟然冷冷讥讽:“怎么,这可是医院呢,冷云溪,你哪来的把握,想把人弄死就弄死?”

  乔老……。

  云溪眼底流光一闪,此刻,忽然静谧一笑……。


  ☆、第二百零七章 前辈


  “乔老,你这话可说错了。”云溪弹了弹手指,无视乔老那森冷的面孔,若有所指地望着床上动弹不得的张先生。“人生在世,医院才是生老病死最容易发生的地方。”

  寿终正寝,那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多数的人不过是匆匆地来了医院,然后又匆匆地吐出最后一口气。若说这世上有鬼,这医院怕是魂魄最多的地方。

  “冷家果然好家教,连杀人都不当一回事。只是,你以为这是在你家院子里?真出了人命,你以为整个冷家会安然无事!”太天真。只要外界的人知道是她动的手脚,任她冷家如今再有本事,也绝无翻身的可能。纵女行凶,不良于行,就算是以前冷家有再大的功绩又如何?照样得送她上法庭接受判决。

  云溪望着乔老那张高高在上的面孔上饱含的讽刺笑容,忍不住脚跟一转,走到他的面前。目光静静地盯着他的嘴,似乎在研究一件古本一般,眼神越发的耐人寻味:“我发现乔老你的舌头当真很灵活,什么话到你的嘴里,几乎死人都能被说成活的。”明明她还什么都没有做,明明是张先生先动了不改动的脑筋,到了他这里,却是她心怀叵测、魍魉鬼魅,如果是个普通人,听到他这般义正言辞的一番话,估计立马觉得她才是个反派吧。

  所以说,越是心思脏污的,才越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她简直都不用脑子去想,但凡今天张先生在这出了事,她还没有回国,国内便能立刻传来风声,说她是用了多么奸诈恶劣的手段逼迫一个中风老人去死,甚至,还会传出各种绘声绘色的段子,说冷家如何和萧家斗法,她又是怎样蛊惑着男人为她鞍前马后,做这做那。烟视媚行,勾三搭四,手段毒辣,不用猜,她都知道这位乔老会怎么安排这样的戏码。

  “你!”从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更不用说,她眼底那蔑视鄙夷的光芒,一时间,乔老脸上冷淡讥讽的笑被怒色转瞬取代:“冷云溪,我劝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这可是纽约,想要做什么事情之前,最好先考虑考虑后果。”

  “啧啧,你也知道是美国啊,我还头一次听说,管别人家的闲事管到美国来的。再怎么说,乔老,这是我和萧家的事,你凭什么来插手?”云溪挑眉,走到他身侧,用一种打量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望着他:“我知道你被人下了药不能人道,却不知道,你突然发扬了人道主义情况,连别人家的事情也揽到自己身上来了。这可真比太平洋警察管得还要宽了!‘人道主义’可不是这么用的。”

  最后一句话,她特地加强了语气。

  刹那间,乔老那松弛暗淡的皮肤骤然紧绷,眼神如狼一样凶狠地盯着云溪,死死地喘着粗气,那声音,几乎有种恨不得将云溪剥皮叉骨、咬穿动脉的冲动。

  他被自己养在外面的女人下药弄得不举,这事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提及的隐晦,她却每每让他在刀口上一遍又一遍地加上划痕,于男人而言,这是奇耻大辱。他简直,简直,恨不得现在就……。

  眼见乔老往衣服内怀里掏东西,坚硬的手柄已然清晰可见,那形状当真让人了无新意,一眼就能看出是把加了灭音器的自动手枪。

  云溪凉薄一笑:“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让我猜猜,难道你还能私藏枪械?乔老,你好像不是美国国籍吧,合法持枪可不是一般外国人可以做到的。这里是医院,摄像头可从来不会少。你要真有本事不怕惹上麻烦,我倒真不介意,给你当做靶子试试。”云溪用手指指了指病房最边角处的位置,那里,为了防止病人出现突发情况,医院的医生护士及时抢救病人,每个特殊病房里都安装了两个摄像头。

  乔老的动作一僵,扣在指尖的东西缓缓又放了回去,脸色变了又变,一下子变成酱紫,终咬牙放手,指着一旁的萧然怒道:“你就任她这样在你爷爷的面前胡来?”

  从乔老进门之后,一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的萧然此刻抬头,平淡地看他一眼,那眼底的峥嵘,却是令乔老指着他的动作顿时僵住。

  下一刻,萧然一手拍开乔老的手,“我敬您是长辈,但凡事要有个度。这是我萧家的事,与姓乔的有什么关系?”他这分明是迁怒,心底的苦太多,眼底的恨太炙,却是无处可发泄,无人可倾诉。

  但乔老的出现,绝对是印证了那句,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和冷家有过节,当初利用了詹家之后,眼看失败就丢到了脑后,怎么,如今想故技重施,利用他来对付冷云溪?

  萧然低头冷笑,他也把他想得太蠢了点。

  “好,好,好。”乔老一连说了三个好,仿佛恨不得要给萧然鼓掌似的:“我总算见识到,什么叫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了。怎么,为了个女人,连养你长大的爷爷都准备丢到脑后了?萧家还号称是商界里的定海神针,我看,过不了多久,你……。”

  “我什么?”不待乔老说完,萧然一声呵斥,将整个房间的气压压得更低。

  “我看在您年纪和我爷爷差不多大,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但,你如果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不要怪我立马给你难看!”萧然目光在那几个黑衣保镖的身上轻轻一扫,顿时,乔老僵直立在那,身边已经被围成一圈。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无法置信”来形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明明冷云溪都要把他爷爷给杀了,不管出于家族名誉还是血缘情分,萧然绝不该这样放任,更何况,看他这样子,分明对冷云溪是维护到底!

  乔老怒极,反而生出一种淡淡的疑惑,难道是萧然为了夺权,压根就是借着冷云溪这个借口才来借刀杀人,趁机将萧氏里一甘张先生的底牌彻底洗干净?

  他怔怔后退了两步,却忽然顿住。

  这也不对,如果是这样,完全可以在张先生中风的时候就拖延几个小时再送医。如果这样的话,如今张先生躺着的可不是现在这间豪华病房,而是,底下那间太平间。

  萧然对冷云溪的维护实在太不寻常,让一早就准备挑起两人争斗的乔老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转头,却见冷云溪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于萧然的反应一样,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眼底满是嘲弄:“怎么,乔老现在出师无名,还想着要怎么给我们冷家冠上一顶大帽子吗?”复仇,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她能重生在冷家,对于她来说,虽然对自己身体原来的那个灵魂感到亏欠愧疚,但对于冷家,却是满满的感激。她决不允许,乔老将冷家拖下水。

  “吵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像是应声而来,大门倏然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位年近四十的女士,一身当季套装将她的气质衬托得越发高傲,她望着团团围住乔老的那些个保镖,轻哼一声:“这里可是病房,想打想闹,都给我出去!”对萧然,她虽没那个底气可以呼来喝去,对着这群拿萧家薪水的下人她难道还没办法吗?

  萧然讽刺地看了一眼站在乔老身边的女人,这就是他的小姨,野心比天还高,刚刚被“请”了出去,只怕觉得面子和里子都难看得紧,咬牙切齿地想着法子要找回脸面。她倒是和外面那群酒囊饭袋不同,求得不只是富贵,而是整个萧氏的掌控权。

  “萧家终于还有个明白是非的人。”乔老见这女人眉目间与张先生有几分相似,心底轻声哂笑,立即猜出这人是萧然的长辈,最简单的道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萧然不识时务,换个合作对象便是。

  就像是闻到了酒味的赌徒,心底所有的隐僻一下子都被勾了出来,乔老和她相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说,有人要弄死你爷爷?萧然,你说,谁吃了狗胆敢在我萧家面前放这种话!”一身时髦打扮却掩不住她眼底阴沉的狠辣,在萧然上头,他们这一辈人当中,她算是佼佼者,如果不是萧然横插一缸子,这萧氏早就是她的天下,也正因为此,她从来就不待见萧然,这在整个萧家,是公认的秘密。

  “看来,人一旦年纪大了,不仅脑子容易有问题,连耳朵也有毛病。要不然,说话的人就在眼前,怎么还要去问别人。”云溪性趣盎然地走到她面前,见她面上一黑,转瞬就要暴起的样子,竟忍不住微微一笑,仿若无知少女一般:“在门外偷听,啧啧,这般没家教,说出去,我都替你丑得慌。这么大的年纪,还好意思在这里显摆。”

  那张用化妆品装饰得还算得体的脸,像是被人挖了坑一样,颤栗得整张脸都开始簌簌地往下掉粉,云溪望着她眼角的斑点,故意后退两步:“连老人斑都长出来了,怪不得说话颠三倒四!”

  “小贱人!”她一个用力,右手狠狠地往云溪脸上抽去,只是,还没有落下,就被云溪反手一个巴掌打到在地:“说话就说话,被到处喷粪!”

  “你!”从来没有被人打过,气得浑身哆嗦,恨不得立刻冲到云溪面前,却见云溪下一刻竟然挨到乔老的身边,“我年轻气盛,说归说,可做就不一定有那么好的手段了。要说到弄死人的手法,我怎么能比得上你呢?你说是不是,乔老?”

  云溪几乎是压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眼眸越发深沉,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戏的乔老似乎忽然想起什么,顿时心底一沉。

  “你什么意思?”

  “乔老这么聪明的人,连这话都听不懂?”云溪懒懒地掀起眼帘,冷冷地盯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萧然的小姨刚刚扶着墙边站起一半,却被这一眼吓得顿时又跌了回去。

  这哪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的眼神?

  她被吓得转头去看床上的张先生,却见他紧紧闭着眼睛,似乎无知无觉。一时间,骇然得连脸上平日里雍容的神色都再也装不出来。

  云溪却懒得去看着外强中干的老女人,侧着头,一点一点,用一种莫测的眼神望进乔老的眼底:“说到杀人,你可是前辈。”


  ☆、第二百零八章 出头


  那条湍急的河流,她到现在还记得那美妙的月光洒下时,河面上波光粼粼,映出的美景。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一见钟情?詹温蓝,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天生凉薄!”最后一个字堪堪落下,一声枪响,下一瞬,她向后倒去,跌落在那岸边,顺着中心,一个后仰,跌进那河水里,瞬间没顶。

  至今,詹温蓝那晚撕心裂肺的嚎叫似乎都盘旋在耳畔。

  云溪勾唇一笑,声音脆嫩地望着脸色涨红的乔老:“可惜,你枪法实在不太准。否则,哪里会有今天的我。”

  “我只恨我没有一枪解决了你!”乔老想要扣住她的手腕,却被她轻易一个擒拿手,反倒推开。一个晃神,还没有站稳,便见那双清冷的眼底流出妖冶的华光。

  只觉得,到底是哪里错了,为什么,光是看着这一双眼,他总有一种棋差一招的错觉。

  而这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所有的镇定渐渐变得那么虚假。

  云溪却轻轻抚了抚刚刚被他碰到的衣袖,仿佛是要挥去那莫需要的尘埃,低头一笑。

  那晚她和詹温蓝决裂,她到底是设了个局,穿了防弹服,还特地用了血袋,冷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以为她是故意让詹温蓝亲眼“见到”她被杀的场景,让他永劫不复,可,怕是没有人想到,她那么做,更重要的,却是……。

  云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弹壳,颜色略微有些发黄。

  乔老顿时,脸上一片苍白……。

  想了许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源头。

  怪不得,怪不得她这般有恃无恐,这般毫无顾忌,原来,心中沟壑、算无遗策,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你那天故意诳我?”明明被逼到了绝境,冷家上下所有能说得上话的男人都被请去了隔离调查,她母亲又心脏病发,她家的保姆自杀未遂,便是这种情况,这个女人,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设计出这样的陷阱,引君入瓮!

  “看来,乔老的记性不错,还记得这颗子弹。”云溪手心微微一动,那颗弹壳不知怎的,就消失不见。站在一边的萧然心底闪过一片震颤,只觉得,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而她,显然将他排斥在外,压根没想和他说。

  萧然的小姨见乔老的脸色变幻得这般惊异,已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怔怔地扶着墙壁,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我不仅是诳你,我还特地录了音、摄了像。虽说手刃仇家一定要亲自动手才有快感,但你也太不小心了,杀人必须头点地,没那个枪法也该雇个职业点的。你看,如今被我捉住了把柄,你当我还会让你横行无阻!”

  话音刚落,她猛地捉住乔老的手腕,“持枪杀人,物证、人证皆在,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乔老从军多年,铁打钢筋训练出来的,这辈子别说是被人威胁,就连被人撂一句狠话,都能立马回手一拳打到在地。可这一刻,明明眼前容貌瑞丽的女子不过是个娉婷柔弱的样子,可搁在他手腕的力量却几乎将他的手骨都能卸下来的力道。

  他自是不知。云溪自从认识了峤子墨之后,对于这类近身搏击越发得掌握自如,特别还跟了个好老师,运用起来,自然行云流水。

  “那又怎么样!”

  神色变了又变。眼底杀气沉浮,手臂上青筋暴涨。良久,乔老却突然阴冷一笑,恻恻地望她一眼:“你不是没有死吗?持枪杀人,那也得你死了才说得通!”

  团团围着乔老的那几个黑衣保镖,显然被眼前这状况弄得踟蹰不定,回头,见萧然满脸冷肃地紧皱着眉头,眼底似乎酝酿着血一般的猩红。顿时,房间里,只剩一片寂静。

  “把你刚刚讲的话再说一遍。”一道清风明月般的淡雅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是一震。谁都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人,凭着这短短几个字,就将整间房子的肃杀之气瞬间压下。

  可明明,那声音这般雅致,像是清泉流水,微风拂面,带着一种淡薄飘渺的味道,可所有人却都闻到这背后的浓稠血腥之气。

  众人抬头,却见一身白色衬衫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立在门口。

  笔直的大理石通道在他背后似乎成了一道模糊的背影,他立在哪里,哪里就是光明,整个房间似乎因为他的到来而瞬间染上一层霞光。

  那眉目太过出尘,竟是连看上一眼,都觉得心生臣服。

  而此刻,他的眼,定定地落在乔老与云溪之间,让人只觉得,他刚刚那句话,丝毫没有玩笑意味。

  乔老顿时神色骤变,不敢置信地望着峤子墨,只觉得,心底生出一抹寒气。

  云溪正觉得有趣,却见峤子墨又走近一步,对着他,又说了一遍刚刚所讲的话——把你刚刚讲的话再说一遍!

  这一次,却不再是淡然如水、优雅平静的声音,那隐匿在波涛下的汹涌像是一下子怒海翻腾,一飞冲天,凌冽霸气扑面而来,惊得那些围在乔老身后的保镖们都自觉让开了脚步,等发现时,才感觉到,背后一片湿润,竟不知不觉,吓出了一层冷汗!

  乔老是什么底细,峤子墨知根知底。但峤子墨的名声,整个b市真正能说清楚的,怕是不超过个位数。

  他当着峤子墨的面说要冷云溪死了那些证据才算数,那神情,简直就像是惋惜,怎么没有当初一枪蹦了她。

  望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峤子墨,见惯了死人的乔老,却忽然从心底生出一抹颤栗。

  这个男人,怕是比萧然,不,比任何人,都更要护短。

  冷云溪,果然,招惹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可怕……

  乔老咬着牙不吭声,更准确的说,在峤子墨的气势威压下,他除了背后一片冷汗,竟无法摆出其他的反应,整个人都被他的忽然出现弄得措手不及。

  终于,他走到云溪的身边,轻轻地,将她那双柔嫩细滑的手抚了抚,刹那间,扣在乔老手腕的力量松了开来。他像是画卷里的古时公子一般,温柔浅笑,微微抚弄她的小指,“有没有伤到?”

  云溪无语,望着被她刚刚几乎扭得手骨变形的乔老,再看看自己这双洁白纤细、毫无损伤的手,简洁明了:“没。”

  峤子墨点了点头,像是放心,然后,转过身,自上而下,冷冷地俯视着还在出神的乔老:“按你的意思,我现在把你四肢全部射穿,是不是,你也没有证据说我试图杀人?”只要人没死,就判不了罪。这可是他说的。

  没有人知道,那晚,他和卓风走在岸边,看到那雪白的容颜下那双漆黑幽深的眼,那一刻,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湿润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披在身后,她整个坐在草地上,半倚着,望着月色。

  河面上的波光印在她的脸上,那样的容色,便是天地间最美的景色也无法比拟一二。

  她手边,却是一套被血红染成一片的衣服,月光下,她听到脚步声,停了和冷偳的交谈,回头看来,那一瞬,他几乎呼吸都要停止。

  那样一双眼,仿佛看透世事浮华,历经沧桑,转瞬却是菩提一树,葳蕤凡尘。

  那样的情境,看一次就已经足够他发狂,这辈子,他决不允许再出现第二次!

  乔老像是突然被他眼中的神色一烫,整个人都颤了起来,上下牙齿咬着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越发清晰明了。

  他虽然不知道峤子墨打算做什么,但多年来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一种血液逆流的刺骨寒冷。

  萧然站在一边,像是个陌路者一般,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从来,守护在她面前的人都不是他。以前,是陈昊。后来是詹温蓝,如今,是峤子墨。似乎,不论她是笪筱夏,还是冷云溪,保护她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

  望着躺在病床上如同植物人一样的爷爷,他强压住心底的烦躁和愤怒,双手交握,平缓情绪。

  乔老会出现在这,绝不会是个巧合,他是追着云溪来的,还是另有隐情?

  虽说云溪手里掌握了他持枪杀人的证据,但是,这种事情,在律师的搀和下,未必一定能定罪。乔老如今是被峤子墨的出现扰了心神,这才方寸大乱,但要真的论起来,未必这就是他的七寸。

  萧然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一眼僵在床位旁,不敢移动半分的小姨,随即目光移到那张病弱的脸上。

  爷爷当初不过是和乔老暂时联盟,说到底,也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乔老打着为萧家出头的名号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准备将整个萧氏挑下水。

  毕竟,冷家做事从来有板有眼,循规蹈矩,要想斗跨冷家,只有从商业这条路来的最放心。

  而萧氏,在国内,还没有人敢公开唱反调。

  此前,爷爷一直看中云溪的身份,想要撮合他们俩,所以一直对冷氏保留态度,如今,既然挑开了这层透明纸,怕是,只要他醒过来,就绝对会和乔老联手。

  萧然目光一锐,一边是血缘,一边是他曾经的爱人,原来,世上从来没给过他公平选择的余地。

  “云溪。”他忽然开口。

  目光对峙的峤子墨和乔老都顿时朝他看过来,神色惊讶。

  房间中的人只觉得这气氛越发微妙,却见云溪似乎毫不在意般地朝峤子墨笑了笑,这才回头看他:“你做出决定了?”

  “我保证他从此消失在你面前,绝不会再出现,这样,你能留他一条命吗?”萧然目光寡然地望着她,这,已是他的底线。他毕竟是萧家骨肉,哪怕再恨,为了萧氏,他不能让她真的要了他的命。“他已经失去了最在乎的权利,对他来说,这已经比死还难受。”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乞求。为了一个自己并不爱的长辈,去乞求她宽容地放他一条生路。

  从来不知道,原来,刀尖割肉是这般的滋味。

  明明恨着他,却要为求让他苟延残喘,而去伤自己在乎的人。

  她的话没错,他爷爷的命是命,难道她外公的命就不是命了?

  骨肉相残……

  他知道,她一开始就想看这样的好戏,所以,请君入瓮,将计就计的时候,他装作什么都不知,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她想看,索性,便让她心满意足。所以,当着纽约分公司的所有员工的面,罢免了他爷爷的所有权限,当着所有股东的面,让他们认清形势,当着她的面,逼得他体力不支、瘫倒在地,送到医院。

  萧然自嘲地垂下眼帘,若是在古代,他可真的算的是忤逆大罪了。

  只是,死者已矣,如今萧氏内乱,他已然将爷爷逼得中风,再多的,他怕是已经给不起了。

  “不够!”望着萧然脸上空洞的表情,云溪漠然,“远远不够!”

  她外公致死都背负着骂名,整个中恒控股是她外公的心血,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被张先生给毁了,外公那么大的年纪却不得寿终正寝,这是她的孽,更是张先生造的原罪!

  “远远不够!”既然张先生最重视的是权,是利,是整个萧氏,她便要造出个最精彩的结局给他看。

  云溪巧燕一笑,顷刻间,艳色如云,妩媚多娇,望着萧然那双苦涩的眼,一字一句慢慢道:“既然你不想让他死,那就让整个萧氏代他陪葬吧。”

  红唇一掀一启,如秋水伊人,华美不可言喻,那容色倾城,竟是连站在一边的峤子墨都看得有些入神。

  偏她话里说的内容,挟着腥风血雨,怕是过不了多久,整个b市再也寻不着片刻安宁。

  一身时髦套装的女子突然尖叫一声,像是见鬼了一样,望着云溪,那声音凄厉嘶哑,如同黑色暮霭中嘎嘎叫唤的乌鸦,让人觉得心头冰凉。

  转头,却见一直保持平稳呼吸的张先生忽然全身颤栗着抖动着,连带着,那心电图开始划出诡异的弧度,这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第二百零九章 命运


  整个房间里的其余的人像是一下子被雷劈中了一样,转眼的时间,冲到病床旁,死命地按着紧急呼叫器,特别是萧然的小姨,整个人神情已经痴呆了,望着张先生那张越来越死白的脸,一时间,脸上竟然不知道是摆出兴奋的表情,还是疯狂害怕的敬畏。癫狂间,门外的那批亲戚们也迅速跑了进来。

  “快,叫医生!叫医生啊!”乱七八糟的呼喝声,简直要将整个过道都弄得凌乱纷杂。

  闻风赶来的医生护士一路快跑,进来的时候,眼见这么多人,脸色顿时发青:“谁让你们这么多人挤在病房里的?出去!统统出去!”

  推开众人,打开窗户,拉开张先生的衣服,一气呵成。

  护士仔细地查看着他的一切生理情况,扒开他的眼球,见丝毫没有反应,对视给医生做了个手势。“心脏衰竭,准备急救!”

  房间里刹那间从最嘈杂变得寂静无声,一个医生爬上病床,趴在张先生的身上,开始给他做手动胸外按压,其余的人,手脚伶俐地将一切器材该下的下,该推的推,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三个护士推着病床连着其他设备转瞬间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医生脸色难看地做了几次胸外按压,发现张先生没有丝毫反应,立马吩咐其中一个护士,“让急症室的人都准备好!”

  那条白得不真实的过道上,只听到滑轮在地上擦出的一阵阵的声音,像是锯子在树木上来回撕拉的响声,只听一遍,就能直达心底。

  那感觉,忽然,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萧然怔怔地站在病房里,看着那群医生护士将他的爷爷推走,就像是要推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云溪轻轻地眨眼,只觉得,这场景,当真有意思极了。

  乔老倒像是极为惊异,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远方,似乎觉得,刚刚那一出不过是电视剧上才会出现的场景一般,怎么会眨眼间,张先生就要病危?

  还是那群保镖反应最快,一个个站到萧然身后:“先生,赶紧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万一张先生出了事,这里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自然是萧然。

  一脸怪异表情的萧女士听了,瞬间眼神一转,狠辣表情一闪而过,首当其冲地一路跑着跟了过去,仿佛,只要跑到了萧然前面,这萧氏背后偌大的财产就会是由她来继承了一样。

  就像是蝴蝶效应一般,其他一众萧氏人员眼见她跑了去,各个都冲了过去,有的人眼底已然露出贪婪丑恶的模样,偏还装模作样地红着眼睛,撕心裂肺地哭着,仿佛即将要失去自己挚爱的亲人。

  萧然勾了勾唇,可惜,没有形成一道笑,便散了。

  这就是养大他的家族,外人眼中神圣不可侵犯的萧氏,其实,早已经从骨子里就烂开了。

  他们眼底有的是权,是钱,还有享用不尽的富贵,其余的,包括亲情、包括血缘,统统都是狗屁。

  这一刻,他忽然不愿意去看云溪。

  曾经,他认为,她那样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他,配不上萧氏,配不上站在他身边成为整个萧氏集团的第一女人,如今……。

  落在他眼底的,只是满目狼藉,他当初,到底哪里来骄傲会觉得,她配不上他……。

  望着萧然沉重的步伐,峤子墨轻轻地将云溪搂在怀里,感觉着她的依靠,似乎觉得,这么柔弱的一个女人,有时候真的可以让人不知道要如何对待。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往,让她对萧家这样的仇恨?而这般的仇恨,在萧然眼底,竟然看不出丝毫怨怼,相反,萧然眼底满满的都是愧疚和后悔。

  乔老回头,忽然狠狠地瞪了云溪一眼,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敢去望峤子墨,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也跟着众人往急症室跑去。

  顷刻间,整个病房内,似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依相偎。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便显得有些空旷。

  云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峤子墨垂眉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的眼底毫无情绪,忍不住,低低问了句:“累不累?”

  云溪往后又靠了靠,只觉得背后的这个怀抱很温暖,真的,让人觉得,很舒服:“不累,就是有点渴。”

  峤子墨忍不住笑了笑,低头,侧过脸,慢慢地贴在她唇边,吻了吻:“这样呢?”

  云溪张了张嘴,任他的舌尖抵住自己,徐徐交缠,慢慢贴合,呢哝婉转,轻轻一笑:“好点。”

  “是要和我先走,还是等着结果出来?”见她眼底的阴翳已然全部散去,峤子墨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徐徐喘气,下一刻,抵住她那精致的锁骨,轻轻问到。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她似乎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太低,连峤子墨都没有听清,却见她忽然抬头,朝他微微一笑:“好戏都已经唱了这么多,哪里能突然离席?走,我们也去瞧瞧。”说着,拉着峤子墨的手,就往过道里走。

  软软的,嫩嫩的,小小的,这么粉,这么白,他望着牵着自己的那双手,心情很好地放慢步调,任她拉着:“嗯。”

  急症室外的红灯果然亮着,大批的人都等在外面,只萧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垂着头,黑色的发将他那俊逸出众的五官掩住,同时,将他脸上的所有情绪也掩饰一空。

  萧然的小姨来回地走着,仿佛在发泄着心底那急躁的情绪。她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这一刻,老头子死是更好点,还是不死更好点,她脑门子里转的统统都是这个念头。

  和她想法不谋而合的,是全场其他的人,包括乔老。

  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冷峻,或依靠着强,或怔怔发呆,只有云溪,她站在外围,一个人立在峤子墨的怀里,眼神平静,表情温柔,像是刚刚峤子墨的那个吻还留在她身上的温度一样,让人看着,便觉得,是这般美好。

  而这般的美好,显然,和眼前的这种病危的状况太过矛盾。

  有一二个护士从里面匆匆出来,扭头看她一眼,转身离开时,眼底满满都是惊讶和奇怪。

  峤子墨便将她的头轻轻地挨在自己的肩上,如树和枝蔓,让人看着,便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

  一个小时过去了,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红色的灯,一直亮着,刚开始还偶尔会从里面出来的护士也像是突然都消失了一样,整个手术室外面像是突然变成了冰窟,温度越发地冰冷。

  所有人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病人救活的几率越低,特别还是中风这种情况。

  萧然的手放在双膝上,原本是平平放着,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如果说,谁还能和云溪一样,只为等一个结局的,怕是只有他了。

  他心底没有一丝考虑,希望他爷爷活,或者希望他死。

  这一刻,他等着只是命运的宣布。

  因为,他忽然发现,从云溪告诉他,就是他爷爷动手亲自安排了那场车祸之后,他就没有什么可以期盼的了。

  明知道他爱上了个女人,他的爷爷却亲手杀了让他心动的人,明明他当初因为她的死远走他乡,避开到国外,自我放逐,他却听之任之,让他颓废,原来,他一直被自己的爷爷玩弄于鼓掌之中,成为了他的一个牵线木偶。

  因为他是他选中的继承人,所以,他身边的女人,一定要身份配得上萧氏。

  因为他是他选中的继承人,所以,他的一切动向都要掌握在他的手中,永远受他的摆布。

  更因为,他是他选中的继承人,所以,他手中的所有权利都不是真正属于他的,只要爷爷想要,他就得双手奉上。

  如果说,云溪是最直接是受害者,她理所当然可以去恨,那么,他的恨呢?他又该去找谁?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走出病房,冷冷地看着众人一眼。

  “医生?”所有人都立马围了过来。

  “病人就是救活了,但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即使恢复过来,也会有后遗症。”

  “什么?”萧然的小姨大吃一惊。竟然救活了?

  所有人便同时看向她,似乎对于她脸上的那种失落,看得清清楚楚。

  医生早已司空见惯,“对,后遗症,而且不止一个。”

  嘴歪眼斜

  一侧眼袋以下的面肌瘫痪。表现为鼻唇沟变浅,口角下垂,露齿。鼓颊和吹哨时,口角歪向健侧,流口水,说话时更为明显。

  中枢性瘫痪

  中枢性瘫痪,又称上运动神经元性瘫痪,或称痉挛性瘫痪、硬瘫。是由于大脑皮层运动区锥体细胞及其发出的神经纤维——锥体束受损而产生。由于上运动神经元受损,失去了对下运动神经元的抑制调控作用,使脊髓的反射功能“释放”,产生随意运动减弱或消失,临床上主要表现为肌张力增高,腱反射亢进,出现病理反射,呈痉挛性瘫痪。


  ☆、第二百一十章 咬牙


  峤子墨告诉云溪张先生醒来后不仅中枢性瘫痪还出现了面瘫,云溪一笑而过,倒是懒得再无关注什么。说到底,还是留下了一条命,总归,祸害六千年,没这么容易就死了。

  反正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整个萧氏都搅得底朝天,也没必要再去和那一大家子人搀和,索性,彻底给自己放假几天,赖在套房里,心情好的时候,和峤子墨出去逛逛,一路SHOPPING,心情好了不少。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和峤子墨一起去滑冰之后,他最近似乎特别迷上带她到处运动。有时候是早上晨跑,有时候是去跳一曲桑巴。云溪发现,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东西。就连跳舞,他都能跳出一股子神秘莫测的味道,引得一旁的外国女人们都频频转头。

  纽约的景点说起来就那么些,大多数还是近代建筑,看久了,也没什么新鲜的。

  下午在泳池游完了两个四百米之后,云溪披着大大的浴巾坐在泳池边优哉游哉地喝着果汁。

  和前几天比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度假,仿佛,她来纽约是专程和峤子墨过来放松的一样。

  家里这几天,似乎也听到了点风声,萧氏的情况不仅在纽约受人瞩目,在国内更是焦点,冷老爷子打了个电话给她,专门嘱咐她不要任意妄为,有什么事,等回国之后再细谈。

  云溪回想起老爷子的语气,忍不住笑了笑。现在,可不是她来决定要不要在纽约就动手,而是,张先生自从醒过来之后就没有消停过。

  而最能证实这一点的,不是萧然,而是——乔老。

  这几天他的日子和冷云溪比起来,绝对算不上轻松。

  自从张先生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仅下半身瘫痪,连脸上的肌肉都无法控制之后,脾气变得越发暴躁疯狂,连请来的护工都已经被他撵走了四个,整个病房里,除了为了他财产一直装孙子的那些个萧家人,也只有他,是每天毕到的。

  张先生虽然瘫痪了,身体不听使唤了,可脑子毕竟还没有坏。

  自从醒过来之后,萧然就没有来过一次,索性也不会再去过问这个人,捉了一辈子鹰,现在却被鹰啄瞎了眼!

  他抽过一本电脑,手指虽然颤抖,但到底还是能按住键盘,叮叮叮地,花了许久时间,才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我要回B市!”

  乔老眼底闪过一道利光,好整以暇地看了躺在床上,显得一片死白的人:“回去?做什么?香港那边可是有不少人正盯着你,你以为想回去就这么容易?”

  张先生听了他的话,却没急着再摆弄电脑,相反,他的眼睛已经浑浊得让人看不清他究竟此刻是什么心思,自从醒过来之后,他似乎除了发脾气,就是沉默,而这两种,都不是乔老所乐于见到的。

  “你那个孙子也算是极品了,听说,已经派了人把你瘫痪的消息送到香港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得被遣送回去。以后,怕是一辈子就呆在疗养院里,孤独终老吧。”

  萧然一直不露面,乔老也不急,只觉得,这几天冷眼看下来,萧然的那个小姨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其他的,各个都是被娇生惯养的纨绔,没一个是个能扶起来的阿斗,所以想要动手,还是得从这个命都丢了一半的人入手。

  苍白的手指上青筋一片,显然,张先生再怎么忍耐,听到萧然要把他送到香港看管起来,所有的脾性都上来了。

  “你,你,帮我回,回B市!”他说话的时候,口水顺着他的下颚一路流了出来,眼底却是一片狠戾,像是狼一样,散发出一种让人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戾气。

  乔老嫌恶地看了一眼就扭过头:“我为什么要帮你?”

  张先生眼底划过一道讥讽,他虽然说话已经不灵光了,可脑子没坏。乔老呆在这这么久,如果真的没有其他企图,说出来,鬼都不信!

  “你想要什么条件,说。”他拿起电脑,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慢慢地敲出这几个字。将电脑屏幕推到乔老面前,他背后已经是一阵细密的汗。

  乔老眯着眼,望着笔记本电脑上的那几个字,终于眼底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刚要开口,“嘭”门被从外面用力打开,瞬间,房间内的两个人同时望过去,脸上的表情刹那间五彩缤纷!

  竟然是萧然!

  “你…。你!”张先生挣扎着要起身,可是下半身毫无感知,光凭着他的双手,根本拖不动身子,右手随手拿起身边的花瓶就往萧然的方向扔去。只可惜,他的力道有限,花瓶刚扔了没多远就滚到了地上,撒了一地的水。

  萧然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冷冷地盯着站起身的乔老,大步走去。扫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上的那两排字,他想要回B市?他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瞬间,眼底的寒气潮涌而出:“乔先生,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希望您不要打扰我爷爷休息。”

  乔老双手交握,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我关心你爷爷都不行?难道你还准备把我也监禁起来?”

  “关心?那也要看是什么关心了。”萧然将那电脑随手一丢,目光犀利地望着乔老脸上那诡谲的笑,忽地,冷血地弯了弯唇:“不觉得,你有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他带走?”

  “这世上,凡事没有绝对。不试试,怎么知道结局如何。我只是替你爷爷心寒,养你长大,还把萧氏交给了你,结果,你却为了个女人,把他弄成这样。这事要是传出去,别说你还能稳坐萧氏第一把椅子,怕是商界里的人没人不唾弃你!”乔老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地看着躺在那死命瞪着萧然的张先生。

  白色的眼球上,清晰可见的血丝,却比不上他眼底的狠辣来的让人惊心。

  若是一般人看到这样的神色,谁会相信,这是一对亲祖孙?

  她冷云溪到底是何德何能,竟然能将萧家最厉害的两个人离间成这样模样。

  乔老面上冷笑,心底却在思量着,该怎么样找人给萧然制造点麻烦,转移他的注意力,从而好把张先生弄回B市。

  “这是我们萧家的家事,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萧然听罢,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脸上连一丝情绪也无,“还是说,你突然返璞归真,准备化身正义使者?”

  “你不用刺我,事实就是如此。我和你爷爷不过是当年交情,尚且还顾念着他的好坏,你这个血浓于水的,却没心没肺的很,说出去,你到时看看,到底是站在你那边的人多还是信我的人多。”至少,萧家的那群亲戚,是亲眼见识过他为了个冷云溪是怎么设计张先生的。只要他想,能利用的舆论绝对不会少。

  萧然听他这样说,却没有丝毫动怒的痕迹,相反,他竟然拍了拍张先生的腿,无视那双恨意满满的眼,径自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对着乔老,清淡一笑:“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出现在纽约是因为顾念你和我爷爷往日的情谊吧?”

  声音起伏,竟是带着彻骨的戏虐,那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让人稍稍对上,便觉得皮肤似乎被针扎了一样,难受得紧。

  乔老顿时脸上一阵难堪。

  他们都知道,他来此,不怀好意。

  乔家与萧家虽然都是背景雄厚,但最不同的在于,萧氏已然重点转为商业,而乔家却是地道的军人发迹,他自己多年前出国定居,虽说乔老并没有落败,但真正掌权人已经不是他。而萧氏却不同,在商界里,可以说是呼风唤雨,坐拥国内最优质的资源。

  要想颠覆冷家,要么就是一击必中,要么就是以绝对的实力一次性压垮。

  上次詹家上下设计了那样天衣无缝的圈套,还是照样给冷云溪破了,如今再想故技重施,无异于痴人说梦,而冷家在正事上又从来没有任何可以指谪的地方,唯一的缺口,就是冷云溪如今的商人身份!

  以萧氏对上冷家,其他暂且不论,饶是冷云溪再天纵奇才,只要萧家真正出手,冷云溪也只有招架的份,到时候,他再乘机火上浇油、添一把火,冷家就是再好的运气,想翻身也无异于白日做梦!

  来香港之前,只听说,萧然对冷云溪似乎颇为看中,却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痴情,连峤子墨和冷云溪在一起了,他都没有任何怨言,依旧把她护得好好得,甚至不惜彻底和他爷爷撕破脸。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乱中获利。

  眼见萧然坐在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乔老咬牙起身,准备离开。今天没和张先生谈拢,却不代表下一次不行,他有时间,也有办法,就不信他萧然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守在病房。

  谁知,就在乔老推门离开的那一瞬间,萧然却忽然站起来,开了口:“在我这里,同一件事不会发生两次。”

  “你指什么?”乔老脚步一顿,冷冷地回头,看着他。

  萧然却是刷地一下子将那本笔记本摔在脚下:“你觉得,我会任你对冷云溪再出手吗?”。

  张先生乔老脸上神情倏然一愣。


  ☆、第两百一十一章 让你想不到


  “你什么意思?”乔老表情凝滞地望着萧然,那眼神,有一股锐利而尖刻的光芒忽闪忽现。800坐在床上的张先生被这目光惊得一愣,当下,憎恨萧然的神色微微一晃。

  “乔老的记性应该还没有差到几年前才发生的事情,现在就不记得了吧。”萧然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爷爷的反应,而是目光冰凉地注视着乔老,仿佛,在审视他的每一个动作和举动。那眼光,让人有一种青天白日,被绑在街口,一丝一丝掰开了放在显微镜下研究的幻觉,让人觉得,任何遮蔽都无,那种感觉……

  乔老面色凝重,满脸的煞气微微一收,这才惊觉,在一个晚辈面前,自己的气场竟完全被对方压住,不仅如此,对上萧然那双了然且透彻的眼睛,他竟觉得,自己当初种种都被他洞悉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很不好,几乎让人想要做点什么,磨灭了所有。

  可那种冲动不过是瞬间,他看了一眼表情已然变化的张先生,到底还是缓了缓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慢慢垂下眼帘:“我对冷云溪出手,你祖父当时也是顺水推舟,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有必要再提吗?”他将当初涉及冷家被请进去协助调查的事情提了出来,仿佛,一点也不忌讳。

  “不是那次。”谁知,萧然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将一边桌上的水杯拿起,望着杯子里的水纹,淡淡开口。

  乔老的手指倏然收紧,刹那间,抬头望向萧然,那眼底的神色,恍若一匹在荒原上奔跑了许久的狼,看到了猎物,瞬间,就要将对方撕成碎片!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他轻声低笑,目光若淬毒的针孔,让人触之生寒。

  张先生慢慢地将手扣在自己的大腿处,可惜,那里毫无知觉,但,这一刻,他心跳忽然变得极慢极慢,有一种,真相即将呼之欲出的感觉。

  “看来,乔老年纪大了,果然记性不行了。既然说话都说不清楚,不如我来给你提提醒。”萧然对上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任何避让,这一刻,他俯瞰商界的霸气转眼尽显,唇边一抹冷笑,意味悠长:“那年夏天,在泳池边,你做了什么,该不会还要我一一提醒吧?”

  顷刻间,乔老的脸色如黑云压城,当真,难看至极!

  萧然却慢慢抿住嘴唇,冰冷刺骨地望着他,那全身的气场,当真能将一般人彻底碾压得毫无反手余地。

  当初,他知道晓芸来和他告密,说陈昊在香港和冷云溪在沙滩边的谈话时,他就已经心生疑惑。为什么,好端端的冷家小姐会是笪筱夏?

  笪筱夏死的时候,他是亲眼目睹,可冷云溪呢?明明是备受全家上下娇宠,再不济,也不过是年纪小做事冲动性格张狂,怎么会突然灵魂被换成了笪筱夏?

  他索性派人去查了她的病史,却发现,当初,在她进入大学前的那个夏天,她竟然因为掉入泳池突然抽筋溺水,昏迷过去送人医院。[ 超多好看小说]

  当时,所有人都在庆幸,幸亏冷云溪溺水的时候恰好有人经过,抢救及时,他却知道,真正的冷云溪,其实早在溺水的那一天就已经离开了人世,否则,笪筱夏不可能再活一遍。

  萧然忽然走到乔老身边,低下头,侧在他耳边,身上的煞气与之相比,竟生生压住了对方:“你能得手一次,那是运气。但你信不信,只要你再动手一次,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每一个字,都饱含杀意和血腥,仿佛,像是一把沁湿了血迹,带着累累森冷气息的刀,直直地杵在他胸口之上。

  就那么明晃晃地悬在那里,只要他一个用力,便是立马被剖开心肺!削骨成泥!

  有那么一瞬,饶是经历了刀光见血、血海枯骨的乔老,也被震慑得浑身一颤,只觉得,皮肤下的血液都冷得发寒。

  可下一刻,他立马瞪大了双眼,唰地站了起来,对着萧然和呆住的张先生,嘶哑一笑:“果然是个没家教的,什么鬼话都敢乱说,胡言乱语也该有个底线。我要真想杀了她冷云溪,她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在纽约大街小巷乱跑?我告诉你,萧然,人的忍耐是有限的,你下次要再敢这么说,我要真做出什么,你可别后悔!”

  他甩手,整个桌子都被掀翻在地。

  萧然却只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仿佛是在看一出闹剧一般。

  至此,张先生,嘶嘶地,发出的,模糊不堪的声音被两人淹没在一旁,没有任何人再去瞥他一眼。

  萧然小姨刚进门的时候,就见乔老满脸怒色,拂袖而去,再往里一看,却见,萧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冷冷地坐在病床旁,慢慢地将床上的所有东西一把掠起,“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帮你办理转院手续。”

  转院?自然转的是香港的医院。

  不用问,张先生都知道萧然嘴里的意思。

  可现在,他没有任何心情去和他争论这种事情。

  他只想拿起地上的电脑,在上面狠狠地敲下一行字——乔老果然以前对冷云溪动过手?

  杀人,这种事,并不惊悚,但是,他没料到的是,乔老竟然会为了报仇,对冷云溪动手。如果是真的动了那个心思,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那他这几天,一直来医院,陪着他这个废人,是不是,一直准备着借刀杀人,以“萧氏”的名义来动手?

  萧然望他一眼:“看来,你脑子还没有全坏。”竟是丝毫不反驳,一副默认的样子。

  张先生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固然知道,乔老是在利用他来达成某种目的,却没想到,真的是要杀人灭口。

  “你,你……。”他张了张口,可奈何,因为后遗症,半边脸都是麻的,口水不停地顺着嘴角滑下来,以至于,说一个字,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一样。

  “这事,你不用再管。你只要安安静静地养着就好,剩下的事,我会让人负责。”萧然扫了一眼站在门外一脸打探的小姨,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那一瞬,张先生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和他面对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积压了许久的愤怒和痛恨顷刻间涌出,他豁然对着门口,以绝望和愤慨地叫声大声吼了出来:“啊,啊!”

  萧然的脚步一顿,可不过转眼,他便再无犹豫,抬脚离开。

  那步伐,坚定、冷凝,带着一种将一切抛之脑后的决裂……

  而此刻,早一步离开医院的乔老并没有走。相反,他走出医院大门口后,立刻转身进了一条巷子。

  而就在那条阴暗狭窄的巷子里,竟一下子蹿出五六个浑身肌肉发达的壮汉。

  带头的那个,一身黝黑的皮肤,深邃的五官略带欧美人的痕迹,却是地地道道的黑人。

  “怎么,计划有变?”那人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身后,那几个身上刻有纹身的人立马表情一变,直直地望着乔老,仿佛静待他的反应一样。

  乔老冷冷地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一包烟,徐徐点燃,烟圈升起,他的表情阴森而恐怖,“冷云溪现在在哪?”

  那黑人笑了笑,似乎对于一个年纪这么大的亚洲人,竟然会这样抽烟,表示有点好笑,只是,问题回答得却极为利索:“在和她亲爱的男人四处购物呢。”

  跟在冷云溪身后的“尾巴”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给他发来短信,就目前来看,很可能,未来的几天,那个女的都是这样类似的行程。当然,也不排除,过两天,她就要离开纽约。

  如果是这样,到时候再想动手,可就没那个机会了。

  这个道理,他知道,乔老比他更明白。

  地头蛇如果离开了地头,哪还有什么优势。

  别看这几个人一身壮硕肌肉,好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可他们却是本市最有实力的黑道帮派之一。

  在国内,要想对冷云溪出手,和美国可不一样,各路人马没一个敢还没打探清楚就动手的。最主要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亡命之徒敢接冷家这样的案子,所以,当他听说冷云溪来了纽约,他当下就找了纽约本地最有名的地下组织。

  毕竟,在这,管她在国内势力如何,身份如何,一个外国人,被杀了便杀了,真查出什么,也不会牵扯到他的头上。

  所以,他干脆来一次纽约,乘着冷云溪和萧氏关系难缠的时候,借机行事,乘着她还未回国,一次性解决,一劳永逸!

  冷桩髯既然要了他的幺子一命,用这个最受宠的小孙女抵命好歹也能让他消消气。

  想着能在冷桩髯那个老家伙的脸上看到绝望惨淡的神色,他就浑身充满了一种颤栗的激动的冲动。那种嗜血的心情,当真什么也抑制不住!

  只是,令他绝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时隔这么久,萧然会查出当年泳池的事情!

  而他今天既然敢当面说出来,肯定有恃无恐。或许,更麻烦的是,他手里还攥着证据。

  想至此,他望向那几个黑人的表情微微一冷,随即,将嘴边的烟头狠狠地扔到地上,踩灭!

  “事情有变,付给你们的定金就当辛苦费,这事,就此打住。”虽是不甘,但未免被牵扯更多,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劳永逸。

  反正,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他倒不信,他萧然能一辈子当她冷云溪的护花使者,保她一辈子健康安泰!

  黑人脸上闪过一片疑惑,却没有再问。

  事情没做就凭白能拿钱,这种好事,可不是年年常有。

  “规矩我懂,从头到尾,我都没见过你。”他招了招手,也不知他们怎么走的,转眼间,就在小巷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下一刻,乔老看了四周一眼,确定没有眼线,这才裹紧衣服匆匆离去。

  漆黑阴暗的巷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只黑色的猫眯着眼睛,懒懒地从一边越过,仿佛是宁静的街头巷角,丝毫不引人注意。

  过了片刻,却见一个浑身打扮休闲的男子从一角闪出,懒懒地靠着墙角,拨了个电话。

  铃音响了两次,就被接通。

  “boss,如你所料,对方撒手了。”音调平缓,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

  峤子墨望着坐在沙发上一脸惬意品茶的云溪,微微一笑:“好,你回来吧。”

  云溪抬头,正看到他放下手机,目光温暖而宠溺。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容:“怎么了?”

  俊美得不可思议的男人微微侧头,望着她,勾起她的下颚,小啄一口:“看你笑得这么甜,忍不住心动了,怎么办?”

  云溪一愣,没想到,竟然会被这人青天白日地表白,嗯,难道,是进入了蜜月期?


  ☆、第两百一十二章 妖魔化


  云溪侧了个身,忍不住挑眉,大白天的,这人嘴这么甜,不太对劲啊。还是说……她轻轻倚在乔子墨怀里,“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事?”云溪说这话时,明显带着调笑的意味,如果是不认识的人看到,肯定觉得她不过是在调侃,压根没多在意,可只有天知道,此刻云溪反复思量着峤子墨刚刚那一闪即逝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带着算计人的味道。

  她倒是不觉得,他是在算计她,就是很好奇,到底是谁能博这位这样展颜一笑。

  峤子墨忍不住低头看她一眼,看似乖巧可人的窝在他怀里,像是一团,眯着眼,懒懒地仰面望着他,那眼神,让他有一种,青天白日,被什么东西在胸口挠了一爪子的感觉,可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忍不住轻轻侧在她耳边,问道,有点前言不搭后语:“饿不饿?”

  这话,是贴着她的耳垂说完,温柔的呼吸几乎擦边而过,云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后颈就已经起了一层密集的疙瘩,眉心微微一跳,只觉得,这男人,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练就了什么邪功,怎么转眼间就从谪仙堕落成邪魔!

  见他转移话题,她也懒得继续再问下去,翻了个身,下来拿了杯果汁喝了一口。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云溪倒是不怀疑他在纽约还有事情要做,只是很怀疑,这人目前貌似没有回国的打算。可是,为什么呢?

  峤子墨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帘穿透,她整个人沐浴在一层霞光中,仰头喝果汁的侧脸,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和矜持,可骨子里却透出淡淡的风情,让人连眼睛都移不开。

  明明就在身边,明明天天都能看到她浅浅欢笑,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最深处仍不觉得满足。

  想要看到她放肆大笑的样子,想要看到她眼底恢复一片澄净喜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想法越来越深,牢牢地将他所有其他的思绪都踢到了天边。

  他忽然右手轻轻抵唇,说不尽的风华,道不尽的风流之姿。

  纽约的喧闹看上去的确是一等一的繁华,可如今只想找个地方,和她,静静地,单独呆在一块:“想不想去黄石?”

  云溪有点闹不明白,这人大脑里是什么样的回路?怎么突然想去远在怀俄明州的黄石公园?

  只是,侧头,看了半靠着好整以暇朝他望过来的峤子墨,见他眼底一片澄明,才发现,他真的不是开玩笑的,竟真的想要带她去这个被美国人自豪地称为“地球上最独一无二的神奇乐园”!

  不过……。云溪眼底闪过一道趣意,有何不可?

  云溪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优雅地打了个呵欠:“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萧氏又跑不掉,要回b市也不在乎这几天的功夫。倒是他,到了纽约之后,基本上都没看到他打多少电话。他的工作允许他这么清闲吗?

  峤子墨听她这么一说,不过一笑,倒像是,古时王谢世族公子,远行而去,一骑绝世,当真风雅难寻。

  云溪只望了一眼,便以手扶额,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底却忍不住怀疑,这人自从确定心意之后,动不动就露出这样的一面,是故意色诱,还是无意为之?

  阿弥陀佛,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峤子墨见她忽然低着头,嘴唇微动,却听不到她讲什么,忍不住有些好笑,当下,大步一跨,不过是几步的距离,转眼就将她一下子捞到怀里,还不等她发出抗议,他已低头,以吻封唇。

  身前是坚硬如铁的胸口,眼前是这人微微动情的眉目,顺着那俊逸的鼻子看了一眼,云溪哀叹一声,男色害人,却是忍不住受了诱惑,动了动舌,结果,可想而知,某人更加肆无忌惮的进攻……。

  既然要去黄石,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查了查黄石最近的天气,便在附近商场采购了所需衣物。云溪和峤子墨都是属于那种凡事尽在掌握的人,但游乐不在此项行列,如果连临时决定的行程都要心中有沟壑才开始,那就毫无什么乐趣可言了,所以游刃有余虽然是他们的一贯风格,却绝不代表他们会在网上提前搜出一大堆攻略。于是,两人第二天买了机票,过了几小时后,便在机场附近直接租了辆越野车,爽快地直达黄石。

  和大都市纽约比起来,这里的公路上车辆并不多,为数不多的几辆几乎都是和他们一个方向。各种肤色的人,衣着休闲,显然,很多人都把这里当做休闲旅游的圣地。

  峤子墨开着车,云溪手里拿着地图,在研究整个黄石的路线。不得不说,自从1872年3月1日,这个地方被正式命名为保护野生动物和自然资源的国家公园,无论是美国本土人士还是世界热爱旅游和自然风光的旅客们,都越发亲睐这里。898317公顷的占地面积,内部还分五个区,在这里不仅可以观赏到老西部景观,大峡谷和瀑布还有湖光山色,就连歇泉、温泉、蒸气池、热水潭、泥地和喷气孔都能一个不漏。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自然界的奇迹。更别提它还是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口之一,拥有世界上面积最大的森林之一,公园内的森林占全美国森林总面积的90%左右。

  她记得以前好像在一个帖子上有见过别人发出这样的感叹:“虽然除了公园里顶级的热泉景观和野生动物外,它的五彩水池比不了九寨沟,钙化池不如黄龙,高原风光比不上川藏线,草原风光比不上中国西部,黄石湖远逊青海湖,雪山连峰差梅里太远,瀑布比不上尼亚加拉,峡谷风光不及科罗拉多,连露营也不如大雾山公园热闹,甚至本身这座超级火山也看不出火山口到底在哪里……但是!你可曾见过如此之多的景观同时汇集在同一个公园内?你可曾体验过移车跳景的感觉——每当你开始对某类型风景开始有那么一点审美疲劳的时候,黄石就会善解人意地给你个‘老板,换碟~’。当真是,车行不止,变幻不息!”

  云溪一边打开车窗,享受着风在脸上拂过的温度,一边侧头打量好整以暇开车的峤子墨。不得不说,他选的地方绝对符合她的口味,不过,他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窗外忽然响起一声喇叭。

  云溪下意识侧过头去,就见几个穿着牛仔服的阳光男孩和几个衣着性感的女孩对着他们这辆车吹口哨。

  云溪望了一眼对方,忍不住回一个笑。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就从重重思虑里摆脱出来了,心底一片轻松。

  她倒不觉得对方轻佻,只是觉得,这么坦率而大方的招呼方式,让人颇有好感。

  峤子墨见她这般,开车的速度稍微放慢了点,对方立马开得近些,和他们打招呼:“你们是哪国的,准备在黄石玩几天?”

  虽然东方人的面孔在他们看来几乎都长得一样,甚至有时候很难区分,但不得不说面前这对年轻男女的外貌实在是太过出色,让人忍不住就相要多多亲近。

  阳光洒在车上,晕出一轮一轮的光圈,云溪眯着眼,笑着回话:“z国。想玩多久玩多久,跟着感觉走。”

  云溪少有的幽默了一把,就差唱出那句有名的经典歌词“跟着感觉走”让人增加印象了。

  话音刚落,那个说话的年轻男人伸出了手,在半空比了个“牛气”的姿势,满眼欣赏。

  “要不要和我们结伴一起?人多热闹。”另一个人善意的发出邀请,他们几个人都是在校学生,利用的节日一起出来旅行,却没有想到会碰到这么出色的一对异国情侣,当下,对他们大感兴趣。

  云溪有意思地发现,那男人话音刚落,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啃声的那两位女士,几乎立马眼底闪过一片欣喜,而她们望向峤子墨的眼神,几乎是可以用“缠绵悱恻”四个字来形容。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某人:“你觉得呢?”

  一直只负责开车的峤某人,淡淡地继续看着路,仿佛旁边开着的车子是空气一般,“不怎么样。”

  这句话,他用的是中文,那一车的人都没听懂。

  但那种高山流水似的的优雅和淡漠疏离,却是不用言语也能明白的。

  当下,对方立刻安静了不少,就连那几个女孩脸上都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失落。

  云溪却是明白了,这人,压根就没变过,对外,照旧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飞仙,只不过,对着她,却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意思,看来,我们还是得分道扬镳。”云溪笑了笑,做了个美国人标准的耸肩姿势,对着那一车的男男女女,好心地用英文婉转地表达了男伴的意思。

  下一刻,还不待对方反应,峤子墨脚下一踩油门,车子便如离弦的箭一样,飞驰而去。

  不得不说,悍马的速度的确让人激情澎湃。

  相较于那一车男男女女,云溪和峤子墨的姿态,的确是潇洒到天怒人怨!

  开了会车,云溪翻了翻储物箱,除了点矿泉水再无其他,看着天色也已经有点晚了,索性打电话先预定黄石的酒店。

  正好别墅房还剩下一处,云溪他们到的时候,直接把衣服放了进去,顺便采买了些食品,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黄石里的好酒店总共就那几家,所以基本上,入住这里的人大约都是家底丰厚,乘着假期过来放松。

  云溪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峤子墨这个时候已经将所有零碎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他便问她:“是准备在房间用餐,还是去餐厅?”

  在纽约的时候,天天在酒店,动不动就是送餐到房间,早就腻了,云溪想都没想:“去餐厅。”

  两个人下了楼梯,一路有人引到餐厅,这才发现,这个决定太明智了。

  整片整片偌大的落地窗,窗外便是黄石的自然风光,俊秀的树,满眼的绿,清浅的水,如蓝宝石一样的泉,在远处仅能看到jacksonlake的一小点湖面,鲜绿的地毯尽头,连绵的大主教群峰(cathedralgroup)呈现在眼前。传说,派拉蒙影业开头的雪山画面,就源自于此地。当第一眼看过去,那种被深深震撼的感觉,让人几乎连呼吸都忍不住要放轻再放轻。

  点的是这里特色主食,味道其实一般,但胜在眼前景色如画,伴着这样的美景,就连吃东西都变成一项妙不可言的享受。

  旁边许多人拿出专业相机,已经蠢蠢欲动,云溪和峤子墨却只是慢慢地用双眼去享受眼前的盛景。

  与走马观花似的拍照比起来,他们更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在记录眼前的一切。

  酒店的老板这时恰好经过,善意地提醒大家,门口有一个小型的马场,如果感兴趣,可以骑马去感受一下周边风光。

  瞬间,许多人跃跃欲试,拿着简单的随身物品就朝门外走。

  云溪勾了勾手指:“走,一块去看看。”

  峤子墨望着自己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勾着往前走,顿时,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四周原本专注于风光的人,顿时倒吸一口气,只是,还未来得及细看,两人已经消失在餐厅,空余下一阵惊叹声……。

  说是小型马场,其实不过是酒店自家圈养的几匹马。性格都比较温顺,低着头,任旅客抚摸,也没有多大脾气的样子。

  云溪选了一匹,毛发偏红棕色,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有种想要摸一摸他的冲动。

  峤子墨扶着她上马,很自然地帮她从前面牵着。这个时候,太阳基本上已经开始西落,夕阳洒出一片,落在三五成群的人身上,有一种晕眩的美感。

  马儿仿佛颇有灵性,一直走的比较缓慢。峤子墨有时候回头朝云溪轻轻一笑,乘着背后那绚丽的霞光,越发显得云卷云舒。

  云溪一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一边佐以自家男友的美色,不得不说,这日子,就算是神仙都要赞一声羡慕。

  酒店附近的地方比较开阔平坦,走了一会,就碰上几个架着镜头正在拍日落的外国人。

  大家轻声地在一起,交谈,仿佛是怕惊吓到什么。

  云溪忍不住朝着他们观察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竟然是小鹿!

  灵活可爱的小鹿们正在低头吃着东西,似乎压根没有感觉到任何目光。

  峤子墨这个时候忽然轻轻拍了拍云溪的手,云溪一愣,见他轻轻在唇边比了个“安静”的姿势,随即,将她轻轻地抱下马儿。

  云溪正疑惑他要干嘛,却见他忽然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云溪看了一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峤子墨慢慢靠近,轻轻伏在她耳边道:“慢慢走过去。”

  云溪有点诧异他要做什么,但看着那群可爱的小鹿,心底抑制不住的欢喜,忍不住蹭了过去。

  四周的声音都是一静。

  说真的,这个时候绝对体现出外貌的优势。

  如果是一般人往鹿群里走,那群准备拍照的人估计早就要咳嗽出声提醒了,倒是云溪,一直走到了鹿群身边,竟然不仅没有人提醒,就连拍照的人,都呆呆地望着她发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云溪回头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峤子墨,却见他朝她比了手心的样子,于是当即打开手心,接下来,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题外话------

  生病的问题,一直反复,前面说了要上来更新,结果食言了。给所有看书的亲道歉。先来一章甜蜜的,给大家解解乏。


  ☆、第两百一十三章 开心


  那几头鹿竟然同时都凑上来,把她围起来了。

  云溪瞧得有趣,见领头的那只小鹿一个劲地往她手心凑,知道是被她手里的东西引过来的,便放心的打开手掌任它动作。

  那鹿虽说是在黄石里长大的,算是大自然环境下成长的,但因为见惯了游客,所以并不畏惧人,见云溪态度十分和善,便立马伸出舌头舔了舔。

  结果,舔完第一口之后,就,欲罢不能了。

  云溪自己这个时候也才有功夫瞧清楚,手心里的那块东西竟然是块软糯的糕点。

  她转头睨了峤子墨一眼,实在是没搞明白,这人什么时候顺了一块这玩意出来的。

  眼见那领头的鹿儿吃得香甜,旁边凑过来一只鹿,用鹿角顶了顶它,顺便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云溪。

  云溪被望着一愣,当下有点哭笑不得。她这辈子还真没被谁用这么“濡慕”的眼神望着过,可她手心里的糕点就这么一块。云溪想了想,干脆将手心的东西撕碎,弄成一小块一小块,朝那剩下的几头小鹿招了招手。

  立马,那几个被“冷落”的鹿儿几乎欢腾起来,眼睛滴流滴流地转,时不时地蹭着云溪的衣角,一脸欢喜的样子,引得一甘围观的游客满是羡慕嫉妒。

  当下,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许多带着单反相机的拍客们都开始技痒,忍不住不停地按着快门。

  日头西落,远处的云已经连成了一片,被烧得火红的样子,住在这里的游客本就没打算在这个时间点再出去转悠,见到这样难得的场景,当下,心思一阵激动,明明看着峤子墨那样一脸清雅难以靠近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走近寒暄。

  这一点,在云溪看来倒极为少见。

  虽然外国人总是一脸开怀直爽的样子,但那是别人愿意给你看出来的样子,玩起幺蛾子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奸诈,没什么是不能坑蒙拐骗的。可世上偏偏有一种人,让人只是看上一眼就知道是不好惹的,这种人,要么就是做朋友,要么远远看到就绕路赶紧跑,惹不起,躲总躲得起吧。

  而眼下,这位让人看一眼就要么当朋友要么当大神敬而远之的峤子墨,竟然被那些个衣着休闲的外国旅客们团团围住,热热闹闹地攀谈聊天。

  云溪再望了一眼自己被鹿群团团围住的样子,忍俊不禁,这,是不是变相意义上的“同步”?

  落日下,她侧头微微一笑,两颊上的酒窝隐隐一现,峤子墨却眼中微微一亮,就连眼下站在他身边一直说话的人,他也不嫌他们聒噪了。

  酒店的经营人显然十分得趣,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走过来劝他们去附近的观景台,看看即将出现的星空。

  因为都市环境污染等问题,很多大城市长大的孩子都已经不能在晚上直接看到那种星光漫步的夜空了,可是在黄石,这并不是什么难以达到的奇迹,相反,酒店还专门搭了玻璃房,任人整夜整夜的观赏。

  自然又来了一群特地来摄影的游客,好在大多素质很好,怕影响别人休息,说话声音都放得很低,不时交谈着自己旅游的经历,大家谈谈过往,时间竟然过的很快。

  云溪再抬头的时候,竟然发现,不仅是星空就在头顶,就连那轮月亮,都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觉得,整个玻璃房都被一层朦胧的月色包裹住,交接玉润,清冷中自透出一股傲然,这个样子,竟是和那一夜,如出一辙。

  她忽然转头,去寻他的目光,想看看,此刻,他眼底是什么样的神色。

  却没料到,一转头,还未来得及逡巡,就已经直接对上了他的目光,仿佛,从她还未感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一直呆在那里,等着她回头去寻他。

  就像,他们的初遇一样。

  那一晚,他,傲然如玉,端在一方,以黑白为阵,清冷出尘。

  她在喧嚣走来,漫步庭院,转头,对上他的一双眼,从此,心中刻下一道身姿——月下美人,君子当如是。

  脑中思绪纷飞,眼前,却是他这一双如墨漆黑的眸,不知为什么,忽然心底升起一阵温热,眨了眨眼睛,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却已经被人搂紧怀里。

  她几乎都没看清,他是怎么一下子避开众人的眼目,就已经整个人都被他搂住了。

  “你……。”云溪一愣,刚要开口说话,想想,却见大家多是在抬头看景,声音便不自觉地小了下来。

  他却是忽然笑了。

  明明是那般夺目的星辰,坠在漆黑的夜色里,便是最浩瀚美丽的电影都无法描述这般绝色景象,可这一刻,被他搂在怀里,云溪只觉得头顶,那片星光在他现在的这片笑容里都显得暗淡无光。

  这一双眼,像是被什么忽然点亮了一样,便是整个星辰光辉都成了他背后最卑微的点缀。

  若说惊艳,峤子墨给人的第一眼,就是让人咋舌,可云溪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被这人的简单一个笑容就怔住了。“嘘!”他却似乎无知无觉,只不过轻轻低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却是将怀抱收的更紧,让她整个身子都贴在他怀里,“这么晚了,冷不冷?”嗓音清淡,却带着峤氏特有的磁性。

  云溪被他堵得一默,当下哭笑不得地望着他。

  黄石公园的气候其实还算不错,虽然这里昼夜温差大,但,他们好歹是在暖房里,他这话要是给酒店的人听到,人家老板大概会哭的吧?

  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他的零距离,忍不住默念,想抱就抱,扯这种借口,是在怀疑她智商吗?

  这个时候,好几个人已经听到他们的动静,转眼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也没觉得惊奇,反倒是吹起口哨,一副欣赏的姿态。

  说到底,天空是美景,眼前这幅情侣相依的景象也是美景啊。

  美人嘛,有时候,享受的待遇就是不同常人。

  云溪又看了一会夜色,可到底今天一天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越野车上,再好的精力也跟不上这样的疲倦,眼下,精神一放松,这个人都有些困意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随即,揉了揉眼睛。

  峤子墨看她有点累了,便牵着她的手,朝四周善意打趣的人微微颔首,领着她,往别墅房走去。

  他们的房子是坐落在最北面,四周种了些植物,月光下,越发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房间按照乡村别墅的风格造的,并不奢华精致,却是处处透着一种异国情调。

  刷了卡,房子里一片漆黑,云溪正准备插卡打开房间的灯,背后却忽然贴过来一片温热。

  她一阵晕乎,等那片温热离开了,才醒过神,原来是他亲了亲她耳垂。

  那种亲昵随意的气息……。云溪还没回身,他却已经把灯全部打开了。瞬间,整个房间,一下子透亮。

  峤子墨自然地走到卫生间去调水温放水,转身出来的时候,见她还站在门口,脸上倒是没多大表情,就是咬着唇,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微微鼓着的嘴唇,让她脸上带出一种少有的娇媚气质。而她这幅矛盾的表情,倒是从来没在那副冰山美女的外貌下显示过,当下,他有些好笑:“怎么了?”

  “峤子墨。”她忽然很郑重其事地叫他的名字。

  这声音让他一愣,然后,又有点有些惊奇:“嗯?”

  云溪的耳朵几不可见地红了红。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怎么连发出这么个单声的词,都能这么性感好听,还要不要人活了?

  “我突然发现,你肯定是干机密工作的。”云溪咬了咬牙,决心把话说清。

  “为什么这么说?”峤子墨倒不觉得被人发现老底有什么值得吃惊的。别说他对冷云溪几乎没有什么隐藏的,就算是他什么都不说,她冷家上下怕也早知道他背后代表的意义是什么了。更何况,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云溪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甚至光明正大的样子,当即恨得牙痒痒,“你潜伏工作做得不是一般的好。”

  峤子墨一愣,这才反映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慢慢地在心底蔓延开。

  这一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云海消散,曙光即将洒满整片天空的那种心情。

  已然不知道,自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多久,从香港,第一次明确的表白开始,被拒绝,被冷淡,被各种礼貌地保持距离,他从来只是淡淡一笑。

  心底,却不是没有过踟蹰的。

  她是冷云溪,冷家最看重的嫡亲女,无需攀附别人,手控百亿资产,可就是这样的人,当初,任性妄为、心高气傲、娇蛮无理也是真的。

  为什么,却是短短一个夏天的功夫,出现在b大的时候,就已然脱胎换骨,变得不动声色、心思难测?

  如果说她是一本书,他怕是,一见误终身。

  从詹温蓝到祁湛,从萧然到陈昊,他见过无数的男人为她神伤,也见过她从湍急的河流中爬起,笑得让人心底冰凉,然后,一手将詹温蓝打发得干干净净。

  何曾没想过,如果,她真的冷了心,再也不愿谈论情爱,自己的这份执着该如何收场?

  却没想到,这世上,原来,真的会有命中注定。

  “不,你的潜伏工作才是做得举世无双。”否则,他为什么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住到了他的心底,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当下,他勾住她的下巴,凑在她唇间,又是一个湿热的吻。

  云溪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忽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从来没有过的,哪怕是之前再缠绵,就连以前在泳池里几乎擦枪走火,他的眼睛里都不会有这种神色。她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可看到他此刻的眼神,老天保佑,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她竟然连眼睛都不敢乱瞄。

  天杀的,她现在就是不愿意去看他那张肆意的脸。

  笑,笑,笑,笑死你算了!

  “是不是,越来越习惯我的味道了?”所以,连在门口,被他刚刚吻了耳垂都没有丝毫不习惯?

  是渐渐习惯了他的吻?

  不。

  峤子墨几乎是有些激狂地含住了她的唇:“冷云溪,怎么办,你离不开我了。”

  啧!

  就知道,这个男人,宠不得!

  云溪推他一把,转身,就往浴室走。

  身后,某人抹了抹自己的唇边。一缕笑容从浅入深,映着那远处的花鸟图景,当真如画一般……。

  而在浴室里,一把将自己沁在热水里,舒舒服服泡澡的某人,忍不住侧头微微一笑。

  有多久,她没有笑得这般舒心畅意……。

  ------题外话------

  情人节快乐,稍微加了点情节。


  ☆、第二百一十四章


  第二天起得特别早,倒不是云溪兴奋得睡不着,而是早上被一阵雨给吵醒了。

  雨滴噼里啪啦落在屋顶,顺着屋檐留下来,划出一道水痕,衬着远处的青山和彩池,让人觉得,这里简直就像是天堂一样。

  有人正在兴高采烈地对着太阳雨比划着,显然,这样美好的景色吸引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云溪半靠着别墅前的小庭院,勾着唇,悠闲地打了个呵欠。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温度,随后,一杯咖啡递到眼前。

  纯正的黑咖啡,味道香醇,一缕热气还未消散。

  云溪自然而然地接过手,转头看向他:“今天打算干吗?”

  “没什么特别打算。”峤子墨神色静静地看了她一会,随即亲了亲她的额角:“云溪,不要因为计划影响你一路看风光的眼睛。这世上,随性才是最令人享受的事情。”

  云溪喝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知道他这话是针对游玩而说,还是,在指其他什么……。

  老板一大早就笑呵呵地坐在酒店一楼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打着招呼,新鲜的早餐陪着远处的风景,让人简直一个早上都不想移动半步路。

  倒是没想到,这场雨竟然是越下越大,温度也渐渐有点凉了,索性,云溪换了件外衣,坐在一处木椅上,侧头小憩。

  这事,酒店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年轻男女笑闹着一起跑进了大厅,从头湿到尾,连脸上都被雨淋得透湿,狼狈得像是刚刚从河里捞上来一样。倒是没多大抱怨,只是一个个都瞅着对方的丑态,笑得七零八落。

  云溪忍不住侧颜看了一眼,却原来是在来的路上碰上的那几个年轻男女。

  有人似乎发现了她的目光,疑惑地朝她看过来,随之,顿时眼前一亮。

  “你们也在这里?”没想到路上开车遇上的这对年轻男女竟然还会碰上,那一群人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整个黄石附近的酒店可不算少,能在两天内接连遇上,不得不说,这运气,着实不错。

  峤子墨从云溪背后的木椅走出来,微微颔首,态度并无高傲,却让人顿时产生一种清俊悠然的态度,本想上前寒暄的步子却是再也迈不开了。

  酒店的服务员这时已经热情地走过去,给他们地上毛巾:“赶紧擦擦,小心感冒。”

  这小小的偶遇场景,才渐渐地给接了过去。

  云溪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要十点了,按这雨势来看,估摸着不到中午,是不会停下来的,所以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几处彩池,笑意盎然地站起了身,“走,出去转转。”

  从酒店买了两身雨具,云溪自然地指着靠着后山的一条小路:“雨中赏景,到了国外,竟然还诗意了一把。”

  峤子墨唇角微微一勾,伸出右手,自然而然。

  云溪却像是早已习惯,左手微微递出,落在他的掌心里。

  雨水落得不停,他却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在这满眼绿色的世界,静静地徜徉。

  岁月静好,却是一把流光,在心底,徐徐地刻上一页。

  “小心。”云溪正贪恋眼前风光,没想到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还没来记得反应,已经一把被峤子墨搂在怀里。

  头顶传来他磁性沙哑的声音:“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抬头,目光不可避免地对上他眼底最深处,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他吸进了眼底,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他抱着走了几步:“你放我下来。”

  他垂眉看她一眼,只答两个字:“不放。”

  云溪啧了一声,“这样,你不好走路。”

  雨水已经有点浸湿他的脸颊,映着他那双如墨的眼睛,越发显得沉静不可直视。

  男人回答她的,只是哼笑一声,全然不把她的重量当做负重的感觉。

  直到走了五分钟左右,云溪发现,他的呼吸竟然还是绵延平淡,仿佛,带着她整个大活人的重量,对他来说不过是轻如鸿毛,顿时,忍不住另眼相看。

  “怎么?”可能是云溪的目光太过明显,峤子墨终于停下了脚步,低头望她一眼。

  “想不到,你体力竟然不错。”云溪瞟了一眼他清雅白皙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古代风流世子闲庭雅致的模样,还真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这么壮。

  这一次,峤子墨深深地看她一眼,那目光……。

  云溪诧异地挑了挑眉,学他的模样,淡淡地问了两个字:“怎么?”她刚刚说的话有问题吗?这位为什么眼神这么奇特。

  谁知,他忽然定在原地,微笑着的眉眼越发深邃,竟让她感觉出冷艳的光泽,只觉得,若是刚刚这人还有点上善若水的味道,此刻,简直是堕仙的节奏。

  还没从眼前的男色中回过神来,只觉得耳垂处微微一热,下一瞬,他贴在她的耳朵,湿热的呼吸迎面而来:“放心,我的体力绝对会让你印象深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溪觉得,他说“体力”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格外喑哑,饱含笑意……。

  顿时,再想装白痴听不懂他话,也有点来不及了。

  他的反应,是轻轻在她那白嫩的耳垂上慢慢一咬,等她脸颊处不可避免的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的时候,才颇有好心情地抬起身,重新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云溪忍不住摸了摸侧脸,这人如今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可为什么,她竟然会默默地纵然他?

  果然,堕落的,其实不止是他一个人……。

  走到一处彩池,峤子墨慢慢地将她放到地上,黄色的水面上,点缀着绿如翡翠的湖心,雨点落下,波纹点点,如一块上好娇美的宝石,坠在地上,当真看了一眼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云溪的心情一下子全部转移到了这个上面,“这颜色好漂亮。”

  峤子墨望着她展颜微笑的笑脸,忍不住心情一荡:“去过九寨吗?”

  “没。”云溪实事求是,在国内的时候,不是忙学业,就是忙工作,哪里有功夫去九寨旅游?

  “下次,你可以数数那里的彩池。”峤子墨从身后把她整个人圈住,微微一笑,眼底的波纹映着眼前的水面,越发显得波光微澜。

  云溪稍稍一愣。下次?

  这男人连约会都这么坦然的霸道……。

  雨这个时候忽然小了些,旁边传来一阵鸟鸣声,稍稍响过,便盘桓而去。峤子墨看了看天色,不觉笑道:“马上雨就要停了,想不想去远的地方转转?”

  云溪懒得问他怎么知道马上雨就能停,不过能四处逛逛是再好不过的了,她便笑着点头,自然而然地将手圈进他的手臂上。

  来的时候,是他抱着她,回去的时候,却是两人并肩依偎着。

  到了酒店大厅的时候,果然有不少人还滞留在那,大家聊天上网,甚至有人在那玩游戏,气氛倒算是还不错,见他们回来,忍不住善意发问:“嗨,外面这么大的雨,淋着的感觉如何?”

  云溪瞟了峤子墨一眼,没吭声。

  倒是向来不怎么言辞的峤子墨,伸出右手,两指轻轻一撮云溪的耳垂,还未等她反应,便笑着微微勾唇:“很不错。”

  云溪顿时面上一呆,为什么,她总有种被人调戏的感觉?

  难道是幻觉吗?

  望着峤子墨那意有所指的表情,顿时,厅里的所有人都吹起口哨,目光直溜溜地往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用一种“哥们我了解”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大笑出声。

  云溪差点掩面而去,回头,却对上一张张春心萌动的脸。

  好吧,男人们都激动了,女人们则羡慕嫉妒了。

  她还真的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像峤子墨这样招桃花,连大洋彼岸的这群女人,无论年纪大笑,竟然全部通杀。

  “去收拾一下,我去开车。”峤子墨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呢喃了一句,便拿出车钥匙,朝着车库走去。

  云溪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似乎有点散了,不过依旧雨势还没有停下,否则,为什么这群人都眼巴巴地坐在这呢。

  云溪用了五分钟带了点水和食物,临走前,想了想,又从行李包中抽出条毛巾。反正晚上还要回来,其余东西依旧放在别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果然峤子墨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刚刚在大厅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如今,水珠顺着他的侧脸一路向下,云溪眼睁睁地看着,那颗水珠,顺着他颀长的颈项,瞬间消失在他那墨黑色的尖领衬衫里,然后,倏然消失。

  握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颤,她只觉得喉咙处似乎有点痒,一时间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峤子墨这个时候却突然侧头,朝她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竟然用指尖划过双唇,停顿了一刻,然后挑眉,望向她:“怎么了?”

  云溪无辜地望着他,做出一个没事的耸肩动作,只是,侧过脸的那一瞬间,望着他笑意满布的那双眼。

  打开车门,他却忽然伸出手,一下子就勾住了她的下颚。

  云溪一愣,却见他从她脸上勾走一颗水珠,下一刻,在她的视线下,张嘴,慢慢含入……

  云溪眼帘微微一动,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场景,有点煽情……。


  ☆、第二百一十五章 露宿


  握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颤,她只觉得喉咙处似乎有点痒,一时间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峤子墨这个时候却突然侧头,朝她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竟然用指尖划过双唇,停顿了一刻,然后挑眉,望向她:“怎么了?”

  云溪无辜地望着他,做出一个没事的耸肩动作,只是,侧过脸的那一瞬间,望着他笑意满布的那双眼。

  打开车门,他却忽然伸出手,一下子就勾住了她的下颚。

  云溪一愣,却见他从她脸上勾走一颗水珠,下一刻,在她的视线下,张嘴,慢慢含入……

  云溪眼帘微微一动,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场景,有点煽情……。事实证明,越是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调起情来,越要人命……

  云溪闭了闭眼,一脸淡然地将毛巾甩在他腿上:“自己擦。”

  转头,对上某人笑意盎然的嘴脸。那双眼底,似乎闪着某人别致的情绪,却是微微一掠,便收了回去。

  峤子墨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若有所思,虽说她和詹温蓝处过一段时间,可,看这反应,估摸着,她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如今,真的已经渐渐淡去了……。

  云溪莫名其妙地看着某人满意的侧脸,心底回味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表现。她有做什么吗?为什么这人一脸欣慰的样子?

  快到下午,雨势越来越小,渐渐地,成了毛毛雨的状态。那样子,竟像是给眼前的黄石蒙上一层雨雾的样子,婉约清丽,如同在画中穿梭的意境。

  眼前的景色几乎是每隔一段距离便是一种风貌,当真像是在世界上各个景点逡巡一样,蒸气池、热水潭、泥地、喷气孔……应接不暇。

  云溪感觉,自己压根不是在一个公园,而是,身在天堂。

  当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到了一处湖边的时候,望着眼前的美景,云溪已然觉得,连言语都已经是浪费时间。

  大朵大朵的白云在天空飘过,湖面上,倒映着那蓝色如玻璃一般的美景,远处,一座山,如同远古流传下来的童话世界一般,雪白雪白,茫茫然,只看一眼,便觉得,再也装不下其他。

  “这是什么山?”云溪怔怔地望着美景,良久,才问了一句。

  峤子墨将车子熄火,双手轻轻搭在身前,静静地望着她出神的表情,眼底一片柔软:“大提顿雪山。”

  云溪听完却是一愣,“出了黄石公园?”大提顿雪山景致是以雪山倒映于湖泊之上著称,但却位于大提顿国家公园,实际上,是出了黄石公园南门。

  “恩。”峤子墨轻轻地点头,懒洋洋的声音,仿佛对于半天时间,他就往返于两个公园,并没有任何惊奇的地方。

  于是,云溪终于发现,离开了国内,峤子墨像是突然脱去了层层厚实的外衣,一下子,变成性情中人。

  简直是,就像他所说的一样,何必有规划,兴之所至,随意即可。

  这还是她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从她认识萧然之后,一步一步在萧氏中立足,到死后重生,进入B大,收购企业,进入时尚圈,成为古玉轩的老板……。

  每一次,她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次,她都斟酌再三。

  而如今,这个本该比她缜密千倍万倍的男人,这个活在国家机密中的神秘存在,竟然,随兴所至至此。

  云溪呆呆地又望了一眼眼前这美景,表情很淡定,心情很悲怆。被他这样一比较,她以前真的是白活了。完全就是个被时间、工作奴役的工作狂……。

  “是不是饿了?”峤子墨摸了摸她的下巴,忍俊不禁地往车厢后面走去。

  一瓶果酒,一些黄油面包,加上一些点心。算不是特别丰盛,但是,伴着这样如画的风景,实在是让人明白了一个词语——秀色可餐。

  云溪索性拿出一张毯子点在草皮地上,拉着峤子墨将东西瘫在地上,随意地半倚着,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赏着风景。

  “可惜没带单反相机来,要不然,多照点照片回去,肯定小白她们要吵着一起来。”云溪一边笑一边嘀咕,没想到峤子墨耳目灵敏,扬了扬眉,看她:“以前没见你拍照,还以为你不太喜欢。”

  云溪倒没否认:“我还真的不太爱照相,不过,这不是机会难得吗。特殊事情特殊对待。”

  峤子墨深深地看她一眼,云溪正觉得他眼神包含深色,却没想到,他很快就挪开了目光,随即,淡淡地笑了笑,似乎很平常地加了句:“那以后,或许你会很意外。”

  意外?

  云溪觉得峤子墨瞒着她什么事,可望了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准备告诉她。于是,也不在这上面纠缠。

  喝着果酒,吃着面包,顺便开了车子上的音响,伴着音乐,静静地坐在那望山望水,望这满眼数不清的风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头皮上微微一痒。

  云溪换了个方向,却感觉头上依旧有什么东西在摸着她一样。

  她轻轻地勾了勾手,下一瞬,耳边传来一道包含笑意的声音:“再睡下去,今晚,我们就要露宿野外了。你确定,你真的不介意?”

  云溪一惊,这才完全睁开眼。

  入目的,是满世界绚烂的霞光艳彩,头下,枕着是温热的身体……。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是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脸上微微有点红,她以前不会这么没警觉的。

  是这美景太过醉人,还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他?

  一咕噜从他腿上爬起来,见他没事人一样,刚想伸出手帮他揉揉脚的动作顿时一僵。

  啧,她倒忘了,这人体力非同常人。

  转身,再看一眼,晚霞落下的情景,终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明天再出来!”

  早上因为下雨,地上的湿气很重,刚开始铺着毯子觉得还好,如今太阳落山,越发觉得不能忍受。更别说是露宿野外,难道真准备在车里窝一个晚上?

  峤子墨眼看着她把吃的和垃圾清理打扫了一遍,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发动车子,沿着来时的路,一路往北。

  途中,果然有不少游客和他们一样,开着车往酒店的方向赶。

  “等会回去,是直接回房,还是先去餐厅吃点东西?”峤子墨从来不是那种博爱的人,关于吃喝这种小事,自他成年以来,就没有出现在他的字典里过。从来,都是别人早早地为精心准备好了一切,再细心奉上。这点,从香港那栋独立的大厦便可以看出来。很多时候,他是个洁癖到极点的男人。

  云溪看了一眼时间,离她吃黄油面包不过才三个小时,她倒不怎么饿,但是觉得餐厅的气氛很不错,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都聚在一起聊谈说话,没有什么芥蒂,更没有尔虞我诈,那种舒心安然的气氛,让她格外享受:“去转转,如果有本地美食,就更好了。”

  峤子墨将车里的音乐换了一张碟,经典的奥斯卡音乐,耳熟能详,却没有比这更适合月色的音调。

  云溪眯着眼睛,将车窗摇下来一个缝隙,吹着风,听着音乐,渐渐地,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情,一下子都离她很远很远。

  第一次,她发现,有峤子墨的地方,是这般安然。

  到了旅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九十点的功夫。

  许多游客都已经回房休息了,云溪和峤子墨点了两份店家强烈推荐的主食,静静地坐在那面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点点灯光。

  “怎么样,今天有什么收获?”好客的老板走过来,轻轻地靠在窗边,朝两人友好的微笑。

  “去看了雪山,路上碰上了麋鹿。”云溪见峤子墨没出声,便笑着回答。

  “麋鹿?”老板有点诧异,随即比了个大拇指的姿势:“你们的运气不错,它们的脾气可不小,最近天气不太好,它们不怎么爱四处逛的。”

  云溪自从进了黄石之后,就一直发现自己的运气非同一般。于是,对着老板羡慕的目光,颇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感觉。

  “对了,早上来的那几个人你们认识?”老板恍然间像是想起一件事来,突然开口询问。

  “嗯?”云溪回想了一下,知道他指的是那几个年轻男女,顿时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老板想了想:“他们早上淋雨所以跑过来避雨,我看你们像是见过的样子,所以他们打听你们住在哪间房就告诉他们了。”老板看了看峤子墨的脸色,顿时有些后悔:“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云溪皱了皱眉,按理来说,她和峤子墨与那些人不过是开车路上认识的,也不上熟人,为什么他们要打听她们住的地方?

  “他们现在人呢?”一直没有出声的峤子墨,这个时候,忽然说了这一句。

  老板顿时反应过来:“已经离开了,雨一停,就走了。”

  云溪的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和峤子墨互视一眼,便对老板微微一笑:“知道了,没什么。只不过,以后再有人问起类似的事情,还请你帮忙保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悠闲


  “难得看你睡得这么好。”峤子墨倒是一副淡然如水的样子,伸手,将餐点推到她面前,轻轻一笑:“梦到了什么?”

  云溪惊异地看他一眼,有点觉得玄乎:“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你早上在说梦话。”峤子墨揉了揉眉眼,一脸随意地看着她,好像一副比她更诧异的样子,然后说了一句差点让她从床上跌下来的话。

  “没想到咱们冷家独一无二的千金小姐竟然也会大清早发春梦。”……

  大清早,嗯,发…。春……梦……。?

  云溪捏在衣角的手指一僵,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

  “请问,你从哪点断定我做的是春梦?”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齿缝里憋出来,望向峤子墨的眼睛里几乎可以藏着飞刀!

  低头,睡衣除了稍微折起的一点皱痕,绝对算得上出的厅堂,床单也整整齐齐,所以,他是会读心术还是透视眼?究竟从哪里得出这么奇葩的结论!

  “因为,”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他轻轻一笑:“你早上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峤子墨走到她的面前,侧身,坐下来,正好对着她的腰侧,声音不知不觉低沉了些许,让人听着只觉得背后微微一颤:“叫了很多、很多声。”

  云溪倏然一愣,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美色。阳光下,他的这张脸,让人简直看一眼,都觉得,人神共愤!

  可是,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做梦的时候还说梦话的梦幻小公举吧。否则,当初,重生的时候,夜夜噩梦,早就把萧然的名字念叨到全家以为她对他情深似海不可!

  云溪睨他一眼,忽然往后一靠,脸上的诧异和惊奇消失得干干净净,满是懒洋洋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萧公子,麻烦您下次撒谎撒个有技术含量的。”这种鬼话,骗三岁的小孩子还差不多,还是那种智力没开发的那种。

  峤子墨竟然听了点了点头“恩,下次,你直接付出实践就好,我不会拒绝的。”倒是没有半点被她拆穿的尴尬,反而顺杆子往上,简直和平时那种行云流水、不惹尘埃的气质截然相反,云溪被他这一句话差点给绊了一跤,只是眼底多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先吃点东西,今天的计划有点不一样,待会你把行李都打包好,我们今晚换个地方住。”

  云溪站在洗手间,拿着牙刷的动作一停,“要换酒店?”是因为那些人私下打听他们的住处,还是,他查到了什么?

  “别想太多,我只是准备带你享受一下新的旅游体验,”不知道从哪里,他抽出一个折叠帐篷,唇角微微勾起,“来到黄石,怎么能天天住酒店?席天幕地也别有一番滋味睥睨圣剑全文阅读。”

  云溪忽然想起上次在埃及的时候,这人也是这样,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出人意料。

  睡帐篷啊……。

  为什么她觉得,他早有预谋呢?

  关了浴室的门,她舒服地泡了个澡,一边在盘算着要不要在餐厅里买点东西带走。

  在这期间,峤子墨在外面开着电视,目光淡淡地掠过酒店西南角,随后若无其事地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溪就在这个时候换了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时间已然不早,但两人都没有任何匆忙的打算。刻在云溪骨子里的对时间的严谨态度,似乎在黄石公园里,被她丢到了天边。

  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和各种行李放到车子上,两人从酒店出发的时候,恩,基本上,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已经有人开始往酒店回来,和他们的方向恰好相反,所以,大家看着他们的眼神,意味深长……。

  为什么这世上就是没人相信她是单纯的睡懒觉起迟了?

  望着所有人投来的性·意盎然的眼神,云溪表情很淡定,内心很崩溃。

  好在,峤子墨这一路上还算是比较识时务,没有再说个什么春梦的话题,否则,她不保证,她不会在路上就立刻打死他。

  望着云溪一脸莫名凶残的表情,峤子墨眨了眨眼,淡然地移开视线,循着路口往西开。

  因为睡得饱,云溪浑身都感觉精神得很,见到路上没看过的景观,都要下车,好好观察个够,两人一路开车,一边停下来驻足观景,直到夜幕降临,其实,也没开多远,好在在路边找到一处草坪比较齐整的地方,恰好适合搭帐篷。

  峤子墨让云溪立着支架,他将帐篷慢慢组装起来,没几分钟的功夫,一顶帐篷就已成型。

  军绿色的帐篷在夜晚几乎和草地的颜色融为一体,若没有光线,压根分不清什么对什么。云溪循着旁边的溪流走了一圈,见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也歇了继续游玩的意思,倒没想到,一回头,竟然撞上了峤子墨的怀抱。

  头顶,传来某人心情颇好的笑声,云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刚想退开,却被他一手搂住腰侧,顺着力道被他搂得更紧。“走,陪我逛逛。”

  四周黑灯瞎火的,没什么特别的景致,不过,他这么一说,云溪还真有点好奇,他今晚有什么打算,索性也不再动,靠在他一侧,被他勾着腰往前走。

  走了十分钟左右,到了一处空地,月朗星稀,面前的景色一目了然——竟然是一处山腰。

  云溪愣愣地看着已然在他们脚下的帐篷,又望了一眼身后的碎石,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隐秘的地方。

  正待说话,峤子墨却忽然低下身。

  温热的呼吸从她耳侧划过,激起一阵难言的气息,她刚转头,就被他的指尖轻轻抵住:“别说话。”

  云溪这才发现黑夜中,他的眼睛,似乎,亮得过火……。

  下一瞬,她几乎立刻转过目光,低头,往她们的帐篷的位置看过去。

  果然,原本空空荡荡的地方,已然不太安生。

  有几个人影正静静地在帐篷四周游荡,似乎害怕被发现,并不敢走近,却是小心翼翼地等着篡天。

  黑夜中,视线并不清楚,又不敢拿出任何光源照亮,倒显得走路走的磕磕绊绊的。

  云溪眯了眯眼,只不过刹那间,已然发现,这一批人,竟然还是老熟人……

  “他们是谁的人?”贴在峤子墨的肩侧,云溪的声音淡然如水,却又锋利如刃。刹那间,这几天游山玩水般的好兴致退得一干二净,仿佛有种说不清的霸气萦绕全身。

  峤子墨悠然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毫不专业的举动,一边轻轻地拍了拍云溪的后背:“总不过就两个可能,一个是乔老,一个嘛,”他顿了顿,却还是说了下去:“恐怕,是国内的人,耐不住了。”

  国内的?

  云溪心底闪过一丝疑虑,她出国至今,的确有点反常,不说老金她们,古玉轩那边的人一点联系都没有,前段时间净忙着张先生和萧氏的事情,倒是把这种异象抛到了脑后。

  他的意思是……。

  “不过是派过来盯着我们的,不会有什么其他举动。”像是真的长了透视眼,他轻而易举地道出了云溪心底所想。

  站在这里,居高而下,更受夜晚视线影响,只要云溪他们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基本上,那几个年轻的外国男女发现他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云溪摸了摸唇角,只觉得,今天的事情越发有点奇异,“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上吧,我看到他们去而复返,在我们别墅门口转了一圈。”峤子墨不瞒她,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埃,目光冰冷地看了底下一眼:“他们也差不多要走了,待会我们换个地方住。”

  为什么?

  云溪惊奇地望着他,干嘛容忍这群人一路跟着?以他的性格,哪怕是在美国,直接解决了这些尾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似乎是发现了云溪眼底的讶异,他轻轻扶了扶云溪的腰肢,“有些事情,你要自己发现。”

  声音宠溺而带着若有所思……。

  这一刻,云溪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来跟着他们的,不代表是冲着她来的,也有可能,这些人,其实真正的目标,是他!

  自认识以来,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太惊人,手腕太峥嵘,以至于,一直是她在对付自己的敌人,却没想到,终有一天,会碰上冲着他而来的一拨人。

  只是,既然是授意于国内,究竟是谁,有这个胆子,敢和他对着干?

  此刻,她才明白了峤子墨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除了萧然和她曾经的过往,他对她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如数家珍,而她,对他,似乎还知道的知之甚少,远远不够。

  望着眼前,伸出右手,牵着她顺着山腰往下走的男人,云溪抿了抿唇,他在邀她去挖掘他的一切……

  “云溪,”走在前头的人,似乎不用回头都已经知道她此刻猜中了他的心思。他侧首,月光映着他俊若神明的侧脸,“我不会放手!”

  不知道他指的是此刻牵着的手,还是,另有所指…

  只是这一刻,云溪忽然觉得,好想,好想拽过他,给他一个深吻!


  ☆、第二百一十七章 惊


  随后的日子,云溪真正好好地见识了一把峤子墨的野外反侦察能力。哦,不,压根对方都达不到需要他侦查的标准,完全是耍着对方玩有没有。

  明明,那些人离他们的距离没有超出过一千米,可总是从来没有查到过云溪他们蛛丝马迹过,每次,都是他们前脚离开。这批人才尾随而至。暴躁纠结的叫声几乎云溪闭着眼睛都能隐约听到。

  似乎,离得最近的一次,便是那次在酒店大厅了。

  其余的……。

  咳咳,就再也没有什么其余的了……

  云溪一边惬意地享受着黄石的独特风景,一边抽空看两眼身边这位化身为impossiblemission的男人,当真是有点情不自禁,乐不思蜀了。

  当待在黄石第九天的时候,峤子墨忽然一提行李,拉着她往一处僻静、开阔的草坪走去的时候,云溪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跟着他走了。

  当时的想法是,嗯,难道,圣人突然改变作风,想要来个野外jq?虽说这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潇洒,她极为欣赏,但,啧啧,会不会那个,太不矜持了?

  峤子墨睨她一眼,只见那双如墨的眼睛里媚光四溢,到底忍不住,往她脸上啃了几口。

  云溪被吻得有点喘不过气,等整个人都从那种晕眩的感觉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只觉得两耳咕咕作响,还当自己是缺氧所致,揉了揉眼睛,抬头,才发现,赫然,一架直升机,正雷厉风行地朝他们站着的地方,直接俯冲过来!

  那机型看着有点眼熟,云溪眯了眯眼,忽然一震。

  如果是个军事迷在这的话,估计都要一声响亮的“cao”!才能表达内心的情绪了。

  ah—1“眼镜蛇”直升机!

  世界上第一种“专门设计的专用的”武装攻击直升机!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那种有钱就能租用的商用直升机啊。

  云溪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眉目轻佻地勾起峤子墨的下巴,耐于身高压力,只得放弃原来强吻某人的打算,改为投怀送抱:“一个字,帅!”

  ah—1直升机上的人似乎有意在炫技一样,一个拉高,然后,骤然冲了过来,恰在云溪和峤子墨的头发被风卷起,四处飘散的瞬间,一个稳定操控,那飞机竟似乖巧的绵羊一样,缓缓地,慢慢地,匍匐在云溪的面前。

  云溪眯了一眼驾驶员,果然,峤子墨带出国的人,从来就没什么简单人物异界女修之男主来袭全文阅读。这可真是上的了天,下得了海,海陆空通吃,十项全能。

  “boss嫂!”笑嘻嘻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头盔的男子嘴边带着麦克风,声音轻而易举地传到云溪耳边。云溪挑眉,正看到对方满脸谄媚,只觉得,一脸不忍直视,转瞬间就扭过头去。

  她刚刚到底是在感叹什么啊。精英?呸,配上这样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的表情,还真的有负盛名。

  峤子墨像是不用看都能猜到她心中所想,轻轻笑了声,拉着她的手,往飞机走去。

  云溪穿得轻便,一套登山服,里外都是黑色,峤子墨永远的精致打扮,却丝毫不见他会受衣服影响。

  离着飞机越近,那气流越盛,刮得人似乎都要乘风归去了。

  峤子墨握着她的手心,也不见得多费劲,却是挡去了她前面大半的风劲,然后,轻轻一托,她整个人就上了飞机。

  转瞬,背后就贴过来他熟悉的体温。

  云溪转头,满眼疑惑。

  总不能,玩到一半,突然兴起才出动的飞机吧。那车还停在路边呢,不用管了吗?

  峤子墨微笑地点了点她的唇,凑在她耳边,轻轻一笑,却是没回答任何疑问。

  不知道为什么,云溪就是觉得,这一刻,他的眼神忽然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只要看上一眼,便会溺毙其中。那眼底像是蕴藏着无数秘密一样,怎么发掘都猜不透。

  前座的人忽然变得规矩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云溪的幻觉,驾驶员连头都不敢往后回。

  身边的人低头帮她系好安全带,她半倚在他怀里,只觉得,整个人随着飞机,刹那间,直冲云霄!

  当飞机拉高,一副让人绝对想象不到的震撼美景赫然映入眼帘。

  整个黄石,那种让人应接不暇的奇迹风貌,在空中俯视时,才能最体现出其奇特瑰丽。明明渺小的人类,忽然因为这至高的高度,而转瞬化身为巨人一般,只要抬眼,便是另一个世界。

  云溪半侧着身,几乎觉得自己的一双眼完全不够用。

  如果说,那湖水是镶嵌在大地上的一颗宝石,那无数的温泉和各种奇景组合在一起,完全就像是变幻莫测的星辰宇宙。

  她瞬间有一种置身于童话故事里的幻觉,仿佛一下子踩进了想也不敢想的世界。

  那种辽阔、壮丽、妩媚的风姿,不得不说,前面九天加在一起,也不如这一刻给她的震撼来得壮丽。

  坐在前面的人似乎很识相地知道她想要看什么,于是,默不吭声地,将黄石几处景致最好的地方,飞了个遍。

  云溪这才发现,时间过得极快,转眼间,三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这个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开始渐渐落下去,若是细看,彩霞,竟然不知不觉地开始挂在天空。

  眼见时间不早,云溪回头看了一眼峤子墨,“要走了吗?”

  峤子墨从头到尾,只不过是偶尔瞥一眼脚下的风光,更多的时候,却是侧首,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惊奇的神色,仿佛,她才是让他侧目的那一道风景,从始至终,不改初衷。此刻,他微微一笑:“不急。”

  云溪诧异,难不成还真的要在空中飞上个半天?

  “有没有觉得好点?”峤子墨又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地拂过重笙。

  云溪一愣,她以前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野”的飞机,刚上来的时候难免有点晕眩,不过一直靠在他身上,她还以为他没发现。所以,饶着飞行了这么久,却不见提速,不仅仅是为了让她更好地欣赏风景,更是体贴她的不适应?

  云溪眼底微微一浓,抿唇一笑,“也不看看我是谁,这点小状况,早好了。”

  “那就好。”峤子墨这时忽然从飞机后面拿出两包东西,黑色的包袱形状,看上去颇有些重量。

  云溪正在好奇那是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啧啧”惊叹的声音。

  久不说话的驾驶员同志终于忍受不住地叫唤了起来:“boss,会不会太过了?嫂子才第一次坐眼镜蛇啊。”

  云溪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从他的口气里也可以猜到,此刻他眼底里的怜悯是盛都盛不住。

  云溪愕然,峤子墨准备干什么?连对他千依百顺的下属都看不过去?

  浓重的气息倏然一近,下一刻,就听某人微笑的声音静静地渲染开:“也不看看她是谁,这点小状况,绝对没问题。”

  云溪哑然,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越听越像她刚刚才说的来着?

  她正想说话,却没料他动作极为迅速地将那硕大的黑包一下子固定在她背后,身上更是被用各种安全系带扣住。

  于是,她诧异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被这人速度地打包成了一颗粽子!

  还是颗黑粽子!

  配上今天自己上下一样黑的登山服,估摸着要是天空,随便放在哪个穷山野岭里,任谁也发现不了。

  几乎是比刚刚更快的速度,峤子墨给自己也系好了那个黑色的背包,随即,拍了拍驾驶员的座椅,某人很识时务地转瞬一个用力,迅速拉高。

  于是,有那么一瞬间,云溪的心脏,极为迅猛地感受到了刹那间失重的凌空感。

  眼见那各色景物在眼底越发地渺小,身边腾云驾雾般变得越发难以掌控,那种心情,既刺激,又癫狂!

  下一刻,云溪的耳朵上刹那间多了一枚袖珍式的接收器,峤子墨笑笑:“冷云溪。”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信。”明明有许多话在嘴边,但不知道为什么,云溪这一刻,说出来的,脑子想到的,只有这么一个字。

  “那么,从头到尾都不要闭眼。”满脸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他忽然有些后悔今天的决定,但每每看到她这双轻灵的眼睛,便恨不得,把这世上最好最美妙的东西都双手奉上。伏在耳边,他轻轻地告诉她这一句,再无其他。

  “好!”隐约猜到了他的打算,云溪的睫毛颤了颤,下一刻,脸上却似被天边的霞光所染,顷刻间,瑰丽绚烂!

  坐在驾驶座的某人,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难怪谪仙般的boss都会动了七情六欲,这个女人,当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只是,他还来不及感叹完,就见机舱瞬间被boss拉开。

  连个“1,2,3”的口号都不给云溪准备,就双手一拥,眨眼的片刻,只见,那两人瞬间从整个直升机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百一十八章 腾飞


  当气流从身边四面八方扑面而来时,你会感受到什么的情绪?

  云溪不知道常人是什么反应,但是,当她被峤子墨搂着,坠入万里高空中的那一刻,凌空的眩晕感还未来得及体味,便已经被那种吞噬人心的失重感瞬间包围。

  那是一种,万里山河、日月星辰都不能与之匹敌万一的感觉,呼啸的风像是要将人整个撕碎,毫不余地,身上的登山服被挂的呼呼作响,却不能和耳边那种血液奔流的感触相比。这是一种,她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一夜,与死亡直面相交的片刻,便是这种极致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疯狂。

  有那么一瞬间,云溪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境地,凛冽的风、狂啸的气流,在她眼前划过,她不过是睁着眼,淡淡的望着,目光却似乎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峤子墨隔着挡风镜,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却很敏锐的发现了她的神思似乎带着微妙的奇特。

  忍不住用手握了握她的掌心,这一刻,耳朵里的袖珍接收器里传来他的声音。

  无它,只有三个字。

  “冷云溪。”他唤她,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穿越万水千山,换得的便是这一声低哑而情深的呢喃。

  云溪在那一刻,明明身在烟雾缭绕的空中,却似乎直直地看进到他眼底最深的那一处。不知为何,刚刚陷入的情绪迅速被抽空,只觉得,这天地间,似乎,在这一刻,只有他和她。

  天旋地转,腾云驾雾,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以前她不知道,这一刻,却在他的怀里,在他的眼底,她似乎悟到了什么。

  于是,微笑。

  展颜的眼角,带着古代王谢都不可企及的风流肆意。

  平生所见,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抵得上眼前之人半分风华。她却不知,此刻,万里碧空,她的这一微微一笑,却是让那绝世男子心神俱颤。

  手指微动,还未说话,却见眼前的女子忽然皎洁一笑,原本扣在怀里的娇?躯微微一动,他还未反应得及,却已被她轻轻一手推开。

  在他震撼惊异到瞳孔放大的瞬间,她已全然敞开手脚,自由而灵活地离开他的怀中。

  那一刻,他第一次刻骨地感触到,从来深深隐匿在她骨子里的狂傲。

  她的天地,不仅仅是限于他的怀里。这天地,只要她想,便是第一次立于这完全无法自如互动的天空,她也能傲然一笑,去觅得自己想要的自由。

  他看得分明,映在她眼底的兴奋和自得,就仿佛,她压根不是第一次跳伞,也压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刺激。

  明明该担心,明明该气恼她如此的胆大,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忽然她的笑弄得迷失了心魂,目光贪婪而眷恋地望着她的身影,勾唇,竟隐隐生出一丝豪迈。

  这,就是他看中的女人。

  不会娇气撒泼,她的灵魂,远比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要来的惊世风云异界女修之男主来袭全文阅读。

  可他不知道,此刻坐在直升机上,望着冷云溪就这样直接推开boss,自行腾空跳伞的驾驶员,已然吓得背部全部汗湿。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哆嗦得发不出声音。

  挂在嘴边的麦克风里除了传来他深沉的呼吸声,竟是连一丝其他的杂音都没有,仿佛,自己坐在眼镜蛇上不是看着别人跳伞,而是生生地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眼睁睁地被扼住了呼吸一样。

  那,那可是什么经验都没有的boss嫂啊。

  他简直怀疑boss是不是被惊呆了,竟然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别说是平常人了,就算是他们这些从各大基地挑选出来的精英,没个几年的日积月累的训练,谁敢这样背着个降落伞就直接往下跳。

  我的祖宗佛爷诶,这里这是野外公园,谁知道会降落到什么地方,万一落在湖里或者是野狼狮子触摸的地方,就算是他开着直升机上演全武行也来不及去救人啊。

  “boss!”他一个机灵,忽然大叫出声。麦克风里的声音将峤子墨一下子惊醒,他怔了一会,才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

  那一瞬间的自豪之后,便是惊魂。

  只不过是转瞬间,云溪便已经离他有三米之遥。

  如果是在平地上,这不过是走过去伸手的距离,可是,在这万里高空之上,在这不停下降盘旋的境界,想要随手就将一个自由降落的人捞到怀里,谈何容易!

  峤子墨几乎是紧紧盯着冷云溪的一举一动,身体已常人无法想象的弧度弯曲着,他每变换一次动作,都离云溪更近一点。

  而她,只是笑着眯起那双眼,静静地俯瞰着大地。

  云层就在脚边,地面上的一切都渺小得根本无法辨识,她于是抬头,在他那双幽深清透的眼睛里,缓慢却极坚定的伸出右手。

  坐在直升机里的人,僵硬地对着那匀称的一截手臂微微发呆。

  似乎,自从认识了这位boss嫂之后,他的认知总是在不停地发生着变化。

  在空中要保持身体平衡,这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要知道,风速、天气、湿度,这一切都会影响一个人在空中的降落角度和速度。

  当一个人在无法保持正常受力时,很多看似很简单的动作,想要完成,除了需要极坚定的心智,更需要的是千锤百炼的锻炼。

  而他可以从冷云溪的四肢、体型等方面很坚定的判定,她绝不可能受过这类相关训练,那么,这看似极其简单的举动,实则需要日积月累的身体训练,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刻,比他更惊奇的,应该是峤子墨。可眼下,他已无暇他顾。

  望着云溪伸过来的手,他轻轻双腿一并,在空中以一种看似很随意,却让常人难以企及的角度,往云溪的方向,忽然一冲。

  随着降落的时间越久,气流越发的变幻莫测,原本看似轻轻一触便可碰到的距离,片在半路出了岔子。

  云溪和峤子墨的手竟然在轻轻一碰之后,便随着惯性,触之即分。

  差一点!

  峤子墨心头一沉,可已经被气流带着转了方向,因为刚刚冲得有些猛,竟然是他掉在她的下方,位置,恰好相反,掉了一方向,而刚刚那么好的机会,几乎再难碰上重笙。

  这一刻,连呼吸都带出一种沉重。

  他扭头,轻轻地看她一眼。

  却被她打断了话头。

  “别担心。”她终于开口,说话时,似乎都能听到气流乱窜的声音。

  可不知道为什么,峤子墨那急速跳动的心脉却为此缓缓平息。

  他从在香港对她表明心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世上,他再难遇到一个女人如冷云溪,这般从容、这般气度、这般让他映入心底,但,此时,他却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一句话竟然能让他的情绪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峤子墨。”她叫他的名字,那声音里,分明含着丝丝笑意,丝毫不像是在半空中,连降落伞要怎么打开都不知道的人。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分明是她的第一次跳伞,绝无其他。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她却又一次成功打断了他的声音。

  她说,“峤子墨,这一次,换我来。”

  他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她双腿一并,如一支笔直的箭,和他刚刚的动作如出一辙。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心脏跳动得极缓极缓。

  她说,这一次,换她来。

  是单单指的靠近他,还是,一语双关?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深想。

  随着重力的影响,他们已然穿过云层,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种被迫往下坠落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离拉开降落的时限越来越近,再不抓住,她即便背着降落伞,也无法安全生还了。

  峤子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平静。

  慢慢敞开双臂,他平静地,近乎以一种信任到无底线的态度,望着她,俯身冲来!

  这是一次孤注一掷!

  他不知道,她的身体韧性如何,也不知道,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是,他相信,既然她让他放心,她便不会让他失望。

  空气,从来没有让人感觉到这么沉重过,在她与他之间像是划开了万重千山。

  明明那么近,他却无法突破地心引力,从下往上去搂住她。

  所以,这一刻,只能靠她自己。

  像是一次冒险,又像是一次奇缘。

  他分明在她眼底看到了极致的兴味,然后,一个毫无迟疑的俯冲,竟是,毫无瑕疵地,直接撞上他的怀里。

  那一刻,就像是自己失而复得的心脏终于回归到了原位。有一种,让人欣喜到极致的快乐。

  峤子墨牢牢的抱紧怀中的身体,只觉得,这天地间,最珍贵的东西,回到了怀里。

  下一瞬,他毫不迟疑地拉来了自己的背包。

  瞬间,黑色的降落伞在天空中绽开,就像是一副最美的画卷,遥遥扶起,在那华丽到不可思议的一片黄沙中,他们缓缓地落地,却是,最终,落在一棵枯萎至极的老树上……


  ☆、第二百一十九章 落定


  峤子墨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人,仿佛那一片孤烟荒漠一样的黄色都只是层薄薄的纸张。只有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眸色轻转,便已让人色授魂与。

  “下次记得提醒我,给你惊喜之前,先要自己做好准备。”爱上她的人注定要有一颗强势的心。否则——迟早要被她吓得体无完肤。

  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能像她一样,在赫赫高空上,那样毫无迟疑地玩这种高危举动?简直,惊心动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出一种幻觉,刚才在空中,若是擦肩而过,那将是什么样的结局……

  云溪只觉得肋骨处有些疼,有些酸,仰头,望进一双波光淋漓的眼。

  下一刻,侧头,忍俊不禁。

  “噗嗤——”

  竟是无视某人面沉如水的脸色,笑了。

  笑,倒也就算了。偏她笑得那般恍若无人,酣畅淋漓,简直就像是……。

  峤子墨忍不住眯了眯眼,四周的气息豁然一变。

  云溪却在这时,突然抵住他的胸口,懒懒地伸出双手,攀在他的后颈处。

  那满身的怒气,竟是只为这轻微的动作,顿时一散。

  良久,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峤子墨却觉得,她什么话都已经在那一双眼睛当中。

  “你放心,没有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做。”云溪的眼睛微微一眯,隐约间有流光闪过。当她是笪筱夏的时候,虽然接触的人大多不是现在这样的圈子,但是她却是拥有一项少有人知道的特殊兴趣。

  ——高空跳伞

  为了能一直将这个兴趣保持下去,她甚至将自己少的可怜的业余时间大多都贡献给了跳伞俱乐部。

  当初,在真正和萧然一起前,她几乎所有时间都放在工作上,压力大,为了爬上顶峰,升职,离他更近一点,她发了疯样的不要命工作,可压力无法排解,那种像是每天一睁开眼就要被逼疯的节奏,几乎让人颤栗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有一段时间,她整晚整晚的失眠。

  后来,机缘巧合,在旅游的时候,试过一次高空跳伞。

  那种,腾云驾雾,恍若失重的状态,就像是将所有的包袱和重压都瞬间抛之脑后。于是,欲罢不能。

  第一次在赫赫高空上,就敢做出俯冲的动作?

  不,这世上,除非真的不要命的疯子,否则,谁也不敢这么做。云溪勾了抹笑,只是望着他,不再多说一个字。

  峤子墨意外地看她一眼。

  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做,也就是说,她以前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可据她那二十来年的出生经历来看,除了当初她在上海与祁湛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其余都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学校里,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接触过这个?

  云溪以平静回应,良久,不过是微微抿了抿唇角,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却也没有遮掩。

  仿佛,是开一个无关大雅的玩笑,又像是,敞开了什么,任他自己探寻。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有些静默。

  峤子墨有一种预感,或许,之前在埃及的时候,她已经对他生出了情愫,但这一刻,有什么,和之前不同了……。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轰鸣声。

  两个互相凝视的人同时一愣。

  抬头,只见,坐在飞机驾驶座的某人,用一种极拽极煞风景的姿态,吊儿郎当地在那慢悠悠道:“我说,BOSS,BOSS嫂,虽然这风景尚佳,可你们也得看看时间不是?差不多吧,就该走了。”说着,砸吧了下嘴。

  云溪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刹那间,那种震撼人心的美景映入眼帘,就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原不过是每每看着一部分、一个侧影、一个细节,如今,却是组成一道最奢侈的盛宴,让人连移开眼睛都觉得是一种罪过。

  她和他站在树上,俯瞰万物,在这千变万化的景观中,沧海桑田间,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人,遗世而独立……。

  机上的某人忽然心灵所致,拿出相机,轻轻按住按钮,以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状态,一边操控着飞机,一边竟然将眼前的这双侧影记录下来。

  镜头前,似乎,这依偎着的人,都透出一股浓浓的眷恋。

  他望着出神,以至于,飞机一降再降。

  直到,感觉到一股凌冽的冷意扑面而来,某人打了个哆嗦,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BOSS已经不知道冷眼看着他多久了。

  空气突然有些凉,他强颜欢笑地放下相机,赶紧放下绳索。

  云溪摸了摸垂下来的降落伞绳索,姿态闲适而随意地爬了上去。

  峤子墨静静地望着她矫健的姿势,眼底划过一道诧异,随之,归于平静。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是第一次,她的动作不会这么娴熟。

  所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躲开他的调查,将自己想要影藏的东西遮得干干净净?

  他在云溪的身后,一边以手圈着她的腰,做好防范措施,忽然,慵懒淡笑。

  谜一样的女人,这世上,怕只有她一人,能让他这样上瘾!

  上了直升机,两个人默契地靠在一起,享受着最后的空中风景。

  一路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开飞机的某人反而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要是让自家BOSS来驾驶,估计这两人能开到天涯海角去。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直升机终于成功降落于黄石公园外三百多公里的一家酒店。

  某人看了自家一对BOSS,摸了摸鼻子,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开了一个单独的房间,然后自动消失。

  酒店晚上的客人不算多,突然见到这样一对外貌出色的亚洲男女,不少人的目光都有些呆滞,随即,便满是好奇。

  云溪和峤子墨却像是对眼前所有的神色都免疫了一样,直接要了一间最好的顶级套房。

  服务生一边领着路,一边用眼角不停地瞥着他们两人,心想,长得真和电影明星似的,刚刚竟然还是开直升飞机来的,难道,是某个国家的皇室?

  只是,从一楼到顶楼的电梯十分给力,服务生还没来记得在内心里八卦出答案,“叮”地一声,电梯大门就已经打开了。

  云溪有点疲惫的眼睛这次是真的撑得有些大了。

  她没想到,直达电梯打开之后,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喜不喜欢?”峤子墨轻轻地将她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云溪便半倚在他怀里。

  如果说,今天白天他带着她乘坐直升机观赏景观是“正中下怀”的话,现在,这一刻,简直只能用“喜出望外”来形容!

  服务生微笑地解释道:“这间套房是本店最出名的房间,整个第十层全部打通,组成这一间房,也就是您现在看到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观景房。”

  观景房不出奇,三百六十度观景也不是没见过,可最让人惊奇的是,这座酒店,竟然是建在山崖处。

  云溪他们是从酒店正门的位置进来的,所以,她竟然没想到,这间酒店竟是是临海而造。

  也就是说,这一间房,向东,是绵延无际的大海,向西,却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

  就像是,一步之隔,她竟然能横穿两个世界!

  云溪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失神的片刻,峤子墨递出小费,服务生非常有眼色地自动消失。

  “咯哒”——

  极轻微的一声,不知是不是错觉,房间内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炙热起来。

  云溪还未转身,就感觉到一具热烫的身体靠了过来。

  他半搂着她,轻轻地在她耳旁呼出一口气。

  “要不要去阳台看看?”声音低沉而喑哑,不知道为什么,素日里早已经听惯的声音,这一刻,竟磁性得让人心魂直颤。

  云溪望了一眼靠着海岸边上的阳台,微微点了点头,只是,还不等她迈开步子,整个人,下一瞬间,便已经腾空而起。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峤子墨却微微一笑:“搂紧我。”

  云溪抬头,恰对上他那双看不清底的眼眸。漆黑的,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在那里面留下一丝丝波澜,此刻,却静谧地让人感觉到某种即将呼之欲出的东西即将出闸。

  她双手交叉,搂住他的脖子,顺应地往他的怀里更靠紧了些。

  峤子墨的步子停了下,才继续往阳台走去。

  房间太大,从入口处走到阳台,基本上也花了两分钟的功夫,感应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地暗了下去,随着离阳台越来越近,整个房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可闻,云溪几乎可以感觉到,她和峤子墨的呼吸从此起彼伏,到越来越相近。

  直到,站在阳台上,他按下了按钮。

  刹那间,原本罩在阳台上的玻璃以一种极为缓慢的姿态,慢慢打开。

  星光、月光和湿润的海风,刹那间倾袭而来。

  她的眼睛几乎被这种寂静到华美的景色而瞬间征服。

  像是再也无所顾忌一般,她冲到阳台的最边处,俯瞰着这巅峰之际的美景,被这鬼斧神舟的夜色虏获。

  原来,不仅仅是靠着海边,鳞次栉比的悬崖峭壁以一种雷霆之势将整间套房如众星捧月一般突出,脚下,是海水拍打着岸边的声音,眼前,是极致的波涛汹涌。

  这一刻,云溪忽然觉得,原来,世间真的有仙境。

  她徜徉在这样的景色里,不可自拔,却忽然眼前一暗。

  峤子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一根暗黑色的丝绸,轻而易举地遮住了她的眼睛,这一双绝世无双的眼。

  云溪的心倏然一静,随之,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在身后静静响起。

  “你在干什么?”她忍不住开口询问。

  “看你。”你站在桥头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却在看你。第一次,他明白了这首诗的意思。

  “那为什么要蒙住我眼睛?”云溪歪歪头,脸上带出一份少有的迷惑。

  “因为,”峤子墨慢慢地走近,云溪眼睛被蒙住了,其他的感官却像是瞬间被放大了,她听着峤子墨的脚步声,当数到“三”的时候,果然,他停在了她身后,然后,俯身而下的某人,静静地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酥麻的感觉,像是一道闪电,瞬间从她脊柱一路蜿蜒而上。

  身体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开始颤栗,脸上的温度,不自觉地升了上来。她刹那间,觉得自己的脚竟有点软。

  竟然为了他吹的一口气就这么不淡定,云溪咬牙。

  只是,她还来不及镇定,便听那向来华美优雅的男声以一种奢靡的姿态慢慢地,在她耳边划下一句话。

  之后,许久许久,在她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气息中,她始终记得,他这晚所说的这句话。

  他说,“今晚,我要做一件坏事。”


  ☆、第二百二十章 千年等一回


  一只纤细洁白的手,从厚实的羊毛被中微微露出一角。细弱的血管带着一种脆弱的味道,却又同时被那白得近乎无暇的肤色衬得格外透明。

  早晨的朝阳落在她的手背处,越发显得皎洁而柔顺,她轻轻呢喃一声,有些吃力地转了个身,大半个身子便露到了外面,酸痛的感觉,一次次的敲击着她身体的每一块骨头,简直比宿醉好不到哪去。

  她只记得昨晚峤子墨最后那一句满含深意的话。

  “今晚,我要做一件坏事。”——

  后面,便只剩癫狂。

  “嗯~”她难耐地摸了摸脖子,下一刻,一双古铜色坚毅的双手从背后将她搂住。

  “醒了?”早起还未完全清醒的声音,带着天生的蛊惑和优雅,淡淡的尾音,几乎让云溪微微一颤。

  “嗯。”她又嗯了一声,声音倒是带着点慵懒的味道,半侧过身子,望着眼前这副谪仙堕尘的样子,越发觉得,他身上带了些凡俗的味道后,怎么看,怎么顺眼。

  “饿不饿?”轻轻地从被子外抽出她的一件外套,放在云溪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些:“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他要给她做早饭?

  云溪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原来,某人做完坏事之后,还知道要补偿?

  可惜,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位优雅到人神共愤的月下美人出入厨房的样子。所以,挑眉,极为挑剔地点了一道手工菜:“虾肉馄饨。”

  虾肉馄饨倒的确不复杂,只不过……。

  峤子墨深深地看她一眼,目光深处,瞳孔似乎微微一闪骄偶最新章节。

  云溪只觉得被子底下似乎温度立即升了几分,可还未等她推开,他却已经一把掀开他那半边的被子,直接走向卫生间。

  ……。

  云溪一时间有些没弄明白他要干嘛,于是,呆呆地看着他还没有了丝毫遮挡的裸背。

  这线条惊人的弧度和肌肉……

  云溪怔怔地望着峤子墨那毫无赘肉宛若天神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身体,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

  只觉得,嗯,不管他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这双眼吃到的冰淇淋绝对是世界上顶尖的。

  被子里少了一个人,立马觉得空荡荡的,云溪原本想在床上再赖一会,但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稀稀疏疏的声影,想想,还是拿起峤子墨刚刚递过来的衣服,慢条斯理地起床。

  峤子墨恰好此刻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撞见云溪挑起满头黑发松松散散盘了个发髻,那调皮的碎发落在她肩胛处,越发承托得她那处皮肤宛若白瓷。

  忍不住走过来,低头,深深含住她的唇。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微微的,带着些叹息的声音,竟让昨晚的旖旎似乎瞬间扑面而来。

  云溪侧头,轻轻咬了咬他的脖子。

  某人瞬间僵硬。

  下一刻,云溪却是毫不迟疑地直接推开他:“再不做早餐,我肚子就要唱空城计了。”说着,指了指小腹,一副饿到无力的样子。

  冷家最宠的幺女,他认识她之后,便见识过她各种风情,更仔细查验过她从出身以来的种种。

  骄纵任性的、张扬利落的、冷静自持的、霸气惊艳的,似乎她有着千万张面孔,但是这般娇蛮清澈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心中微微一荡,恨不能把她重新拐到床上再来一翻,若不是自持力惊人,怕是那张刚刚铺好的床又要恢复凌乱繁芜。

  峤子墨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忍住那份冲动,走到电话座机旁,拨了个电话。

  云溪原以为,他是打给酒店总台,可听了两句才发现,压根不是。

  貌似,是交代昨天驾驶直升机的某人帮开飞机去买菜。

  嗯,是的,买菜。

  直到现在,云溪才惊觉。

  这可是在美国,虾肉是一点都不用担心,可馄饨皮什么的,在这地块,那就纯属天外飞仙才能变出来的二次元东西,别说是酒店前台,就算是冲到附近最大的超市,估计也没有任何买到的可能。

  峤子墨却似乎压根不知道他交代的事情属于多么困难的事,电话结束前,声音清淡如水地加了句:“我给你半个小时。”

  说完,拇指轻轻一点,电话挂断,丝毫不管电话另一端某人几乎崩溃的纠结呐喊。

  他就知道,偷窥boss度假,压根不得好死!

  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刷牙洗脸的某人悲凉地放下电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拿了钥匙就飞奔到停机场去……。

  云溪几乎可以听到三十秒后,某人怒吼着架着飞机腾空的声音灵玉奇侠传全文阅读。

  “其实……。”实在麻烦的话,她可以勉为其难地吃其他东西的。

  她慢慢地开了口,可惜话还没说完,峤子墨却忽然转身,静静地看她一眼。

  此刻,他从卫生间出来,不过是在胯间松松地搭了条毛巾,阳光从他背后映来,仿佛,是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闪耀的光。

  “只要是你想要的,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他浅浅一笑,忽然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云溪一时间被他刚刚嘴角那道浅笑掠了神,整个人都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直到进了浴室,整个人都还晕乎乎的。

  却见他回头,眉鬓风流,似笑非笑:“需要我陪你一起洗吗?”

  云溪一呆,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开关,浴池里已放满了半池的水。

  那哗哗流淌的水声映着他脸上那莫名危险的神色,当真是,色授魂与、祸国殃民……。

  云溪面上一热,当下却面上若无其事,食指轻轻点住他的胸口:“想得美。”

  轻而易举,将他推到门外。

  直到她反手关了门,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望着镜子上,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深深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担忧一把。为嘛觉得,不过一个晚上,这厮开始朝着黑化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了?

  等云溪镇定下来,洗好澡,穿好浴袍出来的时候,峤子墨已经换上日常的外套,一手悠闲地摆弄着一台ipad,一手将虾肉挤出,放入碗里。

  好快!

  云溪惊讶地看了一眼时间,竟然真的半个小时之内,就把食材都买到手了。望着桌上那一叠匀称粉白的馄饨皮,云溪连惊讶的表情都省了。

  不过国内最顶尖最高端的精英开着直升机为她去买馄饨皮,这种事情,说出去,她大概会被唾沫淹死吧?

  云溪轻轻地打了个呵欠,随即目光一顿。

  峤子墨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不时翻看ipad查阅食谱。

  云溪表情纠结,揉了揉头发,望着峤子墨,眼神忽明忽暗。

  难道,这厮压根就不会做虾肉馄饨?不,不不,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峤子墨,我问你件事。”她半靠在桌台前,一脸神色奇异地看着他。

  “你说。”他低头,继续仔细研究虾肉和配料的比例,仿佛心无旁骛。

  “你,该不会,从来没有下过厨吧?”云溪从来没觉得一个男人下厨有什么神奇的,可这一刻,看着他用精细挑剔的眼神望着桌上的各种食物时,她忽然有种非比寻常的感觉。

  至于,她在非比寻常些什么,她自己都有点弄不懂。

  她话音刚落,峤子墨手中的动作便是一顿。

  良久,他抬头,朝她轻缓一笑:“会不会嫌弃我手艺差?”

  虽然没直接回答,可这话里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天知道,整个b市能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一双手都能数得出来,能得他下厨服侍的人,估摸着,云溪砸吧砸吧着嘴,想了想,还真没有几个重生之生活是美好的全文阅读。

  顿时,她目光有点闪烁地望着那几乎进展了大半的馄饨馅料。

  虽然,感动于他的“第一次”就这样奉献出来了,可是,问题是,他会不会直接烧出一锅“黑暗料理”?

  四十分钟后,当那碟云溪不敢多看的馄饨搬到餐桌的时候,云溪深深地了解到,这世上,当真有那种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怎么有人可以第一次下厨就把东西做的这么好吃!

  好吃到她恨不得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有木有!

  云溪从双眼睁得像铜铃大小一般,到下一刻立马低下头,也只不过用了一瞬。

  从第一口开始,就再也没有转移过视线,直直地盯着碗里的馄饨,恨不得,从此和它缠缠绵绵共天涯!

  虾肉的鲜香,馅料里带着些蔬菜的鲜甜,就连汤料都鲜美的让她舌头都要掉到碗里,这世上,怎么有人可以把虾肉馄饨做得这么美味!

  “慢点吃,不够的话,我再去做。”

  望着一脸满足,恨不得将脸都埋进碗里的云溪,峤子墨眼底微微一深,半晌,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桌上的馄饨,云溪一个人几乎消灭大半,肚子撑得实在吃不下,才放下了调羹,往后微微一靠,一脸满足。

  “有这么好吃?”峤子墨身子前仰,抽出一张面巾纸,示意云溪往他这边靠。

  云溪诧异地看他一眼:“你还没吃?”

  望他碗里看了一眼,果然,还什么都没动的样子。

  “我想吃的,不是它。”峤子墨轻轻地用纸巾擦了擦她靠过来的嘴角。

  云溪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吃相太凶悍,导致连嘴角沾了东西都没发现,谁料,他刚刚用纸巾抹了抹她嘴角后,便如行云流水般地以中指和食指轻而易举地夹住她的下颚,一个倾身,便吃了她的唇。

  好吧,她吃馄饨,他吃她。果然,他才是食物链的最高层。

  云溪一边晕乎乎地接吻,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就在她觉得,峤子墨吻的方向越来越有向下发展的趋势时,她的手机忽然一阵响。

  云溪睁开双眼,略带歉意地看了看他,半晌,才被某人放开,去接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挺固执,铃声响了那么久没人接也毫不放弃。

  等她刚按下通话键,还没开始说话的时候,对面就已经劈头盖脸地开了腔:“老幺,我告诉你一则天大的桃色新闻!”

  云溪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刚刚肯定是被峤子墨吻傻了,否则,怎么会忘了看来电显示。

  司徒白的大嗓门,从寝室这头都能将整个楼道叫的颠上三颠,她耳朵凑得这么近,没被轰出个耳鸣,简直是奇迹。

  “跟你说话呢?有没有听到?”司徒白喊了一嗓子,见云溪那边没有一丁点反应,有点怀疑是不是通讯问题。

  “你确定是桃色新闻,不是花边新闻?”云溪叹息一声,未免自己耳朵再受荼毒,只好接过话题。

  “何止!”一听到云溪的声音,她那边简直立马兴奋开了:“简直是铁树开花,百年一遇,千年等一回!”


  ☆、第二百二十一章 英雄救美


  一听到“铁树开花”,云溪立马表情一动。在她和司徒白共同认识的人当中,能当得住这么一句称呼的,除了鎏金外,还真的不做她想。

  她们这个寝室,算起来,每个人都有一笔情史,只独有鎏金,作为寝室最年长的一个,也是平日里最照顾别人情绪的,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过男朋友。

  想来,能当得起“百年一遇,千年等一回”这样的评价,对方绝对不是普通人。

  “鎏金的那位,该不会,是我们都认识吧?”云溪颇为兴趣地换了个坐姿,吃了太多馄饨,忽然觉得有点口渴,于是往餐桌上瞄了一眼,也不知道峤子墨是和她心有灵犀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竟然直接走到厨房去拿了个杯子,倒了温水过来。

  云溪正要用另一只手接过,谁知他却是轻轻一让,避开了。

  峤子墨往她身边坐近了些,半侧着身,无言示意,要想喝水,必须是喝他喂的。

  虽说,昨晚已经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好好地体验了一遍他的手段,可这耳朵边还响着司徒白的声音呢,徒然感觉,那种亲昵亵意的感觉一下子热了耳根。

  “云溪,你在干吗呢?和你说话,怎么有一茬没一茬的?”司徒白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但知道云溪此刻在美国,按理来说,和张先生死磕都来不及,怎么听这感觉,倒像是整个人都有点心思不属?

  “嗯,刚刚渴了,在喝水。”云溪低头,半撩起自己垂着的发丝,轻巧地凑过去,正对着杯子。峤子墨手腕微微一动,那温水便顺着弧度,流入她的嘴里。而他,静静地盯着她那双被水渍浸润后越发显得娇艳湿糯的红唇,忍不住,轻声笑了。

  那笑,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魅力,清清淡淡中,却夹杂着浓浓的黯哑之意。

  司徒白只觉得自己耳边嗡地一声,顿时,半边身子都酥了。哆哆嗦嗦地,对着手机支吾:“月下美男也在?嗷,按时差算,云溪,你那可不是下午,该不会,该不会,他在你那留宿了吧。”

  第一次见到峤子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此君远在天边,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这还是云溪说给她们听的,怎么,怎么去了一趟美国,就成事了?

  而且,听着刚刚峤仙人那声轻笑,明明是被喂饱之后的餍足嘛!

  这么创世纪、有意义、养眼至极的事情,她要是没打这个电话,压根就会被云溪这个狐狸若无其事地抹得一干二净!

  一想到这个,她连八卦刚刚那个话题的心思都被彻底歪楼了。

  什么时候,云溪和峤子墨事成了?峤仙人到底使了多么高明的手段才能摆明云溪这个妖精。

  啊呀,坐在酒店餐厅里,一脸挠心挠肺的好奇心的司徒白,压根不知道,她吸引了周边多少异样的眼光。

  云溪忍不住又把电话离自己远一点,认认真真地看了峤子墨一眼,她敢用整副身价发誓,这厮觉得是故意的。故意发出刚刚那么一声引人遐想的声音,故意让司徒白听到,也,故意,这样撩拨她的。

  “你别打岔,鎏金到底找了个什么人?”云溪觉得,乘司徒白更多的话出来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直接堵住她的话头,等她想起来,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反正眼下,她最在意的不是满足司徒白的好奇心,而是,鎏金,鎏家最金贵的千金,究竟在她离开B市短短的时间里,怎么突然撞上红鸾了?

  “你别转移话题,等你回来了,让峤公子请客,一定要请我们,我们可是娘家人。”司徒白自从获得了CRIS的品牌代言后,也基本上成了空中飞人,早已经和当初被云溪牵着鼻子走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谁让这位峤公子颜值爆表、魅力惊人、倾国倾城,碰到这样的极品,作为云溪最重要的死党,不乘机好好敲诈一顿,简直对不起自己的智商。

  “好了,好了,等见了面,你想吃什么,都让他请。赶紧和我说正题。”云溪估摸着,这姑娘再长进,以后也只能是个吃货了。什么事搞到最后才是扯到吃,到底是姐妹重要,还是吃重要?

  “哦,对,对,鎏金!”司徒白赶紧续上原来的话头:“我告诉你,你可别吃惊,我刚刚去古玉轩,准备找鎏金一道吃饭的,哪想到在餐馆碰到一个意大利男人,非缠着要找鎏金聊天。老金不同意,他就坐在我们旁边,点菜请客,死缠着不走。你都不知道,全场的人都盯着我们俩看。关键是,那老外竟然长得还不丑,一看就是个有来头的。其他人都当老金是欲拒还迎,妈的,各个都坐着看好戏,我叫大堂经理过来,他也在那打太极,气得我恨不得要打110了!”

  云溪听完,扬眉,几乎可以猜到,当时场景有多奇葩。这世上,可不是什么人看到有金的外国人就立马扑过去的,以老金的心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向来直爽,哪来什么欲拒还迎?

  “所以,就有人英雄救美了?”云溪几乎猜到了这位让老金铁树开花的男人出场的情景。

  司徒白在那忍不住砸吧砸吧了下嘴巴,要说,和云溪说八卦,大概是最没有成就感的。什么事情刚开了个头就猜到了结果,让她这种立即赶着过来打越洋电话的人,很没有成就感啊喂。

  “的确是有人英雄了。啧啧啧,要说那意大利佬长得也算够可以的了,高鼻子,深邃的眼,可和那位比起来,当场,气质就不够看了。”她当时就坐在老金的身边,看得清清楚楚,那位“英雄”一出场,老金的眼神就楞了。

  “说了半天,到底是谁?”气质好?她们身边气质好的男人倒是不少,可是能把容貌都压下去的气质,云溪想了想,要不然就像是峤子墨这类的,清俊孤高、让人心生敬畏,要么,就是那种孤山君子,洁净疏离,美好得让人无法拒绝。

  前一种,商场的俊杰或多或少会沾点边,可后一种,却是不多见。

  就在云溪脑子里过滤着各类人选的时候,司徒白终于丢出了答案:“就是晁凡。”

  晁凡?云溪一愣,心思百转千回,却绝对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她还记得,当初离开B市前,她最小的师兄——凮峥带着她到隐居的金融大师晁季仑家拜访,这位当年惊才绝艳的大师妻子早逝,就留下一个独子——晁凡。

  云溪对他的记忆,大多是是,天生才华横溢,却身体羸弱,和凮峥几乎是一起长大的情谊,最多的接触,也是因为当初在开罗,因为“古玉轩”参加国际钻石设计大赛的时候,他和凮峥一起出现在开罗。

  只可惜,因为峤子墨的手腕,凮峥当初那场表白几乎是以惨淡收场,晁凡几乎是见证了她和凮峥之间最尴尬无奈的始末。

  不过,除去他身体不太好的这一条来看,的确当得起司徒白那句“气质”。君子如玉,大隐隐于市,说的便是这一位。

  如果真的说起来,他和老金认识的缘由,怕也是源自于那次开罗之行。她记得,当初,她和司徒白一起跟自己带着自家学校一个初出茅庐的师弟到开罗参加钻石设计大赛,这才会和向来很少涉世的晁凡认识。

  “你都不知道,我以前看他一副清瘦的样子,一直以为他身体不好,谁知道,单手就把那个意大利佬单挑KO了!当时,全餐厅的人,看着他就像是看到外星人!”司徒白叽叽喳喳地把当时的场景描述了一遍,过了这么久,简直还无法平息,就跟小说似的。

  云溪对于司徒白的言语形容和夸张形象主义向来是知之甚深,晁凡的底子在那,身体强健宛如大力士是不太可能的,但练过什么强身健体的防身术倒不是没可能。最少,英雄救美得颇为让人印象深刻。

  “就因为他帮鎏金打发了那个意大利人,她就以身相许了?”云溪觉得,事情该不会这么简单吧?鎏金又不是花痴,身边的世家子弟应该也见过不少,总不至于因为别人的举手之劳就这么卖身了吧?

  “所以,我才说,这是桃色新闻。她俩绝对是暗度陈仓了许久,你都没看到,两个人眼睛对上的时候,那一笑,啧啧啧,火花直冒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司徒白以手扶额,一脸惋惜,当时恨不得拉着老金的手,死劲地告诉她,“矜持,矜持,要矜持!”按理说,鎏金也不是经不起事的人啊。怎么当时,笑得那么春光荡漾?太没有逼格了,太没有逼格了。

  “所以,某人跟着‘英雄’直接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给我打电话?”云溪忍俊不禁,侧身笑了笑。

  司徒白自从经历了厉牧的背叛之后,整个人的性格都变得沉静了许多。难得见她心情明媚了一把,云溪毫不客气地加把力。

  “我听说你最近身价大涨,连其他品牌都找你代言。干脆,乘着这个机会,你也长长见识,看看国外有没有适合你口味的。”她总归是见不得小白这样一直寂寞的。以前她还有自己和老金陪着,如今老金也遇上了中意人,怕是再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时随地都陪着她。

  云溪眼底不自觉地带了一份联系和遗憾,却见峤子墨这时已经把餐具都收拾妥当,往她这边走来,当下心头一紧,未免被司徒白再听到什么非礼勿听的声音,她赶紧道:“这样吧,我马上也快回国了,到时候我们俩去找鎏金严刑逼供,绝对会有好料。”以老金的性格,绝不可能对一个人认识还不深的情况下,就这样付出一颗真心,想来,在她和司徒白不知道的时候,老金应该和晁凡交往了有一阵子了。

  “诶,你别挂电话啊,我话还没说完。”司徒白一听她声音就知道云溪要挂电话,赶紧大声道:“鎏金昨天和我商量好了,我们明天一起去纽约度假。”

  这不更好?送上来的刀俎……。

  云溪勾唇一笑,只可惜,那笑容太妩媚,招惹了某位还没有吃饱的人,于是……

  那张好不容易铺好的被子被某位人士极不人道地踢到一边。

  某位好不容易吃了几口馄饨刚涂个口腹之欲的美人,却已然被封了口,嘤嘤嘤地连话都没法说出口。

  此间,室温直线上升。奈何,房内的某人,越发得了趣味,突然觉得,虽然没有户外泳池方便,但浴室也是个极好的地方。

  于是,这一天,任外面天气再好,云溪也无缘得见。

  晚间,当她扶着腰,看着夜幕降临的天色,悲凉的发现,她几乎一步也没有走出酒店……。


  ☆、第二百二十二章 情丝


  既然鎏金和司徒白已经商量好了今天要来纽约,云溪是无论如何不会任着峤子墨再呆酒店一天的打算的。

  死活扶着自己酸胀的备受折磨的腰,穿戴整齐,拉着峤子墨就往酒店总台走,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来此度假的人。

  大约连云溪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此刻身上隐约带出的妩媚、眉梢间那悄然的味道,有多么吸引人,于是,衬着峤子墨那双幽深餍足的眼,简直让人觉得挪不开眼。

  明明被无数人围观,两人却目光连眨都没眨,如入无人知,上午退的房,下午就乘飞机到了纽约。

  云溪乘着空隙给司徒白打了个电话,果然那边,她们已经到了酒店,订的是离时代广场最近的一间五星级。当然,原本是计划好的闺蜜双人行,如今是成了果断的三人游。

  峤子墨开车带云溪到她们酒店的时候,已然华灯初上,名闻国际的时代广场正是最热闹的时间。

  “啊!”云溪刚进了酒店大厅,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个飞扑拽进怀里。

  下一刻,四周步行匆匆的人忍不住转过脸朝她们惊讶地望过来。

  云溪无奈,恰了司徒白的腰上一把:“作死啊!又不是分开了好久,至于这么夸张吗?”

  司徒白扭腰,纠结得一塌糊涂,飞机上看着鎏金和晁凡之间的脉脉温情也就算了,她不过是扑云溪一下,为嘛看着峤公子那微微皱起来的眉头,她顿时有点胆战心惊的感觉?

  “我高兴,不成啊。”可惜,慑于峤公子那张俊彦,小白再大的胆子也变得自动淑女起来,默默地放下自己的一双爪子,“我们都飞了一天了,赶紧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说话间,身边的其他酒店客人,似乎一下子认识了最近代言不断的司徒白,满脸惊奇地叫了声她的外国名字。

  云溪一愣,却见司徒白立马表情一收,从耍泼吃货秒变端庄淑媛,就差摆手挥一挥,不带走一片云彩。

  当下,对CRIS特有的训练感到无比崇敬,想当初,为了能登上CRIS服装的秀场,她几乎也是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当时司徒白还幸灾乐祸,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倒真让她见识了一回。

  云溪目光一抬,便望向了一直站在司徒白背后的那对璧人。

  不得不说,认识鎏金这么久,还没见过她这么“贤良淑德”的表情,不过,以她的猜测,绝不是带着男朋友见娘家人的羞涩,而是,恩,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竟然和某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这么久,地下隐情的手段着实不是一般啊。

  云溪勾了勾手指,鎏金很是识时务地冲了过来:“幺儿,您吩咐。”

  作揖,弯腰,只差双手往她肩上一摆,千依百顺地将她当慈禧皇太后一样侍奉着。

  云溪软糯一笑,吓得鎏金双手一抖。

  只得赶紧朝峤公子搬救兵,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时间不早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峤子墨回她一个轻笑,着实没想到,自家的这位在寝室里面这么占主导地位,这是不是代表,以后,他有个什么事情,都得立刻汇报?

  汇报?

  恩,他忽然有点喜欢这个词了。

  晁凡这时候也走到鎏金身后,轻飘飘地拉住了鎏金的右手。

  倒不是他小气,实在是,连他都没有享受过女友这样的殷勤待遇,望着云溪理所当然地被鎏金揉肩按摩,着实有些,眼红。

  云溪到底还知道把握个度,玩得差不多也就得了。再说,晁凡毕竟和别人不同,是凮峥一起从小长大的交情。她对自己那位最小的师兄着实有点愧疚,虽说感情的事情不能怪谁,可是当初凮峥和晁凡不远万里地帮她,这笔人情,她还是记着的。

  “这附近有一家地道的米其林餐馆,味道我唱过,绝对值得一去再去。”云溪转身,顺其自然地左边勾着鎏金的手臂,右边拉着司徒白,三人直直地往酒店外面走去。

  峤子墨和晁凡互看了一眼,顿时有些无可奈何。

  若说起来,怕是这三个女人之间的情谊比谁想得都深。不过是逗着玩,哪里会真的伤到感情。

  晚餐在峤子墨的安排下,近乎奢侈。

  一轮又一轮的菜品,几乎让几个人的视线都无法从那些堪称艺术品的美食上挪开眼神,酒足饭饱之际,鎏金不得不满足云溪和司徒白的好奇心,老老实实地扒自己的“情史”。

  “其实,刚从埃及回来的时候,我和晁凡几乎没再见过。”鎏金抿了抿唇,虽说对面坐着的两个是绝对的死党,可还是感觉,说这种事情有点不好意思,脸上难得地升起两朵红晕,朝云溪多看了一眼:“有一次,我约你逛街,那啥,逛着好好的时候,不是峤公子突然来了嘛,我就自动让贤了。那个时候你忙着金贸国际的纽交所上市,小白又在国外,无聊的很,我就随便叫他出来一起吃放了。”

  其实……。

  鎏金在心底微微一顿。

  那时,压根不是“随便”之下叫的晁凡,当初见面的目的,恰是她想婉转地劝晁凡退出金贸国际的上市运作。毕竟当时,她是完全站在云溪的朋友的角度去处理一切事物。

  司徒白正听得津津有味,云溪却是目光一顿,倏然记起了当初的缘由。

  自埃及那夺得钻石设计大赛的庆功宴上,凮峥当着全场富贵权势的人物面前宣布“冷云溪,是我倾慕的女人。”后,她就有意拉远距离。

  他是她的师兄,是她学习金融风投的前辈,是给予她六十亿美元投资的注资人。可就是这样的人,他的任何多于普通同门之情之外的情感她皆无法回应,于是,便只能过水无痕,任它如天边的一道云霞,慢慢消散。

  她却不知,当时,她已然觉得那是诀别,他却已经为她安排了晁凡,只为了金茂国际的纽交所上市一马平川!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晁凡压根没想过掩饰,竟然在埃及与鎏金、司徒白在那晚一起“散步”的时候,就和盘托出。所以鎏金在那次逛街的时候,问过她,对负责金茂国际盈利预测和风险管控的晁凡有何打算。

  她当初为了能在财经这块有所斩获,在凮峥公司学习积累经验时不可谓不苦,其中艰辛常人难以想象。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想在没有任何外援协助的情况下,考验自己真正的深浅。

  跟何况,当时卓风卓大公子对她外公公司的调查恰好到了关键时刻,她如果再不能恰如其分的“介入”,后面这个谜团只会越来越大,不是她对卓风的能力不信任,而是这个世上,与其相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

  只有自己,才是真正可以依靠的。

  所以,她记得,当时鎏金的反应,她说,“我看这样吧,我先约晁凡出来。”

  晁凡见鎏金的话头忽然断了,以为她是因为羞于在别人面前提当初交往的种种,便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接过话题。

  “那天,她穿着一件定制的白色连衣裙,约我去川菜店吃饭,竟然碰到了停电。”

  司徒白忍不住“啊?”了一声。

  明摆着嘛,川菜店怎么肯能有应急停电措施?

  晁凡笑了笑:“所以,很搞笑的是,那片停电后,附近的餐馆都歇业了,开车到市中心最近的高档餐厅至少也要二十分钟。所以,我们干脆一路逛着沿街的小吃铺,随手买着路边摊。”

  不用晁凡说下去,司徒白就已经可以想象到当初的场景。

  穿着定制的套装,站在路边吃十块钱都不到的小吃,这种违和感,估摸四周所有人望过来的眼神都绝对堪称X射线。

  鎏金望着晁凡似笑非笑的样子,就忍不住扶额,当时就是因为那条裙子的剪裁太好,身体曲线展露无遗。在酒店餐馆里倒还算了,站在路边摊旁边简直要多显眼就多显眼。所以当时晁凡脱下外套,轻轻搭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绝对是充满感激的。

  随后的聊天却是彻底改变了她对他的想法。

  原来,身为金融泰斗晁季仑的独子,他爱的不是金融,而是画画。

  原来,这个看上去清润如水、皎洁如玉的世家才子,面上温和圆润,心底却是透彻明镜至极!

  当然,再之后,见识过他真正的心计水平后,她才惊觉,自己才是那只姜太公钓上岸的鱼!当真是傻到不能再傻!

  司徒白怪异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怎么讲到一半,都有停下来大喘气的习惯,吃着路边摊后呢?总该有下文吧?否则,怎么暗渡成仓?

  “咳咳。”鎏金脸上忽然一片火热,死死地掐了晁凡一把,防止他再往下说下去。“反正,反正就是那样在一起了嘛,问那么多干嘛。”

  她到底是该有多丢脸才能告诉别人,当初,她自以为是地以“美人计”设计晁凡打赌,只要他放手,让云溪独立去操纵金贸国际的上市事宜,她就把自己作为筹码和他赌了。

  可天知道,明明是她赌赢了,云溪成功让金贸国际在纽交所成功上市了,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被这厮给收了!

  说到底,他才是真正的腹黑。

  在座的,各个都是人精,眼见鎏金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顿时也就歇了继续八卦的心思。

  本来嘛,感情这事,冷暖自知,当初詹温蓝那般“情深意重”,到最后,还不是选择了背叛。

  所以,对于感情,唯有时间才是真正的检验。

  至少,晁凡这位男士,看上去让人足够放心,至于其他的,只能在日后的相处里,积少成多。

  司徒白见气氛忽然有点冷,立马想了个主意,还是个觉得自己格外天才的主意:“话说,最近好多人去挪威看极光啊,我们要不要也一起去凑个热闹?”

  这个时节,许多喜欢北极光的人早已经信誓旦旦。毕竟,不是哪里都能看到那样绮丽的壮观景象。

  鎏金难得和晁凡一起出游,当然点头,满含兴致。

  却见云溪微微侧头,朝峤子墨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可能要赴一个三周前就定下的约会。”

  当着峤公子的面,说自己和别人三周前就定下了约会?

  不管对方是个男人还是女人,鎏金和司徒白默默地在心底给云溪竖了个大大的拇指,只是,很坑爹的是,她们两个竟然此刻不敢去看峤公子的表情……。


  ☆、第二百二十三章 早已有约


  峤子墨略微回忆了一下,她所说的“三周前”,神色微微一动,却并没有像鎏金和司徒白以为的那样沉下脸色,相反,他只是淡淡地捏了捏云溪的手,脸上的表情颇为让人寻味。“既然一早就约好的,千万不要迟到。”

  云溪倒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气,连她约了谁都没问。

  望着满眼感动、甚至恨不得用偶像的眼神膜拜他的鎏金和司徒白,云溪很想让她们倆见识见识这厮昨天在悬崖酒店里的无耻和霸道。

  “既然云溪有事,那小白白你可和我们一起去?”鎏金转头,望向司徒白。倒不是她胆子小,而是云溪既然不去,峤公子肯定是没兴致跟着她们去挪威,唯一可能参加的就是司徒白了。

  “去,干嘛不去!”要以为她会因为怕打扰她们二人世界就识时务者为俊杰地扭头走人,那时万万不可能的。鎏金虽然万年修得一次铁树开花,但这花算不算的是朵奇葩还有待观察。她不介意好好地去帮她监督一二。

  晁凡在一边喝了一口度数极低的餐后酒,绝不打扰她们的谈话。

  在他看来,这三个年轻女子的默契让人难以插足,连峤子墨都不参与,他自然不会傻到发表不同意见。虽然,他是很想和鎏金来个浪漫双人游。

  吃晚饭,云溪和峤子墨先行离开,鎏金跟着晁凡、司徒白住进酒店,同时约好一个星期后B市再聚。

  回去的路上,云溪踩着盈满月光的路牙,回头朝峤子墨懒懒一笑:“当真不问我和谁约好的?”

  “你想告诉我吗?”峤子墨轻轻一勾,云溪被他半抬起身子,几乎半边悬空,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口含住了唇。

  耳鬓厮磨的温度让夜色都忍不住有些娇羞,四周来来去去的人群中偶尔会有人忍不住驻足,善意地注视着他们的亲吻。

  云溪被吻得有些呼吸不畅,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换来某人贪得无厌的深入,随后,轻轻地放开她,颇为无奈地道:“你该锻炼了。”肺活量实在有点欠缺。

  云溪脸上因为缺氧显得有些红润得过分,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这辈子都干脆别想知道她和谁明天见面。

  双手抚了抚脸,试图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可谁知,下一刻,他已经敞开衣领,将她搂在怀里:“走吧,小心感冒。”晚上的温度毕竟和白天不同,温差有点大,他搂过来的温度,让云溪心底微微一烫,下一刻,却又觉得自己被什么熨帖了一般,整个人都一阵舒爽。

  回去的时候,峤子墨果然什么都没问,云溪还觉得奇怪,难道这人的性子变了?谁知,隔天一大早,她还没有起床,峤子墨的电话就已经响了。

  他似乎担心吵醒她,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

  早晨的房间因此显得格外的安静,云溪清清楚楚地听到电话彼端报出了一个航班号,似乎有急事等着他回国处理。

  “没想到,竟然是你先走。”电话挂断后,云溪懒懒地翻了个身,嘲笑地望他一眼。这人昨晚明明一副他宽宏大量的模样,其实,压根就已经算准了,他今天没功夫耽搁,怪不得会那么好说话。

  “你要是离不开我,说一声就行,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峤子墨一手侧过,下一瞬,俯身在她半空处,整个人伏在她上面,吓得云溪什么调侃也接不下去。

  她可不想再在酒店房间里呆上个二十四小时,出门的时候,感觉酒店前台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

  “那什么,俗话说的好,凡事要细水流长。你有事先忙,先忙,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了,那样我罪过可大了。”云溪瞄了一眼峤子墨的手臂,估计了一下自己现在跳下床几秒之内就能被他捉回来。考虑了几种方案,最后发现,自己还是以静制动、这样老老实实地呆着就好。

  话说,有时候,男朋友的身手太好固然安全感爆棚,可想要耍个花枪,也实在有点困难。毕竟,她那点三脚猫的防身术在他眼底,估计连真正的三招都走不到。

  峤子墨深深地看她一眼,觉得那句“细水流长”深得他心,颇为好心情地拍了拍她的大腿,“这可是你说的,回了B市,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云溪现在已经顾不得回不回B市了,她只想这位长相过分气场过分神色过分的某人赶紧从她身上挪开,压得她喘气都有点困难了,他难道不知道吗!

  最后,两人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有又一次擦枪走火。

  好在峤子墨那边的事情看样子很急,又来了通电话,才堪堪让他三五分钟就收拾好了一切。

  “回国的时候打我电话,我来接你。”离开前,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嘱咐,云溪点头,毫不迟疑。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事。

  等楼下的专车徐徐开走,云溪摸了摸耳垂,慢慢地从窗边拉下窗帘,走到客厅处,静了一静,良久,才拿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因为是国际长途,接听的时间有点久,音乐铃声和提示女音结束后,终于被那个人接起。

  她还未开口,他却已经在那边轻声笑了:“云溪,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要给我打电话。”

  听着熟悉的声音,云溪勾唇,浑身放松地移到沙发上坐下,“为什么,听你的口气,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说话,她都会觉得格外的放松。

  “我这不是担心你沉溺于新恋情,从此甘做甜腻女人,把之前的事情都忘了吗?”Grantham翻开膝盖上的报纸,垂眸看了两眼,若有似无地笑了笑,语气却是带着难得的调侃。

  旁边的宫廷侍卫看到了,连连称奇,神色惊讶地望着Grantham。

  “我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望。”云溪起身,拿起随身衣物,走进卫生间:“待会你把见面的地方发过来,我晚上到。”算了算时差,云溪觉得,这样的安排还算比较合适,又和Grantham说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淋浴头打开后,她对着热水散开头发,海藻般的黑发被水打湿,慢慢地附在她的背上,远远看去,竟像是只海妖,还是只食人心脏灵魂的海妖……。

  乘上飞机、搭上出租车,辗转到达约定好的地方时,早已是华灯初上。

  云溪坐在当初的餐馆,静静地点了双人餐,等着Grantham。

  餐馆的老板似乎早已经得到吩咐,过来极为客气地询问,她是否要上楼上包厢。

  云溪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河流。

  台伯河,和她的名字一样闻名遐迩的书,她在各个国家都有看到过译本。《台伯河边的爱情》,望着渐渐被漆黑的夜幕遮盖下,灯光闪闪的河面,她的眼幽幽散出一种难言的味道。梵蒂冈在意大利首都罗马城西北角,三面都有城墙环绕,这国境内,唯有这么一条河。

  若是峤子墨还在这里,看到她现在呆着的地方,怕只会吃惊地愣住神。

  无他,此处正是她当初为他、卓风和Grantham介绍认识的地方。

  离梵蒂冈近道只需要几个小时的路程。

  风尘仆仆赶来的Grantham进门的时候,恰好对上云溪版侧着头对着河水微微发呆的样子。

  四周的服务员想要走过来服务,却被他挥手散开了。

  来开椅子,他低头点菜的时候,云溪才反应过来,等着的人,已经到了。

  “怎么,你一个人来的?”平时他出来,身边至少也要跟着几个侍卫,怎么今天倒这么亲近。

  “没什么事,就让他们回去了。”Grantham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云溪,赶紧吃饭,晚上十二点,梵蒂冈大教堂就要举行弥撒了。

  云溪之所以今天一定要来这,也正是为了这场弥撒,所以两人没有多说,吃了饭,就直接上车往梵蒂冈去。

  等到他们到达的时候,教堂周边已经被各种天主教堂围住了,好在Grantham身份特殊,早早有人迎了上来,为他们引路。

  等到了仪式举办的地方,所有人员正肃颜以待。

  神父、主教举行弥撒,必须穿着祭服。参礼的执事及辅祭员也都需着礼服。

  神父做弥撒时,先在更衣室穿上“长白衣”,佩上“领带”,再穿上“祭披”。祭服须祝福后才能使用。“祭披”有两种式样,一是“罗马式”,一是“哥德式”。罗马式是背后、胸前都有下垂的一幅,双臂不被遮盖,行动便利,比较普遍。哥德式是一件大圆衣,双臂遮在里面,外观上比罗马式古雅大方,须质料柔软,才不妨碍行动。“祭披”背部胸前通常绣着十字圣号或其它象征祭献的标记。

  执事穿“长白衣”,“领带”挂在左肩上,斜向右腋下,表示与主祭不同。

  辅祭员穿“小白衣”,在盛大的礼仪中,也可穿长白袍,系腰带。

  主教的祭服,除“长白衣”、“领带”、“祭披”外,平时头带紫色“小帽”;举行大礼弥撒时,头戴“高冠”,手执“权杖”,右手无名指戴“权戒”。

  祭服的颜色及意义:祭披和领带随着弥撒的内容及礼仪的意义而更换颜色。其颜色有白、红、绿、紫、黑。白色表示喜乐、洁净,用于耶稣(除耶稣受难外)、圣母、天神、精修圣人的瞻礼及圣诞期、复活期的主日和平日;红色表示热爱、牺牲、壮烈,用于耶稣受难、圣神降临及殉道圣人瞻礼;绿色表示希望、生命,用于常年期的弥撒;紫色表示悔罪、刻苦、补赎,用于将临期和四旬期,也可用于追思弥撒;黑色表示哀悼,用于追思亡者弥撒。此外,还有金色,可以代替白色、红色、绿色,也可在大瞻礼上使用。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变天


  烛火被微风似乎轻轻一带,整个教堂内忽然一阵随着珠光阴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亮堂,就仿佛,刚刚那一刹那,不过是人的幻觉一样。

  主教若有所思地挪开眼神,觉得自己大约是年纪大了,否则,怎么会觉得那么一个年轻的东方女郎总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众人等待已久的弥撒终于开始。

  细细算来,除去那次陪张翠和主治医生在S市郊外参加的弥撒,这次应该是第二次真正地聆听天主教众的活动。

  Grantham和她一样是不信仰任何宗教,但作为尊重,从头到尾,依旧是低着头,随众人虔诚地参与其中。

  云溪低垂着眼,静默地看了四周一眼,良久,双手合十。

  弥撒在教徒们极为激动的情绪下,历经一个多小时,终于缓缓结束。所有人静默地望着主教,眼神清澈而满怀敬畏,就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为轻,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一样。

  就在这时,Grantham忽然拍了拍她的手,云溪一愣,随即随他往右手侧第一个转角处走去,那里,正是神职人员暂时消息的地方。

  显然,主教大人因为某种原因,暂时不能离开教堂。

  云溪见Grantham走到主教面前,用极为正宗的拉丁语与其交谈。她只能大约听懂几个词汇,具体的内容却是猜不透,索性,只礼貌微笑地望着众人随着Grantham的介绍忽然朝她看来。

  虽然不知道Grantham说了什么,但见主教一脸惊讶地望着她,云溪猜测,这位主教伸出手心的意思,大约是表示极为罕见的待见和尊重。

  Grantham轻轻做了个手势,云溪心领神会,上前,慢慢地躬身,浅浅地隔着手套行了一个吻手礼。

  主教善意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和蔼一笑,用手抚了抚她的额头中央。

  这期间不过是几秒的时间,四周的人却都一副惊奇连连的样子,刹那间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一变。

  教堂内的天主教徒们迟迟不肯散去,早已经处事不惊的神职人员见一切都已经安排完毕,这才护卫着主教,有序离开。

  直到那头发花白、走路都微微有些徘徊的主教大人离开,云溪这才缓缓地对Grantham绽开一个笑容。“没想到,你竟然和他这么熟。”

  就她所知,Grantham虽然是贵族,却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表明过自己的宗教信仰,当初她还猜测,他是因为无心于此才毫无所动,谁知道,他竟然连罗马教皇都能这么熟稔。

  是的,那位看上去极为和蔼,实则眼神利刃如刀的主教,正是全世界罗马天主教会最高领袖和梵蒂冈元首——教皇。

  已然有多少年,他没有亲自支持过弥撒,就连在公众场合,他也已经甚少露面。此间,虽看上去和平日的梵蒂冈大教堂并没有两样,但位于暗处的保安和戒备,何止高于平常,简直是常人插上翅膀也难入其内。怕是今晚所有能有幸进入教堂的教徒们也是经过千挑万选还能有幸一睹教皇真容。

  若不是Grantham,云溪低头哂笑,怕是她这张在这里极为罕见的东方面孔,是绝不可能混入其中。

  这,怕也是那位教皇大人今晚一而再再而三地目露惊讶地望向她的缘故。

  “当初,你留在欧洲三个月,不就是因为,你知道我能帮你安排这一刻吗?”Grantham丝毫不为云溪那玩笑般的称赞自夸,相反,他理智而清醒地明白,从最开始,最让人摸不着头绪的时候,她就已经将一切的引线都不着痕迹地埋下。

  最开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Grantham抬头看了一眼月色,唇边露出一抹飘忽的笑容。

  似乎,直到几周前,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才真正的看清,她当初的棋子落得有多么的高明。

  时间已然不早,云溪没有给Grantham多少时间回忆当初,而是拉着他一起出了教堂,上了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候在路边的轿车。

  开车的司机回头,朝云溪笑了笑,云溪点头致意,这是Grantham身边最常见的保镖之一。

  保镖提前为他们已经办理好了酒店的入住手续,到达酒店的时候,云溪和Grantham在十五楼大厅分开,各自回房,约好了明天早上再见,至于,见面后要干什么,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多说。

  保镖见Grantham一路上一言不语,便以为他是因为旅途劳累,于是,默默地将一切事物处理妥当,静静地离开,留下足够的个人空间。

  Grantham此时却一点也睡不着,相反,他走到酒柜,开了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倒了半杯,坐到了阳台上的露天椅子上。

  半倚在窗边,望着这寂静的夜色,良久,将心中所有的猜想渐渐串联,那一瞬,他像是解开了困惑许久的谜题,眼神清亮到灼热,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原来,原来!”

  他用中文,静静地说出这四个字之后,像是忽然觉得用言语都已经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仰头,将杯子里所有的酒一饮而尽!

  怪不得,当初被詹家陷害后,整个冷家陷入那般境地,连冷老爷子都被请去“调查”,她却不管不顾、跟着卓风和冷云溪在欧洲逗留了三个月之久!

  就连冷家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下子石沉大海,面对詹家和乔老的手段,一直保持缄默。

  原来,这最终的根源竟然就在自己这,他竟然迟钝到今天才彻底发现!

  Grantham怔怔地看着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已然不知道该惊骇于冷云溪洞若明火的观察,还是,她那双可以彻底摸透人心的眼睛。

  从一开始,她就认定,无论是詹家和乔老联手,还是出现其他更惊人的事故,只要冷家保持冷静,栽赃陷害的事情,不到证据确凿,绝没有人敢真正断案。

  而詹家的根基毕竟和冷家无法相比,詹温蓝的父亲当初就是靠着冷家的赏识一路升上来的,在B市,若论基础,如果不是乔老处处相帮,哪里有拉下冷家的可能。

  但,最让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能想到最让人无法置信的地方——乔老是个天主教徒!

  对于无信仰人士来说,或许他们根本无法料到,信仰对于一个教徒来说的神圣和不可轻犯!

  从他私下调查乔老的档案里,他曾经不止一次地看到过,他寻求心灵平静的各种方式和救赎。

  当初,一位英国神父被借调到S市郊外支持弥撒的时候,便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

  “主,我有罪……”从视频里,他轻而易举地可以听得出张先生当初虽然在忏悔,但掩饰不住他心底的癫狂,做礼拜的主教慈和地看着他,“只要你现在肯放弃,主愿意宽恕你的罪。”

  “不。你是天主派来的使者,你清楚我这么多年来的苦难。我绝不原谅,决不放手。”

  她之所以当初呆在欧洲,并不是为了躲避风头,相反,她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这个一步一步接近教皇的机会!

  当初,卓风和峤子墨出访欧洲的最后一站便是罗马,她通过他们俩的特殊身份,在罗马官员的陪同下走进了梵蒂冈大教堂,从而第一次结识了这里的神职人员。

  那次,只是一次试探,却没想到,在台伯河边,她介绍他与峤子墨、卓风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料定,他能帮助她走得离这里最高神职领袖更近!

  他和教皇的关系隐秘到连皇室内部都没有几个人知道,追根溯源,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使然,当初和教皇的认识,是因为偶然的机会,而年纪几乎可以当他祖父的教皇也因此对他格外照拂,从未因为他是身为皇室而另有芥蒂。

  冷云溪是从何处得知,他已经无法寻觅,但是,这么久之前埋下的伏笔,她竟然有这般的耐心和手段,等到如今才一一挖掘……

  Grantham强自安奈住自己心头猛跳的感觉,难道,是她已然断定,时间已然成熟?

  所以,今晚,这般直截了当地让他将她介绍给教皇,是因为,她已经准备真正动手了?

  想到昨天报告中看到的张先生那半身不遂的样子,和乔老站在巷头解散那群黑人杀手的照片,Grantham忽然觉得,这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神父、主教举行弥撒,必须穿着祭服。参礼的执事及辅祭员也都需着礼服。

  神父做弥撒时,先在更衣室穿上“长白衣”,佩上“领带”,再穿上“祭披”。祭服须祝福后才能使用。“祭披”有两种式样,一是“罗马式”,一是“哥德式”。罗马式是背后、胸前都有下垂的一幅,双臂不被遮盖,行动便利,比较普遍。哥德式是一件大圆衣。


  ☆、第二百二十五章 预感


  第二天一早,云溪和Grantham约在一处吃早餐。法式面包加上香浓的咖啡,味道醇香而唯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云溪却是有点怀念那天早上的虾肉馄饨的味道。

  Grantham见她有点微微出神,忍不住调侃:“昨晚没睡好?”

  说来,其实能有幸认识并与昨晚那位主教那么近距离接触的人,便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阶层中,也没有几个人。他倒不是怀疑她没见过场面,只是,但凡对宗教信仰比较上心的人,怕都无法平息心情。

  谁知云溪只是抹了抹唇角,神色迷离地打了个呵欠:“嗯?你说什么?”她的味蕾还没有完全唤醒,整个人还沉迷在记忆中的美味,望着对面男人错愕的表情,顿时心情好上了几分。

  别说,当初她和Grantham认识,还是因为在老巷口他那位奇葩妹妹一直叫她“肥羊姐姐”,恩,那个时候,她仿佛也是在吃着什么。豆浆油条?不太记得了。

  不过,这样看来,自己果然对“吃”格外上心。

  云溪思维在莫名其妙地发散着,Grantham却心底念着另外一件事。

  “你和峤子墨已经正式定下来了?”他来之前,听说鎏金和司徒白也过来了,当时峤子墨似乎也和她们一起见了面、吃了饭,按理来说,以云溪的个性,这几乎已经是实打实地承认他是她正牌男友的意思了。

  “恩,”云溪眯了眯眼睛,又喝了一口咖啡,整个人的精神终于是缓过来了。望着窗外的阳光:“怎么,看到我定下来眼红了?那还不快点找个女朋友。虽说你被列为全球十大黄金单身汉之一,但单着久了,别人说不定会怀疑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Grantham面上顿时一脸,望着她一脸好整以暇的样子,只觉得牙后跟要得发酸发胀!

  他这明明叫洁身自好,给她说的,好像是“寡人有疾”一样!

  Grantham深吸一口气,觉得女人果然找了男朋友之后就变得不一样,还是说,昨晚随了她的打算之后,她是彻底地主导了局面,所以越发显得随性起来?

  “峤子墨回国去了,你既然昨晚见着了主教也没什么其他事,干脆……。”他后面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云溪直接打断。

  “什么叫没其他事,好玩的事才刚刚开始。”说完,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邀请函。

  Grantham的眼微微一眯,从来显得漂亮过分的淡色双眸因为这个动作,越发显得深邃而立体,“谁给你发的?”

  云溪轻轻摇了摇头:“你看,狮子还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是人。一个个都以为我人在国外,对国内的事情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可能吗?”

  她说话的时候,明明语调软糯,Grantham却听得分明,她声音中带着一抹不以为然和嘲讽。

  心中微微一叹,却是动作自然地接过那张邀请函:“这事,我原本不准备告诉你的。”

  说来,当初云溪因为德国扑克的三局两胜加入“B市商会”,看上去不过是个赌局,可却因为这场梭哈,彼时形如兄弟的萧然和陈昊第一次在公众场合中发生争执。

  如今,萧氏美国公司受创,本不会在短时间内举办年会,却没想到,今年的商会年会竟还是如期而至……。

  “说起来,我还是商会里最年轻的理事。”虽然,她这个理事,从来没在那群人面前露过面就是了。谁人不知,她的这个理事身份,是萧然与陈昊博弈的结果,曾经还有人刊登了那晚陈昊与她站在一处的照片,恨不得打上一个“红颜祸水”的标题。

  “宴无好宴。”Grantham静了静,明知她既然拿出了这张邀请函便是一定要参加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劝一劝。

  “正好,我闲得无聊,借此打发时间,刚好。”云溪最后瞟了一眼桌上的咖啡,终于还是嫌弃地推开,侧过头,将那张邀请函接过来,慢慢打开。

  端庄大气的楷体,带着飘渺墨香的味道,已然很多年,没有看到这么古朴的手写邀请函,且,这字体毫不逊于书法大家,也不知道是商会重金请来的哪位名门。

  Grantham看了两眼便挪开了视线,昨晚心悸的感觉越发明显,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享用早餐的同时,那位给云溪发出邀请函的正主,此刻也恰好飞了半个地球。

  医院特殊病房内依旧被保护得滴水不漏,吴总战战兢兢地跟着别人站在门口,等着某人的召唤。

  没过多久,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年纪四十的女人,穿着一身当季套装,将她的气质衬托得越发清高自满。只是睨了他一眼,却仿佛污了她的眼睛一般立马转了视线,随即满脸“温柔”地看向床上的老人,“我……”她刚想说话,却对上张先生那张狠戾的脸,“出,出去!”

  虽说嘴边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可她还是吓得一惊,立马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吴总只当什么都没看见。毕竟,这位女士是萧然的小姨,当初,差点当了整个萧氏的继承人。张先生可以对她颐气指使,他却没有那个资格露出任何敌意。

  “你……。坐。”明明只有两个字,张先生说起来,却极为吃力。

  吴总虽听说他已经中风,抬头一看,却当即愣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回不了神。

  当初,几乎在商界只手遮天的萧氏当家人,竟有一天会落得这般孤独凄凉的情况。

  虽说是住在最顶尖的医院,最好的房间,可看着里里外外的戒备,倒不像是保护,反而,像是一种另类的……。监视。

  而这世上,敢这样明目张胆,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

  吴总心里一颤,只觉得,自己当初听张先生的话,做得那些事,若是真被翻出来,怕是一辈子都没法在阳光下走动了。

  张先生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一样,冰冷地笑了笑:“别……。怕。你,只要,帮我做成一件事,”他声音沉缓而浑浊,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暮年之气,无端让人心寒。“之前的……一切,一笔勾销。”

  吴总的眼皮子忽然一颤。

  他抬头,却对上那双满眼杀气的眼睛,登时,哆嗦起来,想说什么,却什么也不敢提。

  张先生看他一眼,眼底蓄满了讥讽。

  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指着电脑,让他自己拿过来。

  吴总低头,取了电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点开了界面上唯一的视频。

  漆黑的街角处,一辆豪车停在路边。

  明明是极正常的一副画面,吴总的脸色却忽然一白!

  他几乎颤栗着指头,望着那画面的进展。

  一个女人忽然失魂落魄地走到街头,脸上流满了泪水,整个人似乎神智都开始发蒙的样子。

  却见,忽然所有人都在大声惊叫,然后,一具尸体,从天而降……。

  血液横流,脑浆迸裂,然后,那辆豪车就在此时,忽然启动!

  吴总只觉得血液都从脚底逆流到脑门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震惊地望着那视屏,不敢出声。

  张先生垂了垂眼帘,任眼底的那抹狠辣缓缓流过。

  他虽然中风了,可脑子还没坏。

  以他如今被萧然罢黜权利的处境,若不是拿捏着这人的把柄,他会乖乖就范?

  说到底,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用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您,想让我怎么办?”沉默了良久,吴总终于出声。

  他知道,当初就不该光图眼前利益,为了一时之势,干出那样的事。

  虽说是张先生授意他守株待兔,等在大厦底下,将那个女人活活撞死,可肇事者毕竟是他,要是真的事发,他才是直接凶手!

  “杀了她!”张先生忽然一个挺起,整个人几乎半坐起来,双眼睁大,仿佛活活盯着某个死物一样:“我,我要她死!”

  她让萧然对他不孝倒是算了,但是,她竟然准备让整个萧氏代他陪葬!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先死!谁能笑倒最后!

  吴总手心一抖,电脑咕咚一下,顺着病床,掉到了地上。

  “不,不。”他已经为他杀了一次人,可当初,张先生势力滔天,将一切都瞒了下去,并且许诺了他那么多的好处,如今,他已经风烛残年,他绝不可能再敢一次这样的事……。

  可话刚说出口,就对上张先生那双冰冷的眼。

  目光登时落到了地上的电脑上。

  这事,如今,已然由不得他……。

  他若不应,怕是这视频,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能立马传到B市某处,从此,他莫说在商界尽享荣华,怕是,从此再无重见天日的一天。

  吴总哆哆嗦嗦地闭了闭眼,良久,狠狠地拍了大腿一把:“您说,要怎么办!”

  那声音,除了咬牙切齿之外,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

  于是,目龇牙咧许久的张先生,终于,缓缓地露出一个笑……。


  ☆、第二百二十六章 犯了众怒


  吴总坐在回国飞机的头等舱,手心紧紧攥住,面色紧绷,继而发白。

  空姐有些迟疑地走到他身边:“先生,您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虽见过不少头等舱的客人因为各种原因出现脸白胸闷的症状,可空姐看到眼前这年岁不轻的老人,还是觉得他的表情太过凝重。

  “不用管我。”他挥了挥手,神色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空姐当下有些讪讪,于是不再说话,转身为其他客人服务去了。

  只是吴总的脸色,却随着飞机的起飞越加的难看。

  张先生那番话已然不仅仅是要求,说的直白点,说是危险恐吓也不为过。

  他压根咬紧,脸色一片青色。

  若不是他当初发家发得不光彩,又没有厚实的靠山,到了B市舔着脸上门去求着张先生,被他当做恶犬一样的用着,才一步一步站稳了脚,如今,他也不会被这么个半边都已经瘫痪了的老头子逼得走头无门!

  想到张先生交代的事,他的脸色越发的阴沉难看。

  目光一移,落在窗外的云层上,只觉得,这一条道若不能一路走到黑,怕是这辈子,只能止步于此。后半生,画地为牢,无期徒刑怕都是轻的。

  可,到底是心虚不止。

  “杀了她!”耳边又响起那冰冷惨白的病房里,张先生那沙哑残酷的声音。

  吴老身体微微一颤。

  杀了当初的冷云溪,或许,还不算难,毕竟,萧然刚开始对她的敌意几乎让整个商会都一目了然。可如今……。

  如今……。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商会年会邀请函,只觉得,寒气自脚底蔓延而上。

  莫说冷云溪早已今非昔比,就连萧然,为了她,竟然冲冠一怒,当着全世界的面,罢黜了他祖父的权。这样的人……

  飞机落地的那一刹那,他闭着眼,狠狠地握紧了双手。

  事已如此,退后一步都是死,索性……。

  吴老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良久,对方才接起。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眼前一闪而过的身影吓得连话都僵在了嘴边。

  那,那是……

  “云溪,怎么了?”冷偳接过她的行李,诧异地望着她忽然转头望去的眼神,随着她的目光四处扫视,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没什么。”她淡淡回头,浅浅地笑了笑。对于自家这位许久都呆在国外享受假期的堂兄竟然会第一时间跑来接机的表现没有丝毫诧异。

  谁让,老爷子已然发话,今年谁要是过年缺席家宴,这辈子就不用回来了。

  “没什么就快走吧,待会人多了,路上堵车还不知道堵成什么样子。”冷偳耸了耸肩,四处张望了一眼,见没有峤子墨的身影,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

  女朋友好不容易回国,身为正牌男友的峤子墨竟然没有任何表示?

  “我让他别来的。”云溪不用抬头都知道这厮想的是什么,慵懒地摆了摆手,也不再废话,搭上墨镜,随他一起走出大厅。

  虽说不知道卓风到底找他做什么,但以他最近给她电话的时间来看,估摸着他这段时间绝对是被事包围得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侈。

  冷偳了解般的点了点头,不再废话,推着行李车直接往前走。

  人来人往间,吴老怔怔地挂断了电话,心有余悸。只觉得,这场即将举办的商会年会,越发的让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

  那厢,云溪和冷偳驱车直接回了冷宅,家里的一干人等早早就已经等在客厅,见两人回来,立刻指了指楼上,神色略带深意。

  两人点了点头,放下行李,连回房收拾一下仪容都没有,直接恭恭敬敬地上了楼,向老爷子请安去了。

  张翠看着云溪的背影,良久,回头看了一眼丈夫:“是不是要开始准备嫁妆了?”

  冷国翼无奈地看着妻子一眼:“老爷子都不急,你这么急干嘛?”再说,要急也该是峤子墨那边急,他千娇万宠的女儿,想要娶回家,哪有这么容易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想当初,和冷云溪几乎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处过的冷国翼,只差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张狂”“逆女”,如今,如珠如玉地捧着,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放在眼前,都觉得不为过。

  当然,对于峤子墨,他还是,极为,极为满意的。

  张翠也不点破他心底的那点惆怅,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家的小棉袄即将成为别人家的,所以微微一笑,便张罗着李嫂去厨房端来饭菜。

  云溪和冷偳那边恭恭敬敬地给老爷子问安的时候,倒是没想到家里竟然已经在商量她的人生大事了,不过,今晚的这一餐家宴,倒是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原以为不过是他们几个人热闹热闹,没想到,等她下楼的时候,家里的几个长辈和那几位平时不怎么交际的堂姐们竟然都到了。

  老爷子下楼的时候,是云溪扶着的,所以,一家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云溪看到自己那两位目光闪闪的堂姐和姐夫们,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当初,某人还把她当做情敌,怎么看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如今竟然也能笑靥如花地走过来,故作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了。

  冷偳显然知道她本性,赶紧从一般拉开这位奇葩堂姐的手,改为热情地朝她和她丈夫寒暄。周边的大家长们,只当什么都没看到,笑呵呵地坐下来,围着桌子喜气洋洋地开饭。

  这顿饭,吃得极慢,直到月上枝头,才堪堪打住。

  云溪晚上喝了点红酒,脸上气色越发显得娇嫩。

  两个堂姐的目光不时地扫过来,就连张翠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家中男人们已早早离开餐桌,在院子里点烟闲聊。

  冷偳终于逮到机会和云溪嘀咕了一句:“你家那位可真的算是男女老少通吃了。”

  瞧着状态,估摸着,峤子墨是不仅拜访了老爷子和云溪她爸,连家族里其他人都打点好了。啧啧,虽然人没到,但这架势,妥妥地是霸道宣布主权的节奏啊。

  云溪勾了勾下巴,回他一笑。

  冷偳赶紧侧头,不敢直视这逼人的艳色。望向自家两位堂姐颇具内涵的表情,越发同情。

  所以说嘛,女人就是麻烦。羡慕嫉妒恨也不用这么明摆着吧,虽然那什么,峤子墨是有点不似凡人了点,但你们眼底的神色能不能收敛点?你们家男人还是身边呢,不是。

  好不容易等这场家宴正式结束,差不多也是晚上九点多了。

  云溪刚回到床上,就接到某人的电话,时间点准到她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她身上安装了监控器。

  “准备休息了?”淡淡的,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这是一管光是音色就能让人无法平静的男声。

  云溪揉了揉额头,轻轻嗯了一声,“你呢?还在忙?”

  似乎有纸张翻阅的声音,她听着,轻轻吐出一口气,却听那人静静地在笑,“忙得差不多了,明天一起吃饭?”

  “你下厨?”云溪几乎脱口而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已经传来磁性低哑的笑声。

  “当然,荣幸之至。”这六个字划出,云溪只觉得自己耳膜处微微发痒,顿时,有些无语地在心中低叹了一声:果然,男色害人。

  “那就明天下午见吧,你不要太累,早点睡。”既然被人养叼了口味,那就让他负责到底吧,云溪有点破罐子破摔地想。

  李嫂过来送牛奶的时候恰好云溪和峤子墨的通话结束,挤眉弄眼地看着她,恨不得好好唠嗑上两句。

  到底是顾念着她调生物钟,不好再让她睡不好,于是,逼她喝完牛奶,便小心翼翼地下楼和张翠说话去了。

  第二天,阳光明媚,云溪睡到中午才自然醒。

  陪着老爷子练了会字,才施施然地吃了点点心换了衣服走了。

  约了峤子墨在他家见,却还没进门就被某人在门口给逮住。

  “想吃什么?”峤子墨穿着白色的外套,昏黄的树叶在他背后,宛若一夜秋风,只衬得他越发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一样。

  云溪忍不住眯了眯眼,“火锅?”

  这么冷的天,吃这个,很应景。云溪想了会,毫不迟疑道。

  “真好养。”峤子墨听了后,愣了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忍不住低头,在她唇边吻了口。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连下厨都省了,直接买了菜,洗洗烫烫就行,当真是体恤他。

  可一想到她吃了辣椒后那红润饱满的唇,便越发觉得这个主意极好,恩,极好。

  峤子墨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一暗。目光顺着她的唇慢慢地往下移去,那纤细白嫩的颈项,搭着一条卡其色的围巾,再往下……。

  可惜,什么都看不到了。

  峤子墨颇为惋惜地移开视线,微笑地勾着云溪的下巴,又索了一吻。

  于是,云溪第一次体验到,在一众惊艳诧异的眼神中,被某位谪仙拉着手,一起逛超市的感觉。

  这感觉,这围观度,简直像是,拍偶像剧一样,那一双双满含红心,恨不得将她挤开以身替之的模样,当真让她感觉到,自己是犯了众怒……。


  ☆、第二百二十七章 甜蜜


  如果真的算起来,云溪这辈子加上上辈子,进超市的机会都不是太多,更不要说是和自家男人手牵着手一起逛超市。

  她侧过脸,看了看峤子墨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深邃幽静,让人无法从表面上判定他任何情绪。可,望着自己的手心,她忍不住轻轻一笑,只觉得,某人的内涵,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超市是典型的大型综合体,一楼各式小店,二楼从水果、到零食、鲜肉、蔬菜,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经过水果区的时候,云溪停下来,捏起一枚草莓。

  “要不要买点?”既然吃火锅,肯定得弄点果汁。草莓汁不错啊,又香又甜,关键是,味道好。

  峤子墨看了一眼,从货架旁的推车区取了一辆推车来,当着云溪的面,拿起一篮包装好的进口草莓。

  一直呆站在货架前的推销员这才晃过神,心里嘀咕一声:“我的老天爷,怎么会有长得这么漂亮的一对,搞得和电影明星似的。”一边赶紧把藏得最后面的草莓拿出来:“来来来,换这个,这个更好,新鲜,早上才到的货,还没来得及上架呢!”

  云溪瞄了一眼被大妈推销员迅速换走的那一篮,和眼前这个相比,的确有点差别,善意对朝对方笑笑。

  四周原本就有不少人故意停下来,在旁边目光闪闪的围观者,顿时眼睛一亮,惊艳得要死要活。

  要说,现在的美女,眼睛都几乎长到头顶上去了,不管是不是画皮画出来的,还是去韩国整容整出来的,一个个都把自己当仙女似的,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倒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一声慵懒华贵气质的小姑娘,竟然一笑,会这么好看。

  峤子墨忽然握了握她的手心,云溪诧异地抬头,却见他忽然低下身子,那张俊彦突然离她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幽深的瞳孔暗了暗,似乎准备干什么,随即,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徐徐叹了口气,恢复了自然,拿起那大妈推过来的草莓,放进推车里,礼貌地点了点头,重新拉着云溪的手,走了。

  虽然没有说任何一个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但就是突然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原本准备一路尾随这对情侣,好好饱饱眼福的众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背后一凉,顿时,觉得,还是各干各事、各找各妈的好。

  云溪憋笑憋得有点厉害,但还是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别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某人的独占欲,最近,越来越不受控制啊。

  到了荤菜区,两个人就着口味,选了筒子骨、牛肉、羊肉,顺便称了点虾和其他海鲜,蔬菜更是方便,菌菇类、土豆、海带、豆芽,都直接买了带走。

  直到到了收营台的时候,才发现,买的太多,别说两个人,就算是六个人都吃不完。

  “回去熬骨汤做锅底,吃不完的可以放冰箱,下次吃也一样。”云溪正准备退掉一点菜,却被峤子墨拦住了。

  身后等着买单的一个小姑娘听完,愤愤地锤了自家男朋友一下:“天,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长得帅到惨绝人寰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会持家过日子。一看,就是他做家务,他女朋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云溪的老脸几不可见的红了红。

  被养刁了嘴也就算了,这人,是以后打算圈养她吗?

  出了超市,总算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云溪提了一袋子蔬菜,觉得这趟超市逛得,比她去投行谈判还累。倒是某人,丝毫没有感觉似的,一脸轻松愉悦的样子。

  下了地库,正准备上车,却听背后忽然有人在叫他俩的名字。

  声音极为耳熟,就是那语气……实在有点……。

  “我没看错吧!你竟然会买菜!”

  向来不动如风、姿态卓然的卓大公子,彻底不淡定了。

  他望着一手拎着鲜虾、牛羊肉,一手拿着草莓的峤子墨,简直觉得自己看到了世界最奇葩的奇景!

  峤子墨只是回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仿佛是碰到了一只蚂蚱在那咋咋呼呼。

  卓风此刻却没有任何被人鄙视的感觉,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抱着云溪的大腿!

  实在不能怪他表情夸张,但他敢对天发誓,这辈子,他没见过哪个男人比峤子墨还要执行一句古话的精髓——君子远庖厨。虽然他知道,这世上,能比得上峤子墨的厨艺的人,根本是凤毛菱角。可老天作证,这辈子,能让他下厨的机会,简直更凤毛菱角。

  而今天,他不仅是要下厨的样子,竟然还纡尊降贵跑到超市来,亲自买菜?

  这么居家过日子的样子,他简直八百年都不曾想过会出现在峤子墨的身上!

  “看样子,你们是准备煮火锅。不介意的话,带我一个?”知道自己和峤子墨说这话,纯粹是找抽,卓风极为精准地朝云溪露出一个有礼有节的微笑。可那微笑,怎么也掩饰不住他眼底的跃跃欲试。

  要么是纯粹找茬,要么,就是完全拜倒在峤子墨的厨艺之下。

  云溪脑子都不用转,几乎就已经断定了是第二种可能。

  果然,转过头去,峤子墨的表情虽然没变,可他挂着唇边的笑容,分明已经带上几分凉意。

  于是,她不说话,只是笑笑地望着卓风。一副你自己和大厨商量的样子。

  卓风暗咒一声,死党已经够难搞的了,找的女朋友竟然更奸诈,滑不溜丢,啧,看样子,以后,自己连蹭饭都困难。想到当初曾经那么一次,峤子墨做的一份水煮鱼,到现在,他都没有吃过哪家饭店能做出那种美味。

  “你很闲?”果然,见卓风赖着不走,峤子墨终于开口了。

  早上才刚刚有时间小睡一回的人,愤怒地看他一眼,心底恨不得比划出一个手指,“见色忘义”!

  要不是他前几天在附近找不到停车位,只能把车停在这,他还真不会想到今天会碰上这对。卓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怀疑自己的好运气,还是感叹,这是命运的安排。

  “我记得你今晚不是有安排饭局吗?怎么,忘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峤子墨闲情逸致般的将东西放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仿佛要拨号,卓风立马神色一变:“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见。那啥,云溪,有空常联系啊。”

  转身、上车、起步、提速,简直是一气呵成。

  云溪望着卓风瞬间消失的样子,有点同情又有点庆幸。

  自家男人虽然有时腹黑了点,但,大致方向从来是不会错的。特别是对自己这方面。

  虽然,对待死党,是有那么点,颐气指使了点。

  虽然,对方是大公子,满世界没几个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但……。还好,还好。云溪极没有同心情地上了车。

  好不容易有个二人独处的时间,她才不想被随随便便的人打扰。

  恩,要是开车迅速秒闪的某人,知道自己被云溪归类到“随随便便”的范围内,大概,会哭的吧。

  两人回到峤子墨家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太阳下山了。

  云溪开了水龙头,在那洗蔬菜,峤子墨已经将大骨过了一遍,然后倒入锅里,开始熬汤底。

  一时间,厨房里,除了锅里咕噜咕噜沸水的声音,便是氤氲的水蒸气。

  正觉得安静得有些诡异,云溪忽然觉得耳后有点痒,咬了咬唇,身子没动,却被某人往后轻轻一抱,瞬间,依偎在某人怀里。

  低沉的笑声从背后传来,震得她心神不稳,表面上却还四平八稳地继续在换水,恩,洗蘑菇。

  突然,腰侧上传来一阵温度,惊得她一震,下一刻,她整个人被他转了过来,双手按在她背后的桌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双臂之间。

  吻,从额头,一丝一丝地往下移动,像是带着一种试探,又像是带着无比的耐心。

  云溪觉得,厨房的温度似乎有点高,可任她再怎么推,他的胸膛就像是墙壁一样硬,不动丝毫。

  呼吸有点急,她见推不动,索性双手抱住他的腰,坏心眼地将手心里的水渍涂在他衣服上。

  房间里开着暖气,他进屋的时候就脱了外套,一件薄薄的羊绒衫,被水渍浸湿了一小块,瞬间冰凉。他的眼睛微微一眯,眼色又深了一度。

  云溪仰头,看到如此神色,顿时轻叹一声,自作孽。

  以免他在厨房里就做出什么限制级,她赶紧自己送上门去,垫脚、仰头,狠狠地吻上他的唇。

  明明看上去不沾丝毫人间烟火,可当两片唇密密贴合的时候,她却几乎连呼吸都被夺去。

  这个人……。

  云溪喘息地双手攀着他的肩膀,一边细细地吐气,一边没好气地望他一眼。

  暂时餍足的人,此刻正往汤底里放虾和肉,压根没感觉到某人的眼神。

  恩,总之,这一餐火锅,是以云溪极为艰辛的付出得到的犒赏,并得到一条铁论——她负责吃他做的菜,而他,负责吃她。

  从此之后,她对“吃”的理解,越发深刻,已到了一种别人无法比拟的地步……。


  ☆、第二百二十八章 封喉


  云溪极不容易地吃完火锅,然后,用一种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定力,“淡定”地拒绝了某人的“留宿”要求,转身,拿上外套,风姿绰约地——走人。

  峤子墨坐在自家餐厅里,双眸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却不是不停地设想,自己要是现在把人抓回来推倒,不知,会遇到几成反抗值?

  想想又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莫名其妙起来,像是离了她就觉得寡然无味一样,连工作的时候都忍不住分神。

  冷云溪,你到底是给我下了什么*药?

  嘴角轻轻一掠,峤子墨微微叹了口气,悠然拿起衣服,神色从容地跟了上去:“我送你回去。”

  晚上*点,正是寒气的时候,云溪接过他递来的围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懒懒地站定,“随便逛逛吧。”

  好不容易才将繁杂的工作告一段落,难得和女朋友独处,峤子墨自不会拒绝这送上门的机会。

  鉴于他住的地方比较安静,四周连商场也很少,说是逛逛,其实真的就是压马路。

  云溪靠在里侧,他不着痕迹地挡在外侧,即使偶尔有车驶来,也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商会年底举办的年会,你真的准备参加?”到底是峤子墨先开了这个头。

  自从张先生在医院被确诊中枢性瘫痪还出现了面瘫后,他就一直对萧家的事有点上心,萧然为了她几乎已经和他祖父彻底撕破脸了,连人都给半监禁起来,可即便这样,云溪还要主动去搅浑这滩浑水,实在让他有点,无奈,恩,和介意。

  “当初,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因为一把梭哈,在陈昊和萧然的赌局上获得了进商会的资格。”云溪想起从前,觉得,不得不说,时光飞逝。那时,她渴望知道真相。

  外公死于非命,自家公司被陷入洗黑传闻,就连自己都被车撞死重生在冷家幺女身上。若说她没有恨,那绝对是撒谎,可她那时的底牌和尊如王者的萧氏比起来,太单薄。

  即便是陈昊,最初,她也并不愿意向他透露丝毫她的身份。

  说到底,在真正揭开当初一切的迷雾之前,她谁也不相信。

  进出口能源贸易,莫说整个国家,便是一个地区、一个省、一个市的利润都巨大得令人癫狂。而掌控了基本上大半个Z国进出口能源市场的商会,真正的幕后领袖却是萧然。

  为了能在最快的时间获得最大的关注度,提升商界知名度,她选了一条最危险的道路。

  先击败萧氏,成为那次能源竞标的获胜者,取得商界瞩目;然后,通过陈昊的力量,以第二股东的契机,进入商会。但,这都不是她真正的目标。

  她的目标……。

  云溪的眼神倏然一暗,像是一片漆黑看不尽的迷雾,只要一眼,便能让人失去神魂,看上去便如进了一片迷宫,无法逃离,更无法直视。

  “我说过,既然萧然舍不得让张先生死,那就让整个萧氏为他陪葬。”云溪清清淡淡的说,幽幽静静的笑。

  峤子墨只听到这近似叹息的笑语,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无语。萧然到底是张先生的亲孙子,如果让云溪真的把人给杀了,那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了。

  只是,他却不知道,云溪平静甚至略带遗憾的语气背后,暗藏着怎样的薄凉和讽刺。

  她死之前的那场车祸,从来就不是意外。她外公的破产和跳楼也并非偶然。这样的人,这样的心狠手辣,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她配不上他那高高在上的孙子萧然,配不上成为整个萧氏的女主人。

  于是,栽赃、陷害、车祸,层出不穷,彼时,她孤立无援,连萧然也突然和她翻牌说交往了那么久,不过是玩她。

  她就是泥捏的土人,也尚有三分狠劲,更别说,她从来不自诩是什么纯良女子!

  “既然决定了,还是提前注意点,小心为好。”眼见劝不住,峤子墨索性放弃,改将某人抓进怀里慢慢抱住。

  “每次一提到萧氏你就好像特别敏感,那以后,乔老岂不是更没好下场?”当时冷家上下几位男士被请去“协助调查”,张先生不过是帮凶,她都恨不得让整个萧氏为其陪葬,他实在有点同情,那位主谋。算起来,乔老和冷家的渊源实在有点复杂。

  云溪毫不意外,他将她的报复归于当初冷家遇事,所以才一直记恨张先生。

  不过,这个误会并不算差得很多,至少,乔老那边,她从来没想过要放过他!

  突然看到一间水果店,两个人的闲聊便是一顿,吃了火锅,晚上就有点想喝水,看到有鲜榨的甘蔗汁,云溪眼前一亮,嶠子墨忍不住轻轻一笑,有时候觉得她心沉入水,有时候却简单到让人无力拒绝,是她这样,还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

  店员看时间不早正准备打烊了,没想到刚一抬头就见一对俊男美女站在面前,神情一呆。

  “帮我们弄两杯甘蔗汁。”云溪笑着打断他的灵魂出窍,小伙子一怔,立马反应过来,笑得一脸灿烂,“马上就好。”

  红色的甘蔗削皮后放入榨汁工具,鲜美甜爽,看着云溪喝的一脸满足的样子,嶠子墨笑着用指尖点了点她的红唇,真不想放她回去啊。

  云溪若有所感,轻轻地踮起脚尖给了个安慰吻,“我明天还有事,下次,下次补偿你。”

  刚准备往回撤,谁知道忽然被他一把截住,一把搂在腰侧,云溪只感觉一只灵活的手居然钻了进来,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好好地摸了一把。但见某人一脸高山止水的雍荣华贵,她只得狠狠地把“流氓”两个字咽进肚子。

  “我去开车。”走到地库,嶠子墨一脸绅士风度地低在她耳边轻笑。

  一路上不知道被占了多少便宜的某人睨他一点,眼角微微勾起,那神态,说不尽的纡尊降贵:“准了。”

  嶠子墨忍不住在她嘴角轻轻咬了一口,云溪哀叹,真该让司徒白和老金她们看看,她们的偶像露出真面孔时是什么样!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见张翠竟然还没睡,顿时有点内疚,回来到现在除了第一天吃饭,基本上都没和她聊过天。更别提自己在美国那么久,和家里联系也比较少,算来,真的是不孝女。“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在等我?”

  “没,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瞌睡,正好睡不着,就干脆找点事做,顺便等你。”一边将鱼肉翻个身,一边朝她笑:“快过年了,正好准备点你喜欢的菜。”

  云溪凑过去拿过筷子帮她:“那也是白天做啊,晚上早早上床看电视才好,要不然我爸又要跳起来骂我了。”

  云溪想起以前,这个身体还不是她的时候,这一家三口是典型的慈母严父,每次父女两吵架,张翠都在中间作夹心饼干,一年到头,也就只有吃她做的年夜饭的时候,全家才看上去和和美美点。

  “想想,时间真快,那时候,你才这么点个头,跟个小萝卜头似的。”张翠叹息,忍不住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侧,“你就这么点高,可每次都能把你爸气得半死,成天对我叫他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说到这,她目光忽然一闪,眼里似有泪光,望着云溪,双唇微颤,似要说什么,却对上云溪诧异望过来的眼神,到底欲言又止。浅浅一笑,摸摸她的头顶:“我女儿都成大姑娘了,再过几年结了婚,妈妈是彻底没人唠嗑了。”

  “怎么会,这才毕业呢,你想的太早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云溪知道她心底难受,人寂寞久了,难免会空虚。她父亲的工作忙得一年到头,自己又不是那种在家小意温存的乖乖女,说到底,张翠的确是太寂寞。“上次,您不是去了天主教堂,后来有没有再去?遇到谈得来的朋友?”

  “哦,你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了,上次医生带我们去的那个教堂我自己也去过一次,不过那个主持弥撒的主教却换了,听他们说原来那个回国去了。”上次和云溪一起和主治医生去的那次,她印象极深,乔老那样狠辣的人竟然是天主教徒,后来她让老李再带她去看看,却是再也没看到他。

  云溪知道张翠是委婉地告诉她,乔老那边肯定派了人在盯着她,想想,怕她知道的多担心更多,便没有提在美国的诸事。只是,那位主教啊,云溪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李嫂在一边看母女两说话,静静地退到一边,心中莫名地觉得这大约是几年来家中最幸福美满的时刻。若是未来的姑爷能时不时来上上门,那就更完美了。当然,对于嶠子墨其人,李嫂说不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只是一站在小姐身边,只让人觉得,天上地下,再找不到比他们两还适合的一对了。

  转眼,第二天便是商会邀请函标注的时间,云溪捏着那张烫金请帖,眼中满带笑意。

  这一场好戏,她可是已经等了好久……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回来了


  宴会的时间定在晚上七点,云溪无聊地伸了个懒腰,造型师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连忙低声道歉。

  她摆了摆手,无所谓地眯着眼:“没关系。”

  早早和张翠说了今晚回家可能会很迟,出门挑衣服、化妆、做造型,但的确很无聊啊,要是老金或者司徒白在的话,至少不是这样一个人枯坐着。

  云溪随手抽了一本杂志,一边翻看着,一边从包里拿出手机,随意浏览着网页。

  忽然,她的目光一定。

  怔怔地,看着那条信息,整个人,似乎一下子陷入了一种空洞迷离的状态。

  她的眼里散发出的震惊和怔愣,让四周的气氛瞬间一变,整个房间里的人忽然惴惴不安起来。

  造型师好不容易帮她做完头发,却见云溪如一尊玉面雕塑,直直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丁点反应,似乎,这一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只手机全部占领。

  到底是看到什么样的消息?

  造型师一边心底暗暗着急,一边又充满了控制不住的好奇。

  就在转身之际,他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去,只看到标题上硕大的四个字“中恒控股”,顿时,脚步定了一定。

  这个公司的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啪”——

  手机忽然被丢在桌上,云溪整个人倏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吓得周边的人全部一呆。

  却见,她脸上一片沉寂,看不出喜怒,只那一双眼,似一汪寒潭,竟被注入了点滴春水似的,婉约间,莹莹透出一份凛然。

  她却根本不在意四周人的反应,大步走向VIP室专设的包间。

  经理以为出了什么事,惴惴不安地跟了过来,却被她大手一挥,随意地打发走:“我一个人呆会,谁都别进来。”

  这好好的,谁惹这祖宗了?

  满屋子的人,惊愕地看见,冷云溪一个人进了VIP室后直接将房间反锁,经理尴尬地站在门口,一副进退不得的样子。

  “都散了吧。”风情绝艳的女老板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施施然地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连表情都来不及收拾的众人,随意地吩咐道。

  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似的,自忙自的去了。

  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一边忙,各自一边在心底念叨:“还没见过谁来做造型,突然魔怔成这样的,也不知道刚刚她看到什么消息了,弄得这么惊讶。”

  可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的云溪,却压根连抬头看一眼外面的心情都没有,她整个人都被刚刚手机上那则消息,冲击得缓不过神。

  中恒控股……

  这个因为自己而蒙上阴影的名字,竟然又一次地出现在主流媒体的新闻上。

  卓风和峤子墨前段时间因为彻查案子,曾经涉及到外公的公司,她知道,但没曾想,竟然这么快就会有了结果。

  她坐在那硕大的落地镜子前,整个人静静地望着镜中人。

  那么安静,却又,那么专注。

  她外公用无数心血浇筑的结晶,曾经中恒控股的一点一滴,都让他散发出一种别有风味的年轻来。

  终于,沉冤昭雪!

  云溪双手握紧,眼中慢慢地留过一丝伤痛。

  “中恒控股摆脱不实传言,全面整顿,重新扬帆!”不过是寥寥几字,却在整个金融版面上占得头条。

  她只觉得,刚刚看到的那一条消息,简直是自己重生以来,最美满、最动人的新闻。那么多的阴暗、那么多的容忍,终于,终于换来了今天。

  若是,您还活着,是否,此刻亦能含笑。

  外公……。

  “咯哒”——

  一声轻响。

  从里反锁的门忽然开了。

  只见,清冷高华的一道身影从里面慢慢走出。

  说不出为什么,整个大厅的人,忽然一寂。

  来此造型的人,不知凡几,便是国内顶尖明星影后他们亦是招待过的,可此刻,望着那便是还没有换上礼服的女子,便已觉得,这整个世界的光华,齐齐落在了她一人身上。

  实在是,光彩耀人地,让人连一瞬间都挪不开眼。

  她自VIP室一步一步走出,仿佛脚下那层层柔软的羊毛地毯都成了熠熠生辉的红毯,眼神流转间,夺人心魂。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和华彩,不知灼伤了多少人的眼。

  “冷小姐,您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换上?”总监见工作室的人都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到底是经过风浪,第一个反应过来,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亲自接待云溪。

  只是,当云溪转过头来,淡淡望她一眼,便是年过半百的总监,也被眼前这艳光惊得浑身一麻。

  就像是忽然从沉睡中唤醒了什么一样,眼前的冷云溪,整个人,从一种清冷舒缓的节奏中剥离出来,一举手、一投足,只让人觉得,这满世界的浮华到了她面前,不过是片刻尘埃。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换上吧。”就在总监整个人被惊艳得忘了反应时,她却忽然盈盈笑笑。

  这一瞬,所有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千树万树梨花开”……。

  冷偳开车来接云溪的时候,只觉得,今天这造型工作室,诡异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惊讶、呆愣、艳羡等交杂在一起的莫名表情?

  难道是今天的客人身份比较奇特?

  这种奇异,当他说出他是来找云溪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峰。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接待的人员,眼光都齐齐地落在他的身上,仿佛在好奇着什么,又似乎在惊叹着什么。

  冷偳一边脑子里各种猜疑,一边跟着接待人员往云溪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走到贵宾室,整个人脚步一顿……。

  仿佛整个世界的星光都落于一人身上,那婀娜纤细的背影微微一侧,露出半截美人剪影,冷偳只觉得眼前容光大盛,顿时,张了张嘴,却连话也被惊得说不出来。

  他自知道,自家这位千娇万宠的堂妹从来都长得脱俗,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可今天……

  今天,她简直就像是忽然施了法一样,那样淡远凉薄的眼睛里竟多出一分绝世耀眼,刹那间,如同破茧而出的绮丽,让人心魂皆为之夺!

  “你…。”冷偳刚开了口,可话音未落,云溪便朝他望来,微微一笑。

  于是,向来自诩伟岸男子,万花丛中过的某人,卡壳了。

  “走吧。”云溪浑然不觉,只是提起裙摆,姿态悠然地先他一步走出房间。

  外面迅速传来一阵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便是寂静。

  总监只觉得眼前一片艳光闪过,直到那抹惑人的身影从眼前穿过,才醒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的裙角:“冷小姐,小心脚下。”

  软绵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丝毫声音,纤细的高跟鞋在上面步步走去,仿佛迈入云间。

  直到上了车,一路驶去,整个工作室的人才恍然如梦。

  天,怎么会有这么惊人的风情!

  而此刻,坐在后车座,呆呆地望着窗外风景的冷偳已然不知道该不该给峤子墨发个照片,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敢以自己男性尊严打赌,就他堂妹这个样子,只要站到宴会现场,管他什么社会名流、豪门公子,匍匐在地、沦为裙下之臣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

  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个商务宴会,还是萧家把持的商会,压根是宴无好宴,这么兴师动众,难道是准备上门打脸?

  冷偳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越发猜不透她的心思。

  “少爷、小姐,到了。”就在冷偳脑子里晕得没边没际的时候,司机恭敬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一身黑色套装的司机下了车,极为礼貌地拉开车门,一手挡住车顶,姿态井然。

  冷偳先下了车,随即递出手。

  只是,等了良久,却不见云溪伸手出来,他诧异地转过头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另一辆车竟并排地靠在他们车旁。

  往来宾客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目光渐渐望了过来,神色莫名,却又带着一种呼之欲出的奇妙神色。

  天色已暗,除那零星的剪影,只觉得,入目除了衣香鬓影,便是人世繁华。

  但,当这一人从车上漫步而出时,冷偳只觉得,万世如云,人生若梦,这一景象何其眼熟,又何其相似!

  那与夜几乎融为一色的男子,目光笔直,容貌惊人,灯影在他身后交织,却似乎瞬间黯淡远去,他自清冷走来,周身似被一股杳渺的味道笼罩,只一眼便让四周所有贵人纷纷噤声。

  如从迷雾中走来,幽静而峥嵘,如泼墨、如孤舟,却在她的车旁,忽然停住了脚。

  这一瞬,所有人,只觉得,心跳忽然一窒。

  仿佛回光返照,一如,当初,那张激荡了无数人春闺梦想的旧照。

  车外,他眉目如画,清贵无双,偏那股禁欲邪冷让人无法靠近半分。

  车内,她姝色倾城,眸内乾坤,偏唇角那抹微挑让人神魂颠倒。

  车窗在清冷的月下仿佛映出这浮世繁华……

  许久不见,故人归来……。

  云溪垂下眼帘,目光幽深。

  原来,是他,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章 急转


  清冷的灯影似乎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薄光,姿容雅致,却如极地风霜,迎面望去,若心头一层冰雪。

  这般清冷至极却又隐隐含着邪气的男子,B市商圈,当真是,久违了……。

  陈昊。

  冷偳站在红地毯的一边,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却是直直地落在坐在车内的云溪,此时,像是所有人都静默着,等待着一出,离奇好戏。

  彼端,陈昊立于她的车门旁,眼帘低垂,任谁也无法猜测他此刻的心情。

  就像是一尊面无表情的神像,立于彼处,无悲无喜,却英俊到让人窒息。

  四周的来宾越聚越多,目光中含着各式复杂神色,却同样默契地不肯往宴会大厅再走一步。

  冷偳低低叹息一声,深深看了一眼目光幽深的云溪,终是退开一步,从红毯上先行离去。

  耳边顿时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可车上的人不急,车外的人,亦没有丝毫反应。

  陈昊似乎入了神一般,定定地,抬起眼,望进她的眼底。

  好久不见,原来,你依旧不变……

  冰冷禁欲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带着一丝温度,却转眼即逝。

  下一刻,他忽然倾身。

  顿时,四周又是一静。

  只见,他轻轻地拉开车门,躬身,微微曲起右手。

  那姿态,流云写意,说不尽的潇洒与温柔。

  当下,引来无数闪光灯照来,却依旧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堂堂萧氏集团的第二股东,屈身弯腰为她去做指路人,已然在第一次商会宴会时,所有人都已经见识过了,但,今天这场大戏,明明是场鸿门宴,却不知,这位冷家幺女,到底作何打算!

  有那么一瞬间,任是商场历练熏陶了多年的老狐狸都忍不住生出些八卦心理。

  萧氏掌门人萧然和第二股东陈昊因为一个女人,难不成,今晚要当众撕了遮羞布?

  路,被车堵住,可后面的人,没有一个人抱怨。

  红毯,被车压在底下,挡住了前面名媛贵客的风光,竟也没有一个人横眉冷对。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的答案。

  忽然,一只手,静静地从车门里伸了出来。

  第一感觉,是细。纤长、细致,宛若那映入人脑海中的天鹅一般,便只是一个姿态,一个动作,就能让人忘乎一切!

  它,轻轻地搭在了陈昊弯着的臂膀上,像是一个允许,一个应允,引得他眉目微挑,那冰冷的脸庞如春回大地,瞬间让四周的名媛们红心一荡。

  下一刻,那纤细手腕的主人终于慢慢地从车内走出。

  眼帘微微掀起,半壁风情,浓淡相宜,那似笑非笑的双眸,当下,惊艳了多少人的神魂!

  原来,一个人的美,便是这般,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一路的惊叹与咋舌,被两人相携甩在身后。

  就这样,一步一娉婷,那火红的地毯,却像是这世上最简单的背景一样,越发衬托得那两人,不似凡人……。

  各路媒体早已经惊讶得连嘴都合不拢,莫说拍照取景,直到云溪和陈昊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门口,还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

  冷偳漫步跟在身后,望着这满室的静寂,忽然有种由衷的同情。

  这才刚刚开了个幕,就这般灵魂出窍的反应,后面的好戏可会要了你们这群人的老命!

  如同一出玩偶剧,提线的男女主人先行拉开了序曲,无数的名门贵胄亦步亦趋,从红毯上流水般越过,穿过那长长的阶梯,高耸的石阶,一步一升,终是,迈入那金碧辉煌的会堂中心。

  满目的华彩、滟滟风情,让人目不转接,这是这世上最奢华娇媚的一面,亦是全Z国最向往的顶级荣华。

  正统而优雅的华尔兹乐曲娉婷响起,女士们端庄优雅地微笑,引来众多男士纷纷邀请,却只有那么一对男女,仿佛,遗世独立,仿佛,羽化登仙。

  就在所以人以为,这一对男女即将在舞池翩翩起舞时,最意想不到,却又仿佛是本就情理之中的事情,出现了!

  头发隐约闪现了几根银丝,却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一步一步地走来,就如同当初,挡在云溪进入商会之前一般,一样笑得肆无忌惮的脸,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底的阴翳和复杂,却是太过明显。

  “没想到,冷小姐当真胆量过人,竟然真的出席今晚的宴会。”低哑的,甚至略带调侃的声音,掩饰不住他那沧桑的脊梁,他目光望着云溪,却是不敢向陈昊看一眼。

  这样的角色……

  冷偳冷哼一声,连他觉得寒碜。

  云溪却似乎没听出这人的话外之音一般,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说不尽的清贵,道不尽的姿态:“几年不见,倒没想到,看门狗还是看门狗,这双眼睛怕是连狗眼都比不上了。”

  周围顿时隐约传来一阵低笑。

  这位吴老头,如今看上去是个人模人样的成功商人,其实,谁不摸了摸他的老底?

  狗腿子样的跟了几个煤老板,亲爹亲妈样的服侍着,结果煤矿坍塌,压死那么多矿工,这人拍了拍屁股,连点安葬费都没给,卷着大笔的钞票转眼就跑得个无影无踪!靠得这样狼心狗肺发的财,如今却是人前开始装起大爷。

  明眼人,都听得出,云溪是讥讽这人“狗眼看人低”,只不过,当初,人人都知道,他是被人授意刁难云溪,不让她轻易加入商会,却没想,如今,她早已身价无法计算、更是商会最年轻的理事,这位吴老头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当面挑事,难道,真当自己有九条命?

  吴老听到四周人们的讪笑,却是丝毫不恼。

  张先生的话已然说死,他今晚做得好,便是一劳永逸,若是一个不小心,明早便是被带进苦窑的命,既然后退一步都是死,索性,不如,破罐子破摔!

  “冷小姐还是不要太盛气凌人的好。虽说,你是理事,但,总归是个客人,真正的主人家还没发话,你这样张扬,小心登得越高、摔得越狠!”他状似呢喃似的叨唠了一句,转脸却是笑脸迎人地退开,朝着外面走去。

  所有围观好戏的人,顿时觉得胃口被调到了半空,却凭白来了个中场休息,一时间,焦躁难耐。

  这吴老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敢和冷云溪呛声?

  当初,他敢说出:“大家都是商人,不比资产,不比公司,难道要和她比花容月貌?”这样无耻的话,如今,却是开了个头,却突然没下文了?

  吴老头向来以狡诈著称,自然不会是专门伸过脸去挨拍,主要是,今晚,最重要的客人,已然站在了玄关外,无论如何,主角到了,这场戏,才能真正粉墨登场!

  一行四人,各个身穿黑色西服,另有一人身穿白大褂,推着一轮椅,团团地服侍在一人身边。

  这一刻,虽这一行人各个打扮异常,但唯有这矮坐在轮椅上,半边脸几乎都被口罩遮住的老人,才是最为引人注意的。

  已然有相识的人,惊愣地望着那一行人低低惊呼。

  谁曾料到,在全世界面前,几乎被萧然,自家亲孙子强制夺权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场年终宴会上!陈昊更是惊讶,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明明已经被萧然监控起来,这人竟然还是能远渡重洋出现在此!

  望着那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步步地推着轮椅朝着中央走来,所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很快,偌大的一个场地,竟只有两个人立在中间。

  冷云溪淡淡地望着眼底一片冰冷杀意的张先生,忽地,迩然一笑。

  这一笑,像是冬日里忽然绽开了红梅,竟让人隐约间,感觉到落英缤纷的苍凉和壮丽。

  陈昊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张先生这般出现,显然是做了事先安排,先不说,这四个身高强壮的私人保镖,他眼睛扫了扫慢慢走到一边的吴老头,怕是这厮也早就准备了什么阴损的手段。

  颤抖的右手缓缓地伸了出来,张先生嘴角露出了冷笑,可耐于他的脸已然瘫了半边,说话都已经不再利索,索性,他对这个容貌倾城的女人早已没有了任何话可说,一招直接捏死太过便宜,既然,她这么看重名声,他倒是可以,让她今晚,名扬整个B市!

  明明是个瘦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看望着那半悬在空中的手腕,四周的人,只觉得空气似乎被突然抽走,暖气十足的大厅里竟在瞬间,让人感觉到不寒而栗。

  张先生歪了歪头,那白衣的医生立刻低下头,侧在他耳畔。

  “把…。东西…。拿出…。来。”不过是寥寥数字,他的口罩嘴角处却是已经湿了。

  此刻,所有人才惊异地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名震香江的大拿,竟是真的面瘫了。

  那医生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朝着不远处的吴老头打了个手势,顿时,离电子仪器极近的吴老头将一个U盘插到了电脑上。

  下一刻,硕大的屏幕忽然亮起,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一片白,白得让人觉得恐慌而渗人。

  显然,这是一间独立的病房。

  房间里的人,脸上乌云惨淡,唯有一人,脸上带着惊人的残忍与温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屏幕上的画面里,正是当时纽约医院VIP房间里,她对着昏迷的张先生冷笑的模样,“我要他死!”

  最后四个人,堪堪落下,全场,雪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开始,大家还觉得张先生的出现让人心惊胆战,那么这一刻,这一身华服倾城的冷云溪,才是真正让他们毛骨悚然!

  她竟然想杀人夺命!

  这可不是商战,而是活脱脱地要逼人致死!

  究竟是什么样的心肠,年纪小小,竟然会这么狠心!连道德底线都约束不了,甚至要突破法律的束缚?

  刚刚还对云溪满眼惊艳的人,顿时脸上出现了一片同样的表情——胆寒和嫌恶!

  陈昊脸色顿时一片青黑,当真还是大意了!没想到,竟然会被人摆了一道!

  这个视频哪怕没有外泄出去,但只要今晚有一个人流露出半点内容,整个冷家就算再能耐,想要保全云溪,却是绝不容易!

  冷偳神情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呼吸都已经被人扼住!

  却听,厅里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不笑不怒,荣宠不惊,如一尊玉佛,忽然活了一般,云溪静静地望着张先生那张嚣张的脸,眉目一挑,在众人惊愕中,她竟是忽然笑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威胁


  四周的空气里,似乎被摄入了一种疏离和嫌恶的气味,刹那间,就连刚刚还站在舞池四周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仿佛恨不得立马离她有多远就多远。

  望着,屏幕上,只剩一片雪花乱象的视频,云溪勾了勾唇,眼底露出满满的兴味。

  看来,她是,被威胁了?

  淡淡往前走了一步,面对着坐在轮椅上的张先生,自上而上,她忽然,冷然而轻蔑的微微一笑。

  果然,人年纪大了,当真毫无新意。连点新把戏都玩不出来了?

  还是他这一瘫,不仅仅是脸给瘫了,连脑子都瘫了不成?

  “看来,你今天是准备要给我下马威?”云溪环视了一周,撇开陈昊那双漆黑得近乎泛着戾气的眼睛不说,怕是除了他那位堂兄,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已经构架出一副美色杀人狂的图案。

  是谁说?这世上,最不缺乏的就是自以为是的同情。

  Z国最负盛名的萧氏集团前任当家,仅凭着一个前无头、后无尾的视频,就让全场的风向立即调转。

  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被自家“无良”嫡亲的孙子当着全球员工的面架空了主导权,被迫踢下了掌权人的位子,而究其原因,少不得,和她这个“红颜祸水”扯上关系。

  更不用说,她还在他病危之际,放话要他死!

  但凡是个神智正常的人,估计都把她狠狠地烙上了“蛇蝎女人”这四个字。

  吴老眯着双眼,忽然尖细地笑了一声,那嗓音绝对称不上好听,却是让所有人闻之一动。

  “虽说,冷小姐凭着自己的手段,成了我们商会最年轻的理事,但在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怎么,以你这品行还想在各位商会的同行面前装作一副名门淑女的格调,也不怕,给你冷家抹黑!今天,不管怎么着,我就算是拼着自己的脸面,也要让你从商会彻底除名!”张先生面瘫,口齿已然不能如常人一般流利,但他只打了个眼神给吴老,照样有人能把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云溪却像是忽然明白了这出好戏是为了什么,调转视线,望向狐假虎威的吴老,勾唇一笑:“原来,是想让我从商会除名?”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最狼狈的现状,只是为了将她拉下马?

  是他太天真,还是傻到以为,如今,离开了商会会对她有多大影响?难道,就此她就会臭名昭著?

  陈昊的脸色一沉到底,刚刚往吴老面前迈开一步,顿时,全场的气氛便是一僵。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吴老,脸上,急不可见地抖了抖,到底,震慑于背后张先生那双阴冷的眼睛,没敢后退,却已经是咬牙,一副硬抗的模样。

  云溪却在这时忽然抬手,拦在陈昊的面前:“够了。”

  声音清润而婉转,若是细听,几乎能辨得出那尾声含着丝丝笑意。

  却不知,这两个字,当下,让自诩为胜券已握的张先生立即神色一愣。

  “小孩子的把戏,亏你也玩的出手,看来,你是真的没什么底牌了。”云溪一脚向前,不过两步,便立在张先生的眼前,四个保镖顿时如临大敌,云溪却是冷冷地睨了一眼,连眼底都没有看进:“既然你想和我对峙,我也有几句话要问问你。”

  张先生握了握双拳,却发现自己手心根本没力气,望着四周夹杂窃窃的探讨声,他默不吭声,却压根没法封住云溪的嘴。

  云溪呵呵一笑,葱葱玉指,指了指那个大屏幕:“我在纽约的时候在病房说了两句话,当时你明明都昏迷不醒了,还能惦记着要给我来个监控录音,啧啧,可别告诉我,那医院都是你的人,连监控都能随你支配。”

  云溪话音一落,四周杂乱的声音顿时一静。

  若是没有看错,刚刚那个视频明显是对着病房直接拍摄的。看摆设便知道是医院的VIP房间,但凡能住进去的人,非富即贵,这种地方的摄像头,必然不会是放在角落隐藏起来,而是,为了防止病人出现突发情况,医院的医生护士及时抢救病人,每个特殊病房里都安装的摄像头。

  也就是说,从进房的第一刻起,无论是谁,都能够看到那摄像机。

  能进商会的人,只要不是脑满肠肥,定然都不是傻子。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被摄像机记录下来的话,谁会傻到光天之下,当着监控的面,说自己要杀人?更何况,还是连脸都不遮,当着摄像镜头直接说的?

  再一细想,刚刚只顾着惊讶,却是忘了种种细节。

  听闻张先生是彻底被萧然罢了权,连身边随侍的人都少了这么多,医院的监控要论归属权,首先该是院方,其次也该是落到萧然的手上,再怎么着,也不该是眼前这个几乎失去自主能力的张先生!

  那这个视频,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实在不能怪他们疑心病太重,只不过,在如今娱乐圈各式各样奇闻层出不穷的情况下,随随便便找个整容整得相似的人拍一段似是而非的视频,实在是太过容易。更不用说,这位张先生,在香江最有名的,不就是他在娱乐圈的手段吗?

  一时间,猜忌的声音层出不穷。待往吴老的方向一看,只见他张着嘴,却无力辩驳,只傻傻地望着张先生,一副寻求救兵的样子,当下,对那个视频的真实性又是怀疑了几分。

  张先生对冷云溪的憎恶,所有人都长着眼睛,看得分明。若是想要冷云溪身败名裂,无论他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倒都真的能说得过去。

  陈昊冰冷的目光滑过四周,刚刚表现得义愤填膺,恨不得和云溪离开划开界限的人,顿时,只觉得他目光如有形的刺刀一样,堪堪迎上,便浑身如刀扎般的鲜血直流。

  “你!”张先生含着唾液,激动得想要站起来,双脚却毫不听使唤,肌肉根本连动都不能动,一时间,瞪大的双目阴寒地望着冷云溪,那目光,让人觉得,这“杀人”的主角或者,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看错了人。

  云溪挑了挑眉,对于某人的怒目相视,却不过清雅淡淡地扫了扫碎发,“让我再来说的明白一点。既然视频上显示的,是你昏迷的时候我说的话,那这段事情如果发生了,也该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是从哪里得知,我要对你行凶?”

  眼帘微微一垂,遮住了她眼底的寒光。

  原不过是站在壁上观,看着詹家和乔老联手对付她们冷家的张先生,如今,倒是真的落魄到要和乔老勾结才有本事站在这亮相了。

  张先生忽然闭上了眼,避免自己眼底泄露任何表情,但,云溪的话音一落,当场,就有许多人吃惊地望了过来。

  “视屏上只拍到我的脸,和你昏迷的样子,张先生,你说,这房间里如果没有别的人,你该是长了第三只眼,还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对我的一切行为了若指掌到这个地步?”这一刻,所有人忽然明白,若说陷阱,先掉进去的人,不一定便是猎物。相反,最聪明的猎人最会利用先机,哪怕看上去,立于惨败边沿,实际上,却是,从始至终,她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对方玩火*。

  她不过短短三句发问,却让全场所有人的眼神变了又变,风向几乎顿时调转。

  云溪冰凉地笑了笑,望着张先生紧紧闭上的眼睛,突然弹了弹手指。

  自陈昊出现后,一直自动隐形的冷偳忽然走到了控制着屏幕的仪器前,将刚刚张老让插进去的U盘拔了下来,随即换上了另一个U盘。

  只不过转眼的功夫,屏幕上竟然又出现了另一个视频。

  “让这么一个黄毛丫头玩弄于鼓掌,你就真的甘心?”嘶哑而干燥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吐着冰冷而湿气的阴郁,在整个大厅忽然响起。

  屏幕上,还是那个VIP病房,可在镜头前的,却已经不是云溪,相反,那个刚刚卧倒在床上的张先生,此刻正睚眦目裂地和另一个老人坐在一起,那目光……。

  含着一种让人触目惊心的阴翳和狠毒。

  而与张先生坐着的人,却巧妙的躲过了摄像头,不知是有意还是碰巧,恰恰只露出了一个后脑勺。

  谁都不曾料到,冷云溪的手上,竟然也有视频!而且,是正对着张先生的眉目,清晰到让人连他的神态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视频!

  和刚刚张先生拿出来的那对着云溪半侧着脸,模糊中带着点随意的镜头,简直是天渊之别!

  “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像是回应大家脑海里那个答案一样,却见张先生抬了抬头,目光对着某处微微一闪,随即,冰冷的笑声慢慢地从房间里散开……

  一直紧闭双眼的张先生豁然睁开双眼,眼底充血地望着她,右手簌簌地抖了起来,眼底的凶光再没了遮挡,直直地瞪向云溪,下一刻,只听“嘭”地一声巨响……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赌注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视频!”因为当初刺激过度、神经受损的缘故,张先生远非外人看来的只是面瘫这样表面病况,相反,神经的受损使得他左右脑无法正常协作,因而,在云溪当着所有人的面,播出这段他和乔老在医院的视频之后,他彻底没有控制住身体的平衡。当下,往右一拐,整个身体,连带着轮椅都偏向一方。

  四个保镖和医护人员光顾忌着冷云溪是否会突然出手,却是没料到张先生会自己倒地!

  狼狈、局促,已不足以形容当初这位名满香江的大鳄,他整个脚面瘫在地上,嘴边唾液流出,浸湿了衣领,却抵不住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如饥饿许久的猛兽,恨不得能撕裂眼前的冷云溪。

  可是,他的话,到底还是说出了口。即便是口齿不清、即便声音颤栗,却依旧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这个视频,并非作假!

  当人们潜意识地认定,冷云溪的视频是真的,张先生是故意找来视频要让她“消失”的时候,大多数人对张先生放出来的那段视频就彻底失去了信任。

  曾经有一位资深人士告诉过业内,“当出现绯闻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澄清、去辩解,相反,最有效的办法,是用另一个更大、更刺激的绯闻或丑闻去铺天盖地。那么,谁还会去在意之前那个过时的新闻。”

  不得不说,这条定律,不仅是运用在丑闻或绯闻前,在任何业内都是一样的铁律。

  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扶着张先生起来,却不妨,云溪忽然蹲了下来。

  “你果然,和乔老勾结到了一起。”她轻轻地,仿若呢喃一般,在张先生的耳边懒散一笑。

  他拿出来的视频,如果没记错的话,正是他还在昏迷的时候,她说给萧然听的。

  暂且不论,他今天是如何从萧然的掌控中逃出来,只光当时他毫无反抗之地,身边连一个心腹都没有的情况下,怎么能录下这段视频。唯一的解释,便是后来出现的乔老,暗中指派了人早早在那间VIP房间里安排了人手。房间里有摄像头,她一早就知,以他如今的处境,想要透过层层医院的人脉拿到那天的视频,绝无可能。所以,当初,看着乔老陷害冷家,不过是袖手旁观的张先生如今是彻底投靠了乔老。

  “真可怜。成了别人的应声虫,还敢这样狂妄自大!”云溪豁然站了起来,眼底的“怜悯”赤果果地将某人的自尊践踏在脚下。

  对于这种急功近利到连基本的智商都失去的人,她连动手都觉得,浪费自己的时间。

  “你,你别得意!”吴老见张先生的模样,心底有种冲动,恨不得立刻溜之大吉,可一想到自己还有把柄留在张先生的手上,即便今晚逃了,最后不过是落得一个被检举揭发当初恶意撞死人的事情,背后汗湿了大半,却强装出一副凌然大义的样子!

  云溪目光一转,望向吴老,只炸了眨眼,食指和中指在空中轻轻弯了弯,眨眼的功夫,不知道从哪里走出两个一身黑衣的男子。

  现场顿时像被雷击了一样,每一个宾客都惊呆了眼,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黑衣人,直接走到吴老身边,左右一夹,其中一人捂住了他的嘴,当下,不过几十秒的功夫,这个叫嚣了良久的老油子便彻底消失在众人面前。

  竟,来去自如、恍若无人之境。

  这,这哪里是被人戳破假面、无依无靠的柔弱女子?分明是玩弄别人于鼓掌之间的强人!

  “我特地从美国赶回来,还以为,这次商会宴会会有什么好戏,你便只准备了这些?”云溪漠然地巡视了四周一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微瑟缩,无聊地调转眼神,轻轻地睨着张先生那气得已经面色发紫的脸上:“看来,我可真高看你了。”

  “你!”张先生被激得整个人一个倒仰,差点人就翻过去了,好在这次医护人员有了准备,牢牢地按住了他的后背,这才防止刚刚那不堪的一幕再次发生。

  “站在高处久了,不仅身体会生锈,连脑子就是越过越回去了。”云溪朝堂兄挥了挥手,很快,冷偳便把那个U盘拔了下来,送到她的眼前。

  她却像是丢垃圾一样,将那个U盘直接扔到张先生怀里,随即,她俯下身子,声音微细:“我既然敢当着你孙子的面说要你死,就不会怕你来找!乔老能拿到那个医院的监控,你怎么不想想,峤子墨难道会坐视不管?”乔老当时连消音手枪都敢带着,却为什么到最后都没敢动她一分毫毛?

  难道真当峤子墨到纽约是去旅游的?

  被云溪两句话点醒的张先生,终于明白,自己从踏上国土的那一刻便被她彻底算计了。

  她压根就是设了一个圈套,让他自投罗网!

  当时在纽约,萧然纵然为了她当众夺了他的权,却因为血缘关系绝对会维护他到底,即便是圈禁,他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却没想到,她这一局下来,不论萧然是否还能依旧维护他,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他在整个B市,整个Z国,他却是再无立足之地了!

  “你,好毒的心肠。”他咬牙切齿,却已经再无恐吓之力。大势已去,望着四周人人望来的鄙夷面孔,一辈子爱面子爱到什么都可以放弃的张先生恨不得此刻直接昏迷过去!

  纵横商场数十载,没曾料,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辈就这样简单地算计了结局!

  谁曾想,当初,那个还要看着他脸色来拍电影,靠着他提携才在香港打出娱乐界一片天地的女孩,如今,手起刀落,却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心,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死。”云溪仿佛看不到他淬毒的双眼一般,微微拨弄了一下耳侧的碎发,妖娆一笑,只那风华,却让近处的人,心头一凉。

  “你不是以萧家为荣吗?我当初说过的话,不会变。”揉了揉眉角,她轻轻地勾起红唇。“让整个萧氏给他陪葬”,这话她不仅是说过,还会做到。想要让她从商会彻底除名?

  可以!

  她自己再创一个崭新的商会便是!

  至于萧家……。

  云溪微微笑着,看着门口忽然人流涌动的方向,目光一转,冰冷而讥讽的神色一闪即逝。

  任萧然有千般手段、万种财路,怕也接不住,她之后的手段!

  冷偳望着自家堂妹的表情,顿时有种冷汗津津的感觉,刚往后一步,却见一直站在云溪身边,神色不动的陈昊突然目光直直地落在某处。

  就像是某种讯号一样,所有人都朝着他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全场,顿时,哗然!

  竟然是传闻中,今天不会出席宴会的萧然,亲自来了!

  门口的人,自动地往旁边退开,对于今晚商会的真正主人,所有人保持着缄默,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态,看着他一步一步,稳稳走来。

  就像是一条看不尽尽头的长廊一样,明明几分钟的距离,却给人一种呼吸都被扼住的感觉。

  就像是,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之上一样。

  他的神色,被灯影遮住,忽明忽灭,让人无法看清。

  但所有人此刻却都有一种感觉,萧然,整个商界的帝王,此刻,眼中,只看得到一人!

  终于,在所有人觉得自己即将因为窒息而亡的前一刻,他终于站在了大厅正中央。

  面前,正对着,是悄然微笑的冷云溪。

  “我还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一点。”在自家的地盘,竟然被张先生翻墙跑了,她已经不知道该说,这人是心思大乱,还是当真乔老的手段好到这般地步,连弄一个人出国都这么简单。

  萧然没有说话,相反,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歉意、悲凉、忧伤,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眼底,他伸出手,轻轻地,想要托起什么,却被她轻易一个闪身,给避开了。

  时间、空间,像是突然被划开一个口子。

  是谁,当初,在那张温馨的大床上,对着另一个女人,以一种轻蔑和无所谓的态度说到,“她只不过是个玩物”。

  是谁,曾经望着她心心念念、执迷不悟地要在萧氏站稳脚跟,百无聊赖,神色轻蔑。

  又是谁,如今神色惨白、面色悲哀,静静地望着自己的最爱,终不过,轻轻垂首叹息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所有人此刻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

  睥睨众生的萧然,整个商界誉为帝王的萧然,竟然会对着这个把他长辈逼到绝境的冷云溪,说出一句“对不起”?

  而此刻,身为众目焦点的冷云溪,却不过清淡而冷然地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无悲无喜,仿佛不过只是看到一个路人而已。竟是一眼,随即,转身,不屑一顾!

  她曾那么的爱他,如今,哪怕他萎靡到尘埃,却已换不来她驻足一刻。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这就是缘起缘灭。


  ☆、第二百三十三章 惊叹


  现场的气氛忽然变得非常奇怪,这就像是一出蓄意设计的惊恐谋杀案突然画风一变,不知道为何,一下子转向了浪漫情仇片。

  冷酷残忍的空气竟一下子往暧昧的方向发展下去。

  只可惜……。

  有人大着胆子,目光徐徐地在萧然和陈昊之间默默流转,当真是,为冷云溪的艳福叹一声“绝无仅有”。

  善于察言观色的现场乐队慢慢地拿起乐器,音乐渐渐地滑出舞池,终于,那怪异的气氛有所缓和,像是刚刚发生的那出剧目不过是场玩笑一样,很多人又谈笑风生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拿着香槟、谈着假期、聊着女友或男友,只是,所有人总在状似不经意间,目光,静悄悄地往云溪的方向流转。

  这场看似“鸿门宴”的舞会,难道,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却见,站在张先生身后的那几个随行人员,突然像是被人迎面抽了巴掌一样,连眼睛都不敢往萧然的方向瞟,只一个个坑着头,手心握紧,像是要逃避什么一般。

  张先生此刻已经连话都说不利索,堪堪抖着手指要对上萧然,却不妨碰上他冷眸望过来的眼神,当下,心头一冷,却是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无论这个冷云溪到底是什么来路,以他这孙子之前的表现,既然敢圈禁他,自是没想着再回头!

  呵,他苦心栽培了这么多年的血脉,倒头来,竟然,就为了这么个女人,彻底反了他。

  “送他回去。”良久,就在许多人以为会看到萧家两任当家人当场决裂的场景时,却不妨,萧然只说了这四个字,那群跟在张先生身后的四个随行人员,像是怕被鬼追一样,推着轮椅便转身离开。仿佛再呆在这里一秒钟,都会连命都保不住一样。

  有人叹息,有人冷笑,这场连火花都没有激起丝毫的对峙,却彻底决定了萧然在萧氏说一不二的地位。

  是真的痴情不二,还是,借着冷云溪的东风来铲除异己?

  就在每个人心底暗自揣摩的时候,一直没有太多表现的陈昊忽然动了。

  就像是天生拥有聚光灯的效果一样,他一动,全场的目光皆是一亮。

  只见,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会场餐饮区,长长的白色餐布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色餐点,而,冷云溪,此刻,正站在彼端,目光淡淡地看着窗外,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神游。

  冷偳有点惴惴不安地看了看面色冰冷的萧然,又望了望一脸神色悠然的陈昊,只觉得,第一次特别期望峤子墨的到来。

  终于,在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中,陈昊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头,他的目光渐渐带了点暖意,伸出手,拿来一杯香槟,递到她的面前:“喝一点?”

  云溪扬眉,终于目光毫无躲闪地对上他的视线,刚刚她是下了多大的定力,才没有对张先生下狠手,别人不知道,望着陈昊的眼神,她却下意识地明白,怕是他亦猜出了几分。

  当初张先生要置她于死地,只因觉得她一个小小的富二代根本配不上萧然,挡了萧氏的路,自然要踢出,哪怕是动手杀了也不为过,这一点,她并不觉得有多伤天害理。毕竟,是她贪心,是她不自量力。

  但,错就错在,他不该动她的外公!不该让她外公身败名裂还死无全尸!

  她紧紧握住香槟,手指却是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陈昊目光一涩,伸出右手,却到底,没有再动分毫。

  他知道,自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她的眼底就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清澈和纯真,他虽然不是直接凶手,但当初,她外公会被扯进来,他负有责任。

  所以,他看着她一路走来,却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明白,她这辈子,不会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一分。

  爱情,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当初,是他一念错步步错,如果,便怪不得别人。

  “听说,峤子墨已经见过你父母了?”他忽然往后一靠,整个人半倚着墙壁,懒懒散散地朝她微微一笑,说不尽的邪肆、道不尽的风流,只那目光中,带出些许温柔,让人无法拒绝。

  云溪一愣,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想了想,却并不忌讳,点了点头:“前段时间是见了。”

  和萧然比起来,虽然陈昊当初也牵连在内,但是从本质来说,在刚刚重生时,在香港沙滩上他为“她”庆生的时候,她便知道,他并不是她恨的那一个。

  “你父母对他满意吗?”有生之年,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这般面色平静地和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谈及她带着男友见父母的情况,可到头来,他却真的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才能保持这般从容的氛围。说到底,他不过是没有胆色罢了,哪怕在自己心头扎着刀,也总比被她漠视的好。

  陈昊苦涩地低头喝了一口酒,借此,抹去眼底的无奈和悲凉。

  “当然。”云溪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望他一眼:“整个B市,条件比他好的,估计也没几个了。”

  冷偳再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拿着酒水,一边牙齿发酸,心想还没见过这么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

  诡异的,他们两人竟然从峤子墨的身上打开了话题,远处看去,竟有点相谈甚欢的感觉,萧然自站在那里,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目光落在远处,空洞而安静。

  若说这场商会的舞会,真正的主人,合该是萧然,可这样的场景,是个人都明白,哪怕是一瞬,他都没有放心思在舞会上。

  没了吴老的狐假虎威、没了张先生的闹场,整场宴会瞬间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萧氏的头号股东和第二股东,目前完全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一切,都仿佛和历年来的宴会没有任何区别。

  舞曲的声音渐渐步入高峰,所有的男女在舞池里翩然起舞,云溪喝完了一杯香槟,终于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放下酒杯,朝陈昊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清冷俊逸的男子神色未变,但目光却是微微一僵,一甘望着陈昊心底发热的名媛们,只恨不得自己能站在对方面前取而代之。

  终不过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却很快恢复了正常,“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云溪轻轻应了一声,却是朝冷偳看去,很快,冷偳拿来了她的外套,眼看就要和她一起离开现场。

  萧然却忽然像是被人解冻了一样,整个人跟了上去。

  陈昊的目光一冷,三步一跃,却是走了过来,直直地挡在他的面前。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再动分毫,可空气却突然被一种浓重的对峙紧张因子撕拉开来,周边的人,只觉得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你什么意思?”萧然望着渐行渐远的云溪,到底还是先开了口。

  “她已经不是你的了,到此为止。”陈昊冷漠地望他一眼:“既然当初没有守住,现在,你也没资格再去争取什么。”更何况,真正的元凶,就是他的祖父,若是没有他,她本不该成了今天的这幅刀枪不入的模样。

  “你凭什么和我说这些?”他是没有权利去争取,难道他陈昊就有?萧然嘲弄地看他一眼,明明并不想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刚刚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他心底就有一股邪火,怎么样也压不下去!

  “我是没有资格,你呢?”谁知,陈昊并不生气,相反,他眼底的嘲讽比萧然的更深,那目光,犀利得让萧然整个人的盛气凌人一下子冰封起来。

  是啊,他还有什么资格。

  已经被她拒绝了那么多次,被她恨了那么久,他却为什么,总是幻想着,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乔老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但是,你祖父从你眼底这么堂而皇之地回国,看样子,你手下的人是该好好动动了。”冷冷地扔下这句话,陈昊再也不愿呆在这里一秒,转身,冷眼离去。

  萧然想要追上云溪的动作便被这一句话彻底粉碎,漆黑的目光里,像是浓烈的酒,越发的浓稠让人看不清。

  他忽然抬头,朝四周所有的宾客看了一眼,那温度,让所有人顿时打了个冷战。

  却见下一刻,他招来两个人,低头交代了两句。

  而原本负责现场秩序的人转眼间便被萧然身边的人带出会场。

  这一晚,从云溪到场到立场不过是短短半个钟头,却被B市所有富商在心底掂量了良久良久……。

  谁也猜不到,这一晚竟然就成了一个真正的转折点。

  从此之后,但凡和萧氏有过合作的商人,对冷云溪不是礼遇三分,便是退避三尺。

  似乎,眨眼间,她从一个名门闺秀,忽然竟然到了杀伐决断的商界鬼才。

  而这“鬼才”的名头,却不是无缘无故得来的。就连向来八卦的一些杂志,都像是忽然被人下了噤声令,没有一个再敢去找她的八卦绯闻……

  而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之后,冷云溪,在商场,彻底成就了一个神话……。


  ☆、第二百三十四章 真相


  吴老头被人从会场里带出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人在后颈处一记手刀,顿时眼前一片晕眩,下一刻,他只觉得自己被人在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纸袋,然,再没有任何清醒的余地,他立刻昏了过去。

  架住他的两个人,一脸嫌弃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吴老,“啧啧,牛刀啊,牛刀……。”向来被委任为国际级重要任务的人,却被派来搞定这种水平的差事。不得不说,当真是杀鸡用牛刀。

  只可惜,抱怨不过是抱怨,两个人分分钟就通过安全出口将不省人事的吴老转运出去。

  半个小时后,在一条湍急的小河旁,吴老被一阵呛鼻的气味弄醒,脑子里一片乱麻,却见两个莫无表情的黑衣人冷冷地望着他,眼底里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见惯了血腥的冷然。

  吴老自己出身不好,当初挣得钱大多来路不正,这种眼神于他来说并不陌生,那是一种,看待对方如蝼蚁的漠视和无情。

  可这种眼神也不是那种在道上混的人能有的,似乎,更习惯于一种尖刀刺骨的血腥。

  环顾一周,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已经取下了头套,却丢到了荒山野岭。

  别说是灯火,就连野兽怕是都不在这出没。

  当下,心凉如水,只觉得,自己,凶多吉少。

  “大,大哥,有话好好说。你们要什么?我有钱!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他只记得,自己是因为偏帮了张先生,在会场上彻底和冷云溪撕破脸,然后被冷云溪示意让人带走的,却不能确定,这两人的来路到底是谁。

  如果是冷家的人,那不管怎么样,到底是身家清白,最多给他点苦头吃,但,如果是萧然的人……

  吴老忽然打了个抖,连想都不愿意想这个结果。

  连自己的亲祖父都不在乎的人,对待他这种人,还能期望什么。

  “大哥?”两个人眼底的不屑越发明显。这还是他妈的人生头一遭,竟然被人用这个词称呼。能不能直接挖了个坑把人埋了?

  两人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树林里的某处,默契地眨了眨眼睛,颇有些无奈。

  自家那位都出场了,哪里有他们不卖力干活的份。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让我们不满意,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再想看到日出了。”拔了根草,其中一个黑衣人百无聊赖地望他一眼,可就是这一眼,气势顿时和刚刚的那种漠视截然不同。

  吴老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三十岁以上的年轻人只单单用一个眼神便震慑住,实在让他心底一片惊骇。

  到底是什么来路的人,竟然有这样的煞气!

  “你说,你说。”只是,心底已不愿意多做猜想,他老老实实地低头,恨不得装出龟孙子,只希望今晚能够全身而退。

  “你从冷小姐第一次加入商会的时候就对她多家刁难,是因为受张先生指使?”黑衣人弹了弹手指,将手中的草屑丢开,终于进入正题。

  “是,张先生当初告诉我,无论冷小姐是什么来路,决不能让她入商会。”至于原因,他猜测,是怕激化萧然和陈昊之间的矛盾。身为萧氏的第一和第二股东,当年他们为了个女人折腾得老死不相往来,如今却换了个女人,又有卷土重来的意思。对于把萧氏作为自己最看重的命根子的张先生来说,冷云溪,无异于红颜祸害!

  “那么这次呢?你明知道,萧然和陈昊都站在冷小姐的那一面,察言观色你最在行,怎么还笨到去给张先生做卒子?”说到这,黑衣人的口音里终于带上几分兴趣。

  实在不能怪他八卦,大老远的,把人弄到荒山僻岭里,就是为了问出这么一句话,落到谁身上,谁不有点好奇心?

  谁知吴老的脸色倏然惨白,嘴唇哆嗦地,连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他不敢说,更不愿意将自己的秘密告诉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

  一步错,便是把柄。

  他当初虽然是受张先生指使,却是真正的直接凶手。

  更别说,当初那起“交通事故杀人案”还没过追诉期,万一被人翻出来,他即便能逃过今晚,也难逃苦窑。

  “不肯说?”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黑衣人目光忽然一亮,他咧了咧唇,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可吴老却被这个笑顿时吓得背后汗湿了衣服。

  “给你两分钟,两分钟不说的话,你这辈子都可以不用开口了。”他手指忽然一动,原本空空荡荡的掌心不知道怎么转了一下,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把匕首。

  月光皎洁,可印在那把匕首上,却森冷地透出一股寒气。

  吴老心跳一颤,不知道他是要割了他的舌头,还是准备,今晚彻底了结自己,顿时,眼底透出一片绝望。

  “还剩一分钟。”毫无起伏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召唤。甚至带着一种懒懒的,信誓旦旦的味道。

  两个人映着月色下,面孔模糊,却让人感觉到一种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

  那是游走在地狱与天堂的滋味。

  忽然,一阵骚气传来,两人嫌恶地看他一眼,不过是片刻,吴老竟然被吓得失禁了。

  哆嗦地颤抖着,吴老一下子瘫在草地上,望着反手压到他嘴边的匕首,他失声尖叫:“我说,我说!”

  唾液来不及咽下,留在刀锋上,那人却没有丝毫放手的打算,匕首依旧抵在他的嘴边,仿佛,只要他一个迟疑,他立马就能一刀下去!

  “我,我当初杀了一个人!张先生是主使,但他从头到尾没有露面,是我一手包办的。所以他威胁我,如果我不肯就范,他就将当初的事情暴出来。”吴老死死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忘记嘴边那冰冷的触感。

  只是,下一刻,那冰凉的语气已然尽在耳边:“你,杀了谁?”

  “笪,笪筱夏。”吴老只觉得被人踩住了手指,一根根的手指被鞋子碾压,嵌入土地里,疼得头皮发麻,却不敢睁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的感觉到一股比这两人更可怕的气息。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除了他们三个人,竟然还有别人!

  笪筱夏?

  拷问的两人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谁也没料到,竟然会是牵扯到这么一起莫名的案件。

  如果没有记错,这个笪筱夏和前段时间那张匿名信牵扯的公司渊源颇深。

  是巧合,还是设计?

  两人的目光微沉,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这安静似乎带出一种难言的焦灼,让吴老的神经彻底崩断。

  “我,我都说了,放过我,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好多好多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吴老死命地往后爬,却不敢大声说话,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的神经质,裤子濡湿,若是从远处看去,压根就是一个患了失心疯的神经病患者。

  “聒噪!”拿着匕首的人反手给了他脑后一击,顿时,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两人垂目,忽然挺起胸膛,如蓄势待发的雷豹,目光惊疑地回过头去。

  就在刚刚,他们竟然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惊人的危险气息。

  “滋滋滋”——

  草地里忽然传来一阵阵低低的声音。那是布料和杂草交替摩擦的声音。

  当月光落在那张连神都忍不住眷顾的俊彦上时,两个黑衣人顿时心口一松,神色恭谨而敬服:“BOSS!”

  隽永雅致的人目光微微一转,看了过来,只一眼,便让人只觉得容色倾城。

  峤子墨却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关心自家下属此刻心底的翻江倒海,而是目光淡淡地掠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吴老。

  笪筱夏正是当初那个公司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她和她的外公于同一天晚上在大厦相近的地方同时死亡。只不过,一个是跳楼自杀,一个却是车祸“意外”。而主导当初这场意外的人,竟然会是张先生,豪车的驾驶员却是这位吴老。

  是机缘巧合碰到了一起,还是说,这场蓄意是云溪一开始就对萧氏产生敌意的原因?

  匿名信上指出的种种,似乎越发显得背后藏有隐秘。

  而从这一点往前推看,除了冷云溪承认过,她认识笪筱夏之外,似乎,她做得许多事情,都和身为冷家最受宠的幺女的身份有些不相符。

  峤子墨漠然地摆了摆手,两个黑衣人像是立马被解除了冰封一样,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吴老拖到水岸旁,伸出右脚,随意一踢,那人便顺着水流往下飘了过去。

  好在,水并不是很深,吴老掉进水里并没有彻底淹没头顶,怪异的是,受到河水的冰冷刺激,他竟然压根醒不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一记之外,他们是不是在他身上动了其他手脚。

  虽说人被这样撂倒水里是死不了了,可当他醒过来,估计,能不能保住他半条命都要看天意了。

  峤子墨却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神色平静地走到车旁,静静地,目光放在远处。

  冷云溪,你到底藏了什么……。


  ☆、第三百二十五章 猫腻


  冷偳送云溪回家的时候,整个冷宅的人都露出一副看到外星人的表情。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倒是张翠第一个把大家的心声都说了出来。

  一早女儿就打了招呼,说今晚有宴会,再怎么着估摸着到家也该有十来点,可这才几点,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冷偳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告诉所有人真相——这位堂妹太剽悍,以至于,宴会的步调完全由她掌控。

  “怎么没见到子墨?”冷爸冷国翼倒是向来切中要点。今晚这场宴会说起来在B市影响力绝不一般,以峤子墨对自家孙女的护短,更何况那是萧家的地盘,怎么着,也不该是冷偳送她回来。

  云溪上楼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歪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估计,眼下正忙着吧。”

  忙?忙什么?难道他今晚压根就没去宴会?

  张翠的目光立马转向冷偳,却见他无辜地做了个“一无所知”的表情,再转头,发现女儿竟然已经消失在楼梯口,径自上楼去了。

  “他俩吵架了?”张翠眉头一皱。

  “您别乱想,没有的事。”冷偳觉得自己真心无奈,明明他才是年纪更大的兄长,可被冷云溪当小弟一样的使唤还不止,连她懒得解释的时候竟然还要充当代言人。问题是,还是免费的!

  “晚上峤子墨真的有事,所以只是派人过来保护云溪,怎么可能是吵架了。”但是,云溪刚刚说的那句话,看样子倒不是随意一答的样子。冷偳忍不住嘴角抽了一抽,和这两个高智商的人比起来,自己这位当初被商界誉为后起之秀、明日之星的人才,当真智商有限,看不懂他们私下的意思了。

  “时间不早了,要不要晚上住在这?”冷国翼打住了张翠还想问下去的话头,朝冷偳微微颔首,“客房里什么东西都有新的,也省得你晚上来回跑。”

  冷偳立马恭恭敬敬地应了,朝张翠笑笑,便转了个身就跑了。

  “我不过问两句,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不耐烦。”张翠没好气地看老公一眼,颇有点埋怨他打断她关心女儿感情生活。

  “孩子的事情,他们自己操心就好。”冷国翼不为所动,倒是少有地自己点了根烟,“我们不要插手太多。”

  以峤子墨的性格,自家女儿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后动情的那一个,他当初其实并不想同意这门事情。

  说到底,满B市的贵胄,怕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像峤子墨那样的。好在,他才是先动情的那个。正所谓,谁先陷进去,谁付出的更多。光是看他之前的表现,便知道他对自家女儿有多认真。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现在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张翠虽然有点抱怨,但到底不是那种碎碎念的人,无奈地哀叹了一句自己在家中是生活地位越发落寞,转即就笑嘻嘻地去打理花草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嫂买了包子、豆浆、油条回来的时候,见云溪、冷偳竟然都起了一大早,椅在沙发上,神色淡淡地翻着早上的报纸。

  “怎么起得这么早?今天不是说好了没事吗?”张嫂心疼地看着这两人纤细的胳膊,只想着,是不是要炖点补汤,给他们好好地补补身子。说实在的,钱够花就行,她实在不太愿意看到冷家的这两位,为了生意的事情,连个周末都没法好好地过。

  “是没什么事,反正也是闲着,干脆早点起来,正好也能赶上热乎乎的早餐。”冷偳说着,就接过李嫂手里的各色早餐,在餐桌上放好,随即招了招手:“不用看了,以萧然那个性,张先生怕是从此都要在整个B市销声匿迹了。”

  昨晚的宴会闹得那么一场,原以为早上会在报纸上看到点花边新闻,谁知道,颠过来倒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显然被人打了招呼,就连关于云溪的事情,也和之前各色绯闻、小道消息乱飞的样子背道而驰。

  如果不是有了峤子墨这号人物,冷偳有时候忍不住想,萧然当真也算是不错的了。

  当然,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而罢免了一手教养他的祖父,这种事情到底是对是错,他却是不好置喙了。

  云溪放下报纸,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心中却是忍不住想到,虽然萧氏在国外确实实力有影响,但在B市的震慑力看来还是在商界无人能及。昨晚的那群参加宴会的宾客,能统一封口,说起来,还是因为,萧然在他们的心中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神。

  云溪撕开一个肉馅的包子,忍不住笑了笑,就不知,再过几天,他张先生引以为傲的萧氏,是否还能撑得起这举国商界精英的崇敬。

  冷偳低头喝粥的瞬间,眼角不小心瞟到云溪嘴角的这个笑容,顿时觉得心头一阵寒颤,只估摸着,他这心思千折百转的堂妹说不定又动了什么心思。

  果然,吃完了早饭,云溪早早地披了外套就朝“古玉轩”去了。

  “古玉轩”的运作已经完全步入正轨,虽然鎏金和司徒白都不在店里,但底下的员工都兢兢业业地在工作,各店的高级经理收到消息,也早早地赶过来想云溪一一汇报近期的经营情况。

  云溪听了个大概,没有点头,也没有露出不满,仿佛对于这些并不伤心,倒是其中一个高级经理说了个小道消息,让云溪的眉目微微露出一抹异色。

  “听说道金斯家族最近有意将生意扩展到B市。”说话间,那人神色带出一种莫名的怀疑:“道金斯家向来不入Z国市场,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一改风格。”

  云溪感兴趣地勾了勾眉,道金斯家?不就是岳晨商业联姻的那位?怎么忽然把主意打到B市来了?记得上次见到这位道金斯家的千金还是在香港,和她老公岳晨一起觅食。

  云溪忽然心头一动,忍不住给蓝朝升打了个电话去。

  “稀客稀客,你这丫头一跑到国外去就风生水起了,怎么还记得给我打电话?”自从云溪成了他公司的第二股东之后,蓝朝升和她说话是越来越随意了。倒不是他故意调侃,只是作为他公司的第二把交椅,一年到头,他几乎就没见过她几面。昨晚的宴会,他竟然还没有收到邀请函!铁定是张先生那个老匹夫干的!

  “和你打听个事。”云溪对于这种无关痛痒的调侃早已经练就到刀枪不入,直接一句话切入主题。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蓝朝升哼笑一声,不以为然。

  “我不是才回来吗,还没来得及摸透风向呢。”云溪乐意送他一顶高帽,说到底,蓝朝升一直从事的就是能源贸易,与其花功夫去找人查,不如直接从他这么打听,这样又快又准。

  “别来这一套,说吧,有什么事入了你的眼。”蓝朝升乐呵呵地把面前的茶杯一推,两腿一站,整个人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徐徐靠在床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最近国内的能源贸易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云溪直接挑明。

  蓝朝升听完,直在心底大骂“妖怪”!

  “你知道了还问我?”

  “没,这不是瞎猜嘛!”云溪一听他这反应,就知道有事。声音虽然依旧懒懒的,带出一丝调笑,可眼底的戏虐却是已经退得一干二净。

  “要说,那个萧然前段时间不是在美国弄出了些动静吗,平时跟着他后面捡骨头的那几家公司立马就有点按耐不住了,可惜胆子不够,只敢暗地里做些手脚,当初你帮祁湛的时候,从来没和萧氏正面斗过的岳晨不是因为你那个堂哥的关系答应帮忙吗,虽然最后还是给萧然给压下去了,不过,他这次的动静,显然不是像上次一样,小打小闹。”蓝朝升换了只手拿手机,意犹未尽地把这两个月暗地里发生的事情点评了几句:“这小子别看年纪不大,玩阴的真的是把好手。商会不是垄断了北美能源贸易各大渠道吗,他现在的妻子是道金斯家的人,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动的,道金斯家的人请了北美的大拿出来,给岳晨担保,结果,国内现在的能源出口生意,就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此消彼长,再加上,他本来手上就握着中东大半资源交易,如果真正比起来,他和萧然还真的有一拼的余地。”

  要不说,结婚也是要看对象的吗。不过是找了个有钱的老婆,商场地位立马升级了不是一个档次。要是当初,他也能找到一个脊梁这么硬的妻子,现在的格局也不仅限于此了。

  蓝朝升一边艳羡岳晨的好福气,一边对云溪唠叨:“我听说他本人最近很少出现在国内,行踪神秘的很,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萧然这边回来了,他那边侵吞他生意的动作却是同时放缓了。难道是怕了?”

  云溪仍不住响起上一次见面时,岳晨眼底那漆黑却并无过多暖色的瞳孔,忍不住眯了眯眼。

  怕?怕的话还会动手?

  既然都已经开始侵吞萧氏的业务,那这条道上,便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真是,好一出意外惊喜!

  云溪闭了闭眼,只觉得,昨晚无聊的戏码,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敲锣上演……


  ☆、第二百三十六章 让你消失


  在蓝朝升有滋有味地和云溪解释着最近岳晨在能源贸易方面的频频动作时,萧然已带着心腹做好安置张先生的准备。相比上一次的留有余地,这次的动作要比在纽约的时候简单直白的多。那四个跟着张先生去宴会现场的随行人员被他彻底打发,同时,为避免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他派了五个从来和他祖父没有过任何接触的手下直接24小时“监护”,为他安排的晚年安居地址也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两天后直接安排专机抵达香港。

  当张先生知道萧然的安排时,双目暴突,几乎将身边所有能扔的东西直接向萧然砸去,一边唾液控制不住地顺着嘴角流下,一边厉声恨骂:“白眼狼!”想当初,香港无论明面上还是在暗处,都有不少人监视着他的行踪,萧然把他直接安排到那,即便乔老再本事通天,也再不会去花那么多心力帮他这一次。对于乔老那人的现实无情,他即便是瘫了,也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面对张先生的癫狂怒骂,萧然只是冷冷地立在窗边,目光似是望着远处,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进眼底……。

  下午的时候,云溪从古玉轩出来,直接打了电话给冷偳。虽然和岳晨认识许久,但其实算起来,并不是关系多深的朋友,要是直接和他打探消息,怕是他绝不会爽快回答。而当初,介绍岳晨给她认识的,正是她的这位堂兄。她还记得,那一次在珠宝店给张翠挑选粉钻的时候,岳晨冷凝、隐约间透露出一种疏离的气息。

  说到底,既然他是冷偳的好朋友,自然要物尽其用,让更熟悉他的人去摸清缘由。

  是巧合还是故意选在这个时候吞并萧氏的能源贸易渠道?

  云溪扯了扯嘴角,肯定是蓄谋已久的吧。

  若是这样,她不介意给他再刮上一阵东风!

  冷偳接到电话的时候,显然被云溪透露的信息惊了一怔。不过是离开国内一段时间,怎么商界变化得他都有点跟不上速度了?岳晨通过道金斯家族开始蚕食萧氏的渠道,为什么他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而又是为什么,岳晨对他避而不谈?

  心底疑惑重重,他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直接找人去从道金斯那边着手。

  他没让云溪知道的是,对于岳晨,对于云溪刚刚告诉他的那些消息,他心底更多的,是一种猜疑。

  刚挂了冷偳的电话,峤子墨的电话竟然就进来了。

  云溪挑了挑眉,神色惬意地按了接听键,终于眼底流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来:“怎么了,大忙人,终于有空跟我联系了?”

  “我以为你今天一定会睡得很迟,所以这个时候才给你打电话。怎么,看来是我太晚了?”峤子墨将手中的文件往一边轻轻一推,微微闭了闭眼,优雅的弧度在阳光照射下,让人有种心跳停止的冲动。

  “嗯,不算太晚,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几天后。”晚宴后,吴老头被带走,绝对不会草草了之,云溪猜到峤子墨绝对找人去审了他,只不过,那人除了是受张先生摆布的傀儡,知道当初害死笪筱夏的真相,却绝对猜不到,她和笪筱夏的关联。她还以为,峤子墨这样生性谨慎的人,至少,也会查清个所以然后才会和她联系。没想到,这么早就接到他电话。她该,欣然窃喜吗?

  云溪抬头望望天,不可否认,心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甜。

  如果说峤子墨此人是一往情深、柔情似水,那么,只能说说这话的人太过愚蠢。

  能坐上他那个位子,能在整个B市这么多年来都大隐隐于市的人,从来不会是什么阳春白雪的神仙。

  她相信,无论昨晚吴老头给出的答案是什么,他绝对隐约间猜出了什么。但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改初衷。

  云溪眸中静静一亮,那若有似无的浮躁终于尘埃落定。

  “几天后?那你不是要把我给忘了。”峤子墨状似听不出她话里的玄机一样,随意地将椅子上挂着的外套取下来:“晚上一起吃饭?”

  “嗯,火锅,怎么样?”云溪直接报出自己想吃的“大餐”。“我喜欢一家重庆火锅店,老板的手艺绝对地道。”

  “好,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急,还早,我约了人有点事,等会我把火锅店地址发你,晚上直接火锅店见吧。”云溪看了一眼手表,觉得这个点就开始考虑晚餐,实在有点罪过。

  “好。”峤子墨叹息一声,不得不说,找了个工作狂的女朋友,实在有点无可奈何,“才回国,不要太累了。”

  “嗯。”云溪应了一声,懒得自己开车,抬手直接招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约定的地点,对方竟然已经先到了。云溪望着满脸怒气的张博,顿时脸上一片讨好的笑意。“师父,别生气,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的,老得快的话,师娘会嫌弃你的。”

  “胡说!”张博顿时脸上一僵,可到底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算是揭过去了,“你还好意思让我别生气!你自己说说,你到底在搞什么玩意,回来不和我打一声招呼也就算了,一来就让我帮你打听消息。你放眼全世界看看,有哪个学生像你一样,‘尊师重道’这四个字你会不会写!不会写就给我回炉重造!”

  他简直被这个不肖学生气得高血压都要出来了。

  谁说关门弟子都是自家的掌中宝,最不让他省心的就是她!要不是舍不得,看到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凮峥如今为情所困、不愿回来的样子,他简直恨不得将她逐出师门!

  云溪有点悲催地任张博发难。她知道他眼底的郁闷和矛盾,当初冷家落难,他将她珍而重之地介绍给凮峥,让他这个全球瞩目的华尔街金融巨子帮她撑腰,却没想引来一段情殇。她和凮峥都是他的学生,他怪谁也怪不得,所以只能拿站在眼前的人泄气。

  很不幸的是,她自己赶着来撞枪口,所以,眼下,她就是那个被用来泄愤的倒霉蛋。

  “师父,您歇歇,您看说了这么久,也口渴了,赶紧喝点水。”云溪熟练地拿起茶壶,给他续上一杯茶,温温润润地笑着,只差双手高举过头,恭恭敬敬地给他端茶赔礼了。

  望着她这个样,就是再大的火气,也没法发下去。

  张博无奈地接过茶水,慢慢喝了两口,才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去查北美那边能源贸易的事。”

  “除了凮峥,我记得,我还有其他几位师兄活动范围在北美,不找您,我还能找谁呢。”茶楼的包间隐秘性还算不错,四周都是安安静静,越发衬托着低头微笑的云溪像是古时从王孙宅院走出的千金小姐。

  张博冷哼了一声,却也明白了几分她的意思。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急着知道北美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急归急,外人的消息,她信不过。

  “帮你问了一圈,但凡有生意在北美的人,都说萧氏内部出了点意外,被道金斯那边的人乘机而入。所以你听来的消息的确没错,目前,萧氏的状况是有点不太好。”但,张博皱了皱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云溪对萧氏有这么大的敌意,在百年讲堂的时候,对上萧然的时候就满脸煞气,可眼下这么似是而非的局面,绝不是出手的好时机。“不过,虽然萧氏现在是遇到了麻烦,可,就我个人观点,你还是不要太早动手。”

  张博是什么人物,在这个圈子里,能大浪淘沙出来的,各个都不是凡品。商界里勾心斗角、你死我亡的事情看过不知多少,身为长辈,肯这样指点,她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含义。

  眼下现在出手,有点太早,并不是十分把稳,但,她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如果能抓住机遇,绝对可以让整个萧氏彻底消失!

  见她的眼神丝毫不动摇,张博就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不过叹息一声,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离开的时候,叮嘱了一声:“你师兄们算起来还没有给过你什么像样的见面礼,你要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可以直接开口。”他这是间接地承诺,在北美的那些人都可以无条件地帮她。

  云溪神色一暖,只觉得唇角忍不住上扬,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是:“师父,您别担心,我应付的来。”

  张博无奈地在她头顶上抚了抚,到底还是笑了笑。自家的弟子这般骄傲,虽然是女娃,有点让人气恼,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她的气性最像自己?

  看来,她是真的打算动萧氏了。

  谁曾想,几年前,百年讲堂里,一个站在讲台上,高高俯视众生、宛若神明,一个坐在台下,言辞锋利、神色葳蕤,竟是在这眨眼间,变成了真正的对手。

  望着窈窕离去的云溪,张博忽然忍不住一笑。

  或许,真的会在他面前,开启一个新纪元?

  称霸Z国境内最大份额的能源贸易公司彻底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终结?整个商界最传奇的神话被她亲手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打破?

  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振奋!


  ☆、第二百三十七章 晚餐


  和张博道了别,云溪打车去往约定的地方。

  到重庆火锅店的时候,已经太阳西下,人流攒动。此间店铺从外面看上去,光装潢便知道不是普通大众消费,古色古香的木制建筑,随处一指,便是一处景观。偏一进门就被热浪扑来的人气弄得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可见味道有多地道才能引得这么多人不顾成本的青睐。

  云溪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站在门口的迎宾就直接朝她走来:“请问,您是冷云溪冷小姐吗?”

  云溪点了点头,换得对方立马笑靥如花,顺带眼底带着不着痕迹的艳羡和嫉妒:“您男朋友已经在包厢等您了,就在二楼左手边‘锡兰阁’,我给您带路。”说着,朝着坐在一边等位的客人们低低道:“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一路走过去,整个大厅里吃得热火朝天的食客们都忍不住纷纷回头,心底猜测,这谁家的姑娘啊,这么有脸面,这家火锅店可从来不接受预约,吃东西只能老实地等位子。

  摩西分海似的从一楼一路走过去,到了二楼,服务人员恭恭敬敬地将她请到包厢,一开门,便见雕栏花木、复古优雅的房间内,一身银灰色休闲服的峤子墨正噙着淡淡的笑望了过来。

  那一瞬,云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微微一颤,有一股热流流过,不知是被眼前的风景迷了神,还是被他唇边那抹悠然勾去了魂。

  出神不过刹那,云溪眨了眨眼,转瞬间平复了表情,“怎么来得这么早?”

  “没什么事,就提前过来等你了。”一句明明不算是甜言蜜语的陈述,偏偏被他说得像是情话一般动听。云溪扶额,越发不能理解,之前这人一副生人勿近、高山仰止的仙人风范到底是去哪了。

  “能不能吃辣?”低头看菜单,云溪一边勾勾画画,一边分神去问他的口味。

  “我都可以,你爱吃什么点什么。”把吃饭的地方选在重庆火锅店,难道她还能喜欢吃清淡的?向来挑剔,但和某人在一起的时候格外随性的峤子墨忍不住勾起她下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地在她唇上吮了一口。

  云溪只觉得唇边一阵酥麻,拿着铅笔的手指微微颤了颤,下一瞬,整个人便被某人抱在怀里,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外服务人员听到服务器响,进来拿菜单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那皎洁如玉的男人此刻笑得风月无边……。

  等火锅和各色菜点上来的时候,云溪已经彻底平息了脸上的温度,一边涮菜,一边说话:“听说那位吴老被人在河边捡上岸的?”虽说保了一命,可惜,被捡上岸的时候,被人发现口袋里大把大把的照片,竟然都是之前他在老家里剥削矿工的证据,另外,还有不少他为了抢夺生意暗下毒手的资料,刚被送到医院救治,活了条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直接扭送到公关机构。

  “路人总是好心的。”峤子墨微笑地将菜品一一放进火锅里,面色平静而淡然,仿佛真心夸赞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一样。

  云溪瞥他一眼,顿时嘴角抽了抽,随意夹起块毛肚慢慢吃了起来。

  要说火锅,这家的味道绝对算得上够味,麻辣鲜香,吃的人大汗淋漓。等云溪放下筷子的时候,基本上外套早已经给丢到一边去了。拿桌上的十斤擦了擦嘴,整个嘴唇都红艳艳地饱满了一圈。

  峤子墨的眼神微微一深,云溪却已经先下手为强地站了起来:“吃饱了,好撑,陪我散散步。”

  望着前面自然牵着他手的云溪,他忍不住淡淡一笑。

  下一刻,云溪只觉得背上一重,整个人被人从后面搂住。

  “喂!”大庭广众,望着一个个都忍不住盯过来的服务员和食客,饶是她,也有点不淡定了。

  “嗯,抱一会。”峤子墨却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冷云溪。

  等走到外面的时候,都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九点了。

  一边哀叹美色误人,一边云溪朝着天空看去。

  近年颇受环境污染的影响,晚上很少能看到星星的B市,今晚竟然能看到几颗璀璨的星。

  “子墨,你有没有恨过?”那般金贵的出身,明明可以俯瞰世界,却阴差阳错,早早就失去了父母的庇护,结果几乎相当于是在别人家长大,岁不至于看人眼色,但,到底还是不能和自家相比吧。这是第一次,云溪和他谈到这个话题。

  峤子墨静了一瞬,随即挑起她耳边的碎发:“恨谁?”

  轻轻的两个字,却让她眼底忽然一重。

  是了,恨谁?他父母是殉职,大公子与他一起长大,几乎当他是亲兄弟。若论恨,便只能怨命运。

  不像她。

  她恨的人,最看重的是萧氏,所以,让它彻底消失,理所当然。

  峤子墨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露出她那双空灵而冷寂的眼:“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认为是对的,放手去做。”我,一直站在你身边。

  这是第一次,他隐约中透露出他知道了些什么。但,没缘由的,他并没有深究。

  云溪忽然想起那时在香港,他坐拥整座秘而不宣的大厦,身后尽藏机密,可每次望向她的眼神,却是那般深情而坦然。

  第二天,云溪一早就联系了蓝朝升去了金茂国际,相对于冷氏集团和自己手中其他的公司,没有什么比刚在纽交所上市并直接参与能源贸易的金茂更适合参加这场角逐。

  相对于其他公司的内部斗争厉害而言,金茂的决策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之前是蓝朝升的一言堂,如今,自从云溪升为公司的第二股东之后,整个公司不自觉地开始跟着她的步调来。

  所以,当云溪直截了当地告诉蓝朝升,她准备吞并萧氏集团的经营渠道时,蓝朝升嘴边刚点上的烟直接掉在西装上,烫得他睚眦欲裂。“你每次都要这么挑战我的心脏极限吗?”

  虽然一开始自己听说岳晨的动作频频之后,是有点小算盘,但那也是准备乘机沾点好处,捞到点便宜就撤,她呢?釜底抽薪?狠!真狠!

  云溪懒懒地睨他一眼,笑得一脸神情温柔。

  “萧氏现在海外公司遇到麻烦,国内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乘着这个机会,能占几层市场份额就占几成,剩下的,我会和岳晨去谈。”岳晨既然联合了道金斯动手,便没有被她越过去的可能,对方在这个行当入行比她早,人脉比她广,这点她还是看得很开的。

  毕竟,她自己的主营业务并不在这块。能源贸易是对方的强处,以对方的强处来对比自己的短板,这种无聊的事情,向来不是她的作风。

  对于萧氏,只要能彻底压垮它,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觉得顺心。

  蓝朝升在短暂的惊吓之后,是浓浓的跃跃欲试。听到云溪的计划之后,几乎立马就将公司中最有实干的中坚力量召集起来。也不管对方是男女,直接要求二十四小时待命,然后带着这群人开始将国内能源贸易的渠道挨个分析,计划有简入难,先从易下手的几个渠道入手。因为前段时间在纽交所成功上市,很是积累了些人际关系,这个时候,通过各家老总也能慢慢啃下来几笔单子。

  而与此同时,云溪接到了冷偳的电话。

  “我约了岳晨出来见面,你要是有空,也过来一趟吧。”

  谁曾想到,岳晨竟然真的在国内。只闻道金斯家族最近有入驻B市计划,动作频频,业内人士纷纷猜想在海外动手的岳晨,竟然正在萧然的眼皮底下,慢条斯理地断他的资源。

  细细算来,却有点像,他当初被萧然直接截断了中东客户的手段。

  心狠手辣吗?

  云溪挂了电话,眉头一挑,不得不说,这样的队友,能帮她省去不少麻烦。

  冷偳约岳晨见面的地方是在冷氏的办公大楼,当对方神色平静地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冷偳忍不住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在他记忆中,对方从来是一个进退有度、清俊淡薄的成功商人,但,今天,望着这熟悉的面庞,他却是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印象是不是都错了?

  “说实话,我有点吃惊。”冷偳没有掩饰自己的打量,相反,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执着的探寻。

  面对他的细细思索,还隐约的惊疑,岳晨无奈地按了按眉梢,疲倦地闭了闭眼,终于露出几分疲态:“就因为我动了萧氏?”

  “萧氏积累了几代人的心血,树大根深,你即便没有萧然在商界的呼风唤雨,但以你原来的市场占有额,也绝对可以傲视群雄了。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什么要冒险去招惹他。”冷偳自诩自己识人能力还算不错,但,自从岳晨参加了他爷爷的八十大寿之后,总觉得,有些事情慢慢地和当初有些变化。

  如果不是云溪给他打电话提醒的话,他还不曾细细回忆。

  在爷爷八十大寿那天,明明岳晨表现还算正常,可,不知不觉,似乎,他似乎插手他们冷家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从当初云溪一定要帮助祁湛对抗萧氏的并购,他参与帮忙,到后来和道金斯结婚婚礼当天被国际刑警带走,从而牵扯出中恒控股的旧事,似乎看上去和云溪都没有直接关系,但,为什么,他隐约中,有种预感,他做出的这种多事,绝对不是单纯的巧合?

  虽然觉得自己有点小心过头了,可天知道,当初詹家也是他们冷家的老部下,千里迢迢来参加老爷子的生辰聚会,到头来,不也是从那个时候就早早打算好了要背叛的吗?

  “你也知道,我是一名商人。”似乎没有听出冷偳话里的意有所指一般,岳晨抬眉,定定地看他一眼,“商人,从来,就是贪心的。”

  商,追逐名利尔。

  曾几何时,他曾否认过,自己的野心?

  不过是世人被自己眼前的幻觉自我催眠罢了。

  既然站在商场上,博弈从来不是玩笑。他从来没打算一辈子被人理所应当地按在萧然之后。

  冷偳被他一堵,顿时有些哑口无言,就在这时,云溪,推门而入。

  “聊什么,这么投机。”笑靥如花,扶苏美人,便是只一个露面,便让整个色调冷冰冰的办公室瞬间多了一抹光彩。

  只是,她这话,是噎他呢?还是噎他呢?

  冷偳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他是实在看不出自己刚刚和岳晨哪里看得出是“投机”的画风。

  云溪却像是没看到他那张脸一样,轻轻侧身,坐到岳晨对面的沙发上:“没想到,上次见面你还和夫人在香港蜜月游,才隔了多久,就碰上你对萧氏动手了。”

  从进了办公室,表情就一直很平静的岳晨竟少有地露出一个笑,对着云溪,目光忽然一定。那神色,从侧面看去,极野性,仿佛是在广茂草原上奔驰的孤狼,明明只是个浅而又浅的微笑,却让人心魂一震。

  “所以,你是想也在其中插上一手?”

  平静无波的气氛,忽然被他的这句话,彻底打破。

  没有了遮掩,他直接点名了她的来意,仿佛,再理所当然一般。

  也仿佛,他早知道,她其实,比他更想将萧氏彻底压垮。

  “你忽然停手,不就是因为遇上问题了吗。两个人联手,总比一个人陷入僵局要来得划算得多。”云溪喝了一口放在手边的茶,丝毫不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而变色,相反,正因为他的笃定,她越发明白这人的难缠和深沉。

  是的,深沉。

  隐匿自己的野心,沉淀自己的实力,连婚姻都毫无在意,只选择对的,选择利益,对于一个连“爱情”都没有任何执着追求的商人来说,这世上,怕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的信心。

  “你怎么知道,你能解决我的僵局?”岳晨好整以暇地双手交握,露出一副拭目以待的神情,对于她的话,似乎并没有多少动容。

  “因为,除了我,没有人会敢和你站在一条船上。”萧氏,在商界中成名多年,早已被人供在神坛,打到他要花费多少心力暂且不论,一个疏忽,便是倾家荡产、粉身碎骨,她和他都清楚,这商界,没有几个人有这胆量,敢放手一搏,置之死地!

  “好。”似乎被她的理由说动,岳晨忽然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目光静静地望了她一会。

  良久,却是直接转身离开:“我会把材料发到你邮箱,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冷偳和云溪都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反而让人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隐忧。仿佛,这场会面,压根不是他们找的岳晨,相反,却是他等着他们来上钩。

  可那道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再没给他们一点反应的机会。

  回到家,云溪果然收到了岳晨的邮件。

  能让他止步的僵局,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解决的问题。

  可恰恰,在她这里,却并不是难于登天的事情。

  因为,事情的转机恰好落在金贸国际上。

  萧氏能在国内垄断能源贸易,一方面是因为资源,独享的社会关系资源,还有另外一重重要原因,是资金。

  资金的雄厚,决定了他可以做到价格垄断,和规模巨大。

  但以岳晨和道金斯的力量,或许可以笼络不少小客户的青睐,但是,遇上真正的国际客户,对方却不会因为他开出的条件而立刻倒戈。

  除非,那价格,优越到对方肯放弃萧氏这样的常年合作伙伴。

  说到底,人脉、关系、资源,道金斯那边已经提供了。而目前,最具有主导影响的,便是,财力!

  而如今,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第二百三十八章 踩在脚下


  自重生起,她就以一种悄无声息的姿态积累财富。从与CRIS合作,获得高额代言合同,到入股金茂国际、接掌张氏企业百亿资产,随即公司改制上市、股市逆袭、强势融资,成立香港娱乐公司,收购了英国著名的皇室珠宝、古玉轩升级,再到参加HRDAwards2015国际钻石首饰设计大赛夺奖打开知名度,金茂纽交所上市。时尚界、能源贸易、娱乐圈、珠宝业,每一步,她走得都安然踱步,可每一步,都让她背后的资产以惊人的速度堆积翻倍。

  如果说,这世上有钱的人不计其数,那么,这世上,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在各行各业取得这般成就,便是凤毛麟角。而在这其中,愿意花上世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将萧氏彻底整垮的,这世界上,怕只有她,一人!

  怪不得,岳晨这么轻易就将资料给她。

  于他来说,她才是这场博弈真正的关键!

  云溪将事情的始末想得透彻清楚后,微笑将一粒棋子放在面前的棋盘中央。

  万事俱备,便只差这临门一脚……。

  当所有媒体的目光还停留在最近的商会宴会时,一则劲爆的新闻忽然劈在众人眼前。

  隐约成为金贸国际实质“女王”的冷云溪竟然通知传统、电子、网络媒体,下午将要召开媒体发布会。

  这在业内基本上,是极为罕见,不,甚至可以说,从未有过的。

  不管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任何官方性质的发布会,从计划到组织再到邀请来宾和成型,至少要有三天的时间,这不仅是出于社交礼仪,更是因为越是重要的消息发布,越是要提前演练,以便做到万无一失。而冷云溪的做法,只是由金贸国际的对外联系部直接一通电话通知,简单告知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和地点,就算OVER了。

  这般霸道、甚至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通知,几乎相当于告诉对方“你爱来不来”的嚣张,若放到别人身上,不论大小媒体,立马会冷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可偏偏,是在这位冷云溪身上,自从她回国之后,所有媒体几乎没有不暗自留神的。商界宴会被萧然打了招呼,彻底断了冷云溪的任何新闻是一回事,但这次是被她亲自邀请的,这样的机会谁会傻到放过。

  所以,当听到发布会的这个消息时,几乎是所有媒体人蜂拥而至,一个个立马准备了摄像机等一干仪器,派出自家媒体最主力的军团,深怕抢不到最新的消息。

  冷云溪,那可是以二十出头的年纪,亲手将金贸国际送上国际舞台的女人。自她名声渐响之后,光是这个名字,就代表了收视率和曝光度。

  而,在全城主流媒体疯狂地往发布会现场赶来的同时,云溪和蓝朝升将所有该做的准备进行了简单沟通。

  下午两点整,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里,正式迎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媒体发布会。

  当所有媒体架好机器,目光四处打量的时候,一张清俊优雅的侧脸忽然出现在了主席台。

  那一瞬间,四周仿佛被人下了“静音令”一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不可思议和莫名其妙。

  在能源贸易界,既然知道萧氏,便一定会知道这个人——岳晨。

  毕竟,和出身就含着金汤匙的萧然不同,这个人是真正的白手起家。但,就是这种普通出身的人,竟然能在萧氏的势力范围内,获得百分之四十的贸易额度。这本身,就说明了他此人的能力非同凡响。

  而当,这位岳晨微微侧身,亲手将主席台的位置拉开,请云溪坐下来的那一瞬间,会场里,就连呼吸都变得声音不一样了起来。

  蓝朝升眯着眼,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两个人,越发觉得,今天这场发布会,大约,会让很多人彻底失声。

  金贸国际的公关部经理见大家发呆的时间差不多了,已经渐渐面色惊疑起来,觉得火候可以了,便走到发言台的位置,“各位媒体的朋友,大家下午好。今天,我公司召开这个媒体发布会,主要是想宣布一件事情。”

  媒体记者们顿时如梦初醒,纷纷举起相机和话筒,生怕错过发言人的任何一个动作和语言。

  “经过公司领导层决策,我公司即日起,与岳晨岳先生达成战略合作协议。在能源贸易范畴内,我们将共享资源和渠道,分享技术与知识,正式携手开创国内能源贸易的新篇章。”

  一句话,如重磅炸弹一样,炸得所有人面目全非!

  什么镇定!什么素养!什么新闻媒体人的骄傲!

  统统甩到脑后!

  扛着仪器和拿着话筒的媒体人们几乎恨不得自己浑身能长出无数张嘴一样,一个一个地冲到了媒体席最前排,开始争先恐后的发问!

  “岳晨先生,为什么您忽然会和金贸国际合作?有小道消息说近期您正在不断扩大生意版图,您是有什么打算吗?”

  “冷云溪小姐,您为什么要和岳晨先生突然合作?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商业机密?听说您和萧氏的最大股东、第二股东关系都匪浅,为什么会舍弃在业内地位最高的萧氏,而选择岳晨先生?”

  “蓝朝升先生,对于贵公司这项重大决策,您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吗?金贸国际才刚刚在纽交所上市,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否太过冒险?”

  ……。

  实在不能怪他们反映太过分,而是这项决定,这项合作,本身就充满了离奇的意味。

  就好像,这两个人忽然达成默契,先形成同盟,统一对外,然后,再内部瓜分所有资源一样。

  岳晨向来是属于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而冷云溪虽然在商界异军突起,但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几乎等同于与整个能源贸易界宣战的决定。

  蓝朝升只觉得面前灯光闪得眼睛都睁不开,瞥了一眼神色不动的云溪和岳晨,知道这两位绝不可能在媒体面前费口舌,只得自认倒霉,颇为无奈地站了起来。

  顿时,现场就是一静。

  他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冷静一点,像是嫌弃他们的大惊小怪一样,慢条斯理地将另外一个重磅“核弹”丢出:“为了表现我公司的诚意,此次合作,我们将拿出1000亿,作为合作资金。在今后能源贸易方面,我们与岳晨先生达成共识,正式启动‘云晨’项目,我们相信,两家公司的合作将可以为国内外提供更优质的能源体验,在未来可能会让消费者得到不一样的生活方式。随着该项目的发展,通过新的平台结合,有希望寻找到新的贸易之路。”

  ‘云晨’项目自然指的是此次的合作项目。

  而以两人的名字来命名此次合作,不可谓不简单明了。将自己的名声都赌上的合作,难道还可能是作秀吗?

  如果说,刚刚所有的记者们的注意力都停留在为什么冷云溪和岳晨这两个人忽然走到一起的问题上面。那么,这一刻,“1000亿”这个数字已经彻底让他们忘记了理智和刚刚疑问,转而,成为抓狂!

  1000亿!

  谁能舍得下这般大的力气,只是为了合作?

  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忽然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

  可是,不待他们再次提问,一直坐在主席台上,面露微笑的两人,已经在保安的护送下,淡然离开。

  自始至终,两个人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却是将整个会场,乃是整个业界都震翻了过去!

  闪光灯顿时将整个会场照得宛若极昼!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最快的网络媒体已经将稿子发送到互联网。这一刻,震惊的何止是整个B市,连国外稍微涉及该行业的巨头们都被这则消息震得找不着北!

  金贸国际哪来的1000亿?难道全部都是冷云溪的个人资产?可即便有那么多的资金,为什么却要和岳晨联手?

  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就像一场飓风,将外界整个搅得天翻地覆的两人,却好像浑然不觉一样,出了会场,一个回了酒店休息,一个却是去峤子墨的家里享受某人手艺。

  果然,当天晚上,整个业界简直就炸了。别说是和能源贸易界有关的,就算是行业与此无关的,也嗅出了某种味道。

  冷云溪这场发布会,摆明了就是全力支持岳晨,杠上萧氏的节奏!

  也正因为此,此前一直不算是大张旗鼓,但隐约传出道金斯家族支持岳晨吞食萧氏的消息也彻底浮出水面。

  而金贸国际这边,从冷云溪发布会离场的那一瞬间,就开始着手对萧氏相关材料的分析和应对。

  于是,萧然在纽约变卖资产的消息很快就随之流出,因而萧氏资金链断开的“真相”被许多踟蹰于该怎么站队的人立马抓住。

  这就像是看着一出闹剧一样,明明是屹立多年、宛若磐石的累世功勋,突然间,竟然就被蚂蚁吞象一般蚕食侵吞。

  萧氏内部因为经历了前端时间的高层内斗,越发显出“大厦将倾”的疲态。明明,还没有开始真正的对峙,却已经隐约间显示出几分后继无力的弱势。

  于是,在外人看来,越发印证了心底的猜想。

  冷云溪和岳晨定是已经积累到一定力量,才正式亮出架势,挑明了立场。

  就像是洪水袭来,整个商界都风声鹤唳起来,没有人再去打听萧氏的反应,也没有人会去国外仔细研究,是否萧氏真的已经到了资金不济的地步。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是不敢出头。

  而在这一片哗然中,作为萧氏第二股东的陈昊却始终没有露面。

  所以,这一刻,全商界的注目点,几乎都落在了萧然头上。

  似乎,大家都忘了,就在几天前,他才从商会宴会上,将自己的亲祖父“张先生”请离会场。

  而他眼下,正在香港,亲自安置张先生,根本没有时间去上网或者看电视浏览新闻。

  偌大的别墅里,当萧氏的副总裁冰徵直接乘着飞机赶来汇报的时候,张先生正满脸厌恶地看着萧然让人将整个屋子都装上了监控。

  “萧总,不好了!”副总刚冲进房间,就发现自己出现的时机不对。当下,饶是他并非Z国人,饶是他嘴边的消息即将脱出口中,也感觉出气氛的怪异,于是,僵着一张脸,满脸迟疑。

  萧然见他竟然不管不顾地直接跑到了香港,当下眉头一皱。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因为别墅他特意设置了干扰信号,连带着自己的电话也一直没有通过。

  “出了什么事?”他朝新换上的医护人员递了个眼色,对方几个人立马围住了张先生,准备推着轮椅离开。

  副总裁冰徵正是当初负责能源招标案,和冷云溪正式对手过的那位,说起来,他才是当初冷云溪结束萧氏不败神话的悲催源头。听到萧然张口询问,当下,他连顾忌也没了,直接将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那头灿烂的金发也像是随着主人阴沉的心情一样,暗淡得让人无法直视:“现在外面已经把我们公司传得越来越邪乎,如果资金真的跟不上的话,或许我们的客户很快就会转移到冷云溪和岳晨那边去。”

  商界是最现实的地方,当他们认定萧氏是不败神话的时候,那么即便别人开出的条件再优越,他们也不会舍弃和萧氏的友好往来,哪怕付出高额的代价,他们也愿意为此买单。但如果,是根源出在萧氏自身,如果萧氏的存在本身就风雨飘零,无法再维持它特殊的地位,那么,拥有冷云溪1000亿的巨额投资,和岳晨的积累人脉,刚刚组成的‘云晨’项目便绝不是一项以卵击石的合作。谁输谁赢,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坐在轮椅上,还未被推下楼的张先生在离开的最后一刻,终于听清了冰徵说的是什么,他的半边像是忽然被烫到了,而另一边脸却像是被冰冻了一样,整个人扭曲得让人心寒,只听他满嘴狂叫出声。“冷,冷云溪!”睚眦欲裂,神魂癫狂,那模样,简直让人怀疑,他恨不得将冷云溪直接生吞活剥!

  站在张先生身后的医护人员,立马手忙脚乱地取出镇定剂,想要一针注射进去,却不料,被张先生疯狂挥舞的大手给一下推倒在地。

  “杀,杀了她!我,我要杀了她!”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不是萧然,而是整个萧氏,是他一手推向顶峰、铸就完美神话的萧氏!于他来说,萧然亦不过是将萧氏锻造至完美的一个接班人而已。谁也不能,谁也不能给萧氏抹上任何阴影瑕疵!更别提妄想毁灭它!

  冷云溪,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做!

  明明铺着最柔软的地毯,可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地板都在随着发狂的张先生开始颤栗不止。这就像是忽然看到了世界极端,让人只觉得,整个空间都要被瞬间颠覆!

  掉到地上的镇定剂,忽然被一只手捡了起来。

  修长、干练、精致,古铜色的肌肤,让人望着就有一种彻底信服的膜拜。

  萧然望着手中的镇定剂。面无表情的脸上,让副总顿时心悸害怕地后退一步。这一刻,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脉搏不受控制地强烈地跳动,那是一种人体再遇见危险时,不可抑制的正常反应。

  “给他注射。”诡异的安静中,只见萧然将手中的镇定剂递给那几个医护人员,然后,不顾张先生几乎发狂的表情,他一步一步,走到转角处。

  “咯吱——”极清脆的一声。最里面的卧室房门被他从里反锁。隔断了所有人的注视。

  这一瞬,副总冰徵才发现,自己从刚刚就没敢去看萧然的眼睛。

  那双从来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简直此刻连想都不敢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夕之间,萧氏就被逼到悬崖?

  主事人将自己关在门内,疯狂的张先生被医护人员很快制止住了之后,整个别墅越发显得森冷诡异。

  冰徵坐在大厅,看着保镖们神色莫测地站在外面庭院,只觉得,浑身发凉。

  多么残酷的商战,他从来都没怕过。因为,从来,他身后站着的都是萧然,是整个商界的神话!

  可第一次,他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绝望。

  仿佛,大厦将倾,海市蜃楼,真的,不是幻觉。

  冷云溪的这1000亿资金,简直是要压垮萧氏的绝命杠杆!

  在焦急和等待中,他一次次地站在房门门口,可是,无论他多少次举起右手,准备敲门,却最终没有勇气,真正敲响木门。

  于是,他呆滞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寸步不离。

  没有任何动静的别墅,他无数次地来回踱步,只恨不得能破门而入,可到底,他没有那个胆子。

  直到,里面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响,他忽然转身就往外走。

  而萧然这一关,就是整整一夜。

  可事情,并不会因为他迟迟没有动作而有任何好转的迹象,相反,事情朝着越来越坏的地步发展下去。

  因为别墅内部无法通讯,冰徵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跑到附近的超市和国内的机要秘书联系。

  仅仅四个小时,见萧氏没有任何的危机公关动作起来,已经有七位重要客户通知“因我公司另有计划,近期合作暂且搁置”的消息。话并没有说绝,但是,观望的态度就像是烽火相传一样,到第二天凌晨,已经有二十多个合作企业发来类似信息。

  一夜之间,冰徵只觉得自己几乎立马老了十岁。一夜未合眼的结果,就是整个人的反应都迟钝了一拍。双眼充血地望了望天空,才发现,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天亮了。

  可,当那扇紧闭了一晚的门打开的瞬间,他才发现,和萧然比起来,他所感受的一切,连他的皮毛都不如。

  冰徵的眉头忽然一皱。几乎是离开,就转开视线,不愿再看。

  是了,那可是萧然不牺将自己亲祖父监控都要保护的女人。那个他珍惜到,连守护都不愿让外人知道的冷云溪。

  她竟然在全世界的面前,狠狠地将他最自傲的萧氏,彻底踩在脚下!

  而整个萧氏此刻的存亡,完全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让人彻底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从来没有见过萧然这样的表情。

  冷云溪,你怎么舍得?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不动如山


  商界的气氛越来越风声鹤唳,已经有不少人接到通知,萧氏的生意正大单大单地流失,原以为冷云溪和岳晨的那场发布会不过是个贪心不足的拙劣小计,却没曾想,真的落到实处,惊愕了一片商场老将。

  萧氏的媒体发言人彻底保持沉默,不知道是因为这次事情来得措手不及,还是因为内部原因,总归,连萧氏的一众高层都出现了讳莫如深的反应,越发引得记者们抓心挠肺。但即便这样,也没有一个人胆子肥到敢跑去萧氏采访。

  就像是一个怪圈一样,明明如今最受瞩目的是萧氏的一举一动,偏偏,但凡涉及萧氏的,没人敢多提一句。

  萧然的沉默给许多人带来一种无法置信的冲击——难道,萧氏真的是内部资金链出现了问题?

  B市的人明面上还是如一潭死水,可水底下到底是怎么沸腾的,只有各自心底清楚。

  香港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萧氏的员工渐渐扛不住这怪异的气氛,鸡毛蒜皮的事情便屡见不鲜,开始不受控制地暴露出来。刚开始不过是几个中高层借着出差的名义,离开B市“商谈”生意,却中途与猎头公司主动联系,渐渐的,跳槽的人便如雨后春笋一般,逐个冒头。

  负责人事的副总满头大汗地给萧然不断打电话,可惜没有一个电话是通的。

  被秘书告知,副总裁冰徵竟然也一去不复返,顿时心底堕入深渊。

  萧氏的股票果然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速度大跌下去,眼见,公司的高层都要急红眼了,萧然,终于在B市现身了……

  云溪和岳晨同时接到萧然抵达B市的消息,岳晨第一时间内便让底下的人盯紧了,云溪听罢却不过微微一笑,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其他的事情。只是,从这一刻起,几乎全行业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萧氏门口。

  飞机落地的那一瞬间,冰徵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有点隐隐被人攥住的感觉。呼吸不上来,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否则,就是一个字,死。

  就像今天他即将要做的事情一样。

  萧氏,已然站在悬崖峭壁边上,而他身边的萧然,至今,他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仿佛,在那幢别墅里,他已经把所有的喜怒而乐全部遗失在那里,再没有丝毫可供人打探。

  想至此,他忽然有一种森冷的感觉,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接机的司机一直将他和萧然送到公司门口。刚迈出车子,站在公司入口处,便被眼前这种压抑中略带浮躁的气氛弄得眉头一皱。与之前萧氏门口人来人往,无论金领还是高管各个都略带崇敬的表情不同,如今这里,简直是一片空寂的冷淡。

  “萧……。”他正准备请萧然先进电梯,却没料到,一脚已经步入大厅的萧然竟然目光忽然一顿,转瞬间,那刚刚迈开的步子却是停在了半空中。

  “怎,怎么了?”冰徵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萧然此刻的神色,见大批楼上的同事接到通知,赶下来迎接萧然,可萧然竟然忽然没有了任何动静。当下,他只觉得背后,细细密密地出了一阵冷汗。

  萧然像是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一般,侧身、转头,脸上莫无表情,那挺括的西服在他身上,越发显得卓然不凡。阳光下,他的背影在萧氏员工面前慢慢远去。

  只见司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将车子重新开到了门口,恭敬而谦卑地打开后座车门。在一众不可思议的表情中,萧然重新坐回车上……。

  他,竟然转身离去。

  竟在自家公司门口,过门不入!

  在所有赶下来迎接萧然的员工面面相觑、无法置信的时候,冰徵望着离开的黑色轿车的影子,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第二天,就在业内所有人等着看萧氏如何上演惊天逆转的时候,却见萧氏的大盘竟然朝着谷底继续一路下跌。当即,连向来自诩坐得住的大佬们都忍不住心生疑虑,而就在这一天,萧然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萧氏内部竟无一人能与他联系上。

  这就像是洪水爆发一样,当没有巨大坚强的堤坝堵住洪流时,那肆意的洪水便能将整个世界彻底颠覆!

  “云晨”合作项目的专项小组成员忽然发现,对萧氏持观望态度的企业们渐渐态度开始软化,更有几家国外知名企业已经正式确定取消与萧氏的合作,转而与他们洽谈相关合同事宜。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就像是一个最简单的信号,让所有人都闻到了不同寻常。

  萧氏内部的斗争渐渐压制不住,派系分化也已逐渐明朗。

  一派是少壮派,坚持要寻找契机、寻找职业经理人,以便突破如今的瓶颈和困境;一派是保守派,坚持无论如何先找到萧然,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一时间,萧氏内部僵持不下,大把的基层人员未免职业生涯受阻,纷纷跳槽。

  当萧氏的股份跌倒史上绝无仅有的惨烈价格时,被逼得无路可退的一众股东们甚至想出要请张先生出山的主意。

  只是,令他们绝没有想到的是,饶是萧然已然失去行踪,张先生的下落依旧像是不透风的墙,任他们撒下大把人手,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所以,那群老狐狸们最终找上了,最后一个和萧然接触的萧氏高层——冰徵。

  当听到他们来意的时候,冰徵无疑是早有准备。在香港的别墅里,张先生那扭曲而疯狂的容貌至今还记忆犹新。

  “萧氏能发展到当初的地位,张先生居功至伟。如今萧总下落不明,张先生作为原来最大的股东,让他出山是最明智的做法。不管怎么说,先稳住局面,后面的时候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你现在还不说出张先生的下落,万一萧氏至此毁了,你能负责?”头发花白,眼底却闪着冷辣光芒的大股东们第一次在这位外籍副总面前露出了冰冷的冷笑。

  于他们来说,张先生是否能主持大局,根本不重要,他们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傀儡,一个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过去的傀儡。至于,张先生是否瘫了,那又如何?瘫了,更能激发别人的慈悲和怜悯。

  只要萧氏能得一息尚存,等过段时间,风头一旦过去,照样能够东山再起。

  冰徵躲了无数的地方,却每每都能被这批股东揪出来,三天后,连回下榻的酒店都被他们围住,走投无路,终于还是供出了香港那套别墅的位置。

  很快,就有人乘着当夜的航班直达香港。

  萧然安排在别墅附近的保安和监管人员却不像冰徵那样好打发。冰徵忠于的是萧氏,可他们不是,他们眼里只有一位主子的话是圣旨——那便是萧然。

  除了萧然,再有钱有势的人都不过是浮云。

  连夜赶来香港,却不得入门的老股东们气得发疯,想要贿赂对方,却没有一个人理睬他们,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这世上,到底有那么个漏洞会被人发现,也会被人抓住。

  天亮的时候,专门负责给张先生注射镇定剂的医生发现医药用品不足,离着最近的药房也有三公里,眼见昨晚注射了针剂的张先生就要醒,那医生和保安们打了声招呼,便自行驱车去山底下取镇定剂等药品。

  谁知,车刚开到半山腰,便被人把路给堵了,还没来得及下车,突然从旁边蹿来两个壮汉,一榔头直接敲碎玻璃,瞬间将他一把打晕。

  那两个壮汉将医生迅速从车里拖出来,其中一人脱掉了他的衣服,扒下医生的外跑直接穿了上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口罩,罩住了大半张脸。

  于是,另一人将那晕过去的医生拽到路边、一脚踢进草丛里,而那个乔装为医生的壮汉便开车原路返回。

  保安们看到几分钟前才开出车库的车子竟然掉头回来了,心中奇怪,可还没来及去拦,便见那“医生”扯着皮带,一副急不可耐要冲进厕所的样子,顿时笑成一团。

  于是,原本防守森严的别墅里,蹿进了一只别有所图的“老鼠”。

  他迅速地在别墅里翻找着,很快,终于在一间病房内看到睡着的张先生。

  当下心头一动,大步走过去,死劲地推了一下他的胳膊:“张先生!张先生!我是李董派来救你的,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张先生只觉得头疼欲裂,却有人不停地晃着自己的胳膊,迷糊着睁开眼,当即被眼前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可转即,他听到这人口口声声说是“李董派来救他的”,立刻想到了被注射镇定剂的始末,口齿僵硬道:“出,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冷云溪又干,干了什么!”

  “张先生,您要是再不回去主持大局,萧氏怕是要不保了!”那壮汉听到楼下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心道不妙,怕是他这么久呆在里面,一直没出去引来了别人怀疑,眼见张先生瘫得连路都走不了,心道后悔,眼睛四处提溜,想着退路,却是没注意,张先生忽然暴突的眼珠子,几乎一片青紫。

  “你,你说什么!”唾液顺着下巴流过,他却一点都没注意,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什么叫萧氏怕要不保!谁敢动萧氏?谁能动的了!

  “萧氏快要分崩离析了。”他深怕张先生估计萧然,不肯随他离开,头都没转回来,直接接口道。

  “不,不!”一辈子的心血,一辈子的结晶竟然要烟消云散?

  “既然你不想让他死,那就让整个萧氏代他陪葬吧。”纽约病房中,冷云溪的话忽然在张先生的脑中一遍一遍地响起。

  陪葬!她竟然真的让萧氏跌入绝境!

  张先生忽然一股气哽住,只恨不得立刻飞回B市,将那个妖孽狠狠抽死,可刚刚翻身,四肢便已经不听使唤,整个人僵直在床边,动都不能动。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壮汉眼睛瞟得更厉害了,见房间里除了一闪窗户,再无其他出口,咬了咬牙,“别浪费时间了,李董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我带你跳窗户。”

  说罢,一把架起张先生,推开窗户,就往外跳。

  可惜一推开窗户,他的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

  此间是别墅三层,不知道是不是经过特殊设计,窗外竟然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管道,要想从这下去,除非是用绳子。用床单绑成绳索是肯定来不及了,可要是这样等下去,下一刻,就可能被这的保安破门而入。

  就在他踟蹰的那一瞬,紧闭的木门豁然被砸开,清一色的保安面容冰冷地朝他走来。

  “你们别过来!”壮汉吓得一怔,下意识的,身子就往后侧,谁知,架在他身上的张先生压根无法保持身体平衡,那壮汉被众人围起来,根本顾不上抓住他,于是,便在众人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张先生,从窗户口直接跌了出去……。

  “嘭”——

  一声*撞击地面的声音,将所有人从怔愣中吓醒。

  当即,所有人的面色都惨白如鬼!

  楼下的监护望着地上大滩大滩的血液,吓得面无人色,慌乱中,有人大叫一声:“快打急救电话!”

  中恒控股的大厦楼下,一个人宛若雕塑一般矗立在那里。他面色平静,容貌俊美,仿若神话中最英勇的传奇,让一甘路过的行人纷纷忍不住停下脚步,为之驻足。

  可他似乎毫无所觉,目光直直地落在远处的某一点,嘴角微垂,却是不露悲喜。

  他从中午站到了傍晚,眼见,华灯初上,夜色即将俘获周边,却见另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从他背后走来。

  不用回头,萧然亦知道是谁。所以,他便不动,继续盯着那远处的一角,仿佛整个人都已经魂魄分离。

  “你,果然在这。”清凉中,带着沙哑低沉的声音,那张堪称魔魅的脸上,在繁华喧嚣的此处,却越发显得孤寂和悲凉。六十六层的高楼在他们背后,越发显得高耸惊人。

  陈昊望了一眼自己曾经最好的兄弟如老憎入定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某处,忽然,扯出一个冷笑,森冷而讥讽。

  萧然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样,动都不动地站在那,只是目光,变得僵直。

  这里是中恒控股的大楼,也是他们彻底决裂的地方。本以为,一辈子互相信任、永远站在一起的兄弟,从那一夜起,各奔东西、王不见王。

  刺耳的手机忽然响起,像是将萧然彻底惊醒。

  他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除了设定的那几个号码,其余的电话已经被他设为黑名单,他几乎是激动地拿起手机,只是,目光在来电提醒的名字上闪过后,变剩下一片漆黑。

  陈昊认识他多年,当下,嗤笑一声,这人果然傻了,难道,他以为,这通电话会是她打的吗?

  电话持续不停地响着,萧然一直没接。

  他的注意力像是被定在那小小的一块地面上,似乎,怎么也不愿意挪开。

  终于,电话铃音停了下来。

  陈昊目光冰凉地走了过去,抬头,看了一眼中恒控股的大楼,随即,嘲讽而凉薄地望着萧然:“还记得吗?她外公就是在这栋大厦纵身一跳,脑浆迸了一地。而她,”他忽然走到萧然目光一直落到的那块地面上,眼底空洞而绝望:“她就是在这里,被当街碾死!”

  尖锐的铃音像是要冲破天际一样,忽然又一次响起。

  萧然终于按开手机,免提的通话声,瞬间让近在咫尺的陈昊听得一清二楚。“萧总,张先生从别墅楼上摔下来,送到医院,已经,不治身亡。”

  风,凌冽狂乱。那边的气息,急躁却小心翼翼。

  手机落在地上,划开了屏幕。

  萧然立在原地,抬头,忽然看了一眼大厦六十六层,然,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人钉在了那块地面上,不动如山……。


  ☆、第二百四十章 全给你


  路边的灯,朦胧而闪烁。风,凌冽而呼啸,像是一团冷冷的气息豁然将整个天地都劈开。

  陈昊目光僵了僵,却到底挪开了视线。

  “她”最亲的亲人跳楼自杀,而如今,萧然的祖父,也是死于坠楼。就在时隔多年,萧然第一次重新站在这块曾经淌满血泊的地方,连接着过去的冤屈和如今的死亡。

  老天果然是和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还是说,这世上,真的冥冥之中,是有因果循环、伦理报应?

  陈昊垂下眼帘,再没有说一个字,他慢慢转身,神色冷而淡,然后,与萧然……。错身而过。

  萧然却忽然抬头,怔怔地望着那六十六层的中恒控股大楼。

  良久,他自嘲一笑,目光清冷而空洞,似乎那漆黑的瞳孔都散发出一片冰寒。

  当冰徵接到电话时,他以为自己整个人都神经衰弱到出现了幻听。

  “萧总,你,你说什么?”冰徵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管冷云溪想要什么,都给她。”起起落落的航班在眼前来来往往,站在候机厅,萧然孑然一身,只是,他的声音除了低沉黯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都给她?”可她要的是整个萧氏,是要整垮整个萧氏!难道他还不知道?

  “给她!”她曾经那般低到尘埃里,只为要他的爱情,他嘲弄她不知天高地厚。她曾经要当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无所谓地晾着她,转身拥着别的女人,在他们那张温存过的床上。如今,如今……。她在他身上再无所求,他却希望,她能要点什么。哪怕,是他这辈子,是萧家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给她,统统给她,只要,能抹去她曾经的痛!

  辗转反侧、穿越阴暗生死,她来到他面前,已无关情爱,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还死死地守着这沉痛的包袱?

  她和她外公的死,本来,便是源于这萧氏,源于他!

  “嘟——嘟——嘟——”电话盲音传来,可冰徵已经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他忽然发现,对于那个神话般的商界传奇,那个从来不曾失败过的萧然,或许,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到香港的航班已然开始登机。

  萧然将手中的手机扔到一边,再也没有开机。

  那是他的祖父,饶是再恨,这世上,唯有他能处理他的身后事。再煊赫滔天,死后不过是黄土一堆。他最后看了一眼B市的天空,此后,或许,很久,都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

  当萧氏群龙无首的消息彻底流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云晨”合作项目发布会召开后的第十天。

  不过是十天,曾经手执牛耳的萧氏,竟被云溪和岳晨彻底瓜分了合作资源。

  不过是十天,整个能源贸易界的企业排序彻底颠覆了人们的认识,岳晨正式一跃成为业界龙头,而云溪控股的金茂国际,不过是短短一年内,便在纽约所成功上市后,又一次成功晋级,成为整个B市最著名的黑马,所有人都要避其锋芒。

  亦不过是在这短短十天,曾经还讥笑她痴人做梦、贪心不足的人,现在却彻底以仰望地姿态朝拜这个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稳坐福布斯亚洲财富排行榜前十的女子。

  而就在这份显赫面前,她却不过淡淡敛容,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一抹毫不在意,仿佛,这一切,不过只是她的一场游戏。

  却,没有一个人能想到,这个惊呼让B市商界彻底洗牌的新晋巨富,此刻竟是手捧一束巨大的白百合,一个人走在偏远小径上。

  山上,云雾缭绕,仿佛连最温暖的阳光都穿不过那层层迷雾。

  她自山脚走来,平缓而徐步,如同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一般。

  负责看守陵墓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她带到墓碑前,便颇为懂得看眼色地退开了。

  望着这冰冷的一尊墓碑,云溪缓缓地蹲下来,将怀中的百合放在上面。

  她微笑着,几乎是以一种温暖而隽永的目光徐徐地望着墓碑上,外公的照片。

  “外公,我终于为您报仇了。”明明那么恨,那么恨,可说出这几个字,她的眼中却只剩一片平静。

  等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久,到如今,尘埃落定,却似乎,早已没有了太多激动。

  墓地里的风带着一股特有的潮湿阴冷。

  她轻轻地抚了抚墓碑,低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照片旁:“不管您在哪,您终于可以放下了。”她一直不敢去想,自己被车撞死却重生在冷云溪身上,那么外公呢?外公是和她一样重生了,还是已经轮回?她的不自量力,才导致了中恒控股被诬陷,外公连自杀都洗刷不去冤屈,一世清白终不逃不过声名狼藉。

  死时,其实,外公是不是也曾怨过她?

  如今,终于让仇人血债血偿了,可萧然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动作。

  说起来,从他在纽约变卖资产开始,他就已经预料到今天的结果。

  变卖资产不过是为家族里购置基金,保住萧家基本的门楣不倒,其实在那时,他就已经准备放手。

  他曾经为了萧氏放弃了她,如今,却是为了她,把以前最看重的东西说放就放了……

  为了这一场商战,她整整准备了数年,可他却连挣扎都没有,袖手旁观似的,眼睁睁地看着萧氏没入谷底。就像是,他已再无可恋……。

  仇恨,凭白堆砌成高塔,却如今,轰然倒塌。

  她知道,这一切,不能全然怨他,但,这样的结果,却是最好的结局。

  接到冰徵的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从前的萧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将她的一片深情视为理所当然,如今,他变了很多,可变得再多,也回不到从前……。

  从日出到日落,她呆在墓地里,轻轻地摩挲着那墓碑,目光落在旁边的无字碑上,一转而逝。

  那是她的衣冠冢,是她曾经“埋身”的地方,如今,却已经再不能牵动她丝毫情绪。

  为她立起这无字碑的人,已然自我放逐。欠了她外公血债的张先生,也已经在香港死亡。或许,这已经是复仇最高的境界,她却只觉得,安静……

  天色越加暗了下来,云溪终于拍了拍尘土,站了起来。

  就在转身之际,她的目光扫到一个背影,顿时,脚步豁然一定。

  那个人……。

  一天下来,情绪丝毫不外露的云溪,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报纸上、媒体上,争相报道的那张脸忽然出现在这里,这样的场景,云溪从来没有想到过。

  英俊挺拔的男人却根本不知道,此刻他已经落入了云溪的眼帘。他的目光执着而温暖,捧着一束硕大艳丽的梅花走到拐角处,神色温和地低下身子,轻轻俯身,亲了亲那冰凉的墓碑。

  漆黑的墓碑上,雕刻的字体已经些微有点模糊,似乎经常被人来回抚摸。

  手底下的温度那般冰凉,他眼中却渐渐地露出几分笑意。

  仿佛,落在他眼底的并不是一尊毫无生命的石碑,而是,他梦中都会辗转反侧、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梅,我来看你了。”呢喃的,近乎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只要心中爱过那么一个人,那么,听到他的声音,便不会怀疑,他说话的人,是他心尖最重要的人。

  因为,他说话时,明明带着情人间独有的温度。

  云溪忽然指尖一颤,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双脚就像是倏然在地上生了根,根本没法挪动分毫!

  为什么,为什么,岳晨竟然会出现在这!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做到了。短短几年,她竟然真的将整个萧氏都颠覆了!想当初,我还觉得,这个小姑娘简直是脑子有问题,竟然敢和萧氏对上,如今,倒是我因为她而得到了当初心心念念的一切。”岳晨小心翼翼地将那墓碑上的肖像擦了又擦,露出照片上那爽朗而灿烂的笑容。他像是陷入这张照片的记忆中一样,也露出了一张堪称和煦的笑容。

  笑中,带着淡淡的甜,甚至有点缅怀和情不自禁。

  “我有时候忍不住想,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当初,我出生贫民窟,一路用命拼出一条出路,可到底还是配不上你。”而如今,这商界,已再无谁敢言比他尊贵,他却已经没有了当初拼命的执念和冲动。

  他的爱情,已经随着她,彻底埋入地底。所以,他的婚姻才选择的那么简单。不是为了钱而联姻,而是,他的情爱已经随着她的逝去而枯竭,那么,谁成为他的妻子,又有什么区别?他娶的并非是那个道金斯小姐,而是,道金斯,这个姓氏。

  云溪怔怔地望着那微笑着抚摸爱人墓碑的岳晨,终于明白,自己刚刚想起了什么。

  那是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冷云溪这具身体,真正的男友祁湛被萧然逼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曾经请岳晨帮过忙。过程曲折,条件却并不苛刻。只因,那次她是通过自己的堂兄冷偳来找他帮忙。岳晨当时给她的回复是:“我给你十亿本金,但我希望你对外不透露我的名字,作为交易,不管你这次能不能赢萧然,日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这笔买卖,你觉得如何?”

  当时,她曾怀疑他用心不良,却不过换来对方微微哂笑:“放心,一定是生意上的事情。我已经有了爱人。”……

  彼时,只当自己是自作多情,却没想到,他口中的“爱人”竟被埋在这片阴冷的墓地中。

  “这是谁的墓?”站得太久,已然没有必要再躲。云溪走到岳晨身后,静静地问出这一句话。

  刚将鲜花摆在一边,被这突然的问话一惊,他的手忽然一僵,却是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面色平静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里,甚至带着淡淡的包容和无奈。但,他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过脸,继续静静地望着这一块小小的墓地。

  他的目光,那么沉寂,又那么伤痛,虽然不言一字,云溪却渐渐垂下眼帘,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是了,哪里还需要再去询问。

  这里,躺着的是他的爱。

  毋庸置疑。

  商界中最身份最神秘的岳晨,自然有他不可为外人道的过去。否则,怎么可能在萧氏的垄断下,还能独揽那百分之四十的贸易额度?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准备要帮我。只不过,未免我怀疑,才借着冷偳的名目来接近我。”云溪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晴朗多云,密密实实地压在上空,仿佛此刻,她的心境一样。

  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岳晨真正接触的呢?

  在珠宝店里,为母亲张翠挑选粉钻的时候?

  那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他。

  和冷偳站在一起,完全一个商业精英,冷漠疏离的样子。

  那时,他看她的眼神,一扫而过,仿佛,在他眼中,她不过是空气中一颗微小的粒子。和别人,并没有多少不同。

  然后呢?在祖父的生日宴会上?

  略带诧异的眼神,探究而惊奇?那时,她似乎是送了爷爷一方血砚。那是故人之托,一个老人为自己妻子守护了十年的嘱托。

  便是从那时开始,渐渐不同的吗?

  云溪皱了皱眉,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说,岳晨是因为野心而一直站在她身后,为什么,在那之后,一直沉默至今?每一次,似乎都是她想起他的时候,他就会及时出现。他说,他已经有了爱人,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云溪又一次看了看那墓碑上的照片。

  灿烂而瑰丽,双眼动人,却,太过年轻。

  约莫十*岁的样子,便已定格了此生。

  脑中所有的记忆都搜索一空,她知道,这个女人,她,并不认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原来,是你


  “这世上,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别人。”岳晨忽然开口,只是,他的视线却没有从墓碑上的照片上移开丝毫。这世上,也并不仅是商人重猜忌,而是世上所有人都信奉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他接近她,暗中帮助她,原也不是自诩纯良。

  远处,幽幽的鸟鸣声传来。

  云溪低头,望着墓碑旁的鲜花,神色渐渐带出几分恍然。

  “我帮你,本来是不想被你发现的。”因为自己就是商人,所以更会以己度人。对于一个陌生人的帮助,就像是走到悬崖边,即将跌入谷底,却忽然面前出现了一根树枝。谁也不知道,那树枝的另一头是连着一株浓密粗壮的大树,还是,一条奸猾歹毒的蛇。

  岳晨抚了抚照片一角,目光悲悯,却带着淡淡的涟漪。

  “想不想听听她的事情?”

  他已经有太久没有忆起过去。只是,今天,这般孤寂的景色,站在他身边的人,恰是她,他竟忍不住,想要找个人倾诉。

  哪怕,知道当年事情的人,大多已经忘却,又或许,已然将之前的种种彻底丢在脑后。

  云溪淡淡地蹲下,拿出纸巾,慢慢地擦了擦灰尘,轻轻道:“你说吧。”

  “三十多年前,我并不叫‘岳晨’,‘岳’这个姓,是她的,而我,不过是个刚出生就被丢在巷子口的弃婴,连命都是捡来的,更不用说名字。”岳晨转过身,忽然望着她,微微一笑。只是,那笑中,带出的肃杀,却让人心中一涩。

  云溪没有打扰他,指尖却是忍不住地开始颤抖。

  名声赫赫的商界奇才,除了萧然,便是他,占据了能源贸易界最瞩目位置之一的人,传说中的出生神秘,从来没被人挖出过去。这样的人物,竟然是个弃婴?

  没有背景,没有资历,他是靠着什么,成就了今天的一切?又是为什么,愿意在她面前敞开自己过去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她知道,有许多事,或许会在今晚揭晓。

  比如说,睡在这墓地里的人,到底是谁?再比如说,他为什么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站在阴影处暗中蛰伏,却在最后,助她夺下了萧氏江山!

  “我出生在江南,那时大大小小的弄堂连着东西南北,三岁时,我被人丢在其中一条不起眼的弄堂口,被一个姓‘岳’的工人看到,于心不忍,捡回了家……。”当年,饶是工薪阶层,也不过仅仅是填饱肚子,家里有个嗷嗷待哺的闺女,男人不过是一家厂房的零时工,妻子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只能靠着街边卖小吃添补家用。所以,他被捡回去的第一个晚上,那个家庭就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男人是个老实的闷葫芦,被自己老婆嫌弃了多年没本事,也从来是闷头不吭声。可当他妻子提出来要将这个弃婴扔到孤儿院的时候,第一次,他指着门口对她说:“你要是嫌弃这日子过不下去,现在就走,我绝不拦你!”

  双手粗糙、满脸世俗的妻子没想到竟然会被老实的丈夫这样硬脾气地顶回来,一时间,噎得满脸通红,却也正因为如此,她第一次没占得上风。于是,他顺利地在这个家活了下来。

  岳晨闭了闭眼,他被岳家收养,从有记忆起,就被左邻右舍用一种“怜悯施舍”的眼神看待,久而久之,不用女主人刻薄,他自己也知道,他压根是个拖油瓶。只是,望着小小、暖暖的“妹妹”,他从来不会和那位尖酸刻薄的“母亲”发生任何冲突。没有户口,没办法读书,他也并不在意。毕竟,这个家里,能让他吃饱饭,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上学,那是要花不少钱的。一个工人的工资哪够?他也压根没去奢想过。

  没读书,从小跟着四周游手好闲的人混着,长到十岁的时候,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不思进取的街头霸王,唯一珍视的便是“妹妹”岳岚。对于他的养母,岳岚的亲生母亲,他一直是忍耐偏多。直到,他十五岁,整个弄堂拆迁,岳岚的母亲偷拿了拆迁费连夜跑了,他才知道,当初,她不是被丈夫的那句话给震慑住了,而是,她那时,压根离了家没有办法生存。瞧,等她手里攥紧了钱,哪里还会管,他们一家大小的死活。

  他一直记得,那天一早,岳岚扎着辫子,第一天去上学。可爱的马尾辫一跳一跳的,就像她跳舞的时候一样,消失在胡同口的时候,那双笑着眯起来的眼睛,就像是天上最美的星星。

  可是,等岳岚放学回家的时候,迎接她的,却不是母亲温暖的怀抱,和父亲关心的询问她第一天上学的种种。

  相反,空荡荡的房间,破败的门口,颓丧而僵硬的父亲,这一切都在她最高兴的一天,让她彻底从天堂跌入地狱。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并不是说,穷人家的孩子天生就比别人坚强。而是因为,他们压根没有软弱的余地。

  养父的钢铁厂改制,工人们纷纷下岗,连那份微薄的收入也渐渐成为空想。弄堂拆迁的开发商天天逼着他们离开,甚至隔三差五地找人来给他们松松皮。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他从没想过,那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妹妹竟然会有一天过上东躲西藏的老鼠样的日子。

  老实巴交的人终于也被这种绝望打击得麻木,从此迷上了酒精。买那种路边一块钱三斤的劣质酒,躲在拐角,就能醉上整整一个晚上,借此逃避现实。

  直到,岳岚饿得去掏垃圾桶,他忍无可忍,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他消失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面包,不是在面包房外捡的那种面包碎屑,而是松软的、带着黄油味道新鲜出炉的法式面包。

  他永远记得,岳岚扑过来咬着面包的样子。

  那双星星样美丽的眼睛里,流满了眼泪和屈辱。

  从那一天之后,他消失的时间越来越多,带回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从流离失所到住在贫民窟,从租房子,到买房子。家里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岳岚也终于不用辍学。可是,家里却越来越安静。每一次,他拿着钱放到她手里的时候,他们父女的眼睛都带着一种疼痛和悲伤。

  他却似乎看不到一样,自己躲进房间,一个人包扎伤口。

  那时,他成了附近名气越来越大的混混,跟了个小头目,成天打打杀杀。

  那些钱,是他拿命搏来的。

  除了命,他不知道,他还能用什么养活这个家。

  “我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去做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日子久了,风声越来越难听,四周人鄙薄的眼神终于压破了养父的最后一根神经。喝了整整一瓶酒,借着酒劲,他终于说出了平时不敢说的这句话。

  蒙在表面的那层遮羞布终于被挑开。

  可是,他除了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出去干这种损阴德的事,难道你能养活我们?”可到底还是意难平吧。凭什么,他靠着自己的命去换来的钱要被他看不起,凭什么他养活了这个家,要被别人背后讥笑,没家教!

  是,他是没家教!他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能把他甩在大街上,他如果还想靠着骨气生存,那这个“家”早就垮了!

  他受够了饿肚子的感觉,那种饿到恨不得能将垃圾都吞进去的痛苦,没有经历过,谁都无法知道。

  他更受够了,自己最爱的人,因为贫穷,连上学都供不起,只能流连在街头的模样!

  是的,他最爱的人!

  他爱她,胜过一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视线总是围绕着岳岚在转。他知道这不是兄妹的亲情,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感觉。

  哪怕是刀口舔血,哪怕是万劫不复,只要能换得她的一瞬欢乐,放干了他的血都可以!

  有人曾经告诉过他,苦惯了的人,只要是一丝丝的甜味都能当做是这辈子最重要的追求,放在心底最隐蔽的地方,绝不可轻易示人。

  而她,就是他那唯一的一抹甘甜。

  他喜欢看着她打扮得干干净净,背着背包走在路上的样子,喜欢她侧着脸,低头听英语时专注的样子,更喜欢她抬头的那一瞬,目光清澈地喊着他大哥的样子。

  他的目光越来越控制不住,落在她身上的时间越来越久。可每次她回头看他时,他便下意识地挪开视线。仿佛,怕被什么撞见一般。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养父还是发现了。

  他用这世上最恶毒的字眼攻击他。用他最难以忍受的嫌恶嘴脸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变态!她是你妹妹,你这是‘*’!”

  狗屁的*!

  他才不是她什么“大哥”,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兄妹!凭什么他不能喜欢她?凭什么他要被人当做变态!

  可岳岚渐渐地开始躲着他,每次他回来的时候,她都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他知道,她这是不愿意看到他。

  呵,被自己最心爱的人当做是洪水猛兽,那种感觉……。

  这辈子,他都忘不了。

  所以,他渐渐地不再回那个家,他开始接触更多的事物。从最不入流的打打杀杀,到看场子,出入*,他见的人,做的事越来越复杂。渐渐地,碰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便越来越多。

  家里的气氛于是变得越来越冷。养父喝酒的毛病已经戒不掉了,每次大醉之后都下定决心,再也不买酒,但这就像是一个怪圈一样,等他看到酒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每每醉酒醒来都泪流满面,可还是戒不掉,于是岳岚也对他放弃了全部的信心。她也开始早出晚归,仿佛要尽量避免呆在家里。那个时候还没有住校生,否则,她甚至宁愿呆在学校,也绝不回来。

  明明他们三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可就像三条永远不会交集的平行线。

  彼时,他不过才刚二十岁,最热血冲动的年纪,明明那么喜欢,但是被养父嫌恶的表情和岳岚躲避的行动刺激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于是,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极少回去。

  岳岚十七岁生日的那天,他是特地提早回来,带着从本市最著名的蛋糕房定做的蛋糕,想要为她庆生。

  却没想,在门口,见到一个陌生男孩牵住她手心的样子。而她只是垂着脸,并没有拒绝。

  那一瞬,他有种想要抽出怀中刀子,一把扎穿那个男孩手心的冲动!

  “后来呢?”云溪忍不住看看岳晨的表情。虽说人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但是,这人以前竟然会是地痞小流氓?饶是她心理强大,这一个也还是有点理解无能。

  果然,她能重生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到不能理解的事情,毕竟,“芯”子还是同一个。可这个人,简直是从里到外都换了个遍,这才是真本事。

  岳晨无奈地摇头,似乎自己光是回想,都觉得丢脸。那种年轻叛逆时候的冒失冲动,简直连他自己都怀疑,当时是不是脑子坏了。

  “被岳岚给当面打了一巴掌。”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巴掌落在他左侧的脸颊上,并没有多疼,可是他就像是懵了一样,良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走。”岳岚却像是怕他报复她那个小男友一样,拉着对方就往别的地方跑。

  那一天,是她十七岁的生日,她大概忘记了,他因为是弃婴,从来不知道生日,所以,小时候,他总是和她一起过生日。

  蛋糕被他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他没有再回那个家一趟。

  他开始全心全意扑在自己的那些“事业”上面,除了每个月定期给养父汇钱,似乎,他已经和那个家再无瓜葛。

  一年后,他已经渐渐在那个片区小有名气,因为够狠,虽然地位并不太高,但多数人是看到他都退避三舍。

  只是,他没料到,他和岳岚的重逢,竟然是在那种情况——

  披麻戴孝的岳岚满脸麻木地坐在灵堂前,看到他一脸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并没有露出丝毫表情。

  哀乐的声音震撼着鼓膜,旁边的人多是四周的邻居,亲戚是没有一个的。只是,看着他的到来,那群邻居也开始渐渐散开,于是,灵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冷清……

  他点燃香,高高地举过头顶,跪下,安安静静地给牌位磕了三个头,然后也换了身衣服,坐在家属的位子上,给养父守灵。

  “爸是怎么死的?”赶来的路上太急,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事情的缘由,只是,望着黑白相框上的那个人相,他眼底微微湿热。如果没有这个老实的男人,当初,他或许早已饿死街头。

  “酒精中毒。”岳岚讥讽地看他一眼:“猜都可以猜到不是吗?你给他那么多生活费,他不去买酒才怪。”

  他几乎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那个小时候从来依赖在自己怀里的姑娘,如今竟用这种嘲弄和憎恶的眼神望着他:“你意思是我害死了爸?”

  “不是你,还有谁!就是因为你,我们在这里都不能抬头做人。你知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你!古惑仔,下三滥……”

  “够了!”他一把打断她,冷笑地望着她的侧脸:“我要是不给爸钱,难道每个月寄给你?你不是一直躲着我吗?”

  岳岚的脸色豁然一白,再不吭声,只目光直直地望着她父亲的遗像。

  “你要是真孝顺,大可以每个月从爸那里把钱取走。怎么,嫌我的钱脏?还是嫌给钱的人脏?”他其实并不生气岳岚的气急败坏。毕竟,她那个刻薄的妈卷款走人后,她最亲的人就是她父亲。如今,人死了,心情不好,胡乱发泄,他可以理解。但他不能容忍的是,她把这一切的源头都栽在他头上!

  他是爱她,但这并不能作为她指控他是杀人凶手的凭据!

  岳岚气得憋红着脸,像是苹果一样,他看了一眼,又觉得心软,所以说话便缓了下来:“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现在干的事情。但我没上过学,没文凭,到哪里面试都没有人接受。你让我用什么养活你们?爸之所以喝酒,是因为他已经没有精神寄托,只能靠着酒精来麻痹神经。他也可怜,我们不要再吵架,就当是好好送他一程。”

  果然,看上去再刺猬,其实,她还是个孝敬的姑娘。安安静静地守着灵堂,烧着纸钱,没有再多说一句。

  或许,也是因为,她懒得再和他动口舌了吧。岳晨自嘲地低头,想要抽根烟,但手刚摸到口袋,却还是忍住了。

  算了,她还小,等她长大了,或许,她会渐渐明白的。

  灵堂里仅剩的几个人,不是丧事一条龙的人,就是平时关系尚可的邻居,见他们两个人年纪轻轻,就没了长辈,到底还是帮衬了不少事。

  守灵一共三天,前两天能来的人都来了,只剩最后一天,便是下葬。

  当他以为事情会这么顺利的时候,老天却和他开了一个黑色的玩笑。

  最后一天,他的那般“兄弟”竟然来到了灵堂。说是作为他的亲朋,来给老爷子上柱香。

  岳岚当场就翻了脸,那时她刚好十八,容貌最盛的年华,双目圆瞪,说不尽的绮丽娇媚。“滚!统统给我滚!我爸不稀罕你们这群人给他上香!”

  下一刻,一只脏手就已经夹住她的下颚:“哪来的辣西施,长得真俊啊!”

  岳岚一手就挥了上去,却没想,对方立马扣住了她的胳膊。

  “峻哥!”他当即出声,好歹是没让那高高抬起的掌心落在岳岚的脸上。

  “兄弟,你这个妹妹也太野了,长得这么漂亮,我瞧上她是她命好,怎地,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一张看似喜笑颜开的脸,可表情已经完全阴沉下来了。跟在后面的一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牵连。

  他只觉得世界上果然没最恶心的事,永远会有更恶心的事在不远的地方等着。这群人里,不管是谁敢调戏岳岚,他都可以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可这个人,这个人是他从一开始就跟着的“头目”,从身份上来说,他是大哥,他是小弟,道上的规矩清清楚楚,谁都能动,自家的大哥要是敢动,那么就是彻底坏了规矩。

  “大哥,她还小,不懂事,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回。我保证,她以后再也不敢了。明天我们父亲就下葬,您看到死人的份上,不要和她这种黄毛丫头计较。您不是喜欢舞厅的张姐吗?我去帮您请过来,让她晚上陪您跳舞,您看可好。”他已经怒火攻心,偏偏还要强压着怒气,埋头做小。望着岳岚蔑视的眼神,他脑门上一抽一抽,简直随时都想操起一把刀,直接砍人。

  “你的面子值钱,老子的面子就不值了?今天我要是这么放过她,以后我还怎么混!”“峻哥”最近早听到风声,说他的位子迟早要给岳晨端了,底下的人告诉他,这岳晨对他这个“妹子”一往情深,呸,不要脸的肮脏货,与其便宜了这个臭小子,还不如自己收回囊中。

  “大哥,那您想怎么办?”岳晨垂下头,盯着脚尖,谁都没发现,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漠无表情。

  “乖乖给老子洗干净等着。”“峻哥”却只当他是怕了,一边嚣张无忌地扯着嘴哈哈大笑,一边轻轻拍着岳岚气红了的脸颊上。亵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岳晨也笑了,不过,他笑得极冷,“我X你祖宗!”下一瞬,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抽出把锋利的快刀,直接一刀剁在“峻哥”的手腕上。

  鬼哭狼嚎的声音立即把哀乐都压了下去,灵堂里的人一看,顿时吓得满脸苍白。那“峻哥”的手腕,竟然就在眨眼间被岳晨齐齐斩断,掉在地上,像是个破烂的垃圾。

  所有的“弟兄”都惊傻了。谁都每曾想到,岳晨竟然敢当着他们一干人等的面就这样直接废了大哥的手。从古至今,这条道上,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更新换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岳晨这件事情做得太没有计划,“江湖道义”四个字压下来,不管是有理没理,他怕是都不能善了。

  尖锐的惨叫一直持续着,“峻哥”被一众人抬走,有人拾起他掉在地上的手腕,因为顾忌他太能打,谁都没有留下来和他斗殴,反倒是全部赶紧往医院跑,只希望时间来得及,能把“峻哥”的断手接上去。

  岳晨却是什么都不管,直接拉着岳岚就往外跑:“我把钱都存到了这张存折上面,你拿好,不管听到什么风声,不要出来,如果可以,今晚你就坐车离开这里,去其他城市,越远越好。以后都不要回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存折。

  “那你呢?”岳岚感觉到他呼吸的急促,哪怕之前一直恨不得躲到天边去,也知道今天岳晨做的一切是为了她,搞不好从此以后,他再难有安生。

  “你关心我?”他的眼睛亮了亮,这一刻,哪怕自己已经一脚踩到了阎王殿,他竟是因为她的这一句话,而变得快活起来。

  岳岚抿了抿唇,却是再没有开口。

  可到底,她还是没有走成。

  在这江南小城,“峻哥”的势力到底还是比他强,各个长途客运站和火车站都有人在那守着,想要乘机跑路是没有可能了。

  “小岳,行有行规,帮有帮规,老实地跟我回去,你妹子还有条活路。”专门负责帮里刑规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可他的震慑力却是更在“峻哥”之上。此刻,站在他面前,一句话,就将他所有的出路都堵死。

  既然已经被找到,他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祸不及妇孺,只是句老话,道上找不到元凶,呵,往往下场最凄惨的便是妇孺。

  回到帮里,果然刑具都已被摆得整整齐齐。“峻哥”坐在最上方,手腕是被接上了,但是,手腕处的神经受损,基本上,他的那只手,以后就是摆设了。

  “翅膀硬了,果然是要飞了啊。想当初,你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要不是我,你们一家早死了,现在,你竟然恩将仇报,敢对我捅刀子!岳晨,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底下所有的小弟都坑着头,不敢说话。今天是借着岳晨的事情,“峻哥”来杀一儆百的,所有人肚子里都门清,不管怎么,没人敢插话。

  只是,有一个人例外。

  “安静!”老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峻哥”,这里是刑堂,他才是话事人。

  “峻哥”还想说话,老头却突然朝着岳晨厉声道:“跪下!”

  岳晨沉默了那么一瞬,然后,安静地双脚跪地。

  “阿峻是你大哥,可是事实?”老头垂目看他,语气不急不缓,但整个堂里的人都寂静了下来。

  “是。”他回答。

  “你以下犯上,对自己大哥下手,可是事实?”老头又问,声调依旧没有起伏。

  “是。”他紧握双手,沉声回答,没有任何辩白。

  “是就好,是的话,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帮规刻在墙上,容不得任何人抵赖。

  所有人都知道的“三不准”,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江湖乱道,三不准大小不尊。

  “峻哥”是他大哥,作为跟班,不尊大哥,要想活命,除非“三刀六洞”!

  “让人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是想自己动手,还是我来!”一把小刀扔到岳晨面前,“峻哥”冷笑着望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不牢各位费事。”他低头,膝盖未曾离地,弓腰拾起那把小刀。

  看似轻薄,但刀刃锋利,当真觉得他命硬,上面竟有放血专用的血槽。

  所谓“三刀六洞”,就是用利刃在自己的身体上对穿三对窟窿,三对窟窿下去,正好六个孔,至于能不能活,那就看老天爷收不收他这条命了!

  岳晨作为帮中出了名的狠角色,不少人平时都怕他,眼下看他受刑,却也没人敢吭声。

  他拿起刀子,浑不在意地就朝自己胳膊上捅了一刀,那力道,几乎立刻洞穿了左手的大臂,一对窟窿就这样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血,像是流不尽一样,汩汩地从里面顺着胳膊直淌下来,瞬间,将他半边身子染得通红。

  “一刀!”老头终于睁了睁眼,看了上口一会儿,慢声宣布道。

  “峻哥”的眼睛像是被那红色的血液染上了一层亮色,越发兴奋地望着他,“继续!”

  岳晨闭了闭眼,忍过了那阵晕眩,嘴角微扯,手起刀落,第二刀结结实实地落在左腿上。那瞬间喷出的血液,将地面染上一层鲜红。

  有人忍不住避开视线,不忍再看。

  毕竟,平日里都是站在一条线的兄弟,如今,对方却是落得这般下场。

  “二刀!”老头目测了一眼刀口深浅,继续喊道,“还剩最后一刀!”

  岳晨已经疼得面色苍白,为了避免疼得叫出声来,嘴角已经被咬得一片血肉模糊,听到这一声,深深喘了一口气,最后一刀,几乎是刚从左腿上拔起就立刻扎进了右腿。

  “三刀,刑毕!”六个窟窿已成,岳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只听到这把苍老的声音最后宣布“三刀六洞”正式结束,失血过多造成耳膜咕咕作响,再撑不住一秒,他瞬间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峻哥”望着倒地不起的那摊血肉,笑着想要再上去补上一刀,最好是把他的那双手都截断,扔到外间震慑各路人马。可还没走一步,就被老头截住:“你不能动他!”在刑堂,该受的罚既然已经结束,恩怨就该了结。这是帮里向来的规矩。

  “峻哥”也不发飙,历年来道上的规矩他向来知道。老头保他,是不想坏了刑堂的规矩:“那在刑堂外呢?”

  “刑堂外,不归我管。”果然,老头看都没看他一眼。

  “好,好。”“峻哥”满意地点点头,招了招手,带着一干人等直接离开。他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他死!横尸街头都算是便宜岳晨的!望着自己手上密密麻麻缝着的线,“峻哥”冷笑一声。

  三天后,岳晨是在医院的病房里醒过来的。身上麻药褪去,剩下的感觉,就是生不如死。

  可他依旧咬牙,保持住自己的清醒,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病房里,除了刑堂老者,再无别人。

  “你醒了。”他望着睡在病床上的毫无血色的岳晨,虽然神色未变,但目光带着叹息和复杂却是让岳晨浑身一僵。

  道上的人,向来冷血冷心,能让专门负责刑法的人露出这样的神色,他不认为,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口。

  脑子一转,他便想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我妹妹呢?”没可能他生死未卜,岳岚还不来看他。

  老头沉沉地看着他,不吭声。

  沉默,却往往代表了最不堪的结果!

  岳晨疯了一样,将身上的点滴一拔,赤着脚就往外面冲去。

  老头叹息,一句话却像是点住了他的死穴一样:“你这样冲过去,也于事无补。”

  岳晨像是凭空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整个人僵硬地回过头。

  是了,他现在跑去有什么用?

  跟着他的那群小弟一个个现在都对他避如蛇蝎,他凭什么去和“峻哥”斗?

  他忽然转过身,直挺挺地跪在老头面前:“您给我指条明路,我记您一辈子的恩。”说罢,“咚咚咚”,以头抢地,除了养父的牌位,他第一次向人叩头。

  昏暗的病房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老头看着他额头从泛青到流血,最后血肉模糊,终于还是不忍,轻轻叹息:“你起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说罢,他走到门口,打开大门。年迈的身体竟是微微弯下,躬身去请外面的人:“陈先生,麻烦您了。”

  有生以来,岳晨第一次见到,一个道上的年轻人,竟能长得那般高贵,一身妖孽之气,却能让帮中长老这般卑躬屈膝……

  就在这时,一直徐徐说着往事的岳晨忽然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云溪,仿佛要在那双平静如海的眼底寻找什么。

  “Justgonnastandthereandwatchmeburn

  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燃烧殆尽

  That''sallright

  没有关系

  BecauseIlikethewayithurts

  因为我爱这种伤害的方式”一阵激烈的手机铃音就在这股奇异的气氛里,忽然传来。

  云溪目光一顿,直直地看着岳晨从外套里掏出手机,指间划开屏幕,低低地回复对方:“嗯,我在墓地……。冷云溪?她也在这里。”

  她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转身定定地望着入口处的那两棵古树。

  《lovethewayyoulie》?

  手机铃音设为这首歌并不出奇。出奇的是,这个唱歌的人。

  云溪嘴角动了动,忽然一声叹息。

  让她在意的铃音并不是原版歌手唱的那一曲。而是,这唱歌的人是她。

  她唯一一次唱过这首歌,便是在那个名为“不夜天”的PUB……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在你身后


  连绵起伏的人头攒动,整个地面似乎都在颤抖,忽高忽低的声线简直淋漓尽致,顶级的音响效果将余音锁在偌大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旋。

  她还记得,那时,她唱着这首《lovethewayyoulie》,震撼全场的样子。

  她不是纵情玩乐的女人,会在众人面前这样表演,不过是为了一个契机,一个将久违了的故人重新揪出来的奇迹——

  “不夜天”那一直紧闭的二楼包厢,“咯吱”清脆的一声,在她的歌声中,红木门从里打开。

  阴暗的房间内,陈昊将手中的电脑放到一边,拿起酒杯,对着坐在身边的故友微微一笑:“我新请来的台柱,觉得如何?”

  坐在里面的男人噙着酒,一双震撼人心的眼睛,慵懒地打量着楼下那一抹倩影,良久,勾魂一笑……。

  而此刻,这个男人,正阖上手机,静静地看着她,轻轻勾唇:“没想到我是陈昊的故友?还是,其实一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装糊涂吗?

  云溪抚了抚凌乱的发丝,淡淡地看他一眼。

  江南城市里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弄堂口的弃婴,混迹黑道深陷泥泞的岳晨,没有陈昊的帮助,如今纵横B市商界的青年才俊又从何而来。

  原来,是你。

  这才是为什么,明明和她堂兄冷偳的关系并非牢不可破,却总是站在她这一方的原因。

  从一开始,他其实,就被陈昊派在她的身边。

  只是,当真震惊吗?

  并不是吧。

  像是最浩瀚无际的宇宙,漆黑的深渊里,永远摸不清哪里才是尽头。

  饶是岳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看不透冷云溪这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该在这一刻,保持这般淡定从容的神色,甚至,她的眼底深处都没有任何情绪流动。

  该是什么样的过往,能锻造出这样的不动如风?又该是什么样的前尘往事,让陈昊这般费劲心思,亦不能打动她分毫?

  “事情还没有说完,想不想继续听下去?”明天他就将乘飞机离开B市,很多事情,或许再不说,就没有机会再开口。岳晨自诩他不是个聒噪的人,但是,他总觉得,或许,今晚把一切都和盘托出,或许,事情,会有所转机。

  再说,他已经太久没有回忆起过去。有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连自己也快忘了那个曾经的岳岚……。

  云溪知道,岳晨此刻只是想找个吐露过去的人,对方是谁,其实,于他来说,并无所谓。他只是,压抑得太久了。

  更何况,他的爱情已经埋葬在这,那位娶回的道金斯小姐,性格如何,他心底一清二楚。怕是这世上,除了她,他再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陪着他缅怀他逝去的青春。

  “我一直在听。”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靠在过道口的扶手上,静静地望着他,并不打扰他的思绪。

  “陈昊那个时候,在江南赫赫有名,当然,仅限于我们那个圈子。在我们那个城市,许多人把他当做传说,可真当他出现在我病房里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公子哥冒充的。”岳晨摇了摇头,无奈一笑。相较于如今陈昊这幅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冷感,当初那副妖孽横生的样子,实在是比如今最流行的男女通吃的帅哥还要让人咬牙切齿。

  “你想报仇?还是想救你妹妹?”他到现在都记得,刑堂长老弯腰恭迎进来的这个人,一脸无聊地看着他,仿佛,不管任何事情,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小孩的游戏。

  可事实,的确如此。

  “峻哥”在他们市里来说,的确是号人物,能将所有长途客运站和火车站都提前安排好人手,断了他的一切逃亡之路,可对于陈昊来说,他,不过是个屁!

  “我都要!”大量失血让他的脸色极为苍白和憔悴,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哪怕是在医生的包扎后,他依然能感觉到,皮肤下,那肌肉撕裂跳动的痛苦。只是,岳岚,他唯一在乎的人,此刻,还等着他。他已经没有了养父,如果再连这个妹妹都失去,他就又是赤条条的一个孤魂野鬼。

  “贪婪。”陈昊冷笑一声,却是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就迈出病房。

  他到医院来看他,这本身就代表了他的态度。不用发话,底下人也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当天下午就传来风声,那些平日里和峻哥从来关系不对路的帮派们,竟然一起合作,端了他的老窝。

  岳晨赶到的时候,他看着岳岚被警察们从市里最肮脏的地方把她救出来,而她神情疯癫,整个人都疯疯傻傻地一直在笑,像是压根看不到往来人群的指指点点。

  “飞,飞,飞了哦。哥哥,我们飞~”她笑得那么天真,又那么干净,可是她的身上,到处都是青紫,倒是都是疤痕。

  一个女警怜悯地用一条毛巾被将她裹住,岳晨痛苦的扣住自己的伤口,岳岚身上的衣服几乎已经被人撕得惨不忍睹。

  祸不及妇孺,那是白日做梦。在他“三刀六洞”彻底昏死过去的时候,骏哥让人将她掳走,直接卖作流莺。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岳岚。

  第二天,她就在医院自杀了。

  而骏哥,从此失踪。

  道上的人却都知道,他不是躲避风声去了,而是,彻底被人剁成泥浆沉尸海底……。

  在那之前,他手上从来没有染过一条生命。可这个人,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杀了来祭天!

  骏哥死了,帮里的兄弟哥哥胆战心惊,害怕他的报复。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后来了个了不得的靠山,可他却从此也从故乡人间蒸发。

  他到死都记得,自己最珍爱的人因为他,而癫狂自杀的样子。

  带着岳岚的骨灰盒,他一路北上,尾随陈昊。

  从此,他靠着陈昊的资金渐渐在B市闯入能源贸易界,崭露头角,而他的过去,被陈昊直接抹去,一笔勾销。谁也猜不到,来历神秘的外来商人,背后竟隐藏着那样的过去……。

  所有B市的成功商人,眼见着他渐渐势大、慢慢站稳脚跟,而他,见证了陈昊这个黑道人物如何一步步洗白,成为横跨两道的奇迹。

  只是,他亦因此,见证了他和萧然因为一个女人彻底分崩离析。

  “冷云溪,你知不知道,你和一个人的经历很像。”岳晨摸了摸墓碑,终于站起身,朝着一直没有出声的云溪道。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红颜祸水,或许,这是外人对她的界定。是啊,谁能让萧氏最大的股东和第二股东彻底反目成仇。这种事情说出去,怕是都没有人相信。大家更愿意相信,是利益的驱使,让陈昊如今对萧然的一切都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

  她重生前,是萧然和陈昊的死结,如今,依旧如此。

  只是,对于这个事实真相,她并不准备和任何去诉说。

  和岳晨不同,他是心爱的人长埋与此,而她,她过去的所有,已经烟消云散。

  眼下,她是冷家的幺女,慈祥病弱的张翠、犀利冷静的父亲,还有威名赫赫的祖父,她那一大家子人,各个都是她如今的亲人。她已不仅仅是一缕冤魂。

  “中恒控股是他买下来的,当初萧然准备动手之前,他就提前借我的名义做了手脚。”岳晨叹息地望着云溪那双清冷绝世的眼睛,心中忍不住低叹,到底是怎样的铁石心肠,能听到这里还纹丝不动?“当初,中恒控股事件的匿名信也是他寄给卓大公子的,”不惜一切将张先生拖下水,甚至让萧然和张先生关系破裂,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他问过他“值得吗”,他却始终只有一个答案——不要让她知道。

  岳晨有时候曾想,她冷云溪到底是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让陈昊那样的男人这般倾心以待。可如今,望着夜色中,发丝飞舞的她,他却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或许,这就是命。正如当年,他掏心掏肺,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岳岚一样,陈昊这辈子遇上了这么一个她,注定,是他的劫数……

  电话又一次响起,岳晨低头,看到来电显示上“陈昊”两个字忽明忽暗地在屏幕上闪现,忽然低低一笑:“萧然走了,萧氏也差不多毁了,你的心愿已了,你猜,他今天一直打我的电话是为了什么?”

  云溪没有开口,她知道,有些事情,或许,超出了她的想象。

  岳晨望着她平静的侧脸,良久,深深叹息:“他今天把中恒控股转到了你的名下。”

  就是一道闪电,劈在她的头顶,她整个人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岳晨。

  那神情,太过震惊,以至于岳晨都怀疑,她那突然湿润的眼睛,是自己的幻想出来的一样。

  明明陈昊为她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却竟然都不如这最后一句话来得更打动人心吗?

  还是说,对于冷云溪,中恒控股的意义,远不止金钱和利益?……。


  ☆、第二百四十三章 疑问


  那神情,太过震惊,以至于岳晨都怀疑,她那突然湿润的眼睛,是自己的幻想出来的一样。

  明明陈昊为她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却竟然都不如这最后一句话来得更打动人心吗?

  还是说,对于冷云溪,中恒控股的意义,远不止金钱和利益?……

  “中恒控股”匿名信事件出来的时候,云溪其实是怀疑过是不是陈昊做得,但最后,当岳晨被国际刑警带走之后,她又一一推翻。在她印象中,要让岳晨不惜付出这么多,将中恒控股盘活,对于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来说,付出的精力远大于得到的,有钱哪里不能投资,何必一定要圈定在当初被刻上黑色印记的公司。

  可当岳晨的手机铃音响起的时候,她知道,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想错了方向。

  他压根不是为了钱才去保下中恒控股。

  岳晨欠的陈昊是一辈子的恩重如山,所以,他答应帮陈昊,从头到尾,演出一场“暗度陈仓”的好戏,不仅躲过了萧然,更躲过了其他耳目。

  云溪忍不住闭起眼睛,和萧然相比,其实,她是先认识陈昊的,果然,他对她太了解。

  于今时今日,她已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就能屹立商界,撑起冷家江山,可是,中恒控股不同。

  那是她外公唯一的资产,是他外公连死亡都心心念念无法抛弃的尊严。

  她早年父母就不在身边,对于外公,他的执着,是她如今心中唯一的残念。

  陈昊是中恒控股的实际拥有者,她对他没有动手的打算,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如今张先生已死,萧氏倾塌,于她来说,陈昊亦算不上报复的对象。

  他竟是连她不打算出手都考虑到了,提前将中恒控股送给她。

  “我明天就离开B市了,以后,可能也不再回来了。”岳晨望着她紧闭的双眼,忽然静静开口。对于岳岚,那是他曾经的过去,是他此生唯一的爱情。可他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混混,既然已经商业联姻,娶了道金斯,他就会作为一个男人,尽好一位丈夫的责任。为了扳倒萧氏,道金斯家族被他说服进入B市商圈,但,他已不想再在这里徘徊。

  那么多年,他该让岳岚好好的安息了。

  云溪诧异地望着他,这么辛苦打下来的基业,他竟然放心让道金斯家的人接手?

  “外人毕竟还是外人,我虽然不在B市,我底下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似乎明白云溪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岳晨挑眉,淡淡一笑,随即转身,望着山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陈昊大约晚上就会找上门来吧,谁让他把这人想掩藏的所有都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冷云溪?

  说到底,对于爱情,无论是陈昊还是他,都是个弱者。当初是岳岚无法理解他对她超出兄妹的“畸形”情谊,如今,陈昊却是连站在云溪面前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呵,或许,不是没有勇气。

  岳晨最后又看了一眼,如烟雾缭绕般的云溪的双眸。

  他真的,从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能将情绪掩藏得这么好,好到让人连猜测都做不到。

  这样的冷家娇养出来的掌上明珠,或许,早就将陈昊的求爱道路封得彻彻底底。更何况,还有那位,让人无法忽视的峤子墨……

  岳晨第一次觉得,这辈子,由衷地同情起陈昊来……

  云溪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李嫂急急忙忙地来开门,看到一位面生的年轻男士送她回来,当即有些诧异,却很有规矩地没有多说什么,好声好气地请岳晨进来喝茶。

  岳晨笑了笑,朝云溪摆了摆手,很快就走了。

  云溪却隐约间可以听到,放在他怀里的手机似乎又震动了一下。

  李嫂见她神色不太对劲,赶紧握了握她的手,见手指冰凉,吓得立刻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没。”云溪疲倦地笑了笑:“就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

  张翠下来的时候,见她神色的确和往常不太一样,却也明白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叹了口气,便让李嫂给她温一杯牛奶,就回房给峤子墨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身西装笔挺的峤子墨按响了冷宅的门铃,李嫂去开门,一见他打扮,便知道他是从晚宴上赶过来的,“小姐在楼上房间,刚刚才睡,您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帮您准备。”

  “不用了,谢谢。”他朝李嫂微微一笑,目光却已经越过他,朝站在客厅的张翠打了个招呼。

  张翠摆摆手,示意他直接上去,峤子墨也没有寒暄,大步迈了过去。

  云溪喝完牛奶,躺在软绵绵的被褥上,脑子却是越来越清醒。

  睡不着,神经却又极度疲惫着,总有一种被人揪住的感觉,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她知道,她是对一个人感到愧疚。那个为了她,默默付出了许久许久,甚至,一度在确定“她”已经死了的情况下,都花费无数心力,为她保下中恒控股。而如今,他拱手相送,却连真相都不准备告诉她,凡事接着岳晨的名义,就仿佛,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

  “很累?”漆黑的房间豁然一亮。

  门口,站着那个让人日思夜想的男人。

  云溪平静的表情微微一暖,随即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峤子墨走到她床前,将她头下的枕头竖了起来,半扶着她坐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溪往后靠了靠,乔子墨轻轻地搂住她的腰:“你早就知道?”

  没头没尾,让人根本猜不出来她到底问的是什么。

  可峤子墨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便轻轻应了一声:“嗯。”

  卓风在收到中恒控股匿名信之后,查了不少东西。有些事情,当下解不开,不代表,一直能被藏住。更何况,陈昊从本质上来说,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他能动用的,不过是商界和某些灰色地带的势力,而卓风却是远不止这些手段。

  只不过,或许是出于私心,或许是出于某种不太现实的猜测,他一直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过云溪。

  云溪手指一颤,终于确定,在她不动声色的时候,他已经无声无息地猜到一些事情的真相。

  比如说,当初萧然准备了那么久,甚至不惜派人卧底,作商业间谍也要拿下祁湛的公司,却突然因为她的出手而放弃全盘计划,再比如,陈昊作为中恒控股的拥有者,为什么要将这个之前背负“洗黑钱”罪名的公司送给她。

  萧然、陈昊和她之间的瓜葛,看上去是因为商业矛盾,实际上,却丝毫并不是这样。

  至少,这一次,萧氏会跨得这么彻底,就证明了,萧然并不愿意出手。

  哪怕,她活生生地逼死了他的祖父。

  哪怕,他曾经最珍视最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从此在B市消失。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云溪叹息,她知道,能解释这一切的,唯有真相。

  可是,告诉他,她是死后重生?她其实是中恒控股唯一正统的继承人?还是,告诉他,当初,她就是因为苦恋萧然,才会被张先生设计害死?

  这世上,唯物主义是主流价值观,她并不想被别人套上一个“神经病”的帽子,但,不告诉他,她又觉得,对他,太不公平。

  “我只知道,我爱的女人,是这世界上最骄傲的人。任何时候,只要她愿意告诉我,无论多不切实际,我都会无条件相信她。”峤子墨将被子轻轻拉起,“但是,现在,你该休息了。忙了那么久,你需要好好休息。”从正式宣布开始与岳晨的合作起,她就没日没夜地展开布局。他虽然没有天天和她同进同出,也猜得到最近她几乎没有休息过。更何况,今晚,他接到消息,她呆在墓地,整整一天。

  而冷家,并没有任何一个亲人是葬在那个墓地的……。

  峤子墨的眼神暗了暗,却静静地在她额头上印上一个吻:“不要想得太多,有什么事情,都有我在。”

  云溪在这一刻,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那是一种被猛烈的情感冲击的感受,像是不由自主地,她静静地将枕头拉低,依进被子里,有一种被人珍视,捧在手心的感觉。

  这个男人,从来不爱说甜言蜜语,但只要他在,他就能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

  这是从前,即便陷入最疯狂的爱情时,萧然都不能给她的感觉。

  峤子墨将灯关了,静静地走出她的房间。

  这一夜,他站在走廊,抽了一根烟,在确定她已经安然熟睡了,他才离开。

  他却不知道,等他走后,云溪忽然睁开了双眼,静静地看着床头,目光中带着丝丝涟漪:“从头到尾,其实,陈昊,你才是最无辜的一个。”求而不得是她,豪不死心的也是她,他错就错在用情太深,而她如今,心口已经装下了另一个人。或许,这是上天注定,他与她有缘无分。

  她只希望,陈昊能够看得开,不要太过沉湎于过往。

  那样,对于她和他而言,都太过沉重和悲伤》…


  ☆、第二百四十四章 会面


  一觉到天明,云溪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明晃晃的阳光落在卧室里,像是给整个房间都撒上了一层金黄。梦里似乎梦见了许多人,有外公的微笑,有陈昊的沉默,还有峤子墨的优雅与包容…。

  闻到一股香甜的面包味,心情瞬间舒畅地掀开被子,一下子打开房门:“李嫂,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我从楼上都闻到了。”

  “醒了?”磁性而低哑的嗓音却突然响起,云溪愕然地发现站在楼下一手拿着厨具的峤子墨正微微一笑,抬头看来。

  穿着一身宽松睡衣的云溪差点以为自己压根没睡醒,但又发现眼前的人笑得太过真实,一时间,两颊出现了少有的红润。

  “早餐做好了,快点洗漱好下来。”峤子墨却像是没发现她此刻的表情一般,轻轻地转身回厨房,将一应餐点打理妥当。

  清早上门做早餐神马的,简直就是撩妹神器……

  云溪以手扶额,觉得自己刚刚那表情肯定蠢毙了。

  张翠听到声响,捂着嘴和李嫂站在一边呵呵直笑。自己那般从容冷静的女儿,竟然也会有这般蠢萌的样子,实在是让她恨不得拍上几张照片,以后借此多多怀念。

  峤子墨眼底温柔一闪而逝,却是不慌不忙地将才做好的乳酪面包放到每一个盘子里,随即热好牛奶,配上水果,挨个端到餐桌上。

  冷家上下的人似乎都有了默契一样,一个个都没有上楼,只等着云溪什么时候自己淡定了,才开始早餐。

  谁知,就在这时,门,咔哒一声,从外面开了。

  张翠诧异地看着自家老公满脸沉静地望着峤子墨,坐在餐桌边,稳稳当当的样子。冷国翼皱着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这才七点半,峤子墨怎么会出现在他家?“你昨晚在这留宿了?”

  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都是一静。

  这话,怎么听着,有种说不出的,怪怪的味道?

  张翠一脸尴尬地望了峤子墨一眼,饶是峤子墨向来冷然稳妥,也被这句话弄得表情一僵,缓了两秒,才恢复了往常表情。

  张翠赶紧趁这个时候走过去,一边帮冷国翼脱下外套,一边解释道:“子墨也才来没多久,你家宝贝女儿一直在睡觉,他就先下厨给我们做了早餐。”昨晚,冷国翼因为公事出差,并不在家,所以并不知道,是她昨晚叫来的峤子墨。不过,和丈母娘看女婿,越来越顺眼不同,都说爸爸和女儿是上辈子的情人,瞧他刚刚那句话说的,要让外面人听到,指不定连眼珠子都能掉下来。

  冷国翼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却是直接走到餐桌旁,坐下了。

  一时间,房间的气氛有点怪异得紧,张翠有些歉意地往峤子墨那边望了望,见对方一脸随意的表情,便稍微放下了心。

  “没想到你还会下厨。”冷国翼看着一桌子的早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向来是君子远庖厨的代表,可若是放在自己女儿身上,他当然是乐意对方是更能多方面发展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峤子墨的要求渐渐高得有点离奇,实际上,就算是峤子墨不会厨艺,也压根不需要云溪下厨受这份油烟的罪。不会,请人就是了嘛,又不是请不起。

  李嫂笑着拉了拉张翠的手,张翠立马无语地撇过脸去,深怕自己脸上的表情让自家丈夫下不了台。

  别人可是一大早赶了老远特地给你家闺女弄早饭的,怎么看他这反应,倒像是……倒像是……张翠一时词穷,说不出,冷国翼此刻的表情,只是抿了抿嘴,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也坐到餐椅上。

  “云溪比较喜欢吃辣,口味偏重,这段时间天气比较干燥,所以我准备了点乳酪面包。”云溪喜欢吃火锅,喜欢吃一切和辣味有关的东西,只是北方空气本来就干燥,加上最近她工作太忙,昨晚来的时候,看到她唇边都有点上火,可也不忍多说什么,晚上回去后也没有睡得很踏实,天一亮,就开车过来,准备帮她弄点有营养的东西。

  因为牛奶提取出的第一部分是奶油,再提取出的是黄油,最后提取的才是奶酪。从营养上来讲,奶酪的营养是绝对大于黄油的,所以他干脆弄了点西式的餐点,倒没想到,她父亲竟然正好这个时候回来。

  “那丫头也不知道是像谁了,从来都是无辣不欢,上辈子肯定是个重庆人。”说到云溪的口味,冷国翼顿时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突变,他和妻子都是口味清淡,云溪以前倒还好,上了大学之后,竟然偏好重口的菜肴,弄得家里每次烧菜,都要为她准备一两个专门的菜色。他也说过,小姑娘多吃辣其实对身体不好,可她其他方面都挺听话,就是这个口味问题,实在是怎么教也不肯改,颇为让人头疼。

  “爸,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换了一身便服的云溪从楼梯处走下来,一脸无语地望向自家父亲,她口味天生的,要不是顾忌着冷家上下对她从前的饮食都极为清楚,慢慢地往辣味发展,她早就请个四川厨师到家里来了。

  “说你坏话又怎么了?”冷国翼无奈地看她一眼:“一大家子就等你一个人吃饭,你倒还好意思。”

  说起来,冷家也算是老式家庭,只不过,自云溪“顿悟”后,她在商业的成就越来越大,冷家当初差点颠覆,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安然无事,或多或少,因为见她劳累,大家对她的疼惜便越来越厉害,以至于,如今她是全家唯一一个想睡到几点就几点的人。

  “我认错。”云溪赶紧举手投降,望着面无表情的父亲和满脸无奈的张翠,立即换了个话题:“爸,难得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要不,我们全家出去打高尔夫吧。”

  峤子墨见她一副乖乖女儿的做派,知道她不忍他夹在里面左右为难,才会这样提议,便没有出声,只是亲自为她拉开椅子,将一应餐点摆在她面前。

  冷国翼高深莫测地看了对面那小儿小女一眼,心底忍不住轻笑,瞧着姿势,怕是峤子墨被他女儿吃得死死的。亲眼看到向来在外面说一不二的峤公子,竟然纡尊降贵到连他女儿的饮食都亲手打点,说没有暗爽,那是不可能的。他倒是有点期望起今天之后的活动:“行啊,一会让峤子墨上我书房去拿球具。”

  张翠在一边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自家丈夫向来是个心情不外露的个性,能让峤子墨去取他那套心爱的球具,绝对算得上是对他另眼以待了。要知道,除了围棋,他最重视的便是他收藏的那套球杆。

  于是,一众人心照不宣地低头进餐。

  谁知道,刚吃第一口,张翠便眼前一亮。要不是她亲眼看到峤子墨在厨房里将早餐做出来,她简直怀疑眼前这口味地道芳香的面包是哪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厨的杰作。

  云溪却早已习惯了某人的完美,对于他之前露出的手艺就已经惊艳过一番,所以早有准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美食。

  峤子墨轻轻朝张翠点了点头:“厨房里还有一些,如果不够,我等会帮您多加一点。”

  张翠这才由衷地感叹,走了一个詹温蓝,来了一个峤子墨,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詹温蓝也算是詹家付出所有心血培养出的下一代,可是和峤子墨一比,顿时很不够看了啊……。

  冷国翼只吃了一口,就顿住了,再见自己妻子那一副感叹的模样,当下有些哭笑不得。

  这峤子墨敢上门来献殷勤,难道还能手艺差到哪去?

  一家人吃完早饭,也差不多快八点半了,云溪和张翠换了身衣服,一身清爽地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等着出发。

  峤子墨因为并没有提前准备衣服,便准备到了高尔夫球场再临时去买一套,所以帮忙拿了冷国翼的球具便很快地下了楼。

  阳光明媚,空气算是少有的清新,他们一行四个人,开了一辆不起眼的SUV就往郊区进发。

  到达球场的时候,差不多十点钟,因为不是周末,所以人并不是特别多的样子,早早有经理迎在门口,满脸笑容地上来迎接。云溪看了一眼四周,眼生得很,以前她从来不来这个地方,最多玩玩跳伞,见峤子墨要买衣服和其他用品,干脆和他一起往球场的专用商店走去。

  高尔夫的球具其实包括的东西蛮多,不仅是球杆,还有球、球鞋、球帽、手套和服装。这里的专卖店倒是什么都有,品质也算得上不错,云溪一路从各个货架前转过,看到比较顺眼的,便让服务员取来,峤子墨倒并不是非常挑剔,只要她觉得不错,便直接放到收营台。

  一番采购下来,等他们正式进入场地,也已经十一点多了。

  带着帽子,踩在绿莹莹的草地上,他们一行人神色轻松地边走边聊,很快就吸引了许多其他人的目光。

  “那不是冷家的人吗?”有人低声交谈,神色极为惊讶地望着他们,显然没想到出来随便打个球,都能碰到这些平时轻易不露面的人物。更让人惊讶的是,就连甚少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峤子墨竟然和冷家人同进同出。

  一时间,各个都想过去攀个交情,却又担心打扰了对方,顿时有些踌躇。

  却见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走在最中央,冷国翼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似乎被她刚刚说了句什么话逗得脸上一乐,而峤子墨神色静静地望着她,脸上一片温柔。

  当下,明白了几分这年轻女子的身份,只是免不了愕然,竟然有人真的这般好命,刚刚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萧氏彻底拉下了马,那厢竟然春风拂面,姻缘天定,竟能让峤子墨这般柔情爱护。

  “子墨,你说,刚刚教练教的你都学会了没?”挥杆是个技术活,云溪自诩自己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刚刚教练教的时候,不过是随便应付了事,倒是看峤子墨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渐渐越来越有架势,顿时有点好奇地碰了碰他的球杆。

  重量还是这么重,怎么看他挥起来,倒是那么轻巧的样子,难道还有什么技巧是她没掌握的?

  温热的气息忽然从她背后传来,下一瞬,他搂着她的腰侧,握住她的双手,静静地,手把手地,由下而上,在空中姿态优雅地划出一个半圆弧度,挥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异常


  球杆划破空气,带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云溪眼见着白色的高尔夫球朝着洞口奔去,一时间倒是没注意她整个人都依偎在峤子墨的怀里。

  直到,那白色的小球堪堪停在洞口,她才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就差一点。”

  一旁的高尔夫教练早已经极有眼色地退到一边,冷国翼因为已经走到其他地方,压根没注意到他们在这的动静。

  “嗯,那就再来一次。”峤子墨像是没听到云溪刚刚那声叹息一样,重新拿了个球放在地上,这次却是双手握在她的腰间,轻轻一笑:“来,挥杆。”

  那双手,干燥却又带着力度,太阳照在身上原本是懒洋洋的,可这一次,云溪只觉得,皮肤都止不住地开始热起来。偏这人像是丝毫没注意到一样,鼻息呼吸间,还在她耳边微微轻笑:“你的注意力不集中啊。”

  集中?这种情况下能集中注意力才有鬼!

  云溪默默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人今天绝对是吃准了她爸妈心情好,否则,怎么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放肆!

  “你松手,我自己来!”她只是对高尔夫没太大兴趣,又不是四肢不全,连挥杆都做不出来。

  “松手干嘛,我这样,正好教你正确的挥杆动作。”谁知,他压根没有放手的打算,甚至食指还轻轻在她腰间摩挲了一会。

  云溪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腰间立即传遍全身,几乎有点站不稳。

  刚想转身,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他一阵低沉的笑声:“你知道,你现在转过身,看上去像什么?”

  像什么?

  云溪脑子有那么一瞬没转过弯,等反应过来了,眼底的水色几乎都带上一片波动。

  明明是这人不坏好意,可她现在这样子,怎么越看越像是投怀送抱!

  “嘘,你看,你爸爸都已经快要走到最上面的地方了,你要是再不动手……。”峤子墨轻轻地将她的下颚抬高,“我就要忍不住把你拐走了。”

  云溪一愣,这才发现,她父亲只要再往前几步,就是草坪的最高处,到时候,他们俩在这的小动作立马能尽收眼底。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恼恨,还是无语:“我看你以后是不想在我家混了?”

  当着未来老丈人的面调戏她,他早上那高情商难道飞到爪洼国去了?

  “那你是挥呢,还是不挥呢?”峤子墨像是听不懂她的威胁一样,轻轻在她耳畔吻了吻,大有她要再迟疑,他真的能干出掳人的行径。

  云溪的脸立马染上几分薄红,也不知道是给他气得,还是被刚刚那个吻给染的,闷闷哼了一声,只当腰间没有那双作恶的手,强自深深吸了一口气,水平转肩、挥臂、转腕,“嘭”地一声,一气呵成,那小小的白色高尔夫球,立刻高高飞起。

  竟是直接越过了离他们最近的球洞,往冷国翼的方向飞去。

  这一记挥杆,极为干脆漂亮,以至于那个走得远远的高尔夫教练都忍不住侧头查看,心中暗叹,果然是将门出身,这球位,还真没见过哪位小姐做到过。

  冷国翼也听到声响,就在他回头前,峤子墨恰好松开了怀抱,接过云溪的球杆,陪着她往前走去。

  张翠在一边从头看到尾,目光里闪过一片慈爱,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拍了拍云溪那张红红的小脸:“早上让你涂点防晒霜也不肯,再打下去,晚上皮肤肯定得晒黑一圈!”

  云溪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也快一点了,迫于今天峤子墨的表现实在有点异常,深怕他再干出什么出奇的事情,于是提议去吃点东西。

  本来早上吃饭也不算特别早,现在运动消耗了不少,也的确有些饿了,于是一行人坐上专用车,朝球场的餐厅驶去。

  而刚刚一甘站在旁边准备上前打招呼的B市名人们,则各个咋舌地望着那辆雪白的高尔夫球车越开越远。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想,能让峤子墨这等人物情绪这般外露,冷云溪,当真可以在B市横着走了!

  高尔夫球场专门的餐厅味道还算是可以的,云溪点了菜,一家人吃吃喝喝,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冷国翼球瘾还没有过足,难得拨冗来一趟,自然要尽兴,峤子墨当然要陪着。张翠因为心脏疾病的缘故,并不能过度运动,于是,云溪借口要和母亲一起做SPA的由头,干脆撇开那两个男人,和母亲在球场的SPA馆里休息。

  技师是经理找来的最有经验的那种,手艺娴熟,云溪和张翠靠在相邻的两张床上,几乎都要舒服地睡着了,谁知道,她母亲突然神来一笔:“峤子墨之前有没有过女朋友?”

  云溪给惊得两眼大睁,不可思议地扭过头,望向母亲,表情无语:“妈~”

  她母亲不从来都是端庄得体,气质卓悦的名门闺秀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八卦?

  “你别怕,妈就是问问,像子墨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之前有个把女朋友也没什么。”张翠却是笑眯眯地对着她微笑,仿佛是知心姐姐一般。

  云溪简直是无语了,“您问这个干吗啊?”就算是有前女友,那也是过去式了,总不至于,因为别人有过,就翻脸不认人吧。这也有点太那啥了……。

  “你这幅表情,是不知道呢,还是不想说?”哪知道,张翠这次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虽然笑意盈盈,说话却丝毫不含糊。云溪这才明白,刚刚压根不是她成功逃离某人,而是自己反而上了贼船。只可惜,这条贼船,容不得她半路落跑。

  “我不知道。”云溪干脆撂担子。本来嘛,峤子墨的身份在那,想要查他的过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她估计,就算是卓风卓大公子,都不敢去私下调查他的隐私,更何况,她之前一直忙着将萧氏整垮,哪有那个本事去考究他的过去?

  只不过,云溪低了低头,以她对峤子墨个性的了解,那般孤高出尘的人,怕是绝没有哪个女人能在他的追求之下挺住。他要是有前女友,现在和她这般出双入对,绝不会无声无息,风平浪静。

  张翠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女儿白白被商界那群老狐狸称为“传奇”,谈个恋爱,竟然还这么后知后觉。

  “那你之前的那几个呢?子墨知不知道?”几乎算得上是循循善诱,张翠又接了一句。

  云溪到底不是傻子,听到这句话,要是再不明白她影射的是什么,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商场赔得底朝天了。

  张翠见她眼底闪过恍然大悟,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脑门,“就我所知,还没有哪家少爷会天不亮就起来上门给女朋友一家做饭,顺带陪吃陪喝还陪玩的。”

  这丫头,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峤子墨刚刚那样表现,她像是睁眼瞎子一样,深怕被谁看到,她也不想想,她父亲是什么出身,干的又是什么工作,真想要追究,哪里有她躲的份?也就峤子墨配合着她这份性子,安安静静地在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拿昨晚的事情来说,她那么晚回来,神色疲倦,双眼深沉,却是不肯说任何缘由,他也就平静地安抚她睡觉,什么也不多问。

  虽说,爱情面前,谁先动情,谁就落于下风,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于峤子墨,她是真的满意且心疼。

  云溪垂目,眼中有丝丝眼波缭绕,张翠的话已经点明了一切,她也索性不再装傻。

  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他的付出,她就算是再不通情理,也知道,他昨晚匆匆赶来一身笔挺,绝对是推了重要的事情,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坦白之前的种种。

  张翠见她不再说话,也停了话头,转而轻轻闭眼,享受SPA,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五点一刻,峤子墨和冷国翼满脸笑容地从球场回来。厨师早已经做好了可口佳肴,坐在餐厅落地窗边,一家人言笑晏晏地聊着天,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副画一样。

  饭后,冷国翼去了专用淋浴房,峤子墨却是当着张翠的面牵起云溪的手:“伯母,我和云溪去散散步。”

  “去吧,别太晚了,一会一起回去。”张翠笑呵呵地挥了挥手,压根没准备问自家女儿同不同意。

  云溪终于笃定,峤子墨这厮,当真是男女老少,通吃!

  这还没怎么滴呢,她妈妈简直就成了他忠实的粉丝,绝对的战友。

  峤子墨睨她一眼,却是紧了紧手心的力度,让云溪完全没法子拒绝。

  傍晚的球场在夕阳下有种别样的雅致,云溪随着他的步子,一直朝着一处绿荫走去,见他始终不说话,便想着是不是要自己先开这个口。

  谁知一个不注意,竟然被脚下绊了一脚,当下,脚踝扭了一瞬,整个人便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峤子墨刚刚有点出神,并没有多注意脚下,听她轻呼了一声,顿时脸色一变,赶紧让她坐到地上:“我看看。”

  说罢,脱下她的鞋袜,果然,脚踝处有一点红肿。

  当下,就将她的脚轻轻地拉在自己怀里。

  半侧着的五官,在夕阳映照下,越发显得深邃性感,那种低头的专注,简直让任何人看了,都瞬间怦然心动。

  “吃醋了?”就在这时,她终于开了口……。


  ☆、第二百四十六章 刷爆好感


  云溪从来不是那种蠢萌的单纯千金,相反,自从经历了与萧然的那次刻骨铭心,对于感情,她的敏感度远异于常人。今天峤子墨的种种,其实她都看在眼底,之所以,一直没有和普通陷入爱河的女人表现一样,一方面是因为她很少在家人面前情绪外放,另一方面,便是因为陈昊。

  至少,在昨晚墓地里听到岳晨的那些话之后,她无法保持无动于衷。只不过,感激是一回事,心情复杂是一回事,对于爱情,她却是保持百分百的纯粹。

  云溪低头看着峤子墨仔细地揉搓地她脚踝的地方,脸上虽莫无表情,眼神却如六月飞雪,这世上,怕也只有她一人能见到这般罕见的场景,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你觉得,我该吃谁的醋?”轻轻将她脚踝处骨头摸了摸,确定没有伤经动骨,这才将她的脚放到地上。抬头,夕阳在他的脸上,镌刻出一道绝世风光。他却仅是望着她,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再无任何事物能入他的眼。

  不承认?云溪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鬓角。要是她手上带了镜子,她一定拿出来让他好好瞧瞧自己眼下这幅口是心非的模样。啧啧,实在是让人色授魂与……。

  峤子墨的双眸忽然一暗,毫无犹豫地擒住她的红唇,便辗转吮吸。

  甜香的青草味充斥在两人之间,像是加了一味独特的催化剂。

  云溪被他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微微一呆,双唇就已经被俘获,下一刻,唇齿间,充满了他的气息。那种凌冽的、独占的、甚至带着微微娇宠她的味道,让她转瞬间就放弃了任何思考,缓缓闭上双眼,静静地融入其中。

  微热的大掌在她的颈项间稍稍一顿,下一刻,像是自己老马识途一般,由上而下,顺着她的曲线,慢慢下滑。

  在那娇软的甜蜜处忽然停下,便像是找到了失乐园一般,再不肯移动分毫。

  云溪的高尔夫球服买了之后,只下过一次水,柔软贴身,这般靠近,越发让峤子墨停不下手。

  激烈的喘息声从她鼻腔喷出,带着一种湿糯软绵的气味,像是春天里开得漫山遍野的鲜花,那艳色、那娇嫩,当真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打包带走!

  云溪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连呼吸都已经变得是中奢望,浑身滚烫,却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出声。她只怕,自己此刻一开口,那迷离的嗓音只会让事情越发不可收拾。

  就在云溪觉得峤子墨的双手顺着她的腰侧越发向下的时候,他却忽然放了手。

  空气中,忽然多了一股炙热,比刚刚缠绵的时候还要来得让她面红耳赤。

  她垂下眼帘,却只在他腰际一闪而过,像是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天怜可见,他劳心劳力地在她父母面前表现了整整一天,要是被撞见了,估计这之前所有的辛苦都是白费。

  “以前是有担心过。”谁知,他却在这时,忽然开口,回答了她刚刚那个问题。

  吃醋吗?这辈子,他还真的没曾想,自己会有这么普通男人的一面。只是,那个男人毕竟是陈昊。

  和祁湛不同,和詹温蓝也不同,对于她来说,陈昊的付出,几乎是一直不求回报的。

  哪怕是在最开始,为了能让她进入商会,和萧然直接撕开兄弟情义,为她出头也在所不惜。更不用说,当初云溪在香港创业,投资影视、成立公司,哪一样背后其实都有他的身影,只是,更多的时候,他一直是隐匿在众多幌子之后。一开始是王纲、后来是岳晨,再到如今,他即便将整个中恒控股双手奉上,也从没有表露过分毫。

  这样的付出,除了爱情,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如果在那个时候,云溪没有答应和他交往的话,他估计此刻,真的会因为嫉妒而癫狂吧。

  毕竟,陈昊此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并不逊色于任何人。

  他承认,他之前对男女情爱并不认同,甚至漠不关心。在他看来,爱情,只是个你情我愿的传说。他听过、却从来没有见过。更多的,是人生中的平凡普通的来来往往,一如大多数人到底婚姻生活最终会变成亲情。可,当他遇到她,他才知道,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一种情,是情不自禁,是奋不顾身。求而得之,是这辈子,他对上冷云溪,最大的满足。

  云溪一时怔住了,哪怕知道,他是在吃陈昊的醋,却也绝对没料到,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峤子墨竟然会这般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可他立刻又跟了一句:“以后,却不会了。”

  云溪抬眉,正对上他望过来的深深目光,虽然他话没说完,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她既然答应了他,只要他不放手,她就绝不可能移情别恋。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而让他对她放手,除非,天崩地裂!

  云溪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双眸子,简直是可以吸食灵魂的晶石,那般璀璨,那般灼热,刹那间,将她的心烫得滚热。

  这个男人,何止让人怦然心动,他简直是满足了她对爱情的一切幻想……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静静地在她唇边又落下一吻,这才轻轻地扶起她,拍了拍她裤边的青草。

  果然,等他们回到餐厅的时候,她父亲澡都洗好了,坐在那一边喝茶,一边和她母亲聊着天,一副等着子女回来的样子。

  只不过用了一天,就能在她这个外表看上去温文尔雅实则老奸巨猾的父亲心底将好感度刷到这般程度,云溪有点怀疑,以后,娘家人是不是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为什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前景堪忧……

  峤子墨开着车带他们回家的时候,差不多,也已经是八点了。别墅里除了偶尔的虫鸣声,带着一如既往的恬静悠然,有一种让人彻底放下身心自由呼吸的畅快。

  只是,还未等峤子墨和他们告别,李嫂竟然满脸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小姐,小姐,你快看看,谁来找你了!”

  云溪望了一眼月色,觉得,今天还真稀奇。又不是什么周末,怎么会有人大晚上这个时候来找她?

  结果,一看到那几个人一字排开,向她言笑滟滟地走来,顿时,嘴边的弧度都快弯到天上去了。

  “老金、司徒,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云溪几乎是惊喜地迎了上去。这两个疯丫头不是在国外吗?上次记得说是要去看极光来着,怎么这么快就回国了?

  鎏金和司徒白却是挑眉弄眼地看着她身后的“一大家子”:“发展迅速啊!不愧是‘男神’,这么快就登门入室,和你家父上母上打成一片了啊。”

  这句话,她们两个几乎是异口同声、贴着云溪的耳朵说的,虽说离得有点远,但峤子墨不知道为什么,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朝她们两个人点头一笑。

  刹那间,鎏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司徒白老是花痴地对她一遍一遍地形容——月下美男、面如冠玉

  月光皎洁,星光点点,映着这人的一张脸上,不远不近,朦胧难辨,影影绰绰,只凭这容色,便能惊艳了岁月,震撼了韶光……。

  张翠笑笑,她年轻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两个闺中密友,什么事情都能说,什么事情都能分享。更何况,鎏金和司徒白都是女儿的寝室室友,陪着她一路走过来,对于这两个孩子,她是极为欢喜的。“我和老翼累了一天,都有些累了,既然云溪的朋友来了,干脆你带她们吃去吃点夜宵。年轻人嘛,多聚聚,不要顾忌我们。”她转身,对峤子墨细细嘱托,随即挽着自己丈夫的胳膊,对云溪微微一笑:“回来的时候让子墨送你,我们就先休息了。”

  云溪笑着点了点头,鎏金和司徒白也赶紧道谢,转眼,三个人就上了峤子墨的车,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怎么样,今天考察了一整天,感觉如何?”人都走了,老两口也终于可以抛开包袱,光明正大地聊聊主旋律了。

  冷国翼无奈地看着自家夫人,颇为无力地笑道:“你啊。”

  他要是不满意峤子墨,能耗上一天的功夫去打球?

  到底是女儿眼光不错,挑上的人,不仅才华出众,最重要的是,人品贵重,会疼人,瞧他今天那个样子,简直是恨不得把云溪捧在心尖最深处,连手把手教个球,眼底的浓情蜜意都能盛满溢出来一样。而就他所知,峤子墨此人从来不曾对高尔夫上心过。

  见云溪对教练教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干脆自己学好了来教她。虽说也有“为己谋私”的嫌疑,可能为他女儿做到如此地步,他还有什么要求呢?

  云溪和峤子墨带着司徒白和鎏金一路往食肆开去,却不知道,这厢,她父母已经将各自对峤子墨的感想彻彻底底地交流了一遍。

  恩,可见,胳膊往外肘,有时候,并不是子女的专利,比如冷家,如今上至冷老爷子,因与峤子墨是忘年交,对他格外看中,再到冷氏夫妇,峤子墨的满意度简直是让世界上所有的女婿都要见之汗颜,闻之涕泪……。

  而此刻,鎏金和司徒白坐在一家鱼火锅店里,眼睛里几乎可以放出精光来!

  “终于可以吃到我大Z国的美食了,这段时间在国外,简直是鸟不拉屎!”什么发达国家,什么特色饮食!屁!在她们这地地道道的Z国美食面前,全部都是渣渣!

  她们简直想念死了这又麻又辣又鲜美的味道了!

  也不管峤子墨在场,她们两个一边迅速将鲜嫩的鱼肉放进锅里,然后拿起调味酱碟,一边一个劲地将桌上其他能吃的冷菜收入囊中。

  见她们像是八百辈子都没有吃过饭一样,云溪顿时给惊得炯炯有神。

  望着峤子墨淡然挑起的眉头,云溪很想维护维护自家损友的形象,只可惜,望着那两个人狼吞虎咽的样子,云溪实在觉得,自己的言语没有说服力…。


  ☆、第二百四十七章


  她转身,对峤子墨细细嘱托,随即挽着自己丈夫的胳膊,对云溪微微一笑:“回来的时候让子墨送你,我们就先休息了。”

  云溪笑着点了点头,鎏金和司徒白也赶紧道谢,转眼,三个人就上了峤子墨的车,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怎么样,今天考察了一整天,感觉如何?”人都走了,老两口也终于可以抛开包袱,光明正大地聊聊主旋律了。

  冷国翼无奈地看着自家夫人,颇为无力地笑道:“你啊。”

  他要是不满意峤子墨,能耗上一天的功夫去打球?

  到底是女儿眼光不错,挑上的人,不仅才华出众,最重要的是,人品贵重,会疼人,瞧他今天那个样子,简直是恨不得把云溪捧在心尖最深处,连手把手教个球,眼底的浓情蜜意都能盛满溢出来一样。而就他所知,峤子墨此人从来不曾对高尔夫上心过。

  见云溪对教练教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干脆自己学好了来教她。虽说也有“为己谋私”的嫌疑,可能为他女儿做到如此地步,他还有什么要求呢?

  与此同时,云溪和峤子墨带着司徒白和鎏金一路往食肆开去,却不知道,这厢,她父母已经将各自对峤子墨的感想彻彻底底地交流了一遍。

  恩,可见,胳膊往外肘,有时候,并不是子女的专利,比如冷家,如今上至冷老爷子,因与峤子墨是忘年交,对他格外看中,再到冷氏夫妇,仅用一天,就刷爆好感,峤子墨的满意度简直是让世界上所有的女婿都要见之汗颜,闻之涕泪,拍马也追之不及……。

  而此刻,鎏金和司徒白坐在一家鱼火锅店里,眼睛里几乎可以放出精光来!

  “终于可以吃到我大Z国的美食了,这段时间在国外,简直是鸟不拉屎!”什么发达国家,什么特色饮食!屁!在她们这地地道道的Z国美食面前,全部都是渣渣!

  她们简直想念死了这又麻又辣又鲜美的味道了!

  也不管峤子墨在场,她们两个一边迅速将鲜嫩的鱼肉放进锅里,一边一个劲地将桌上其他能吃的冷菜收入囊中。

  见她们像是八百辈子都没有吃过饭一样,云溪顿时给惊得囧囧有神。

  望着峤子墨淡然挑起的眉头,云溪很想维护维护自家损友的形象,只可惜,望着那两个人狼吞虎咽的样子,云溪实在觉得,自己的言语没有任何说服力…。

  峤子墨望着司徒白和鎏金恨不得将头都埋进眼前的碗里的样子,顿时有点明白,自家正牌女友为什么这么爱火锅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学期间成天作伴的闺蜜,口味相近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

  拿着漏勺,亲自在火锅里捞出一块鱼,放到她面前的油碟里,“你也吃点。”

  今天和冷国翼、张翠吃饭的时候,主要菜色还是迁就他们,都是少油少辣的,他估摸着,她看着这两个争先恐后的样子,估计也早已食欲大动。

  一直蒙着头只顾着吃的司徒白和鎏金顿时满脸星星眼:“怎么办,每见峤少一次,每次都觉得,原来男生可以更帅!”光长得帅别人一脸鼻血也就算了,疼女朋友有木有,亲手服务有木有!这还让不让人活在凡人的世界里了?

  云溪挑眉,望着眼前鲜嫩麻辣的鱼火锅,再也没有了定力,就着峤子墨夹过来的那一筷子,沾了站店家的特色调味料,就敞开了吃。这感觉,简直就是,爽!

  峤子墨见她们三个人吃得热火朝天,眼底的笑意闪了闪,却是让服务员上来,立马送了几罐凉茶,以免明天早上一起来,脸上立马上火。

  对于此等心思细腻到让人连羡慕嫉妒恨都无法升起的人物,司徒白和鎏金迅速在心底给云溪点了一百个赞。

  无它,能收服此等神人,那更是圣人中的极品啊。

  吃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缓过劲来,鎏金和司徒白举筷子的速度明显放缓,司徒白用纸巾擦了擦嘴道:“我现在是由衷地敬佩你,当初竟然能在CRIS的手下当了那么久的封面模特和专属代言人!”妈蛋,什么超模,真他妈的不是人干了。

  别人以为那伸展台上,超级美艳的女人是从哪里来的?那时尚大片上,性感到让人窒息的容颜是天生遗传的?

  做梦!

  大清早四点钟就被死活拖下床,然后,发型师、造型师、化妆师,噼里啪啦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人,就开始围着转,稍稍闭会眼睛,马上就被这群神经病吵醒。那柔美的大波浪,光是吹出来,定型就要一个小时,这还不包含那些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的各种东西。就感觉,做完一个造型,脸上的护肤品加上化妆品都能染掉一盆清水,头上的定型喷雾之类的,更是让人完全不舒服。

  说到底,就是,看上去让人惊艳不已,实则,本尊简直受罪受大了!

  更不要提那该死的时差!

  她简直就是陀螺,别抽着全球各地跑,哪里有秀场,哪里有广告,哪里有CRIS品牌的专门发布,她就得当做模型娃娃一样,被人到处展示。

  这段时间下来,光是时差,都能把她整个人弄疯。好不容易才适应了一个国家的气候、作息,结果才两天,就能立马打回原样,重新来过!

  这滋味,这酸爽……

  和司徒白眼底的青影交加比起来,鎏金简直就算是容光焕发了。

  她从极地饶了一圈,先是乘坐直升机到了酒店专属VIP区,然后由本地专人给她和晁凡当解说,一路上,几乎将所有当地的特色都讲解得一清二楚。最幸福的莫过于,那耀眼的极光。当真是,只要看上一眼,这辈子就绝不会忘记。那五彩的,瑰丽的,宛若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观就算到了现在,也会常常出现在她梦中。

  刚刚陷入恋情的男女,总是会忍不住触碰对方,她现在想想,那段日子,何止是游览,简直相当于蜜月一样。

  只不过,因为晁凡工作上临时有事,从极地回来之后,很快就直接乘飞机飞回来了,她反正也没什么急事,干脆到处瞎转转,也全当是散心。

  司徒白看着这人被爱情滋润的样子,顿时心有不甘,她虽然现在名气是越来越大了,甚至连欧美那边不少杂志提到她,都纷纷叹息,她日程太紧,根本无法预约,但说实话,她的私人时间确实越来越少,到如今,简直是少得可怜的地步。好不容易,CRIS最近捂在房子里苦思冥想新一季的新款,她干脆卷卷包袱,直接落跑。

  钱,她压根不差,“司徒”这个姓氏带给她的,不仅仅是生命,更有源源不断的财富,作为江南首富家中唯一的女儿,她其实从来没有为金钱苦恼过,只不过,经历之前那段感情,她渐渐地明白,一味地贪恋之前太过天真,人,毕竟是要长大的。要学会承担,也要学会适应这个世界上不断竞争的节奏。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盛产美人的时尚圈新陈代谢更快的吗?

  司徒白看了一眼自己桌前吐出来,高高垒起的鱼骨头。

  作为模特,别说是睡眠时间不够,就连饮食都被严格控制,像这种重口的,容易引发粉刺或痘痘的,统统都被列为黑名单,她要不是实在馋的厉害,也不至于,刚刚恨不得一头掉进火锅里。

  不过,想到这个,她突然记起一件事,还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你猜猜,我在欧洲碰到谁了?”司徒白朝着云溪,忽然神秘兮兮地开口。

  她因为工作的缘故,最近接到欧洲的活比较频繁,谁让别人是时尚聚集地呢,只是她没想到,她就某个早上和工作人员一起出外景,拍了个圣彼得教堂周边的大片,偏偏遇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鎏金也忍不住放下筷子:“我那个时候才从极地回来,正好去找她,谁知道世界就这么小,竟然就一起碰到了。”

  能让她们两个同事露出这种吃饭吃到苍蝇的嫌弃表情……

  “乔老?”云溪喝了一口凉茶,声音也是如凉茶一样,清甜、淡淡的,仿佛盛夏时节喝下去的一大杯凉白开,顿时让那两个人原本紧张的神经都不知道该是放松还是该更纠结了。

  鎏金到底想得比较多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微微沉吟一下,才道:“你派人在盯着他?”否则,怎么会连她们还没说在哪里遇到的,就猜到是谁了?

  云溪笑了笑,眼底幽幽,却是微微松了松肩:“除了他,我实在猜不到,还有谁这个时候会在欧洲晃荡,而且还能让你们这么急吼吼地跑来告诉我的。”除了乔老,与她为敌的张先生已经死了,和她有牵连的萧然远走香港,陈昊目前还在B市,她倒是不想做神算子,只是,排除这些可能,其余的人,实在和她能牵扯上关系的人,不多。

  云溪眼底露出峥嵘冰寒之色,乔老,她还没有去找他的麻烦,他倒自己先弄出幺蛾子来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对质


  当初,他仅剩下的儿子因犯罪被处刑,为了留后,他又在外面养了不少女人,谁知道,生下CRISTINA之后,便被她母亲下药弄得不能人道,至今,只有一个私生女和他有直接血缘关系。

  作为一个老派思想的人,那个时候,除了教派能让他麻木的精神得到些许安慰,怕也没有其他路径可以选择。

  当一个人的信仰刚开始形成习惯的时候,哪怕是迫于无奈,可时间一旦久了,形成习惯了,便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割。

  所以,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乔老对冷家恨不得斩尽杀绝、绝不留情,但在另一方面,他却恨不得,能做到世俗人眼中的“善人”。

  “你都没看到,那些主教们看他的眼神都多温和,肯定是捐献了不少钱。”司徒白忍不住啧啧称奇,对于那天看到的情景,实在是觉得太不可思议。  司徒白和鎏金一看云溪这神色,就知道,她肯定对乔老是有什么打算。只不过,对方的身份实在太敏感,她们倆想要插手,于云溪来说,帮助并不大,倒是峤子墨……。

  两人的眼光,不禁往旁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的人看去。却见他依旧清清雅雅地喝着茶,远远看去,要不是知道,这是店家赠送的免费大麦茶,简直以为,这是从哪里运来的极品特供一样。

  姿态写意,行云流水,却也当真深不可测。

  “他呆在欧洲的日子不会太久,很快,估计他就会忍不住赶回来了。”云溪却在那两人心底七上八下之际,淡淡开口。

  顿时,两人的注意力便是一定,“你又干了什么?”

  难道,她前段时间整垮萧氏那么忙,竟然还能挤出时间是安排乔老的事情?那简直就不是人,完全是神,有没有?

  “这次,我倒还没来得及插手。”云溪笑笑,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鱼肉,顺便加起一块莴笋,细嚼慢咽起来。

  刚刚高高吊起来的好奇心被人晾在半空,那种心情,简直恨不得掀桌有没有!

  看着某人慢条斯理地在那吃菜,司徒白和鎏金忍耐地揉着纸巾,心底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他妈的,这块鱼怎么这么大,她还要吃多久啊啊啊啊啊啊!”

  眼见两个人就要抓狂崩溃,云溪忽然抬头,朝着两人微微一笑:“你们大概忘了一个人。”

  谁?

  还有谁一定要乔老回来?

  云溪歪头,看了峤子墨一眼。

  不动如山的某人展颜一笑,那双漆黑幽寂的眼底泛出浅浅波痕:“他目前唯一的女儿。”

  虽然,是个私生女……

  云溪挑眉,忍不住给某人飞了个媚眼,果然,有默契!

  CRISTINA?

  司徒白和鎏金不可思议地皱了皱眉,虽然,从血缘上来说,的确,没错。目前和乔老关系最近的亲属,的确是她,但以乔老当初表现的那副轻蔑的态度来看,本身就忌讳,她是个不带把的赔钱货,CRISTINA的母亲又是害得他“断子绝孙”的罪魁祸首,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父慈女孝的关系。更不用说,她都已经给别人当成玩物玩了又玩了,还能搞出什么把戏?

  “你们当她是为什么一定要乔老正式承认她的身份?”私生女,背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身份,但凡是个有点自尊自爱的人,都恨不得离那个将她母亲养起来当金丝雀的人远远的,可为什么,她当初甚至不惜付出惨痛代价,都一定要拐上乔老?不过是为了,继承财产!

  她要成为乔家光明正大的千金小姐。不是什么香港娱乐圈小明星,更不是什么比赛亚军,不是什么“父不详”的女人。她要在整个B市成为众人追捧的名媛,要让她这么多年受的委屈统统百倍千倍地还给那些曾经羞辱过她的人!

  为了这些,摇尾乞怜也罢,阴谋诡计也好,只要能达到目的,让她再不择手段也不过小菜一碟!

  “她又弄出什么幺蛾子?”鎏金见状,当即明白,云溪肯定是时刻关注着CRISTINA的消息,否则,不可能这般成竹在胸。

  “这个事说起来就有点意思了。”云溪往背后的椅子一靠,忍不住侧脸迩然一笑。“香港那边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受金融气氛的影响,娱乐圈有点低估,所以有不少影视娱乐公司就将电影的目光放在了情爱片上。”

  说罢,鎏金和司徒白都是一愣。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历史和地理缘由。

  上个世纪,香港最吃香的电影,便是俗辣的情爱片,当然,那也是因为当初港地特殊的环境造成的。

  不用有色眼镜去看的话,其实,那也并不算什么不堪入目的电影,只是,到底有点不入流罢了。可这,和CRISTINA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太子,竟然对CRISTINA‘情有独钟’,”云溪轻笑,神色微妙。

  鎏金却有点不以为然,“那个圈子里,哪有什么真情实意。怕是太子爷随便风流,CRISTINA要真以为靠着一个小开,就能扳倒局面,那她这智商也着实让人替她捉急。”

  “恩,那个小开‘情有独钟’到点名,非要要她来演自家公司的情爱片女主角。”谁知,云溪接着上句,忽然来了个一边八十度大转折,把话说完之后,就连峤子墨的表情都微微一愣。

  “变态!”司徒白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顺便对云溪刚刚那个“大喘气”式的的转折,表示强烈无语。

  “所以,CRISTINA是要被拉下水了?”在娱乐圈里,没有背景厚实的人照着,小明星,到底还是弱势的一方。对方别说是个小开,哪怕就是个名气可以的导演,你也开罪不起。否则,公司随随便便带你来个雪藏,一两年之后,你的名气早已不如当初,还那什么和那些正当红的小鲜肉小美女去拼?

  虽然看上去光鲜,但娱乐圈的残酷却更让人感觉窒息的压抑。

  “嗯,CRISTINA当然不同意,可是,发生了一件意外。”云溪喝了一口凉茶,声调徐徐地将这段被有心人刻意压下去的内部秘密展开:“那个小开在香港人脉不少,见CRISTINA敬酒不吃吃罚酒,干脆,直接将她打昏,带到片场,脱的个一干二净。然后……”

  然后什么?

  司徒白和鎏金对视一眼,当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小开既然把CRISTINA的衣服都撕了,定然没有脱了衣服不干事的道理。

  果然,云溪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你们都懂”的表情,便不言而喻了。

  “CRISTINA醒的时候,见自己被强了,甚至还被拍了视频作为威胁。悲催的是,视频拍摄的时候,男方还不止一个。”那小开的口味实在有点重,所以在圈子里向来风评不好,云溪懒得多说,便匆匆带过,“小开说,拍三部片子,他就把那个视频的原始底片还给她。她竟然就照做了。哪知道……”

  这一次,不给云溪“大喘气”的机会,鎏金干脆接上:“拍了三部,又有三部。”

  “恩,聪明!”云溪点头,表示孺子可教。

  虽然不待见CRISTINA,但司徒白听到这,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可一见云溪那双平静冷然的双眼,却又觉得,这场风波,不仅于此。

  果然,却听云溪难得的以一种颇为赞叹的语气,继续道:“之前,我还以为她就是个长着张花瓶脸的猪脑袋,谁知道,她这次倒难得高明了一回。”

  “她干了什么?”

  “她对那个小开说,她怀孕了。”云溪睨着司徒白,那表情,颇为玩味。

  这下,鎏金终于有点明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CRISTINA准备干什么了。

  “她准备做DNA?”既然那天的混蛋不止一个,谁是父亲,谁能知道?也只有医学才能辩解吧。只是,那才是多大的孩子,到底有没有还是一说,那个小开不过是玩惯了下流手段,纯粹拿她当工具来使,怎么会承认这个孩子?

  可,CRISTINA一口咬准,自己有天大的底牌,他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明天,他的全家就要为他来收尸!

  什么底牌?

  这还用问吗?

  饶是三个人中反应最慢的司徒白,也慢慢地悟出些味道来:“她告诉媒体,她其实是乔家的女儿?”乔家的身份稍稍查一查就能知道,那毕竟不是什么娱乐圈的小开能够扛得住的。司徒白就算是用脚底板思考都知道,这回,简直是给这个CRISTINA一箭双雕。

  “媒体?她以后还要做人呢,还想做人上人,怎么会告诉别人,她被人强了,对方还不止一个。”云溪冷笑,指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轻一笑:“只不过,对那个小开和自家公司的老总放了狠话,他们要是不信,可以找乔老对质。”


  ☆、第二百四十九章 意料


  这还用问吗?

  饶是三个人中反应最慢的司徒白,也慢慢地悟出些味道来:“她告诉媒体,她其实是乔家的女儿?”乔家的身份稍稍查一查就能知道,那毕竟不是什么娱乐圈的小开能够扛得住的。司徒白就算是用脚底板思考都知道,这回,简直是给这个CRISTINA一箭双雕。

  “媒体?她以后还要做人呢,还想做人上人,怎么会告诉别人,她被人强了,对方还不止一个。”云溪冷笑,指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轻一笑:“只不过,她对那个小开和自家公司的老总放了狠话,他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找乔老对质。”

  而乔老那么注重脸面的人,会让人那么简单地就扒出他那不光彩的私生女的往事?

  做梦吧!

  他要是不急着忙着赶回来收拾残局,那才有鬼!

  司徒白和鎏金在欧洲见到乔老的时候,按照倒推时间来看,张先生的死讯应该还没有传过去,他当时,怕是以为,以她的能力去和萧氏死磕,再怎么着,如果是赢也是惨赢,至少也要伤经动骨,没个半年一年,绝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谁曾想,就在他洋洋得意,以为能坐着看萧氏把她彻底压得毫无动弹的时候,他的女儿倒是一门心思算计起来要认祖归宗来。

  CRISTINA可是心心念念要让世上所有人都知道,乔老是她父亲的。

  虽然,因为这个被强而得来的“孩子”才用上验明DNA这种办法,但,说起来,她能逆境中,想出这一出,也绝不是一般人。

  他要是再不回来,CRISTINA一把捅到媒体面前,也不说其他的,只说自己未婚先孕,却被孩子的父亲和自己的家庭双双抛弃,光是标题就足够震惊香江!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鱼火锅有个特点,刚吃的时候,会觉得鲜不可言,可当肚子饱了之后,再闻着那火锅的麻辣味,就会觉得浑身都沾着那味。

  听着云溪将CRISTINA的计划一点一点地揭开,鎏金和司徒白瞬间也没了什么食欲,于是提议出门走走。

  峤子墨没有任何异议,下楼买了单,直接站到外面等她们。

  火锅店正在市中心,附近就有一处中央公园,云溪和她们走出去的时候,瞬间,觉得空气一清。

  望着好友凝重的表情,云溪却低低一笑:“香港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地盘,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是和张先生联手。目前,CRISTINA的事情就够他忙的,想打主意到我身上,他怕是分身乏术。”狗皮膏药可不是那么好撕下来的。说到底,他毕竟还是CRISTINA的父亲,即便嫌恶她,他也不会亲手杀了她。否则,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子女了。当然,如果他能治好他的“不育”之症,那么估计,死的最快的就是CRISTINA。

  可惜,宗教只能给予人类精神寄托,要是能解决他的身体疾病,给他恢复作为男人的尊严,那就成了送子观音了。

  峤子墨轻轻地按了按额头,有些想告诉司徒白和鎏金,在香港,他其实早就布好了人手,乔老想要动他女朋友,也要看,他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却见云溪双眸一转,灵动的眸子中带着一股莫测的深意:“CRISTINA这事我倒是觉得弄得越大越好,正好,我能乘机在里面搅得天翻地覆!”

  司徒白微微一怔,转而想起当初,自己参加那个选秀直播的时候,云溪的影响力。对于香港娱乐圈来说,云溪早已不是什么CRIS的代言人,相反,她成了拥有话语权的那一类人,CRISTINA说到底,其实,还是公司旗下的女艺人。只要乔老没有承认她身份,想要掌控她,太容易不过了。

  心中的担忧被云溪的三言两语直接打消,三个人于是乘着月色,单纯地消食散步,却不知道,就在她们谈论的当下,话题的主角——CRISTINA已经在香港陷入彻底的疯狂。

  她被人强的事情,她谁也没敢告诉,自从那个该死的选秀结束之后,被司徒白当初摘得冠军的阴影从来没有离她而去过。到哪里,只要一提到她,前面就一定会加上“司徒白”的名字,最让她嫉妒的是,这人在欧美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如今风声直上,所有人看到她的时候便是不屑一顾。奢侈品牌的商家看不上她,低廉品牌的商家还恨不得将代言价码压得越低越好,在这个看人下菜的娱乐圈,她几乎就没有直起腰板做过女一号过。

  说到底,不管参演什么,他妈的,都是龙套!

  她想要的是灯光!是关注!是镁光灯!是众人瞩目!

  所以,即便被那个猪狗不如的小开弄得一身脏,她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敢把她当玩具,随手用来就玩是吧,她倒是不怕玉石俱焚!反正,不能被乔家正名的话,与其一辈子这样过着龙套的生活,她还不如去死!

  连死都不怕了,她还会怕乔老,自己的父亲吗?

  不过,他有多么的心狠手辣,她却是打从心底里一清二楚,为了以防万一,她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到。她拿着电话,站在床头,一直等着,直到电话那边提示,“对方无人接通。”她立即又重新拨了过去,这一次,响了五声,对方,终于按了接听键。

  只听,慵慵懒懒,清清冷冷的声音从那厢传来:“CRISTINA,这么晚还打电话来找我,看来,你的耐性是越过越回去了。”

  云溪打了个呵欠,十分钟前,峤子墨才把她送回家,她还没来得及洗澡,就听手机在疯狂地响,为了影响家里人休息,索性关了静音。

  对于这通电话,她丝毫不感意外。

  毕竟,能有身价和乔家对抗,且乐于让乔老不好过的人,全B市,没有几个!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CRISTINA既然能想要验明DNA这种手段来了,打电话找她来从中帮忙,不过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看看这时间点,都已经快十点多了,她就没点该有的教养,明天早上再打电话吗?

  听到云溪那平静得仿佛早有所料的声音,CRISTINA唇边的弧度顿时一僵,当下明白,她自己近期发生的事情,统统都在对方掌握之中。这种被人时刻监视、却丝毫当做空气一样对待的感觉,像是被碾在地里,毫无尊严。

  眼中的羞辱之色一闪而逝,她再出声的时候,却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冷小姐,冒昧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抱歉。只是,如今,我已经再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我父亲的事情你也知道,对他来说,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东西,但,我是无论如何,不能这样不清不白地被人欺辱了,还闷不吭声。”

  “话说的这么斯文,我都有点不太适应了。你不如干脆的说,我和乔老是死对头,但凡能让他不高兴的事情,我都有兴趣插手。”云溪喝了一口窗边的温水,唇边挂起一道微微的弧度,却,丝毫没有笑意。

  “CRISTINA,你该知道,我是个商人。无缘无故去做好事,绝不是我的风格。”

  “不会,绝不会让您白忙一场的。只要,”CRISTINA脑子迅速转了又转,终于将藏在心底许久的砝码亮了出来,“只要您肯帮我这一次,我把我父亲当初陷害冷家的秘密告诉你!”

  “秘密?”云溪不屑地笑了笑,“还能有什么秘密。我爷爷和他的恩怨,从来不是什么秘密。”要不是他怀恨,惦记着是她家老爷子害了他儿子,他怎么会一门心思想着要让整个冷家倒台?

  只不过,当初老爷子是基于愧疚心理,以为只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所以当时什么也没说,直接就任那群人直接把他带走“协助调查”而没有一句解释,如今,可没有这么轻易的事。

  “不,不,不……。”CRISTINA那边忽然声音一高,这个人都明显激动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这样!”

  “哦?”云溪放下水杯,手指在那透明的玻璃上,轻轻跳动,难得的有耐心地等着她往下说。

  “当初詹家同意和乔老、张先生站在一起,陷害冷家时,主要是因为,一把钥匙和一个盒子!”CRISTINA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静静地将过去自己知道的事情,慢慢道明。

  冷桩髯是以军功一路升上来的职务,在最鼎盛的时期,B市里几乎人人要避其锋芒。虽然爬的高,但都是真刀实枪拿命拼出来的,没有人敢置喙,可要说他最让人艳羡的,除了他那三个都极为成器的儿子,更让人津津乐道的却是他的夫人。倾国倾城的上海滩大家闺秀,不恋权贵,以身相许。当初,乔老和他还是亲朋,这位美人夫人迷离之际,他也曾去探病,亲眼见到她留给他的一把钥匙。去世后,冷桩髯却是官运亨通起来,当初,他还曾将这事说给CRISTINA的母亲听,连连大叹惊奇。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谁知,云溪却是冷哼一声,索然无味……。


  ☆、第二百五十章 盒子


  电话那边的CRISTINA戛然而止,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为什么?”

  “这种老梗我已经听过了,有没有其他带点新意的理由?”云溪漠然地从窗边站起,走到阳台。花园里,绿色的草地,带着种夜晚独有的湿气,散发出一种清冷的味道。

  “听过了?”CRISTINA不可思议地低声重复。

  云溪冷冷一笑,那个盒子和钥匙的事情,她之前就听乔老他们提起过,但这不过是个借口,借此将詹家钓上钩的一个把戏。乔老和张先生早已经仕途上没有任何可能,怎么会为了那么个涉及“官运亨通”的盒子,费尽心思?只不过,当初詹家的那位被眼前利益蒙蔽,完全是听说了有这么一件事,于是揣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才会成了他们的马前卒。

  CRISTINA一怔,简直怀疑自己怀揣的最后的砝码竟然毫无用处,整个人有些涩涩发颤。如果,如果冷云溪不肯帮她的话,乔老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地承认自己的身份,很可能,不杀她,但这辈子,她也别想再在公众面前开口了。就算是监禁,他也会让她从此在世人面前消失。想到此,她简直憎恨起自己的冲动来,如果,如果早一步,先和冷云溪打了电话,再做决定,或许,她还有后路,可,现在,她已经站在悬崖口,什么都没有了,只要后退一步,便永不超生……。突然,她双眼中闪过一道亮色,像是忆起什么关键,突然音调一高:“不,不是的,真的有那个盒子!”

  CRISTINA不给云溪说话的机会,继续快速道:“我妈妈当初有告诉我,整个冷家把这个盒子护得密不透风,当时有同僚听到风声,专门派了人去偷,后来,第二天就从B市销声匿迹了。当初这事,听说在小范围里闹得极大,大家都说,那里面肯定是冷家不外传的东西,至少也是传家宝,所以,后来轻易没人再敢去打那个主意。你想想,要是詹家的人不知道真假,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上当?你,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以峤子墨的能力,这件事情,他绝对能查得一清二楚!”

  CRISTINA没说的是,这事,不仅她听她妈当初当玩笑话一样念叨了一句,最主要的是,当初,她是张先生的禁脔的时候,更曾听他提到过。只不过,那时候,她压根没往心里面去,只记得,当初张先生说,他被强制压到香港的时候,曾想过种种办法回去,其中之一,就是准备下手这个冷家的盒子,之后,之后不了了之,也不知道是因为当初盒子保护得太好,还是压根他就没有机会下手。只不过,这话说的时候,是在床上,她实在不愿意在冷云溪面前提起当初的种种。同样是正直青春年华,她冷云溪处处高贵,她却已经几经辗转,在无数的男人身下过活。饶是她脸皮再厚,却也有羞耻心。

  云溪扶着阳台栏杆的手,微微一顿。

  CRISTINA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和她扯这种谎,她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如果当初没有这么件事,敢撒这种谎,别说等着她的有乔老的手段,她都能让CRISTINA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如果真的是有那么个盒子,为什么,她在家里这么受宠,却从来没有听人提到过?

  云溪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乔老心心念念的东西,既然不是借口,为什么,当初陷害冷家“协助调查”不成之后,却再也没有了动静?

  还是说,他一直在伺机而动?

  右手,轻轻地敲了敲栏杆,她目光深深地看向自家院子。

  即便CRISTINA今天不打来这一通电话,她也准备在乔老去香港的时候给他来场别开生面的“见面礼”,之所以吊着CRISTINA,不过是准备让她彻底失去主动权,全部听命于自己的指派,这样也方面之后的安排,只是,她既然提到这个盒子,不管里面是什么,看来,还是要好好查一查了……。

  “等我电话吧。”不过,在这之前,首先,她要先验验看,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么一个重要的“盒子”。

  CRISTINA那边果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的底牌实在不多,只要能让冷云溪助她这一次,翻身之后,什么都能挣回来了。低声下气又如何,只要,只要能给她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

  忽然,她像是疯了一样,扔掉手上的手机,一个人歪到角落里,双手抱头,嘶声裂肺地哭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出身就能心安理得地叫着“爸妈”,她却是个母亲被人叫做小三,父亲不愿意承认的私生女。她也想要开开心心地一家人站在一起,更想要得到父母的呵护,可除了别人的蔑视和嘲讽,她能得到什么?

  这辈子,她投生在乔家这种地方,身为女子,就是她的错吗?

  明明都是老天安排的,那为什么这些不公却要让她一个人来承担?

  如果不肯要私生女,那他当初为什么要豢养她的母亲!

  错,错,错!全部都是错!

  既然这样,凭什么,她不能去争取!她再也不要做人下人!被人给轮番强了,都不敢说话的戏子,这不是她的归宿!

  CRISTINA冷冷地站了起来,一张美丽娇艳的脸上,写满了怨毒与狠辣!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被乔老摆布!

  而云溪,这一晚,睡得并不是很踏实。她自己明白,即便家里真的有这么一个盒子,不愿意告诉她丝毫,肯定是有原因。不管是老爷子还是她父亲,向来偏疼她,但大事上都极为严苛,可张翠不一样,她对她的疼爱简直是到了骨子里,如珠如玉,如果是真的,不该连一点口风也没有。但CRISTINA那信誓旦旦的话,又绝不像说假,最关键的是,说假话对她现在来说绝无半点好处。

  一时间,她脑子里就像是有两个人在拔河一样,弄得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太好。

  李嫂为她端了早餐后,看她神色有点差,“是不是昨天太累了?要不要再休息一下?”她以为昨天打了一天高尔夫球,晚上又陪着司徒白和鎏金她们到很晚,没有休息够,她才会脸色不太好。

  看着李嫂关切的眼神,云溪目光微微一闪。

  李嫂在冷家也算是一家子里的成员了,如果真的有那个盒子,按理来说,问她最方便。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是突然一转:“没事,就是昨晚回来的时候喝了些茶,晚上睡不着,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下。”

  李嫂果然一脸无语:“都这么大的姑娘了,睡觉前还喝茶干嘛,以后可要注意点。小姑娘的身子最娇贵了,你现在还不知道,等你以后结了婚……。”

  眼见李嫂要唠唠叨叨个没完了,云溪揉了揉太阳穴,赶紧吃早饭,随即摆了摆手:“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中午不用准备我的午饭。”

  张翠还没起床,李嫂声音不好太大声,只得无奈地望着她一路离去。

  到车库取了车,云溪毫不犹豫地朝峤子墨的住宅方向开去,涉及当初官场的事情,自然是找专家来得最快。更何况,他并非外人,查起来,也比她另外找人方便得多。

  到了目的地,正好上午八点,峤子墨吃了早餐,正准备出门,就看到一辆跑车帅气地在他家门口一个甩尾,利落地停在那里。

  车门徐徐打开,一道靓丽的身影慢慢出现在眼前,本觉得,这般美景,当真是稀世,他却在对上她的眼睛时,嘴角的弧度微微一顿。

  “怎么了?”他迎了上去,敏感地发现,她的心情有点不对劲。昨晚和鎏金、司徒白告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的表情,这么……。

  “先进去吧,有点事我想要让你帮我。”云溪疲倦地笑了笑,因为失眠,今天她实在提不起劲,索性,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峤子墨的神色微微一变,他还从来没听过她开过口让人帮忙。

  从当初冷家陷入最尴尬的境地,哪怕整个B市都风声鹤唳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在欧洲呆了三个月,然后一身轻松地回来复仇,即便当初,她都没有去开这个口,如今,却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让她这般踟蹰?

  走到厨房,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水,峤子墨并没有催促,只是坐在她身边,将水杯递了过去。

  云溪的指尖触到了那么温暖,忽然,就觉得,整个人放松下来了。

  她之前笃定,那个盒子和钥匙的事情,不过是乔老故弄玄虚,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她基本上,却怀疑,大半,那是真的了。

  如果是真的,冷家上下对她闭口不提,觉不会是巧合。这背后,藏着什么?

  见她眉目间掩不住的疑惑,峤子墨忽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到底怎么了?”

  他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有点低,忍不住又搂紧了些。

  云溪慢慢地垂了垂眼帘,嘴边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她并不是冷云溪真身的缘故,享受着冷家自上而下的宠爱,却总有一种不安定的感觉,毕竟,她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重生的,并不是真正的冷家那个骄纵到不可一世的女孩,在外面,在商场,她可以真凭实力地去和别人斗,但在家里,她没有那么足的底气,像一个无知者无畏的天真少女,去当面询问。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平静了许久,她终于在他的怀里找到了往日的沉着。慢慢地从他肩膀处抬起头,她的目光,冷静一如往昔。

  峤子墨揉了揉她的头发,却是微微一笑,像是刚刚她那所有的情绪外露都是幻象一样:“你说。”

  既然要他出手,怕不是什么商界的事情。

  “我想知道,当年,是不是我祖母真的在临终前给家里留下来一个黑色的盒子和一把钥匙。”终于,云溪将心底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峤子墨眼底划过一道诧异,他绝没有想到,会让她上门这般郑重其事的开口的事情,不是针对乔老或者其他人,而是自家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可他并不是什么普通人,根据云溪刚刚所有的表现,他也已经清楚,云溪想知道这事,却不愿意惊动家里的其他人。

  对于她的祖母,那个传奇的上海美人,的确有过不少传闻,只是,关于这个盒子和钥匙的事情,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他曾听到乔老提到过。而云溪,不过当它是个借口,认定乔老借着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盒子引詹家上钩,为什么现在却改变了想法?

  心中疑惑不过眨眼间闪过,他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侧脸:“最迟明天,我告诉你结果。”

  冷家在B市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绝对能查得一清二楚。

  云溪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全身一松,整个人都软在了他的怀里。

  “我睡一会,你如果忙的话,不用管我。”今天不是周末,昨天他已经陪着她一整天了,按理来说,也该去上班了。

  峤子墨豁然站起来,双手抱着她,却是如履平地般轻松,“不急,你睡你的,等你醒了,我帮你煮点粥。”

  身为正牌男友,这点事情,他难道还做不到?

  见他不肯离开,云溪也不再多说什么,安安心心地霸占了主卧的那张大床,终于,心安理得地睡了个甜美的回笼觉。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静谧的光。

  峤子墨站在旁边,静静地看了许久,终于,将门轻轻关上,转而,走到自己书房,打开电脑,链接上几个人的网络,将刚刚云溪说的事情交代下去。

  剩下的,便是耐心的等待……。

  他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拉开抽屉,那里,正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第二百五十一章 站出来


  云溪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浓浓的清香粥味。

  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她直接睡过了中午,到了下午两点。

  满足地闭了闭眼,她翻了个身,豁然坐了起来。

  似乎是海鲜粥,带着股让人食欲顿开的甜味,几乎是循着那股味,她直接找到了峤子墨。

  自从发现她格外喜欢他做的菜,这位天之骄子,基本上在厨房呆着的时间是直线上升。

  “醒了?”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却是从砂锅里盛出一小汤匙粥:“尝尝看。”

  粥熬得浓香入味,云溪几乎是刚入了口,就立马点头,“开饭!”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睡得特别舒服还是因为情绪得到了发泄,云溪这顿饭吃下来,觉得格外舒心,所以,刚放下筷子,就朝子墨摆了摆手:“不用一直在家陪我了,你也耽误大半天了,去单位吧,反正我也不急着走,晚上我等你回来。”说罢,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准备洗碗。

  峤子墨还没来得及拦,就见她一个闪身避开了。

  宠溺地笑了笑,却也不好再赖在家里不出门,“晚上想吃什么,记得发我短信,回来的时候我去买食材。”

  云溪胡乱点了点头,望着自己才喂饱的肚子,忠心地怀疑自己会在长胖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峤子墨走了之后,房间立马显得空旷起来,云溪洗了碗筷之后,没事干,索性找到他的音响室,随意选了张碟子,放着听。

  悠扬的音乐,经典的《悲惨世界》主题曲,让整个屋子一下子就多出一种盘旋的韵味。峤子墨的家,从装饰到家具,都深深地刻着他的个人色彩,简洁明了,却让人,过目不忘。明明是个单身男人的住处,可转了一圈下来,她不得不感叹,这个人的生活品质实在太高。

  和这里相比,她冷家的别墅,都有点不够看了。

  原本想展示一下自己贤良淑德的淑女风范,既然他都为她下厨了,怎么滴,她也该帮他打扫一下卫生,结果,英雄毫无用武之地啊!

  云溪故作苦恼地叹息一声,终于惬意地从书架上翻了几本书,一边就着音乐,一边翻着小说杂谈,倒颇有几分悠闲放松的劲头。

  谁知,这等舒服的时间还没过多久,手机就开始在响。

  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她停顿了几秒,才终于走到桌边,去取手机。

  来电提醒上的人,让她的眸色越发深了一深。

  “出了什么事?”云溪接了电话,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冷偳缓了缓,有些头疼,却不得不把刚刚接到的消息告诉她:“乔老到香港了。”

  十五分钟前才下的飞机,香港那边公司一直他有派人盯着,所以得到第一手消息,立刻就打电话来告诉她。

  “看来,他这次是气得狠了。”云溪倒是气定神闲地笑了。估计,现在,张先生的死讯乔老是早知道了。最后的盟友也已经没有了,也难怪他这么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当然,最主要的是,CRISTINA的事情要真被爆出来,他可丢不起这张老脸。

  “你打算怎么做?”冷偳哼了一声。当初害冷家的三股势力,詹家、张先生都已经付出代价,这个罪魁祸首,他可早就等着收拾了!

  “你先去香港,看看他准备干什么。”云溪顿了顿,决定先等峤子墨查清楚了那个盒子的事情,她再去香港。不管CRISTINA能闹到什么地步,反正,这一天两天的时间内,乔老是没那么容易就把事情摆平。到时,她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去香港,也为时不晚。

  冷偳愣了一下,按理来说,他这个堂妹比他要狠得下心,怎么这次到时临到门前了,反倒不着急了?

  “那好吧,如果有消息,我再给你打电话。”心底虽然疑惑,但他到底没有问出口。自从搬到萧氏之后,他几乎已经开始无条件地以她马首是瞻。这种感觉,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相信。可隐隐间,自从云溪从欧洲回来之后,他越发得觉得,有时候,她有一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震慑感。即便,他们是请人,在他面前,她向来是带着妹妹似的信赖和支持,但,有些时候,他不知不觉地会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你注意安全。”云溪挂电话之前,又叮嘱了一遍,这才闭了闭眼,重新坐回沙发里,歪头听着音乐。可手头的那本书,却是无论如何,再也没有翻动一夜。

  门口传来电子密码解锁的声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显然,某人以极限的速度迅速解决了公务,赶回来陪她共进晚餐。

  可惜,她下午被那锅海鲜粥喂得太饱,压根没有大吃一顿的冲动。

  看着她表情有点懒懒地不想动,峤子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耳朵,“出去走走?”

  “嗯。”打了个呵欠,下午歪在沙发上,到现在都没动过,的确有点浑身犯懒。云溪走到玄关处,正准备出门,却被他从后面拉住:“别动。”

  “嗯?怎么了?”她不解地回头,却见子墨速度地低下身子,半蹲在她脚边。

  那一刹那,她只觉得心房一颤,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你,你干嘛?”

  几乎是有点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却被他忽然按住了脚:“别动!”

  这一声,带着一股低沉的认真。

  目光却是直直地落在她的脚心,似乎在仔细研究什么。

  云溪还从来没被人用这样研判的眼神仔细地盯着脚一直看的,这心情,简直无法形容了。

  “我们去商场。”就在云溪怀疑,他能把她的脚看出一朵花来的时候,豁然,他站直了身子,朝着她轻轻一笑。

  那一瞬,云溪情不自禁地红了红脸。为什么,竟然会觉得,这一刻,他的眼神有点别样的深意?

  峤子墨此人,如果想要买什么东西,绝不用亲自去任何地方,只要一个电话,凡事都有人妥妥地为他准备好一切。之前,在国外,他苦追云溪的时候,她曾经照着他的身材买了件男士衣服,可惜,却是为了给她父亲。

  云溪被他牵着手,往附近最近的商场的走的时候,脑子里不停地回想起当初。如今想起来,还真有点那么对不起他啊。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了,她还真没送过他什么像样的礼物。

  这样一想,她觉得,干脆今晚去商场帮他买个礼物!

  可是,要买什么呢?

  他明明什么都不缺啊!

  当金碧堂皇的商场映入眼帘的时候,云溪脑子里还在挑挑选选各式男士用品,脚下基本上没有自主地一路跟着峤子墨往某个专柜走。

  直到,他忽然站定,云溪才反应过来。

  “嗯?你要买鞋?”扫了一眼令郎满目的当季新品,云溪慢了半拍,豁然反应过来,这,这不都是女鞋吗?

  “帮你挑双鞋。”峤子墨倒是甘愿屈尊,一双一双地从鞋柜上看过去。只是,他这般英俊脱俗、气质出尘的样子,呆在一甘女顾客中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云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终于明白,他刚刚蹲在玄关处,一直在看什么了。

  原来,是准备帮她买双平底鞋。

  望着所有客人和导购惊艳和羡慕的眼神,云溪只觉得,嗯,自家男人果然是极品,这撩妹撩得,让人欲罢不能有没有!

  “这个样式,帮我那一双34码的。”峤子墨站定在一双蓝色牛皮软底鞋前,朝导购员招了招手。立马,两个青春靓丽的导购都殷勤地小跑过去。

  天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人!

  帅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这气质,简直让人看得恨不得膜拜!

  气质像神仙也就算了,关键是,疼女朋友啊!

  这才是最让女人歇斯底里的啊!

  试问,长得帅、一脸谪仙范,顺带把女朋友碰到手心,这种男人,不是男神,是什么?

  别说是那两个导购,其他来购物的顾客都忍不住围了上去。

  “34码?”望着鞋子,导购看清了样式,表情顿时有些纠结,为什么偏偏是这双?

  “没有?”峤子墨淡淡扫她一眼,刚刚还觉得男神简直是自带光环的导购,此刻却只觉得那淡然一瞥的目光里,让人浑身一僵。明明男神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可她却是说话都有点不太利索起来。

  “不,不是没有,只不过,我家每一双鞋每一个鞋码都只有一双,这个款型的34码已经卖出去了,现在最小的鞋码就剩下35码了。不过,我看您女朋友的脚,穿35码应该没有问题……。”34码的鞋号在女鞋里都算是比较少的,更何况北方人本来穿鞋就比南方女子大一点。看他女朋友那么高挑,怎么可能穿这么小的鞋?

  峤子墨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脸上的笑依旧没变,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她下面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再没发出声音。

  “换一家看吧。”云溪望着导购那张涨得发红的脸,心底置以崇高的同情。就连一边其他的顾客也顿时噤声,像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云溪无奈,走过来,勾住子墨的胳膊,拉着他往其他的鞋店走去。

  峤子墨一走,那个自动闭嘴的导购终于脸色恢复了点人气。刚刚真是长见识了。原来男神面无表情起来,这么有气势!

  云溪和峤子墨都已经走得有些距离了,一群女人还石化在原地,回不了神。

  什么叫秒杀?什么叫做,秒,杀!

  就是连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

  “你怎么知道我穿34码?”等离得有点远了,云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心底的疑问,总不至于,他刚刚在玄关处盯着看,就看出她的鞋码吧?她那时候可以已经换上了高跟鞋的。

  “恩,不仅看过,还把玩过。”像是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峤子墨眼中闪过一丝幽暗,随即,笑意从眼中浮出。

  “把玩”过?在哪?她怎么不知道他有这种爱好?

  等等……

  似乎,在某张大床上,她被他剥了衣服之后,的确,曾经,这样,那样,又这样过……。

  顿时,云溪的脸上像是火山爆发,刹那间,红艳艳的一片……。

  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得,她右手哆嗦地指着气定神闲的峤子墨,只恨不得,咬死他!

  是谁?

  是谁说他是不食人间烟火,天上独有、地上绝无的高冷男神?

  有本事站出来!

  她绝对不打死他!


  ☆、第二百五十二章 逛街


  云溪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一天,被峤子墨大庭广众调戏了还不敢还回去,总不能让他也把鞋脱了,她也“把玩把玩”吧,那她今天躺了一个上午的那张大床,搞不好晚上都离不开…。

  本着“打不过就扛,扛不住就跑”的原则,云溪指着远处一家鞋店高兴道:“哦,这家鞋子我还蛮喜欢的。”说罢,直接放了搁在峤子墨胳膊上的双手,快步往鞋店走去。

  这话题转移的能力,当真生硬啊。

  峤子墨好笑地望着她满脸兴趣样的走进鞋店,好笑地摇了摇头,随后跟上。

  店里的人,敢看到一个身穿精致的年轻女孩进来,还没来得及端起笑脸,便见后面,漫步踱来一个帅到简直没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美男,当下的心情是——卧槽,为什么这样的帅哥不是我的?

  可谁知,她们还没来得及殷勤招待,峤子墨就已经摆了摆手,“你家鞋子最小多少码?”

  领班导购极迅速地扫了一眼云溪穿的高跟鞋,略微估摸了一下,便微笑地介绍道:“我家所有的鞋子都接受预定和调整,目前所有鞋型最小的是34码,如果试穿不合适,半码之内,都有师傅可以帮忙调整。”事实上,成年女鞋,最小也有34码,一般33码都能归类于童鞋范围内了。不过,对于这对情侣,领导很淡定地表示,别说是调试,别人家鞋柜里估计专门定制的一大堆。

  对于这种会做生意的人,云溪向来比较给面子,于是自己绕着鞋柜,看了两眼。

  其实,她的审美很简单,只要大方简洁就好。花花绿绿的东西从来不合她的口味,特别是平底鞋这种东西,最重要的是实用性和舒适度。

  绕了一圈,她挑了两双造型比较满意的。一双是黑色暗纹设计,远处看上去极为普通,但近处灯光一照便透出雅致和古典来。还有一双是拼色的,白色牛皮拼接蓝色,带着点活泼气。

  导购们不用吩咐就直接取出两双鞋,号码都是34号。

  鞋店最中央处,有一条长长的乳白色牛皮沙发,云溪坐了上去,脱离高跟鞋,立马导购们将鞋子抵到她脚边。

  先试的是那双黑色的,远处虽看着普通,但鞋面在灯光下,显得档次极高,最重要的是,衬得她的脚背,白得像是一冰玉如意,简直美不胜收。

  “这位女士的皮肤白,鞋子穿到脚上,不仅舒服,更有种珍珠似的白润感觉。”就连她们店员自己都看得有些入迷。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么多,还真没有谁能将这双鞋,穿得这么好看过。

  云溪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峤子墨,却见他眉头竟然皱着在,眼睛直直地落在她脚踝的地方,对于导购的称赞不置一词。

  云溪挑眉,忍不住朝旁边的人示意换另一双试试。旁边人立马帮她脱下这双黑色的平跟鞋,小心翼翼地从脚尖处为她重新换上那双拼色的牛皮鞋。

  白色的顶端带着圆头舞鞋似的弧度,后面微微有点松紧的蓝色皮面将她的后脚包裹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分紧,也不会松得让人没有安全感。就感觉,一穿上去,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

  还别说,刚刚她指着这间店进来,不过是为了转移峤子墨的注意力,倒没想到它家的鞋,还真的穿得挺舒服。

  她自从重生后,参加商业正式场合的机会比较多,大多数都是穿高跟鞋,加上自己平时也比较喜欢穿裙子,倒是很少配这种单鞋穿过。

  “怎么样?”她抬头,望着峤子墨,准备看看他的意见,却没料到,他直接点了点她脚上现在穿的这双:“就这双了,不用换了,直接穿着吧。”

  说罢,从衣服里掏出银行信用卡,直接递给柜员,却是说了句,让全场都诧异的话:“把那双黑色的包装起来,一起买单。”

  “你不是不喜欢黑色的那双吗?”云溪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虽说购买鞋子的正主是这位女士,但明显掏腰包的是男朋友啊,察言观色系工作第一要务,她们刚刚怎么可能没发现,这位帅哥看着女朋友穿第一双鞋的时候眉头紧皱?

  “我很喜欢。”峤子墨反而奇怪地看她一眼:“包装起来,我正好带回家放到鞋柜里。”那样,你便只能传给我一个人看。

  峤子墨揉了揉眉心,倒没猜到,刚刚自己一刹那,竟然忘了掩饰情绪。看她穿着那双黑色的鞋,衬着那脚腕纤细、白嫩,简直恨得的让人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看去。他怎么可能让她穿着这双鞋在外招摇过市?当然,在他面前除外。

  云溪虽然不会读心术,但以今天峤子墨之前调戏她的无耻程度来看,此人现在想得绝对不会是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能随便聊的话题。于是,很明智地对导购笑笑,直接穿着那双拼色的皮鞋,让她们把她之前的高跟鞋也装好一起带走。

  买了两双鞋,从头到尾才用了十五分钟,这效率,简直了。

  这个点,华灯初起。

  许多下了班的白领、金领吃完了饭正好来商场购物SHOPPING,人潮流动,倒有几分热闹起来。云溪有心想逛逛男士用品店,送他点东西,谁曾想,他倒是提议往体育专营店走去。

  “怎么?有什么想买的?”云溪下午在他家里转悠了一下午,对于他房间的东西几乎已经大概有所掌握。看样子,不是特别爱运动的人啊,怎么突发奇想去体育用品店?

  “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球具,下次打球练起来也顺手点。”峤子墨轻飘飘的一句,让云溪脸颊忍不住红了红。讨好未来岳父,也不用这么拼命吧。这才敢练完球,就想着下一次了?

  不得不说,峤子墨牵着她的手走进球具用品店时,店长恨不得卯足全力将自家最贵的球具都挨个介绍了个遍,最后,根据他俩的身高、臂力等方面因素,推荐了两款最适用的,峤子墨交代了一下地址,对方立马保证按时送到,当然,包括云溪的那两双鞋子,也直接丢在这,明天一起送去。于是,明明买了许多东西,却从头到尾一身轻的两人,在众多人的注目礼中,缓缓走出商场。

  云溪简单地估摸了一下,她们刚刚买的东西,堆起来,估计能放小半个房间,看样子,男人买起东西来,比女人还要爽快!

  “走了这么久,饿不饿?”峤子墨看了看手表,刚刚在运动商品店里耽搁的时间有点久,差不多都已经八点了,她只在下午两点左右吃了些粥,这个时候应该肚子有点饿了。

  他不提,她还真的没注意。望着四处灯火璀璨的大牌酒店,云溪没什么食欲,但却突然很想吃烧烤。

  “我们去吃烤羊肉吧。”最喜欢孜然落在那鲜嫩羊肉的瞬间,嘶嘶的声音带着那浓郁独有的味道,光是想想,她都有点馋了。

  峤子墨想了想,忽然一笑:“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云溪向来是在大学附近吃那种羊肉串都能很自如潇洒的吃货型,但没想到,峤子墨带着她七拐八绕的,竟然进了一条窄巷。巷子里面,谢谢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招牌——三哥烤羊。

  小店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连在巷子口打个指示标志都没有,但是一进去,就发现,人满为患!

  什么叫做酒香不怕巷子深,她终于明白了。

  看着来来回回跑着送菜的店员,她只觉得,整个鼻子都要被这个味道勾得走不动路了。

  说是烤羊,还真是烤羊,整整一整只全羊送上来的时候,云溪简直怀疑,峤子墨把她当做了一只猪,猪都没有这么能吃。“我们两个能吃掉一头羊?”

  “吃不掉,你可以打包。”峤子墨想了想,幽默地来了这一句。

  云溪满脸黑线,吃过烧烤的人都知道,冷了的烤肉再热绝对没有原来的那个美味,更何况,这还是碳烤的!

  脑子一转,她忽然拿起手机,就给那两只吃货打电话:“地道的烤全羊,速来!”

  司徒白和鎏金已经吃过饭了,这个时候,一个在给男朋友煲电话粥,一个正在被CRIS视频逼着去法国,云溪的电话一来,统统都来了精神:“在哪,在哪?”

  简单地说了地址,云溪拿起刀具就准备开动。

  偌大的一张桌子上,整个烤全羊架在碳炉上,滋滋滋地发着令人欲罢不能的香味,峤子墨接过云溪手里的刀具,自然地开始片肉,慢慢盛到她面前的碗里。“慢慢吃,别烫着。”

  ……。

  司徒白和鎏金到的时候,就看到天外飞仙自如地操着刀具和叉子,在一只烤羊身上一点一横一竖,动作慢条斯理,却偏偏安之若素,简直像是在作画一样——片着羊肉…。

  而冷云溪这个吃货,只顾着低头,享受最鲜香入味的羊肉!

  这样的男朋友,明明红炉点雪般的出尘,偏偏为了她,堕入凡间,光是看着,便觉得美好……


  ☆、第二百五十三章 意外的男人


  这顿烤羊肉吃得,格外的畅快。还别说,这家店面看上去不起眼,但味道,真心让人欲罢不能。饶是云溪早司徒白她们半个小时先开动,竟然也和她们一直吃到最后,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没有把整个全羊全部干掉。

  这对于吃货来说,简直是项罪孽!

  云溪和司徒白、鎏金互相打了个眼色,难道真的要打包?

  可回去味道也不好了啊。

  峤子墨忍不住笑了笑,顿时一桌子的人立马脸红了。搞到现在,就怕她们吃得不够过瘾,他一个大男人,一直帮她们在翻转羊肉,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筷子。

  “那个,呵呵,您吃,您吃。”鎏金和司徒白都有点语无伦次了。她们刚刚是不是吃得太投入了,连这么大的一个活人没吃东西都没发现。

  云溪以手扶额,今天,实在脑子有点退化,难道是被CRISTINA刺激很了?

  峤子墨对于烤肉,倒是没有什么偏爱,随便吃了几口,便叫店家结了账。

  巷子很深,他把她们三个人送到主路口,才提出先去取车。

  虽然已经十来点了,可吃了这顿,实在太饱,肚子就鼓出来一圈,如果坐车回去,肯定来不及消食。

  可让峤子墨陪着她们一起散步,估摸着鎏金和司徒白刚刚吃羊肉的事情还没尴尬完,再看着他们两个成双成对,估计也不好意思多待。

  峤子墨目光在云溪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倾身,对着她耳边轻声道:“我去找个地方喝杯茶,逛得差不多了,就打我电话。”

  说罢,轻轻朝鎏金和司徒白挥了挥手,转身潇洒地走了。

  唯一的男士离开了,虽然有点没骨气,但是,鎏金和司徒白不得不承认,她们几乎是同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要是她们自家的男友也在,倒气氛比较和谐,老是像电灯泡一样插在云溪和他中间,她们也是会有负罪感的!

  主路口上的人还是比较多的,大晚上在附近吃夜宵的、压马路的、小两口亲亲蜜蜜的,数不胜数。鎏金和司徒白、云溪,一路顺着前方漫步目的地散步,一边聊起了未来打算。

  “我妈现在对我做模特也不是那么排斥了,她觉得,既然我喜欢,那就乘着年轻,多做点事情。不管结果是怎么样,到以后老了,回忆起来,也不会后悔之前没有坚持。”司徒白想起前段时间自己的妈妈特意去意大利看她,结果自己一直忙着拍摄写真,从头到尾只陪她吃了一顿西餐,但她笑得像是真正的放下了包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江南首富,其实,财富倒是其次,家庭家养从来都被放在首位。她算是被一路娇宠长大的,否则,在大学的时候,也不会性格那么与众不同,只是,之前的男友实在太渣,让她差点一蹶不振。现在想来,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难找吗?总归,会有一天,她会碰到自己真正喜欢,且懂得珍惜她的人。

  “你以后不管多忙,还是要多和家里人联系。”鎏金一想到之前,小白竟然不啃不响地就准备随便嫁了,心里到现在还捏着一把冷汗。

  说实在的,在整个寝室里,她是最大的一个,但,在感情方面却是开窍最迟的一个。有些方面,她挺迟钝,但不代表,她漠不关心。如今,她们三个人很少能像以前一样天天黏在一个屋子,想干什么,想做什么,一个眼神交汇就能立马知晓,相反,每个人的事业、重点都有所不同,发展方向却不在一条先上。现在想来,有时候,长大了,反而也就离无忧无虑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不想这些不开心的了。”鎏金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掌声:“最近哪天有空?晁凡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准别请你们俩吃饭。”

  寝室老规矩,谁交了男朋友,谁家男友就要请全寝室吃饭。如今,她们寝室就她们三只,太好打发了。

  司徒白其实对晁凡的印象还蛮深的,总觉得这人是扮猪吃虎的典型,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上了商场,却是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难道是因为家族遗传?可他父亲可不是这样的人啊。名声显赫的金融大师晁季仑那可是金融系学生心中的神!

  犹记得在开罗的时候,他的理智冷静,甚至略带几分超脱于世,倒是和鎏金这种性格正好互补。不过,晁凡可是那位华尔街金融巨子的好兄弟,云溪当初拒绝这位师兄决绝得那么彻底,希望日后相处不会有什么影响。

  司徒白正乱七八糟地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却听到云溪的手机铃音忽然响了,转头一看,云溪望着来电提醒的名字,脸上竟带着几分诧异。

  “是谁的电话?”就连鎏金都有些好奇了,伸过头去,望了一眼,顿时,表情十分惊喜。

  司徒白离手机有点远,还没来得及瞄,云溪就已经接通电话了:“好久没听到你消息,还以为你最近乐不思蜀呢。”

  说话中,带着熟悉亲切的味道,一听就知道是熟人。

  司徒白就更好奇了。却见鎏金朝她摆了个手势,立马,她眼睛圆圆地睁大了一圈。

  “怎么,最近春风得意,商场纵横,你还有时间记得我?”浓浓的笑意从对方那边传来,似乎夹在海浪的声音里,越发显得悠扬。

  “你远在大洋彼岸,对我的事情倒知道得听清楚。”云溪对于此人的情报链之广,丝毫不感到奇怪,只是有点好奇,都这么晚了,他给她打电话,总不至于是单纯的叙旧吧?

  “有人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嘀咕,一定要给你打电话,一定要正式邀请你,我实在被烦得没有办法,只好来烦你了。”清越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股树叶的清香,像是一抹绿茶在微凉的空气的渐渐散开,沁人心脾。Grantham笑得一脸畅快,伸手忍不住点了点一直站在他旁边偷听的鬼丫头的鼻子,立马引来小丫头的瞪眼。

  “大姐姐,你不要听哥哥胡说,我才没有嘀咕。我是要正式地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可我没有你号码,哥哥不肯告诉我。哼!坏蛋!”水牧莲跳了起来,在Grantham宠溺的笑容中一把夺过手机,连忙给自己“正名”。明明自己是淑女一枚,给哥哥这样一说,什么嘛!

  “哎,地位不保,地位不保啊。在她面前,我这个哥哥,还不如你这个‘大姐姐’来得有分量。”Grantham在那边继续逗趣。

  云溪基本上,不用看,都能料到,水牧莲此刻脸上红扑扑的两团粉嫩肯定鼓得高高的,小嘴撅得,能挂一整瓶麻油!

  “哎呀,我们的小公主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还没参加过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的派对,谢谢你这么正式的邀请,我一定按时参加!”云溪记得第一次见到水牧莲的时候,她长得像洋娃娃般可爱,可偏偏一出声,叫她就叫“肥羊姐姐”。哎,往事过眼如云烟,这才多久,感觉,自己一下子都在“忆当年”了。

  鎏金和司徒白终于听清楚了缘由,顿时抢过云溪的手机:“小丫头,你这可厚此薄彼啊,邀请你云溪姐姐,怎么不叫上我们?当初是谁带你去迪士尼的,又是谁请你在香港吃好吃的?”

  水牧莲一惊,下一刻立马高兴地喊道:“司徒姐姐、鎏金姐姐,原来你们都在啊,哥哥刚刚还说等会就帮我打电话给你们的。”

  呃?告状告得太早了?

  鎏金和司徒白丝毫没怀疑这才几岁大的丫头,能有什么灵机一变,顿时心里觉得几分愧疚。

  不过,马上她不就要过生日了吗,送个大礼物,就当是赔罪!

  电话从鎏金的手上转到司徒白的手上,显然,两人已经轮流沉迷于调戏小美女的行径当中,云溪望着这两人无耻的嘴脸,终于,上午沉闷阴郁的心情,算是彻底一扫而空。

  眼见手机都快没电了,云溪接过电话,示意水牧莲让她哥哥Grantham接电话。

  “你把时间和地点发我一下,我和鎏金、司徒白最近正好有空,到时候一起去给她过生日。”跟他没什么好客气的,手机“叮”地一声收到短信,云溪见时间也不早了,便利落地道了晚安,顺便利用最后一点电量,给峤子墨打了个电话过去:“我们在怪石边的路口等你。”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峤子墨就驱车到了地方,先一一将司徒白和鎏金送回家,最后才抬眉看了云溪一眼。

  “回我那?”眉峰平展,神色清冷,声音却带着股磁性低哑的魅力,让人光是听都觉得骨头一软。

  云溪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却只觉得心底一暖。

  他怕是,担心她回家之后胡思乱想,像昨天一样一直辗转反侧。

  明天,明天他就能查出那个盒子和钥匙是不是真的存在了……。


  ☆、第两百五十四章 BOSS


  回到峤子墨的房子,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云溪懒懒地有点不想动,但是一身的烧烤味在室外还好,一回到室内,立马就觉得有点不适应了。“我去洗个澡,有没有什么我可以穿的睡衣?”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上面也都沾了味道,就连头发,她都感觉有股烤羊味。

  云溪眯着眼,轻轻地打了个呵欠,神色迷茫地看了峤子墨一眼。

  微微的水光波光粼粼,云溪不知道,她此刻的眼神有多勾人。峤子墨目光微微一深,却是转瞬移开,走到衣帽间处,拿了一套崭新的浴袍:“我还没穿过,你穿可能有点大,以后再帮你买你喜欢的。”

  云溪目光朝着那灰色的浴袍看了一眼,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点了点头,便接了过去,压根没听清楚他的后半句的意思。此刻,她顺着二楼走上去,心心念念的嗾使,最里间的淋浴室正好还有个浴缸,顺便泡一下,肯定很舒服。

  峤子墨倒没料到,她才呆在这大半个下午,竟然就把他家里弄得了若指掌,连一楼的浴室没有二楼的宽敞舒适都知道。

  摇头无奈笑了笑,他自己也重新拿了一套换洗衣服,直接走进一楼的浴室。

  云雾缭绕,花洒下水珠不断地跳跃着,有一种极致温暖的放松。云溪软软地躺在浴缸里,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处都得到了极致的享受,更不要说,刚刚黏在身上的所有的烧烤味,早已经一扫而空。

  等皮肤都泡得粉嫩发红的时候,她终于觉得满足,用浴室里全新的毛巾擦了擦湿发,换了浴袍走下楼去。

  峤子墨早已经洗好,坐在沙发上等她,见她下来,指了指手边的牛奶:“要不要喝?”

  “不用了。”云溪摆摆手,今晚吃得实在是太多了,压根不想再喝牛奶:“有没有吹风机?”她指着自己直直的长发,虽然用毛巾擦拭了,但依旧有点滴水,要是自然晾干,估计是有得等。

  “我去拿,你等会。”他当初住进这套房子的时候,所有的家具和用品基本上都有,只不过他自己没用过吹风机,估计得好好找找,放在哪了。

  云溪歪在沙发上,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被一层层棉花包裹住一样,太舒服了,刚开始还坐得好好的,到后来,眼皮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等峤子墨拿着吹风机下来的时候,就见她已经一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平时在外,气场全开、冷淡疏离,却没想到,蜷缩成一小团睡在沙发上的时候,却像只小猫。

  峤子墨心底就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酥麻得厉害,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刚刚洗完澡,脸上的皮肤滑得像是凝脂一样,可如果真的不吹干头发,估计,明早,她肯定要头疼。

  插上电源,他站在沙发后,开着最小档的暖风,缓缓地撩起她的头发,一丝一缕地帮她吹发。

  他的手指穿插在云鬓间,带着少有的温柔和轻缓,云溪睡得有点沉,几乎从头到尾,都没有醒过。

  十五分钟后,峤子墨摸了摸她的头发,终于吹得比较干了,便轻轻地抱起她。

  “嗯~”突然离开沙发,整个人处于失重状态,云溪感觉到有点异常,迷迷糊糊间哼了一声,可眼睛还没有睁开,眼帘处便落下一个温暖的吻:“乖,早点睡。”

  这声音,黯哑而低沉,像是钟鼓馔玉,云溪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又靠了靠,再不及思考任何事,终于深深地陷入香甜的睡梦中。

  这一觉,便到了早上八点……。

  从洁白的床上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几乎脑子都点当机,压根想不起来这里是哪。

  明明,她最后的印象是,刚洗完澡,歪在沙发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浴袍,身上盖着的松软被子,云溪揉了揉头发,终于明白,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有点懊恼,又有点无语,但更多的,却是安心,反正,感觉不赖。

  下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看到床边放着一双拖鞋。

  黑色的绒面,带着他一贯的风格。

  云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撞了一下,彭彭的,有点发胀。

  推开房门,一楼尽收眼底,阳光已经洒满整栋屋子,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唱歌。

  “起来了?”一道悠闲的声音从水吧台后面传来,峤子墨一手端着果汁,一手拿着吐司面包朝她招了招手:“洗漱用品我都帮你放在洗漱台旁边,有什么缺的,和我说。”

  一袭黑色居家服,闲散地披在身上,他从阳光深处走出,神态雍容而华贵。

  这一刻,云溪深深地感觉到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满足。

  微笑地点头应了一声,她转身往洗漱台走去,等刷牙洗脸完毕,桌上的早餐也已经全部摆放整齐。

  峤子墨一手搭在椅子靠背上,一手朝她勾了勾:“过来,吃饭。”

  那样子,性感得让人心跳都能停顿……

  云溪刚要走过去,门铃却突然响了。

  脚步一顿,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自己的浴袍,神色有点微妙地朝着大门口处扫了扫。

  她,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峤子墨似乎也诧异了一下,谁这么早会来按门铃,不过还是指了指桌上的餐点,让她先坐下来,他才自己去开了房门。

  “峤先生。”门口的人一脸尊敬、略带拘谨地行了一礼:“门卫处接到通知,有人说是来给您送昨晚您买的高尔夫球用品,是否放他们进来?”

  这周边所有的住户都不是常人,鉴于峤子墨年纪是这里最轻的,但却是最尊贵的一位,凡事,领导们都让他们多请示。别人家都有佣人之类的,唯独峤子墨喜静,独子一人独居,甚至不安装警卫室的内线,所以他只能跑过来按门铃,当面请示。

  峤子墨和冷云溪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昨晚逛商场的杰作。当时,她还把两双鞋子也丢在那家运动用品店里,没先到,他们上班的时间还真早。

  只是,云溪穿着浴袍,别人进进出出实在不太方便,峤子墨便随意道:“让他们把东西放在你们那吧,等我有空再搬进来。”

  “是!”又敬了个礼,年轻的警卫连望一眼屋内的勇气都没有,转头就走。虽然,昨晚,他明明就有看到,峤先生和一位女士一同回来的。那可是千年独行其身的峤子墨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被他看上……

  内心各种好奇八卦的小士兵,一脸严肃认真地走回门卫处,将一大早上门来服务的商场人员毫不留情地挡在门外……。

  门“咯哒”一声关上的时候,云溪吃完了两块吐司,正喝着果汁,就见峤子墨的手机在桌上忽然震了震。

  顿时,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峤子墨却像是没注意到一样,轻轻在她脸颊上印了个吻:“要不要自己接电话?”

  云溪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手机上,屏幕界面一遍又一遍地闪烁着,良久,她终于拿起手机,划开按钮。

  “BOSS!”恭敬而有礼的声音,带着训练有素的简介明了,毫无拖泥带水:“昨天您让我查的事情都查到了。”

  见BOSS那边没有任何反应,以为是让他继续,他便自顾自地将结果直接道明:“BOSS嫂家,的确有一个盒子,是老夫人亲自交给老爷子的。不过,冷家上下,除了冷老爷子,谁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钥匙也是由冷老爷子一个人贴身保管的。”

  这事查起来,还真废了点功夫。有盒子的事情,很多人都听说过,但那把钥匙的下落却不好查,他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在一天之内弄明白,但具体的,那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却是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没法弄清楚了。虽然有点泄气,但那到底是冷老爷子,要是真这么容易就能被查出来,那么,早前那些莫名消失的政要也不会至今都回不了B市。

  不过,之前的确有风声,詹家是冲着这个盒子才去陷害的冷家,但到最后却是不了了之了,不知道为什么BOSS会突然让他调查这个。

  心中各种想法,但嘴边却一直保持沉默。一如既往,完成任务后,等待峤子墨的下一步指示,只是,这一次,他等待许久,依旧没听到对面传来只言片语。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纹丝不动。

  良久,就在他觉得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却听到对方忽然出了声:“知道了。”只三个字,深不见底,波涛汹涌间,尽数敛去,平静宛若一片汪洋……

  就像是狂风骤然起前的那种罕见的平静,让听的人有种发自骨子里的忐忑不安。

  这声音,这语气……。

  拿着手机的人,终于明白,除了峤子墨,还有谁有资格能用这般的语调说出这三个字。

  BOSS嫂……。

  想到刚刚他调查的对象正是这位BOSS嫂的娘家,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知道了一件绝不该知道的秘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渊源


  这声音,这语气……。

  拿着手机的人,终于明白,除了峤子墨,还有谁有资格能用这般的语调说出这三个字。

  峤子墨静静地从云溪的手上接过手机。

  黑色的衣服擦过她的浴袍,发出极细微的声音,云溪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他直直关注的眼中,忽然,如春风一荡,扶苏一笑。只,那笑,带着些忧伤和莫名:“全家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盒子,唯独我不知道。子墨,你说,这代表什么?”

  云溪自诩自己从不是那种白莲花做作的女人,更不是经不起任何挫折的娇娇小姐,但为什么,那个盒子的事情,偏偏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家里的任何人说过?

  老爷子贴身保管的钥匙,这代表那盒子里的东西,决不是什么普通的纪念物。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峤子墨静静地看了她一瞬,忽然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声音平静和缓地给她说起当初的那个故事:“有一个和尚,住在一座庙里。和尚年轻时,是清朝末期,外国联军攻打大清,国内一片混乱。他以泪洗面地跑到住持那哭诉,自己整晚整晚地做恶梦,因为,他害怕自己第二天一睁眼,大清就亡了,洋毛子杀了庙里的所有和尚。住持只问他:‘那你这噩梦可实现了?’和尚便不哭了,因为他虽然每天都做这个噩梦,但每天他醒来都活得好好的。终于有一天,大清败了、亡了,但外国人并没有杀到庙里来,他依旧是那个撞一天钟吃一天饭的和尚。后来,进入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到处都是枪林弹雨,庙里的粮食越来越拮据,香火也越来越少,他总是害怕自己哪天会活活饿死,于是,躲在房间里低声哭泣。住持看见了,便朝他招招手,说‘你看,粮食虽然不够,但我们还有山有水,饿了可以种田,渴了可以打水,凡尘俗世的芸芸众生们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我们反倒要自怜自伤’。果然,几十年过下来,民国也亡了,进入了新时期,这座小庙依旧保存下来,不曾被任何军队占用过。这是,小和尚也已经成了老和尚,而住持早已经圆寂。庙里又收养了新的孤儿做了小和尚,有一天,小和尚哭着跑到他房间叫到:‘师父,师父,我天天担心,田地制度要是变革,我们的农田要是被收了回去,我们要靠什么生活?’老和尚和之前圆寂了的住持笑得一样风轻云淡:‘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观天外云卷云舒’。”

  云溪,便忽然笑了。

  峤子墨,你可真不是什么说故事的好手。

  她之所以心心念念,不过是因为觉得,家里人都唯独对她一个人避讳那个盒子,对于重生的灵魂来说,这样的区别对待,她下意识地会往不利的方面思考,但还不至于乱了理智。

  至于盒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像是外界传得简直都要妖魔化那种东西,绝对不可能。要是有命运这一说,许多人哪里还需要努力,天天等着坐享其成便可以,哪还有“成功是百分之一的天分加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这句名言?

  她在商场拼搏,见了这么多年,也没看过谁是可以靠着运势就能一路凯旋!

  “家里人没有告诉你,肯定有很多原因,你如果实在好奇,我可以保证,查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你。”峤子墨见她眼中的神色恢复了往西,便在她耳边轻轻呢喃,应允了这句。

  云溪倒是一愣:“你倒不怕我爷爷翻脸?”既然爷爷珍之重之的这般保护,定然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他昨晚还上赶着买了那么多高尔夫球具,不过是为了讨她父亲欢心,可要是老爷子那边谈崩了,他以后想要进冷家,绝对是妄想!

  “凡事,你在第一位。”在她父母面前刷好感度,与她朋友坦然相处,这所有的所有,前提都是因为他爱她,在他的心底,只有她是第一位的,至于其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说到底,她的态度,决定了他的方向。

  云溪望着他的眼睛,那里,漆黑幽深,却又闪耀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温度,想都没想,她便轻轻吻了上去:“算了,我并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不过是个盒子,最多,也应该是冷家的私密,而且,如果是爷爷的隐私,她何必要知道那么多。

  总归,冷家上下,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半分,相反,娇宠之下,比唯一的嫡孙还要来得高上一等,她还需要担心什么。不过是像峤子墨刚刚说的故事里的小和尚一样,庸人自扰。

  若是要发生,光是害怕担心做恶梦又有什么用。若是不发生,自己生生地吓出一身心悸,反倒是自找苦吃,她何必做个蠢人?

  心思一揭,云溪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望着窗外的阳光,忍不住笑了笑,“走,出去陪我买点东西。”水牧莲的生日就差两天了,Grantham昨天电话里说会派专机来接她们,正好这两天有空,赶紧给那小姑娘挑挑生日礼物。

  峤子墨对于她的心情变好自然乐见其成,不过,“你确定,你要穿成这样出去?”

  云溪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还穿着他的浴袍!

  脸颊,像是夕阳斜下一般,顿时火红了一片。可,不过转眼的功夫,便淡定下来,“不是说商家派人送东西过来了吗?昨天不是有买球服吗?先穿那个。”昨晚在运动商品店里,她还挑了一套高尔夫球服,穿出去并不算特别夸张。

  峤子墨惋惜地捏了捏她的掌心,看来,想要再逗她怕是没机会了。这么快就恢复正常了,思维逻辑也缜密了,让他好没成就感啊。

  云溪没好气地甩他一个白眼,转身回房,“我去打个电话。”

  昨晚夜不归宿,事先却没有和家里打招呼,家里竟然也没有人打电话来问。估摸着,都知道她和峤子墨在一起,反正也算是过了明路,所以按下没有多说。但以张翠的性格,怕是现在整个人都守在电话旁,等她一个好好的解释。

  毕竟,自家的姑娘还没有出嫁,交往可以,夜宿的话,就有点……

  云溪没猜错,张翠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坐在客厅里,转了又转,却害怕自己万一打电话过去,是峤子墨接的电话,早上同床共枕什么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始终挥之不去,害得李嫂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大气都不敢喘。

  云溪的电话刚响了一声,她就接了起来。

  好言好语地找了个借口,又信誓旦旦地拿峤子墨的人品做担保(鬼知道,为什么她母亲愿意相信峤子墨的人品,而不是她的,她要是知道,这厮腹黑起来调戏人简直不带眨眼的,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这么看好他),这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峤子墨便过来敲门,“东西送过来了,你先换衣服。”

  云溪打开房门,果然,他手里拿着的那套女装,正是她昨晚买下来的。

  于是,十点整,她和峤子墨一身轻松的球服打扮,随意地出了门,沿着B市的各条老街闲逛起来。

  对于送什么礼物,她还真有点头疼。那么大点的小孩,要什么都不太实用。国内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处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阶段,放到水牧莲身上,可以直接忽略,她压根没看出她有半点好好学生的潜质。

  关键又在于,水牧莲的身份实在太特殊,她的母亲是前任皇室贵妇,后来改嫁成为豪门主母,天生就吃穿不愁,心想事成,生日礼物什么的,简直就是专门折腾他们这些送礼人的。

  不过,她记得,当初Grantham是带着水牧莲逛老街时,他们偶然认识的,这样看来,对于国内的传统东西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干脆,送个中国风点的物件。

  顺着胡同和几条有名的老街转了转,云溪还真的略有收货,选了三两件,让人精心包装好,看了看时间,都已经是傍晚了。

  今晚,是无论如何该回去了。

  云溪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地递了个吻过去,在他加深前,骤然离身,微微一笑:“我要和鎏金、司徒白她们去参加水牧莲的生日派对,你到时候可一起?”

  峤子墨忍不住低头,咬了咬她娇媚的唇,舌尖轻轻吻过那完美的弧度,终于还是浅尝即止:“估计不太可能,后天有一场谈判,必须我主持。”

  云溪叹息一声,却明白,这两天,因为她的缘故,他基本上都陪在她身边,压根没有出面。这场谈判肯定涉及较大,否则也不会让他这般郑重,便忍不住玩笑道:“哎,看来你是没福气了。小丫头的派对放在海岛上,沙滩、美女、劲歌热舞,看来,你是没这个福气,一饱眼福了。”

  峤子墨的都眼神骤然一声,忽然压低了声音,狠狠道:“你给我注意点,别人当沙滩女郎可以,你可是有主的人了,别跟着别人乱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私人岛屿


  云溪愕然,怔怔地望着他,像是整个人一下子石化了一样。

  峤子墨忍不住眯了眯眼,将她的反应理解为另一种意思:“怎么,你还真的准备了比基尼?”

  饶是云溪向来不动如风,这一刻,也被峤子墨弄得无言以对,忍笑忍得差点断气,当下乐得翻了个白眼:“人家水牧莲还是个孩子,你真当她生日派对会出现沙滩女郎?”除非那丫头是个男人转世,还得不怕被人认出来她是个色鬼。

  云溪简直怀疑,刚刚这男人是不是智商突然断片了。

  峤子墨一顿,嘴角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貌似,的确,一个还不到十岁的丫头片子,不管家长多开明,也不至于,一个生日派对,弄成沙滩群魔乱舞。

  啧!

  云溪望着他脸上那定格的表情,顿时觉得,这两天被调戏的地位彻底翻了个个!

  “时间也不早了,我看,差不多咱也该各回各家了。”云溪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手表,表示,嗯,放你一马,姐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峤子墨摆了摆手,千年道行一朝丧,竟然还是被这妖孽一手给毁了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刚刚那番表现,估计能立马笑趴到地上去。

  于是,云溪乐乐呵呵地手拿送给水牧莲的礼物,踩着运动鞋,欢乐地回了冷宅。

  父亲貌似出差开会去了,张翠见她一身新衣服回来,神色诧异,却淡定地表示,晚饭时间到,去,洗手吃饭。

  云溪于是从善如流,陪着她喝了一碗鸡汤,外加吃了一小碟盐水虾,一份炒时蔬。

  等吃了点水果,和张翠聊完天,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八点。

  她放松了一下肩膀,目光静静地落在窗台上,忽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个号码。

  “大小姐,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冷偳慵懒的声音从远方淡淡传来,他也才刚刚下了饭桌,只可惜,他的饭吃得是勾心斗角,顺带刀光剑影,那喝酒就像是喝水的架势,饶是他的酒量,到最后,也是装醉才能脱身。摸了摸疼得几乎要炸的大脑,他现在唯一想干的事情,就是冲个战斗澡,立马上床睡觉!

  “乔老到了香港,CHRISTINA那边估计她一个人玩不转,你帮我盯着点,有机会,不妨出个手,帮她涨涨声势。”既然那个盒子的事情是真的,CHRISTINA倒还有点价值,这两天她是没功夫飞香港去了,让那对父女好好玩玩,说不定,倒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竟然让我帮CHRISTINA?”冷偳觉得自己的酒劲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几乎是一个踉跄,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他可不记得,自己这个堂妹有这么宰相肚里能撑船,那个CHRISTINA当初可没少弄幺蛾子。要不是因为某人暗中求情,在娱乐圈里直接封杀她,简直比按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但凡能让乔老纠结的事,我都不介意出手。”私生女想要验明DNA,她还能拦着不让吗?丑闻这东西,没沾上的时候,算得上阳春白雪,可真要碰上了,就像是502强力胶水,这辈子都别想甩开。坏了他的名声,这事,有CHRISTINA亲手代劳,她何乐而不为?

  冷偳敏锐地感觉到,云溪没有把话说完。至少,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要想让乔老纠结,办法多的是,虽然帮CHRISTINA是最便捷的一种,但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是什么既往不咎的主,凭什么要便宜CHRISTINA,这才是关键。

  不过,她不肯说,他却是没什么办法能从这位主的口里套出话头。

  冷偳沉吟了一瞬,便爽快地应下这事,表示,从今儿开始,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对父女争斗大戏上去。

  反正,乔老已经失去了张先生这个盟友,而他手上有娱乐公司,有的是资源,香港又是个最爱八卦丑闻的地方,想要小事化大,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云溪挂了电话,静静地靠在床头,开了一盏灯。

  晕黄的光线落在她的侧面,像是给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她微微垂下眼帘,目光却是一瞬不瞬地定在指尖。

  身败名裂吗?

  不过是个私生女,承认了,便也承认了。哪怕,他的私生女已经被人轮了。

  那般爱面子,她倒要看看,倒是,整个香江内陆都传遍了这件事实时,乔老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不过才是刚刚开始!

  在香港承认个把私生女,不是什么问题,可放在乔老身上,放在他当初那特殊的身份和年代身上,就是作风问题了。乔家的其他人,可受不了这样的波及,这,可是,有关仕途了……

  闭上眼,香甜的睡梦如期而至,她仿佛在梦里看到了一个人在朝她微笑,笑容带着优雅和从容……。

  好好休息了一整天,隔天上午,云溪一早接到了Grantham的电话,说是已经派人来接她们。云溪迅速约了司徒白和鎏金,拉着行李就去了机场。

  Grantham的私人飞机果然已经停在那,云溪她们一上飞机,机长便以柔和清雅的语气向她们简要地介绍了行程,并在十五分钟内,正式起飞。私人飞机上的空姐,笑靥如花,娇美动人,一直询问她们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司徒白随手一指,“放点音乐吧。”

  结果,云溪她们在法国《玫瑰人生》的浪漫音乐中,青云直上……。

  能在B市机场以这种效率,这般顺利地进行私人飞行,不得不说,Grantham的外交能力和地位实在是让人不得不点个赞。

  飞机越过海洋的时候,云溪只看到一望无际的白云飘在身边,太阳灿烂得让人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突然就有一种,度假休闲的味道。

  过了将近四个小时,飞机终于着陆在一个小岛上,四面环海,四周密密麻麻的绿色植物,有个小型港湾,看样子是专门运送补给的,而机场只两条跑道,显然,这是个私人岛屿。

  云溪她们仨都是不差钱的主,但此刻,看着一身白色衬衫,下穿休闲英伦裤的Grantham远远地从一辆加长宾利车上走下来,徐徐对她们优雅一笑时,还是被他这份不动声色的奢华震了一震。

  “这才是贵族啊贵族!”司徒白简直是被这阳光、海岛迷得不要不要的,眼前这男人,一头金发,碧蓝的眼睛简直就能和那耀眼的海水融为一体,要不是他们之前太熟了,她简直会迷得丢了三魂六魄。

  如果说峤子墨是天边的那抹流云,不属于凡间,让人忍不住臣服膜拜,那这人,便是人间贵公子,尊贵非凡,让人甘愿为之付出心魂。

  “麻烦你们跑这么远,我们家的小丫头真是有面子。”Grantham笑着走过去,和她们挨个打了个招呼,并不过分亲切,却让人觉得很随意舒服,不得不说,别人果然是专业玩外交的,拿捏尺寸方便简直是天生奇才。

  “这么客气干嘛,难得她过生日,正好我们还能沾光出来度假。”鎏金笑着眨了眨眼,Grantham在古玉轩方面和云溪一样是占有股份的股东,她作为古玉轩的高层,在平常接触方面,和他算得上比较熟稔了。

  “最近天气不错,这里有不少稀有动物,待会我让水牧莲带你们逛逛。”底下的人提起她们三人的行李,妥善地放到另一辆车上,Grantham便领着她们上了那辆加长宾利,一路上介绍沿路风光。

  刚开始,云溪还以为会来很多人,但看着路上只有他们这两辆车行驶,便有点奇怪:“其他客人都到齐了?”

  “就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其他人昨天就到了,毕竟不是什么大日子,弄得太铺张不太好。”Grantham笑笑:“这个岛,名义上是小丫头自己的,所以,她想邀请谁,我们只负责把客人请到。”

  虽然话说的很客气,但饶是鎏金和司徒白这样的财主,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乖乖,水牧莲这才多大,名下就有一座这样的私人岛屿?这要是还算不铺张,那什么才算?Grantham简直就是妹控!宠妹妹宠到这个地步,举世稍有!这还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啊!要是同父同母,那还不得宠到天上去!

  鎏金、司徒白内心旁白简直是吐槽能量满血。怎么自家没有这样的哥哥?别说是当公主,就连当女皇都够格了。

  一眨眼,车子已经驶到一幢别墅前,蓝白相间的清爽之气扑面而来。

  大约5层楼高低,外面设了花园,直接推开窗户往外走,就可以走到那片白色沙滩。

  柔软而舒适——看到这栋建筑,脑子里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云溪刚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便被一个不明生物硬生生地扑倒,差点往后一呛……。


  ☆、第二百五十七章 特殊节目


  怀里多了一团毛茸茸的生物,任是谁都会有点不适应。特别云溪还不是那种亲切贤良温柔的,顿时有点无语地摸了摸来人的头顶:“我说,丫头,咱们打个商量,我把礼物送给你,你好歹给我点呼吸的空间。”她被水牧莲这么一撞,感觉自己整个人的胸口都是一震。这才多久没见,小丫头倒是长得快,个子一下子高了不少。

  “云溪姐姐,你给我什么礼物啊?”如果,第一次见面就能自来熟地喊她“飞扬姐姐”,那么,这么久过去了,更不用指望她会突然变得娴雅端庄起来。张口就问礼物,显然,对于水牧莲来说,压根不用顾忌面子问题。

  倒是Grantham,一副羞于见人的表情,堪堪抚了抚额头,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一把提起水牧莲的后领:“先让客人进房再说。”

  光天化日之下,把别人堵在门口索要礼物,他还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家妹子的教养问题。

  目光微微一顿,颇为无语地望着司徒白和鎏金一副忍笑忍到嘴抽筋的状态,一路上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早被大风吹到天涯海角去了。

  云溪倒是无所谓,对于水牧莲这样的拥有私人岛屿的土财主来说,礼物什么的压根不稀奇,不过是跑过来撒个娇而已,Grantham有点小题大做了。

  心里淡然一笑,却是从容地抚平水牧莲被抓皱的衣领,微笑着跟着Grantham进了别墅。

  里面的人早已听到动静,一个个都侧过脸,满面好奇。

  水牧莲的生日会请的大多是自家亲戚或熟人,对于第一次踏进他们这个圈子的云溪几人,他们当然是心中怀有不少惊讶的。

  司徒白大眼看过去,心中一愣,顿时觉得,这简直要赶上一个小联合国了。什么国家的人都有,看样子,各个都是非富即贵的样子,此刻,却都耐不住眼底的打量,静静地观察着她们一行。

  水牧莲光顾着拉着云溪小声地叽叽喳喳,问礼物的事情,倒是Grantham从容一笑,客气地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来自B市的冷云溪小姐、鎏金小姐和司徒白小姐。”

  虽说没有介绍身份,这是简单地道了姓名,可看着水牧莲一脸欢喜地半趴在云溪的身边,稍有眼色的人,也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于是,大家不动声色地点头致意,顺便在Grantham的介绍下,和她们互通姓名。

  一圈子人介绍下来,云溪她们便明白,这群人的大致来路。

  说起来,所有人都知道Grantham和水牧莲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来祝贺水牧莲生日的,除了自家亲戚,便多是和其母亲相近的好友子女。水牧莲算是她母亲老来得女,自小娇宠,再加上长相如天使,更是得人眼缘,能来这么多人,并不惊奇,可奇就奇在,各个年纪都至少有二十来岁,竟然没有一个同龄人,这样看来,倒是有点诡异了。

  再怎么说,同班的同学也该有一两个玩得好的小伙伴。可环绕一圈,至少都是能当水牧莲哥哥姐姐的岁数。

  虽说是个生日宴,但看着,倒是有点脱离童真童趣了。

  司徒白和鎏金忽视一眼,顿时有点同情起水牧莲。有时候,便是再有钱,童真童趣却是很难能买回来的。

  身份太高,自然顾忌就多。

  Grantham侧头看了云溪一眼,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怜惜,目光微微一顿,却是转身对众人道:“时间还早,晚上我们在沙滩上准备了烧烤,不如现在大家先休息一会。”

  主人家开了口,即便是对这三个女士再好奇,也没有人再多驻足,微笑地打了个招呼,便各回房间。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Grantham才让佣人送了饮料上来,“小丫头上学的地方有点特殊,我们并不想让人知道她出身富贵,所以没有邀请她同学来。”

  话虽说得有点隐晦,但,该点到的意思却都清清楚楚。

  云溪忽然想起当初欧洲媒体大肆报道Grantham,却从来没有提及水牧莲的事,怕是全家都默契地想让水牧莲尽可能地生活平凡而普通。这对于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反而是最难能可贵的。

  只是,到底会有些寂寞吧。

  抚了抚水牧莲洁白的额头,云溪忍不住开口:“礼物都放在车上,想不想现在去看看?”

  水牧莲欢呼一声,立马转头满脸兴奋地望着Grantham。

  顿时,气氛一暖,司徒白和鎏金笑道:“我们也帮你买了礼物,猜猜看,是什么,猜中了的话,礼物翻倍!”

  “呜,牧羊犬?”小丫头最近迷恋那种毛茸茸的动物,想要养一只牧羊犬,却遭到全家反对,只能寄希望于礼物。

  “不对。”司徒白似笑非笑地看了Grantham面不改色的样子,继续逗她:“再猜!”

  “好难猜…。要不,给个范围?”水牧莲苦着一张脸,见哥哥像是装样没听见的样子,知道自己养宠物的打算是彻底没戏了,瘪着嘴,一脸无奈。

  小人做大人无奈状,简直是逗得不能再逗了,一圈人看得纷纷大笑,又怕伤了水牧莲的自尊心,顿时,满脸忍俊不禁。

  管家远远地望着,只觉得,整个别墅都活起来一样,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吩咐司机将车子开到车库,将冷云溪她们的行李整理好送到房间,这才小心翼翼地上了顶楼,恭敬地给主人回复:“夫人,客人都到齐了。”

  一双明眸微转,黑白分明,带着历经岁月的沉淀,此刻,微微含笑,轻轻对管家道:“那几个小姑娘都到了?”

  “是的。”管家安安静静地回答,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小姐正和她们在一起,笑得很开心。”他还从没有见过水牧莲在谁的面前这般肆意的笑容。

  “好,好。”贵妇人轻轻点头,眼中流光肆意,阳光从背后的落地窗映着她的背影,越发显得雍容华美。

  “先生的飞机再过半个小时就到,我先让下面的人在沙滩上准备好烤架和食物,焰火已经都放在燃放点了,只要到了时间……”管家细细地把晚上的一应安排汇报了一遍,贵妇人听着,点了点头:“你安排得很仔细。”

  管家便安心地下楼去安排琐事,只留那明艳的妇人目光落在楼下,仿佛带着些许好奇,又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别说,那管家没见过水牧莲这么娇憨亲昵的样子对待别人,身为那丫头的亲生母亲,除了自家儿子Grantham,她也没见过她那精灵鬼女儿会对谁这么亲热过。

  古灵精怪自是遗传下来的,可天生环境使然,看上去那丫头傻乎乎的,但对于一般人的接触,从来是外热内冷型的,否则,也不会一个同龄的好友也没有。

  想到此,记起刚刚管家提及的那几个姑娘,贵妇人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冷云溪是其中的哪一个?

  她儿子自小在外交界颇具天赋,别说是在欧洲,便是在这世上,也找不出几个像他那样的。能让他去了一趟Z国便从此对之赞不绝口,甚至愿意配合着一起参股“古玉轩”合作的人,若说不好奇,那才有假。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笑声,贵妇人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越发有些期待起晚上的聚会时光。

  倒是云溪,看了一眼天色,差不多快要傍晚了。看样是准备晚上户外烧烤,这个点,正好可以回房洗个澡换身衣服。

  水牧莲简直就恨不得追着云溪、司徒白她们回房间,直到被Grantham拉走,还嘴上挂着一瓶掉油瓶的样子,十分依依不舍。

  鎏金看得分明,刚刚那一屋子的人虽说都是来庆祝这小丫头的生日,可人眼光高着呢,压根扫都没扫几眼,看样子,多数并不是她请来的客人。大约是Grantham和她的父母怕她生日太过冷清,专门邀请的。只可惜,小丫头并不是很领情。

  “啧啧啧,这要是在B市,估计也是个上头条的料。”这样的娇生惯养,可没有几家了。虽说,Grantham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可哪个女孩没有个手帕交?这样看来,小丫头也的确有点和常人不太一样。

  司徒白倒是觉得很正常,她家是江南巨富,她又是家中的独生女,小的时候,她过生日的时候,脸都快笑僵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拆礼物,每次过生日倒像是场灾难一样。

  这样看来,虽然这小岛是水牧莲的,可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还好她们几个来了,小丫头有个说说笑笑的伴。

  “哎,晚上穿裙子怎么样?我看外面好像温度还蛮高的。”司徒白一面说,一面想走到橱柜处。推开,果然管家已经让人将行李送了上来,便随意打开箱子,挑了件水红色的连衣长裙。

  云溪看了一眼窗外,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们正在布置场地,有序不乱,从容镇定,不免有些好奇,晚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节目?


  ☆、第二百五十八章 派对


  在海岛上看日落,是一件非常浪漫而惬意的事情。

  云溪她们洗澡换了长裙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那晚霞漫天的场景,顿时停下脚步,忍不住驻足观赏。

  绮丽的云彩带着一种让人震撼的自然之力,仿佛是在每个人的心头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管家正指挥着工作人员将沙滩派对的所有器具做最后的准备,星星点点的灯光已经点亮,将整个沙滩映照得如梦似幻。

  鎏金穿了一身拖地长裙,云溪选了件简单的欧式及膝裙,司徒白是一身红色长裙,三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幅画般,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这时,一身公主裙的水牧莲从别墅内走出,一下子扑到了云溪、鎏金这边,刹那间,就像是闪光T台上突然闯进了一只精灵。

  白得就像是天边的一朵云,卷卷的长发被精细梳理,扣着一只钻石皇冠,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像是葡萄一般,让人看上一眼,便萌得一塌糊涂。粉红的嘴唇,挺翘的鼻子,活活的一个真人版芭比娃娃,简直让人忍不住想圈到怀里,好好的宠爱一番。

  “我想和香槟!”水牧莲却忽然指着摆桌上那金色冒泡的液体,委屈地叫唤。

  云溪三人同时回头,果然,看着一脸平静的Grantham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神色从容地睨她一眼。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告诉水牧莲,“就你个小破孩,还想喝酒?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水牧莲眼睛圆整,握紧着小拳头,顿时,歇火……。

  被看在外面,父亲是牛叉哄哄的,母亲是贤良淑德的,哥哥是温和优雅的,但在家里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老爸是没有话语权的,老妈是个腹黑吃虎的,哥哥,哥哥是……。

  水牧莲默默地看了一眼云溪,只当自己刚刚什么话也没说:“啊呀,那边有好多好玩的,我们去那边看看。”

  说着,拖着云溪她们一行人就往旁边搭建的童话古堡走。

  显然,既然能在私人岛屿上开生日派对,这家人压根没准备走“低调含蓄”的范。

  由绿色树藤蜿蜒而上的迷你古堡是请了专门的大师过来雕塑打造,粉红色的大门鲜艳亮丽,高高耸立的白色巨型浮雕翅膀旁,到处都铺满了鲜花。

  饶是司徒白、鎏金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奢侈的场景惊得倒吸一口气。

  乘飞机过来的时候,这里还蒙着一层围挡,当时以为是晚上的临时设施,谁曾想,一揭开,竟然是这样震撼的场景。

  这哪里是娇宠,这家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鎏金和司徒白已经羡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着Grantham的眼神只差放光。

  水牧莲惊喜地叫了一声,转头就往那对白色翅膀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各色五彩缤纷的气球这个时候全部飘了起来,细细的绳索显然经过特地设计,连着半空中形状各异的气球,将整个沙滩的装扮得像是个童话王国。

  夜,静静降临,气氛越来越热烈,就连音乐也渐渐开始变得欢闹起来。

  望着这眼前的一幕,司徒白第一次发现,自家当初摆出来的生日宴统统都是狗屁,什么叫土豪,这是赤果果的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管家这时,轻手轻脚地走到Grantham身边,低声请示:“先生和夫人说,怕他们出现让大家束手束脚,不能玩得开心,所以让您代为主持。”

  Grantham对于母亲的性格早已经了如指掌,听到这话,压根没有任何意外。点了点头,便走到了高台。

  刹那间,灯光一致朝他追去,落在他那深邃俊美的五官上,简直让人眼睛都挪不开分毫。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妹妹的生日派对,请大家随意,不要有任何拘束,在这里,你们都是我和妹妹最好的朋友。”他举起一杯香槟,侧头轻轻仰头,啜了一口,顿时,所有人都笑开了,善意地爆出喝彩声。

  虽说都至少二十出头的岁数,可面对这样梦幻的场景,谁不曾心生羡慕?除了那古堡设计,其他的场地充分考虑到来宾的岁数,活力四射的游戏设计更是让所有人充分嗨了起来。更何况,这位生日主角的身份太过特殊,一时间,场面彻底热了。

  云溪这边自然也听到了动静,只是,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提醒,她眼底倏然闪过一道笑意。

  峤子墨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喧嚣热闹,一边将书桌上的资料放好,一边推开座椅,倚在窗边,微笑:“听声音,似乎很热闹。”

  “这个场地布置的,简直天才,你真应该看看。”云溪随手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顺便加了句:“放心,大家都是很规矩,没人穿着比基尼乱逛。”

  峤子墨被哽了一下,神色却仿佛和平常没两样:“以后我们的女儿,办得一定会比这个更有意思。”

  以后我们的女儿……。

  以后我们的女儿……

  这次,轮到云溪被哽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答应和他生女儿啦!

  不对,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刚刚她竟然没反驳?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低沉磁性的笑声,云溪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充血。

  “你事情都做完了?这么清闲!”四处望了一周,还好司徒白和鎏金正陪着水牧莲那丫头在发疯,否则,真的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事情是做不完的。”峤子墨望着桌上的一片资料,门外已有专人来请示,什么时候可以会客,客人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这场谈判,怕是没有四五个小时,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无奈地揉了揉眉梢,他却是轻笑:“做事做到一半,就是忍不住停下来,想你。”

  好吧,云溪承认,峤式甜言与蜜语,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大的杀器!

  全场热闹纷繁间,仅她一人栖于拐角,耳边靠着手机,神色娉婷,眼中含笑。

  若欧式宫廷画廊中最缱绻温柔的一副画卷,让人,过目不忘……。

  云溪挂断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晚上八点。水牧莲被一大批人正哄闹着上台去切蛋糕,九层乳酪,三十六个精雕细琢的玩偶奶酪小人,让整个巨型蛋糕看上去,格外童真奢华。

  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过生日是什么样子的?

  云溪忍不住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当年的生日。

  或许,是太久远了。又或许,是太平淡了,以至于在记忆最深处,仅剩下的,不过是如今的点滴快乐。

  “看样子,你现在,过的也很幸福。”不知什么时候,Grantham竟然出现在她背后。目光直直地望向台上的水牧莲,半倚在旁边的木雕上,表情随意,仿佛最平常不过的聊天。

  云溪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到现在还挂着笑容。便轻轻点头,直言不讳,“的确,过得不错。”

  张先生已死,上辈子造成她车祸的元凶已除,再加上峤子墨的情有独钟,她的确已经算得上是幸福如意。

  “我母亲想见见你。”Grantham忽然抛出这句话,云溪一愣,整个人仿佛像是坐着过山车一样,顿时惊愕得,连表情都愣住了。

  “什么?”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别墅最高的那一层看去。整个晚上,身为水牧莲的父母,一直没有现身,可,为什么要见她?

  Grantham似乎也突然感觉到,这句话有点不对劲,表情顿时有点僵硬,但,不过一瞬的功夫,他却是微微缓了缓,瞬间,面容又带出往日的从容与雅致。“小丫头常常在她面前提到你,我母亲一直很感谢你对她的照顾。”

  可那也不应该单独见她一个人吧?

  云溪的目光在鎏金和司徒白的身影上扫了一眼。虽并不明显,Grantham却看得分明。

  他抬头却望了别墅一眼,缓缓的,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想明白了才继续开口:“我听说乔老已经去了香港?CHRISTINA对付他,估计,还是太嫩了点。”

  云溪恍然,这才记起,水牧莲和Grantham的母亲——正是CHRISTINA母亲曾经的家庭教师。

  依稀记得,当初Grantham和她提过,他外公是位银行家,祖籍上海,举家迁移时因为伤寒不治生亡,家族一落千丈,他母亲不得不出外谋生。因为一般工作都不愿意接受女人,所以辗转托人帮忙成了一名私学先生。而那位学生,便是CHRISTINA母亲。出生富贵,后来帮Grantham母亲联络了教会学校,举荐她当美术老师,渐渐生活稳定下来。后来,在香港教书的时候,遇上Grantham的父亲,结婚移居欧洲。而是CHRISTINA母亲却阴差阳错,沦落为乔老的外室。

  真正算起来,CHRISTINA还算是故人之女。

  所以,才会要见她吗?

  可为什么,想到Grantham刚刚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她却觉得,事情远不止如此?


  ☆、第二百五十九章 未曾想


  云溪随着Grantham一路走上楼梯,外面是人声鼎沸,越发衬托着这别墅安静得有些太过。

  门口有随侍躬身而立,见云溪上来,静静地打开房门,无声离去。

  里面一位穿着打扮十分舒适的男人转头看来,似乎微微一愣,这才展开笑容。“冷小姐,百闻不如一见。”

  说罢,亲自为她拉开一把复古式的高椅,请她入座。

  云溪回头看了一眼Grantham,见他微微朝这位中年男子点头致意,目光坦荡而平和,不觉心中一动。

  那人似乎对于云溪打量的眼神丝毫不觉,只是侧头对着坐在沙发边,微微低头从窗边望向沙滩的女子,亲了亲她的侧面脸颊。

  那一瞬间。云溪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恁般冷淡惊艳的脸,却在那个默默温情的亲吻下,忽然变得有了温度,刹那间如春回大地一般,耀亮了整张脸。

  这一刻,不用任何人介绍,云溪也已明白,这一对男女,正是水牧莲的父母。

  只是,望着那女子微微侧脸望来的眼神,云溪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心跳会有些急促。

  美人她见得多了,自家母亲张翠便是从小娇贵养出的女人,家庭富裕,嫁了冷家这样的门第,更是长年浸淫于非凡的圈子。可是,在这个女人的面前,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母亲还是略有逊色。

  那双眼,带着看透世俗的睿智,也带着包含宽容的淡定,却在对上云溪的眼睛时,不自觉地,微微顿了两秒。

  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那个贵气围绕的女士看了一眼Grantham,见他的眼神微微有些晦暗,顿时,若有所悟。

  下一刻,她却是亲自起身,走到云溪面前,面带笑意,神色中不自觉地带出几分亲切:“我之前一直对Grantham念叨,一定要见见你。今天,总算是得偿所愿了。第一次见面,还请原谅我的冒昧。容我介绍,这是我的先生。”

  云溪礼貌地打了招呼,随着对方重新落座,却见Grantham没有呆下来的打算。他的目光,似乎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自她的母亲刚刚看他的那一瞬之后,他便隐约间透出几分和常日的不同。

  但,云溪瞥了一眼那位中年男子,到底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是,像是聊着闲话一样,和水牧莲的母亲说说家常。

  外面的喧嚣越发大了,人声鼎沸,显然,生日派对已经进行到最嗨的时候。

  云溪眯着眼,惬意地望着灯火璀璨处,那些年轻而美好的容颜,那些笑闹开心的模样,越发觉得,峤子墨没来,当真是吃亏了。

  “听说,云溪你和CHRISTINA认识?”见她微笑,那双空灵的眼睛里越发灵气逼人,徐爱蓉不知为什么,忽然生出一种遗憾。望着一直坐在旁边,不言不语的Grantham,她的心微微一软。倏然想起,之前曾经打趣过儿子,到底谁那个女人能让他那般不同寻常,如今,却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不能再说。

  Grantham像是心电感应一边,忽然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到底,选择了沉默。

  有些事情,或许,误会要比真相来得更婉转。

  “她是我公司的艺人。”如果之前的合同没有废除的话。云溪想了想,以最简单的文字简要概述了她和CHRISTINA的关系。

  “我下面说的话,可能有些交浅言深……。”说着,徐爱蓉语气一顿。

  “您是长辈,又是Grantham和水牧莲的母亲,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您请随意。”云溪笑了笑,有些人,一辈子下来白头如新,有些人却是第一次见面便能倾盖如故。虽说,她和徐爱蓉隔了一个辈分,可或许是因为水牧莲的关系,她觉得这位一身清冷高雅的女子,给她一种极为舒服可亲的感觉。

  “你应该听Grantham说过一些我和CHRISTINA母亲的旧事。当年,时代动荡,我能安稳度日,不得不说,她母亲帮了我许多。如今,故人已去,只留下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她爸爸又是个不愿意承认她身份的,说起来,她的处境并不好。更何况…。”徐爱蓉的面色有些不忍,CHRISTINA这次因为被逼到谷底决定一定要让乔老公布他们的父女关系,可以她对乔老的大致了结,CHRISTINA怕是,凶多吉少。

  云溪没想到她一开口就这么直接了当,一时间,下意识地就往Grantham看去,怎么说也是正宗外交专家的母亲,怎么,这话风,这么直白没转折…。

  “我对CHRISTINA并没有恶意,相反,如果您知道事情始末的话,应该知道,这次乔老去香港,我和她是互惠互利。”云溪想了想,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微笑道:“不管如何,乔老才是我要下手的人,我不会伤及无辜。”

  至于,CHRISTINA之前答应是要站在她这一条线,之后万一要转风向的话,那就怪不得她了。

  徐爱蓉眉头一簇,她之前嫁给欧洲贵族,成为最高阶层中的一员,什么话自然都听过。云溪的话,听上去是给她一颗定心丸,实则,却是什么也没有承诺。当真圆滑如斯。

  若是久经宦途,这还好理解,但这般年轻,不过是个鲜嫩嫩刚出校园的孩子……。

  这才终于体会,为什么自家儿子每次提及她,却是那般复杂的表情。

  望着自己妻子陷入沉默,一直坐在旁边,微笑着喝茶的中年男子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腕。

  徐爱蓉抬头朝他勾了勾唇,两人相视一笑,顿时,那种温馨而暖意绵绵的气息让整个屋子都为之一暖。

  云溪见再无自己什么事,索性欠身,朝所有人礼貌道别。

  这一次,Grantham却是没有跟上来,而是静静地留在了房间。

  门外的随侍们依旧安静地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将她送出顶楼。

  璀璨而耀眼的烟花忽然在空中炸开,绽放出一朵难以言喻的夺目花容。

  屋内和屋外顿时成了两个世界。

  她的脚才堪堪踩上沙滩,便已经被水牧莲、司徒白、鎏金一下子扑过来:“你跑哪去了,害得我们找了好久!赶紧的,帮你抢了一块生日蛋糕!”

  云溪望着面前那一大块蛋糕,当真觉得,嗯,好饱……。

  这一晚,谁都没有注意到,位于别墅最高一层的那间屋子,一夜寂静。

  不,或许有一人注意了。

  而这唯一的一人,此刻却已经登上返京的飞机,闭目养神。

  司徒白、鎏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云溪晚上突然失踪了那么一会,但眼见她戴着眼罩,一脸困顿的样子,便都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天一亮,云溪刚刚从家里的床上起来,便被堂兄的一个电话弄得似笑非笑。

  “这场父女大战,简直堪称电影特效,我要不是亲眼见识,简直怀疑那些编剧的脑洞是不是大开。这世上,果然,人没有下限了之后,什么事情都不成问题。”冷偳夸张地将乔老去香港之后的事情做了一个简要说明。原来,CHRISTINA怕乔老动手,直接找了小报记者和她一起去接机。

  说来也是香港的娱记才有这般不怕死的精神,为了出名,想要拍到“雅雀名媛身世大曝光”的镜头,竟然几个人埋伏在暗处,一路尾随。乔老随性的几个保镖将CHRISTINA架住的一瞬间,他们的镜头就猛闪,乔老当下脸都青了。可那是香港,殴打娱记,吃官司不要紧,转眼就能立马上整个香江的大小报纸,到时候,越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反而传得越快。

  从来都是压得别人说不出话,谁曾料,乔老竟然有一天也会沦落至此。打也打不得,骂也没有用,但是就这样放了CHRISTINA更是不可能。于是,乔老干脆冷着脸,准备把CHRISTINA直接提到飞机上,打包会B市,到那时,就算是他们那群娱记长了翅膀,也甭想飞出他的五指山。

  本来一群壮汉围着一个女的,还是在机场,直接弄上飞机压根没任何问题,谁知道,CHRISTINA这次是真的破罐子破摔到底了,谁只要一碰她,她就尖叫,撕拉咬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别说是选秀美人出道,那样子,看上去就是个要几近发狂的疯子!

  可就是她这幅疯婆子的样子,才引得机场的警卫纷纷赶来过来,于是……

  华丽丽的,乔老连着CHRISTINA被一起请上了警车。

  冷偳一想到乔老当时那脸黑得像是锅底一样,顿时觉得,浑身都是一股舒畅气。

  还别说,这要是在B市,指不定乔老绕一圈也就出来了,可是在香港,那可是无风都要起个三层浪的地界,媒体的鼻子比狗还灵,加上CHRISTINA都早早地安排了娱记蹲点,眼看这么一大块肥肉就要叼到嘴里,谁会半路放弃?

  “要是真能让CHRISTINA得偿所愿,把他隐瞒私生女的事情坐实了,乔家这边肯定不会太平。”云溪想到水牧莲的母亲,不禁有些迩然。想要她帮忙出手,却是没料到故人之女,早不是什么清纯娇羞无力的弱女子吧?

  不过,乔老要是在香港没点人脉,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那也就不是能让她祖父都顾忌的人物了。

  云溪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帮我盯着点,明天我有个酒会要参加,后天我就飞过去找你。”

  “酒会?”冷偳诧异地扬眉,“你不是最讨厌应酬吗?”

  “有人邀请我参加。”云溪舒服地打了个呵欠,惬意地望着窗外的风光。

  “呸,重色轻哥。”有人?还有谁能请得起她的大驾光临?

  峤公子,他光是想想,也只有这种神人才能降得住她这个妖孽!

  云溪此刻心情大好,轻哼一声,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楼下李嫂正在大厅拨来内线,云溪直接挂了冷偳的电话,去接内线。

  “小姐,早饭好了,赶紧下来吃吧。我煮了热乎乎的粥。”李嫂爽朗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似乎还夹在着张翠的笑声:“让她赶紧下来,有意想不到的人,坐在这等她呢。”

  “意想不到的人”?是谁?

  云溪一边奇怪,一边却是一口应了李嫂:“好的,我马上下来。”

  五分钟洗漱结束,云溪披了件袍子就往楼下走……


  ☆、第二百六十章 炫妻


  云溪没料到,她母亲说是她意想不到的人,她还真的是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望着坐在沙发上,神色温和,举止优雅的Grantham,云溪有点怀疑,昨天在那个沙滩别墅里,一直保持迷一样沉默安静的男人,和眼前的这人难道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云溪半挑起眉毛,惊讶地从楼上走下。

  她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很好奇,水牧莲的生日派对才结束,Grantham干嘛忽然来了B市。只不过,在张翠听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张翠忍不住皱了皱眉,“云溪,你怎么这样说话?”来者是客,再怎么说,云溪不该这样。

  云溪知道张翠有点误会,以为她是不待见客人。可她现在满心思地都是惊异,一时间倒顾不上解释什么。

  反倒是Grantham笑得一脸平静,眼神清润,让人一看,便觉得心头像是被人用泉水洗涤了一样,润雅而清朗。

  “阿姨,云溪只是没想到我会突然登门拜访。她专门给我妹妹去过生日,结果我没有尽好地主之谊,说起来,是我没有做好。那天人多,我没顾得上,正好要来B市,顺道就来拜访,事前也没有和她约好。”Grantham常年在外交场合,游刃有余。明明只是场面上的话,被他这样说来,竟有种少有的真诚和熨帖的感觉。饶是张翠见惯了各式人物,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年轻的男人,就能有这种淡定自如的气质,着实难得。

  云溪脑子一转,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显然,关于乔老和CHRISTINA的事情,他并没有告诉她母亲。也就是说,他虽然想让她帮忙,但不至于利用她母亲的同情心。

  想到别墅房间里,雍容华贵的徐爱蓉一脸沉思无奈的表情,云溪到底还是有几分同情的。

  于Grantham来说,CHRISTINA压根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但是母亲的想法,还是让他专门乘飞机过来,不惜再次求她帮忙。

  看着张翠满脸嗔怒的表情,云溪无奈笑笑,耸了耸肩:“是我不对,我道歉。Grantham,你先坐一下,我换身衣服,待会下来。”今天有个酒会要参加,刚刚她还以为是峤子墨这么早就来了,母亲在逗她,所以压根直接披了件袍子就下来了。见峤子墨这打扮都是无所谓,可是见一般的男宾,这样子,的确有点不太妥当。

  换了件常服,云溪下来的时候,正好听到Grantham在和她母亲聊到他们是怎么机缘巧合之下认识,又怎么合作一起投资扩大“古玉轩”的,伴着张翠慈爱的笑容,云溪无奈地领着Grantham往花园里走。

  一路上,Grantham静静地看着冷宅的每一处,似乎对于这间宅邸充满了一种少有的好奇。但,又不仅于此,他在观察。过了一刻钟,云溪才终于确定,Grantham眼里那种闪耀着的光芒是什么意思。

  只是,对于见惯了欧式各种复古建筑,B市各样的宅院胡同,Grantham竟然会露出这样少有的眼神,云溪实在是纳闷得很。

  “你怎么了?”云溪让工作人员送了两杯茶过来,要了点曲奇饼,坐在遮阳伞下,这才开了口。

  “一直很好奇你家是什么样的,没想到,会是这样…。”Grantham愣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什么词语来描述这种感觉。可惜,他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国人,总觉得那种微妙的感觉就在舌尖,可到底还是说不出来。

  “很普通啊。”云溪怔了怔。虽然家境比一般人好,但是,和他家里随随便便就送水牧莲那小丫头一座私人岛屿比起来,她真的是属于平凡人的那一种了。

  Grantham望了她一眼,良久,却是笑了笑,转了个话题:“我听说你今天晚上要去参加一个酒会?”

  “恩,陪峤子墨去的,具体是干什么的,我还没问。”云溪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没道理再追问。最近,总觉得Grantham有点怪怪的。特别,是他刚刚和她母亲坐在一起的时候。总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出来。

  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云溪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疲倦了,看什么事情都觉得有点阴谋论的样子。

  “明天你就去香港了?”Grantham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直直地望向她,这一刻,漫不经心的掩饰全部洗去,终于话题点到了正题。

  云溪喝了一口茶,心中微微一叹,终于还是决定卖他一次面子。“你就这么想帮CHRISTINA?”

  “我只当帮我母亲完结一个心愿。”Grantham举起面前的茶杯,笑了笑,眼中的浓雾散去,渐渐地露出一抹无奈。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云溪自然不可能再推托。当初,在欧洲的三个月里,Grantham帮她的时候,可没有踟蹰不已过。

  “好了,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明天的机票我让人帮你一道订好,我们一起去香港。”反正她和CHRISTINA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只要能整垮乔老,具体是用什么手段,她不会太计较。

  “谢谢。”Grantham喝了一口茶,站了起身,环视四周,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与温和。“我先回酒店,明天等你的电话。”

  云溪点了点头,带他到家门口,直到把人送走,回了客厅,却看到张翠一脸遗憾地望着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云溪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却被张翠没好气地一把拉下来:“崩摸了,你脸上没长出一朵花。”

  “那你一脸看奇葩的表情望着我干嘛?”云溪当然直到自己脸上没长出稀世名花,可张翠刚刚那表情太古怪,以至于,她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我就是觉得,刚刚那个Grantham看着你的样子,有点奇怪。”

  云溪摆了摆手:“您不要想太多。您女儿我又不是钞票,人见人爱。我和他是纯正的朋友关系。”

  张翠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越来越觉得,难道是谈恋爱的关系,云溪最近这性格,是不是越来越外向了?“含蓄”两字怎么写的,难道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只是说Grantham的眼神有点奇怪,又不是说他那眼神就是爱慕的意思!

  云溪没多注意她母亲的复杂情怀,而是吃了最后一点糕点,直接上楼打开电脑,查询最近的股市行情。

  大半个下午,基本上都是在书房呆着,一边看欧美那边的动态,一边不忘随时关注一下香港的最新动态。

  果然,下午四点的时候,就收到消息,乔老已经安然从警局出来,至于CHRISTINA,却是下落不明……。

  云溪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只是,还来不及多想,峤子墨的电话就已经到了。

  “准备好了没?我在楼下等你。”黯哑的,微带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乍听之下,半边身子都能酥了。云溪哀叹,这才四点,哪门子酒会这么早开始?

  可手指简直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样,她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穿梭在衣帽间里,开始选择今晚的礼服了。

  一身简洁白裙下楼的云溪,让峤子墨瞬间目光一暗。

  下一刻,他微笑起身,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听说你明天就起程去香港?”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耳听四路,眼观八方。碰到这种情况,云溪选择微笑,再微笑。

  李嫂早已极有眼色地躲到外间,只留他们两人低低细语。

  出门的时候,云溪发现,就她和峤子墨这身隆重的衣装,随随便便走在路上,能立马被人发朋友圈的节奏。

  “先去吃点东西,晚上估计没什么时间吃东西。”一般的酒会,向来是人来人往,衣香鬓影,虽然餐点极为精致,可到最后,却没有多少能进到客人的肚子里面。

  云溪点了点头,选了一家海鲜豆捞店。

  说实在的,她对火锅简直是情有独钟。好在,峤子墨没有什么忌口的,两个人选了一间包厢,吃的是海鲜白汤锅,没有什么油烟气。

  大饱口福之后,已然是华灯初上,离酒会开始,恰好只有半个小时。

  以B市的交通来说,他们开车过去,绝不可能早到。

  直到这时,云溪才感觉到,峤子墨的先见之明。

  看着眼前这几乎被人堵住的酒会入口,要不是知道这是一场外交盛世,她简直怀疑是哪个好莱坞巨作在京召开首映式。

  来的人,大多打扮极为低调,神色坦荡却自带一股高华之气。嘴边的笑意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过,只是,眼底的笑意却让人猜不出深浅。

  这是与商界酒会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不过,好在,祖父也是这个圈子的人物,父亲和伯父也同样身份不凡,经历的久了,这种在常人看来难以承受的威压,反而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更何况,今晚,她的护花使者,还是峤子墨。

  是的,峤子墨。

  如果说,之前,她还仅仅是在看到卓风卓大公子的时候,才想起峤子墨的不凡来,那么今晚,从她受到的礼遇来看,他简直是整场酒会真正的无冕帝王!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年轻老迈,看到她的第一眼,眼底都是带着深深的惊叹,随后,却是满满的探究以及无法压抑的惊艳。

  是的。

  对于峤子墨这样的人物,只要是圈内的人物,谁不曾惊叹过,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到底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却没想,第一次亮相,便是这般高调。

  几乎是,相当于,直接将他的女人置于最光鲜亮丽的地方,以供人瞻仰。

  这就像是划定出一个范围,将这个女人明晃晃地置于自己的保护圈内。

  他是在向整个B市最特殊的阶层,用最直白、最正式的方式,介绍自己的女人!

  卓风走到云溪的面前,露出今晚第一个“早有所料”的表情,“冷云溪,你知不知道,打从今天起,你一战成名?”

  “我有‘战’吗?”云溪握着一杯香槟,淡然地望着四周不时望来的窥探眼神,轻松地抬了抬头。她还真没想到,原来,峤子墨邀请她参加酒会的目的,竟然是带她来亮相的。

  望着身边,一直保持雍容淡雅、绝尘脱俗的男人,云溪表示,这人的霸气,简直让人无语凝噎。

  好歹给她一点思想准备吧。

  她刚从火锅店出来,就给她上演这么一出!

  “你相不相信,今天你回去之后,明天你的十八代祖宗都能被查的一清二楚。”卓风表示,自家兄弟有了真爱,他是由衷地祝福的,可是这种无差别的秀恩爱待遇,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有没有!没看到,他如今还是孤家寡人吗?他一个人这样春风得意,很骄傲吗?很骄傲吗?

  云溪淡然一笑,神色平静而悠然,“敢查我?也得他有那个本事。”

  她那一大家子,各个都是护犊子出了名的,更别提她家那位铁血老爷子。还十八代祖宗?最多就到她爷爷这辈!谁敢往上再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说!

  这傲气,简直,横扫千军如卷席。

  不得不说,冷云溪的话,的确如此…。

  在场的,有几个人敢挺直腰杆,和冷家那位大将对上?

  峤子墨听罢,望着卓风,忽然一笑。刹那间,千树万树梨花开……。

  卓风终于明白,峤子墨不是来宣誓主权的,这厮压根是来炫妻的!

  “诶,看到没?连卓大公子都认识,看样子,她真的是峤子墨的女朋友。”细细碎碎的声音在角落处此起彼伏。若刚开始,人们的眼神还略带探究和八卦,那么这一刻,看到卓风都和冷云溪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甚至带着一丝熟稔和亲切,所有人心底便都彻底掂量出她的分量来。

  “听说是商界新贵,手上几家上市公司,就连海外都有资产。”能在此间酒会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绝非普通市民。早有对商界动态比较熟悉的人,提供了第一手资讯。

  “身份肯定也不会低,否则,峤公子能看得上?”有人低声一笑,别人诧异地望了过来,他却是停了话头,转即朝云溪他们那边走去……。

  这一晚,云溪几乎被峤子墨介绍给他比较经常来往的圈内人。

  简直就相当于,向全天下公布关系。

  直到回到冷宅,她才反应过来。

  这人,当真是好城府!连让她反悔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就这样大白于天下!

  一时间倒生出一种侥幸心情,幸好马上就要去香港了,否则,简直要被B市的某个阶层盯得浑身难受!

  酒会的第二天,云溪是被峤子墨亲自送到机场的。

  Grantham推着行李走来的时候,两个男人相视一笑,随即,转开眼神,终是落在她的身上。只不过,一个是留在了机场,望着她登上飞机,一个却是和她一起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旁边站着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潮流女子,亲眼目睹了全程。几乎是用一种艳羡到极致的目光望着她。

  云溪很无奈,更是很无语。很想告诉她一句,“姑娘,别YY了,机场的那个,才是我的正派男友。咱这是公事出差,出差!”


  ☆、第二百六十一章 惊变


  和Grantham一起出现在香港机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她还记得,合作拍电影的时候,基本上本港所有知名的媒体都出动了,只为了迎接这位国际知名的单身钻石男跨界演出。时至今日,站在同样的地方,却是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来接机的冷偳正皱着眉头,低头打电话,忽然听到云溪的声音,顿时转过身,望了过来,目光却在Grantham身上时,顿时定住,像是整个人都有点惊奇得出了神。

  “怎么了?大白天的,表情这么僵?”云溪拍了拍冷偳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将行李推车推到他手边。

  怔了一瞬,冷偳挂了电话,揉了揉眉间,有些疲惫道:“我都快三十个小时没睡了,换你,你能生龙活虎?”

  云溪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棘手。看冷偳的表现也知道,从昨天乔老放出来之后,CHRISTINA到现在竟然一直是杳无音讯。

  以冷偳目前在香港的势力来看,能将人藏得这么好,乔老的实力却是出人意料。

  “先回酒店吧,我在这里也认识点人,或许能问问看有没有CHRISTINA的消息。”Grantham目光从容地对冷偳笑了笑:“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一起商量。”

  云溪其实对CHRISTINA的下落并不是很在意,她来香港,只不过,是关注乔老的下一步打算。不过,基于Grantham来此就是为了帮他母亲还一个人情,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和冷偳一起,领着Grantham上车回了自己的别墅。

  真正放下行李,梳洗一番,坐在桌边,已经是下午了。

  Grantham打了几个电话出去,却一直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就像是石沉大海,偌大的一个人,顿时,销声匿迹。Grantham沉静了一会,终于又拨了一个电话。这一次,电话持续的时间有点长。

  冷偳抽了根烟,云雾缭绕间,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Grantham脸上,但,下一刻,又飘忽起来,仿佛整个人只是无意识地沉思。云溪见他这样子,的确有点不对劲,趁着Grantham还在联系朋友的时候,拉着冷偳往厨房走。

  “你怎么了?平时又不是没加过班,熬过夜,怎么这个样子?”云溪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了他,眼神少有的郑重,等他说真话。

  “昨天乔老被放出来之后,那几个跟着他的娱记也跟着失踪了。”冷偳将烟头碾灭,神色疲惫地拧开矿泉水的盖子,狠狠地灌了一口,才慢慢道:“问题是,当时乔老和CHRISTINA在机场闹得动静那么大,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该这个时候让人消失。”别说机场的警卫都有监控,进了警察局,不管他是走了哪方神仙的路子被保释出来的,目前都是风口浪尖,这个时候动手灭了对方,压根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坟。

  他不相信,以乔老的老辣奸猾,会连这点事情都看不透。

  “那你一直盯着Grantham干什么?”云溪注意到,虽然并不是有意,但他的目光有时候却是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如果说,是因为好奇陪她来香港的不是峤子墨,而是个外国人的话,瞟一眼也就算了,可他今天的表现,明显反常。

  “CHRISTINA人是失踪了,但是,她的随身物品,却是找到了。”冷偳烦躁地又大口喝了一口冰水,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

  云溪看着这款女士红色钱包,忽然有种飘忽不定的预感。

  接到手中,翻开,果然,在那里面,赫然放了一张照片。

  厨房里,忽然一阵寂静。

  云溪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照片上,神色莫测。

  “怎么了?突然都跑到厨房?”Grantham一脸惊奇地从客厅走来,他敢打完电话,却发现,人都不见了,一路走过来,看到他们两个,竟然都站在冰箱旁边,只是,脸色都有点奇怪。

  云溪自然地将那个钱包,放到厨具旁边,仿佛刚刚只是顺手拿了点东西一样,“没什么,就是肚子有点饿了。准备煮点东西吃。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里还有点意大利面。”

  “什么方便吃什么吧,我不挑食。”Grantham想了想,果然,刚刚在飞机上,云溪压根没吃东西,这个点了,估计的确有点饿。“我刚刚问了一个人,他说让我们去中银大厦,或许,有点线索。”

  云溪的眼睛,眯了眯。随即,关上冰箱,微微一笑:“那就先去中银大厦吧。待会在市中心解决晚餐。”

  冷偳拿了车钥匙,点了点头。三人从别墅出发,正好赶上都市人下班晚高峰,简直是逆水行舟,任是再好的车子在车流里,也是举步维艰。

  等他们到达中银大厦的时候,晚霞都已经要落下去了。

  灯火通明的香港夜景,也逐渐展示在世人面前。说起来,这座大厦第七十楼的“七重厅”在香港算得上顶负盛名,不过,Grantham的朋友却是告诉他们,乔老藏人的地方,别有洞天。

  云溪他们三人发现,大厦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庭园,园中有流水、瀑布、奇石,甚至连树木都高耸矗立,流水顺着地势潺潺而下,宛若并非现代高楼,而是一处别院景观。香港人都讲究一个风水,这里的水流生生不息,隐喻财源广进,象征为银行带来佳运,西南解处耸立朱铭的“和谐相处”铜塑,对着的两个个巨大青铜像在灰色的花岗岩衬托下,甚是抢眼。

  可云溪却无暇欣赏,她定定地望着坐在庭园显眼处,微笑着,正对着她绽开笑颜的CHRISTINA,那一瞬,云溪却是倏然,勾唇冷笑。

  好一出,别有洞天!

  冷偳的目光一暗,立马上前一步,将云溪挡在身后。

  云溪随意地摆了摆手,神色一如平常,仿佛,冷偳找了整整三十个小时都行踪不明的人,突然出现,不过是场寻常的闹剧一样。“作为乔老的女儿,虽然只是个私生的,但,你的确是流得他的血。”

  云溪环顾四周,目光在某一处忽然一定,“你说是不是呢?乔老。”

  树影重叠处,忽然一道浓重的阴影晃动了一下,下一刻,那人从暗处走了出来,目光如一匹豺狼,阴狠地盯着她,唇边,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却是,怎么看,怎么残忍而暴虐:“冷小姐,果然好胆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你也遗传了很好的本事嘛。”

  冷偳心口只觉得一阵冰凉。

  他没想到,乔老竟然在这里!

  下一瞬,他目光犀利地射向Grantham,是他故意将他们引来这里的?否则,他找了这么久的人,怎么会,他随随便便打了几通电话就都一清二楚?

  只是,Grantham似乎压根没感觉到冷偳那刺骨的目光,他只是直直地盯着CHRISTINA,仿佛,整个人都置身事外。

  谁都听得出,乔老话里的嘲讽,云溪更是明白,乔老这话,是故意讽刺她的祖父,当初硬生生地断了乔老的香火。

  “你和CHRISTINA演出了这么一场好戏,不会就是为了找个机会来表扬我吧。”云溪睨了CHRISTINA一眼,后者顿时紧握的双手又紧了紧,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龟裂。却是在望向Grantham的时候,倏然一亮。她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却是被Grantham一个手势,极为不礼貌地直接打断:“闭嘴!”

  那声音,冷漠而强势,和他平时温雅平和的外交风格,截然不同!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神色厌恶地看了乔老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说,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的话,那这场戏,开始得太早,早到让人觉得胆寒。

  毕竟,当初,在答应CHRISTINA战时帮她的时候,他们是的的确确查了她在香港的日常,也确实找到了她被那个小开强迫拍摄情爱大片的东西。更不用说,当初那场强迫性迷J,如果不是真有其事,她和冷偳绝不会多看她一眼,更不会被她扒上。

  “你是从什么时候,和他达成协议的?”冷偳有点后悔,自己当初还是太过轻率,否则,云溪如果还在B市,以峤子墨的势力,乔老根本没有丁点动手的余地。可现在,在香港……

  虽然也不是乔老的地盘,但到底,他占了先机。

  目前,唯一能做的,便是拖延时间,哪怕多一刻都是好的。

  CHRISTINA望向冷偳,目光却变得阴翳。她就是再有野心,也不至于故意演出自己被人强了的戏码,通过这种苦肉计来引人上钩。说到底,她是真的因为被人认为没有靠山,糟蹋到不成人形,这才破釜沉舟。只要乔老承认了她的身份,她是乔家人,谁敢对她像之前那样?谁还敢对她大呼小叫,动辄猥琐!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而乔老,她的父亲,只有一个条件,将冷云溪引到香港!

  她听说过,冷云溪男朋友的厉害,也在之前的选秀后见识过那人高深莫测的手段,可能让她父亲在B市自己的地盘都不能动手,可以想象,那人的实力有多么的可怕。可,她之前与冷云溪本就有嫌隙,冷云溪更不是那种既往不咎的圣女,两相选择,乔老已然不可能再有子嗣,她已经堕落到不能再差的地步,倒不如顺势而为……

  与其,铤而走险,和乔老撕破脸面,拼到最后,还不能确定是否能身份公诸于众。还不如,和自己的父亲站在统一战线,设计冷云溪来香港。

  所以,在机场闹出那种场面之后,从局子里出来,她就迅速找到这个地方,连着她请的那些娱记一起,装作“消失”。可是,在这场“诱敌”的最关键之处,却是徐爱蓉——她母亲当年的故交好友。

  徐爱蓉行踪太过飘忽,要不是乔老的眼线遍布各地,她怕是压根就搭不了这根线。为了将她在香港的悲惨生活如实地反应到徐爱蓉的耳边,她几乎是吃遍了各种苦头。原以为,对方会伸出援手,帮她一把,却没想到,竟然来的会是Grantham……。

  她忽然有点不敢去看Grantham的眼睛。

  谁知道,冷偳却忽然对Grantham一阵讥笑:“装什么装!都已经到现在了,你也不用再演了!”

  说完,从云溪口袋里,拿出那个钱包,“啪”地一声扔到了他的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钱包被甩在地上,恰好正面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张照片。

  正是Grantham那英俊而优美的侧影……

  ------题外话------

  戏剧转折开始了,马上要迎来全文高CHAO!


  ☆、第二百六十二章 瓮中


  Grantham弯下腰,静静地,如同画卷展开一般,徐徐地从地上拾起那个女士钱包。

  红色的艳丽在他掌中,显得格外亮眼,他却是不疾不徐地将那张照片从里面取出,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神色,仿佛看得并不是自己的照片,而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冷偳冷然一笑,“怎么,终于露出尾巴了?要不是你这么‘神通广大’,估计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乔老和CHRISTINA会一起出现在这,你其实……。”

  云溪忽然拉了他一把,以至于,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剩下来的那一句却是销声匿迹了。

  CHRISTINA脸色涨的青紫难看,望着Grantham的眼神几乎带着愧疚,眼眸深处却是有种无可言语的卑微,只是,Grantham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反是直直地盯着云溪:“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冷偳低声嗤笑,却见云溪脸上并无太多表情,一时间倒猜不出她想什么。按理来说,被朋友背叛,这种事情,是她最不能容忍的,但似乎,这一次,别有不同。

  从刚刚乔老出现,一直到现在那张照片曝光,她似乎一直很平静,平静到有一种,“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味道。

  可是,冷偳是她的堂兄,更是在她从商后,合作最密切的亲人,他能感觉到的异样,Grantham却无法察觉。

  不,或许,以他平日里的沉着冷静,他也能够发现出端倪,可此刻,望着云溪那双深沉得完全一片漆黑的眼睛,他只觉得,压抑在心底的那种焦虑彻底爆发出来!

  只是,这种爆发,绝不同于常人的那种暴跳如雷,相反,他的脸色,彻底地冷了下去。

  他忽然从外套的夹层中掏出一只ZIPPO,限量版的光泽在夜光下,显得格外奢华。他却是轻轻一推,下一瞬,火焰立马缠上了那张照片。在CHRISTINA的惊呼声中,整张照片付之一炬。

  乔老只是冷冷的看着,不置一词。可CHRISTINA被乔老的眼尾扫到,顿时,浑身一僵。

  Grantham却是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可那眼神,简直让她顿时置身冰窟。“我母亲给了你机会,可惜,你没有把握住。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留情面。”

  随即,压根连看一眼乔老都懒得费工夫,直接大步走到云溪身边,扣住她的手腕,就要带她离开。

  冷偳气得当即抬起脚,准备给他一记,谁料,忽然背后蹿出一道黑影,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轻易反剪住双手,像钉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了原处。

  那力道,一看就不是寻常打手。能常年跟在乔老身边,向来不是什么普通人。冷偳被扭住手腕,面色难看,却是更加担心云溪。虽然都是冷家人,但乔老几乎将仇恨更多地放在她的身上。

  “我有说,你们可以离开了吗?”冰冷嘲讽的声音越见靠近,乔老那张嘴含讥讽的脸,静静地朝他们望来。

  冷偳当即一惊,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围满了黑衣壮汉。

  这处本来属于市中心商业地段,人来人往,却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格外地森冷寂静,竟没有一个市民从这路过。

  不。

  冷偳一呆。

  乔老和CHRISTINA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引云溪来这里,肯定是早有准备,说不定,不仅在这庭院,就连周边,也早早被他的人控制了起来。要说手段,更是简单。不说别的,只要在路口处树立一个“正在检修”的标识,再找几个人穿上警示服装,谁会大晚上跑这来?之前太过冲动,听着Grantham的话,就急忙忙地跟到这来,却没有发现任何诡异端倪。想到这,他几乎是怒目相视,狠狠地瞪着Grantham。

  “如果,是我非要带她走呢?”Grantham转身,正面对上乔老。却是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就仿佛立在他们身边的那群黑衣人不过只是布景墙一样,丝毫不起眼。

  “我劝你,少管闲事!”乔老右手举起,在空中轻轻地做了个手势,下一刻,果然,从东西两侧,各蹿出两个男人,直接往Grantham身边走去。

  云溪一边手腕被Grantham扣着,完全失去了行动自由,可看到这架势,却不过是扯了扯唇角。

  人多势众,不管身份怎样,Grantham压根没有余力和乔老今晚在这逞强斗狠。

  果然,下一刻,Grantham脸色冷峻地被那两个人强制拉开。

  只是,那不过是瞬间,下一刻,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明明已经被黑衣人扣住肩膀,双手反握,却一个眨眼间,Grantham以一种诡异到不可能的角度,瞬间腾空落地,只听两声清脆的骨折声,下一刻,便见那两个黑衣人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神情痛苦!

  饶是冷偳,也被这几秒间的逆转弄得神色惊愕。

  可,两个人倒下,并不代表其他的人也会这样。

  惊异的神情在乔老眼底不过一闪而过。

  身为贵族,从小练习防身术,并不算什么惊悚的事情。两个人既然不够,那就再加两个!

  果然,他朝身后叱责了一声:“还等什么!”

  树影后便立马冲出四个人来!

  这一次,他们行动举止极为谨慎,从四个方向同时往Grantham身上压去,云溪正好站在他身边,毫无转换与地,她仅往后一退,差点被人勒住脖子。

  无疑,Grantham如果也往后退,云溪便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冷偳看得心惊胆战。以那四个黑衣人出手的力度,云溪只要被一个人扣住,身上绝对会青紫一片,更别提逃脱的可能。CHRISTINA目光一亮,只觉得,今晚到现在,每一刻都是煎熬,唯独这一秒,她兴奋地连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Grantham眸色一深,却是不退反进,将云溪彻底搂紧怀里。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那四个人的拳脚便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她,在他的怀里,被保护得,没有一点损伤。

  冷偳、CHRISTINA的眼睛顿时睁圆了一圈,似乎不敢相信,那个从来优雅温和的男人,竟然为了云溪,任人拳打脚踢。

  拳脚落在肌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没有任何痛苦的呻吟声。就像是一口古井,石沉而下,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响起,乔老脸上带着趣味的笑意,摆了摆手,那四人迅速退到一边,无声无息。

  “好一出英雄救美。刚刚别人还怀疑你跟我是一路的,现在却能毫无芥蒂地帮冷云溪挨打。我说,年轻人,你到底图的是什么?”乔老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云溪那张脸上,越发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祸水。男人恨不得前仆后继,偏她还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啧,冷家到底养出的是什么怪胎?

  要说,冷偳的表现才像是一般正常人的反应。不说刚刚对Grantham的猜忌,便是现在,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那才是理所当然。毕竟,Grantham身份尊贵,堂堂伯爵,怕是从来没被人这样单方面殴打过,只看他刚刚的搏击动作也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善茬,如今处于挨打,却是为了一个从头到尾,面不改色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已经另有所属……

  CHRISTINA嫉妒得眼圈涨红,只觉得,那一拳一拳的,落得不是Grantham的身上,而是她的心脏上!

  她恨不得扑过去,直接撕了冷云溪的脸!她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人人都护着她,为什么就连Grantham也护着她!

  “不用那么多废话,你想怎么样,直接说!”Grantham重新站好,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见并没有什么伤痕,这才冷冷地对乔老开口。

  “我是冲着冷云溪来的,你说我想怎么样?”乔老目光一顿,从夹层口袋里忽然掏出一只手枪,银色的手柄在月色下,显得几乎抢眼。他却似把玩一般,随意地抬起,直直对着云溪的方向。

  “你敢!”Grantham下意识地就将云溪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她。

  “斩草不除根,从来不是我的风格,你说我敢不敢!”乔老冰凉一笑,保险栓已然打开,静静的,就像是猫逗老鼠一般,他在众人视线中,缓缓地按下!

  Grantham却是动都没动,直直地站在云溪身前。饶是冷偳在一边看着,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乔老,简直就是疯了!

  下一刻,只听CHRISTINA惨绝的惊叫,彻底震碎了整个庭院最后一抹寂静……。


  ☆、第二百六十三章 妖精


  “嘭”——

  这声音明明极其细微,若不是细细聆听,根本不容易发现,但此刻,简直像是在所有人心头狠狠地割了一刀,血肉淋漓!

  冷偳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紧张得连眼皮都开始颤栗。

  乔老的枪,发出那一声之后,他怔怔地望着挡在云溪面前的Grantham,只觉得,天要塌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怎么就这样,一枪结束了?

  他只是让云溪来香港,给乔老下套,却没想到,如今,被枪击的,竟然会是他们!

  站在他身后,反握住他双臂的黑衣人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挣扎,下一刻,一声痛苦的嘶吼,却见黑衣人鼻尖一团猩红的血团炸开。第一秒的时候,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有液体哗哗地留下,湿透了胸前的衬衫。低头一看,才发现,冷偳竟然一头撞到了他的鼻梁。酸胀、辣眼、刺痛的感觉如潮水一般,迅速涌来。生理盐水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外流,那其实不是眼泪,却在外人看来,他的整张脸已经狼狈不堪。

  可是,这一刻,没有人会去注意发疯了一般的冷偳和已经鼻梁撞断、满脸鲜血眼泪的黑衣人。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定的落在Grantham身上。

  CHRISTINA几乎是瞬间飞扑过去,整个人都趴在了Grantham身上:“怎么样?哪里受伤了?你别动,别动!我打电话叫医生!”精致的妆容已经被哭花成一团,她的眼睛迷离而惊恐,像是整个人的信仰都被打碎。

  是的,信仰!

  他是她卑微黑暗的生活中最后的信仰!

  没有人知道她对他的感情,连匍匐在地、乞求奢望都不敢想。

  她是私生女,他却是高高在上的欧洲贵族;她是在香港演艺圈里摸爬滚打,卖笑卖身的婊子,他却是纤尘不染、处事不惊的优雅精英。她母亲曾经是他妈妈的恩人,可如今,他却是将对她最后的怜悯也全部湮灭。

  是她!都是冷云溪这个贱人!

  她转头,凄厉狠绝的目光直指云溪,却在这一瞬间,发现了冷偳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事情!

  就在乔老按下枪口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Grantham,却没有人发现,就在这一刻,一个黑衣人,从云溪的正后方一下子掐住了她的喉咙!

  如果有枪,有子弹,为什么还要这么费事让人掐住冷云溪?

  CHRISTINA脑子在这一瞬间,忽然极为清醒。

  她定定地低头看着Grantham,从头到脚,再从脚到手,没有一丝血红!

  所以,刚刚那颗子弹,是……

  空包弹!

  这一刻,她的瞳孔极限放大。终于明白,原来,不是乔老疯了,敢当街开枪,而是,他压根是声东击西,意不在此!

  Grantham被空包弹的作用力震倒在地,但身上并没有出现血口。说到底,距离、反弹力、子弹重量都是事先经过安排,乔老无意和欧洲势力对上,自知道Grantham和冷云溪一起抵达香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设计好了这计中计。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让人故意诱Grantham带着冷云溪来这栋他提前做好埋伏的大厦边角处,设计她的钱包被冷偳找到,从而引发冷偳和冷云溪对Grantham的怀疑,再用随行的黑衣人为最后的卒子,一一瓦解他们最后的挣扎。

  果然,冷偳顾此失彼、束手无策,Grantham英雄救美、浑身无力,而她……。

  CHRISTINA惊恐地望向乔老,只觉得浑身冰寒。

  这样心思城府的人,她当初如果真的和冷云溪联手算计他,怕是现在,已沉尸江底、尸骨无存……。

  乔老轻蔑地看了坐在地上,惊得神色恍惚的CHRISTINA,冷冷一笑。

  这一瞬间,冷云溪,再也没有人来帮你!你还能凭什么逃过今晚!

  强壮铁块似的胳膊从她面前一横,下一刻,云溪只觉得,有双冰凉刺骨的手,扣在了她的喉间!

  Grantham被击中倒地,CHRISTINA匍匐在他身前,他们离她只有咫尺之间,她几乎可以在CHRISTINA那双瞬间惊愣睁大的眼睛里,看到她背后那个嘴角挂着一抹邪笑,森冷漆黑的影子。

  瞬间,她的目光一转,对上乔老那踌躇满志、志在必得的眼睛。

  如湿滑恐怖的蛇,正吐着蛇杏,嘶嘶地,望着她。

  疏影凌乱,风声大气,她只觉得一抹凉气从脚底往上直窜。

  叮咚流淌的水流在耳边渐渐远去,她被迫往后倒去。那人的力度掌握得太过精准,多一寸,她便能喉咙尽碎,少一寸,她就感觉不到痛楚。可他,偏偏让她在剧痛和麻木之间反复徘徊、重复、就如同,这样的折磨永无止境。

  脚下忽然一顿,背后的黑衣人再不移动分毫。云溪却觉得,心头忽然一凉。

  果然,只听一道沙哑冷淡的男音从耳旁无波无澜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上了黄泉,千万记得找对人再报仇!”他也不过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真正的始作俑者却是乔老。

  说罢,手心一松,云溪只觉得整个人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下一刻,她的腰间被人轻轻一推!

  身边,便是连绵的水景建筑!

  看上去优雅意境,可从这处跌下去,再没有爬起来的可能!

  溺死算是最简单的死法,若是运气不好,被水流带下去,等最后从最低的水池里捞出来,怕是已经成了一摊面目全非的女尸!

  没有什么在这一刻,让云溪更能感觉到空气都被压成了碎片。

  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视线从绿色的树荫,到漆黑的天空,再到晶亮的星星,最后,落在一只,修长、结实有力的长臂之上……

  等等!

  胳膊!

  有人拉住了她!

  是谁?

  云溪睁大双目,几乎是惊愕地发现,死死地拽住她的人,竟然是从地上一跃而起,脸色乍白的Grantham!

  即便是空包弹,但打在身上,也绝不会是什么毫无影响的小伤。云溪几乎不敢想象,他刚刚到底是用了多大的毅力,竟然会突然扑到她的身上,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这一刻,她整个人半悬在水景建筑旁,退后一步,就是死!

  可还来不及庆幸,从阎王殿绕了一圈又回来了,目光呆滞地落在Grantham身上,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的手,在抖!

  CHRISTINA脸上的笑容顿时扭曲成一团!

  明明都到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放不开她!

  为什么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要了,也要顾着这个姓冷的贱人!

  她眼前像是忽然回光返照一般,闪现出当初母亲癫狂的样子!

  贱人!贱人!通通都是贱人!

  为什么都要来抢!

  是她的!

  名分是她的!人也是她的!财产都是她的!

  谁也抢不走!谁抢,她就要谁死!

  CHRISTINA脸上闪过一道残酷的笑容,一手扶住地面,一手紧紧地拽住Grantham的另一只胳膊!

  “放手!”Grantham恨不得立马将她杀了!眼见力气不支,却是连全力抓住云溪都做不到。

  谁知,CHRISTINA置若罔闻,大力将Grantham向回拽的同时,竟然是朝刚刚那个黑衣人大声叫道:“还不早点送这个贱人上路!”

  抱着胳膊,在一边已经看了有小半会儿的黑衣人低低一笑,“果然,最毒妇人心……”还是个,自己往上贴都贴不上的赔钱货!

  黑衣人悠然地望了乔老一眼,竟是不着急的样子:“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俩清!”

  一开口,浓重的广式腔调。

  乔老兴奋地看着云溪的手指一点一点地从Grantham手心划出,已然顾不上其他:“放心,四周的监控我早就安排好了,不会留下任何线索。之前答应你的,我决不食言。”

  在香港,如果不是有这个人,他哪有底气设下这层层圈套,引君入瓮!

  说到底,今晚,哪怕是赌上所有,他也要得偿所愿!

  Grantham手上青筋暴起,冷偳顿时睚眦欲裂,唯有乔老,笑得那般癫狂,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得到了最后的圆满!

  云溪明显地感觉到,那么残酷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望着Grantham绝望的神情,很想告诉他,他已经尽力了!

  拍打的水流的声音又一次像死神一样,临近她的身边。

  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像是凝固在一起,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副固定的图画。

  云溪闭了闭眼,下一刻,一道雷霆之力却是重重击在黑衣人身上!

  就像是哑剧一样,世界忽然安静得像是堕入地狱!

  “我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你竟然敢碰她!”

  ——卢沟晓月、西山晴雪。一袭白衣,端坐一方,温润君子,手持黑白棋子,执掌世上乾坤。记忆中的影像定格在初见的那一面,他与爷爷一起下棋的样子。

  但,她以为诗般风雅,词般如玉的人,这一刻,却如从烈焰地狱走出来的帝皇!

  从来不知,一个男人的出现会给自己带来这般的震颤。

  可是,当看到峤子墨那张熟悉的、俊美的脸此刻的表情时,云溪的眼前,顿时一片氤氲。

  怎么会有人,这般强势而霸道地夺去她所有的视线!

  她从来不知道,峤子墨,竟然可以笑得这么冷,冷得让人心魂都为之胆寒。

  可是,偏偏在她看来,却是那么安宁,那么的,让她觉得温暖止不住地从心底冒出来!

  横在半空的身子被他强势地搂住,几乎是感觉轻轻一拉,她就被他扣住了腰肢。

  相反,那个被他击中脊柱的黑衣人,已经痛得满脸冷汗地痉挛在地,口里的痛苦呻吟破不成声……。

  空气像是被人一下子撕开了裂缝,忽然吹到了云溪的胸腔。她只觉得,这一刻,漆黑的夜像是忽然被人驱逐了所有的冰凉和魍魉。

  他来了,所以,还有什么需要担心?

  她目光静静地落在峤子墨那紧张而担忧的脸上,忽然轻轻一笑:“你放我下来。”

  峤子墨并没有答应,只是,重重地将她搂进怀里。

  他差点,失去她。

  刚刚,他差点就赶不上了。

  那种世界在眼前就要坍塌的感觉,他这一辈子,绝不要再体会一次!

  其余黑衣人几乎是惊慌失措地立马四周张望,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隐约间,看到绿色的身影不时闪过。

  这是警告,威慑的警告!

  所有人都知道,这般高不可攀的男人,绝不可能孤身犯陷,他的身后,绝对是让人碰都不愿碰的铁血人物!

  老大已经被击碎了脊髓正中央处,哪怕是送到医院急诊,这辈子也再也离不开床铺,半身不遂已是最好的下场。而他们…。

  所有的黑衣人忽然觉得胆寒。

  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跑。

  红色的原点横扫而过,一个一个精准地落到每个人的眉心。

  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死神。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心底都惊涛裂岸般的,彻底颤抖起来。

  而,被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峤子墨,却是静静地在云溪额上印下一个吻:“别担心,一切有我。”

  云溪手心刹那间握紧,只觉得,像是被人彻底用最柔软的羽毛包裹住了。那么温暖,那么宁静,仿佛,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安身之处。

  Grantham目光复杂地落在峤子墨身上,良久,却是平静地收回目光。

  下一刻,他嫌恶地挥开CHRISTINA,朝乔老走去……。

  此刻的乔老,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不是怕,更不是惊,而是在愿望即将达成的那一刻,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破坏后的惊怒交加!

  竟然没死!冷云溪竟然没死!

  他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兜兜转转找了这么多人,竟然还是没能如愿以偿!

  为什么!

  为什么峤子墨会出现在这?明明他还有公事,留在B市,否则,根本不会放任冷云溪和别的男人单独乘飞机来港。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到底是……

  “嘭”!

  迎面一拳,乔老整个人思绪混乱得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下一刻,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地上。瞬间,昏厥过去,生死不知!他的脸上还带着惊愣迷惘,如今,已经定格在那里,像是一幅诡异的画布。

  “不!”CHRISTINA疯了一样奔过去,“你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要公开我的身份!你不能这个时候撒手不管!醒醒!你给我醒醒!”

  望着疯狂拽着乔老的领子,恨不得将他晃醒的CHRISTINA,所有人都懒得再侮辱自己的眼睛。

  “带走。”峤子墨双手穿过云溪的膝关节处,将她轻轻抱起,随即,冷冷丢下两个字,转眼离去。

  将大厦四周全面封锁的手下们安静应答,极其安静地目送两人离开,只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的冰冷……

  上了车,云溪被他搂在怀里,整个人几乎被他全部掌握。有种,“此处安心是吾乡”的感觉。

  忍不住仰起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领。峤子墨低头,顺从她意思:“怎么了?”

  云溪勾了勾唇,眼底却是淡淡的暖意:“我哥估计刚刚吓得够呛,你就这样把他丢在那?”

  峤子墨冷哼一声,虽然是冷家人,以后更可能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作为云溪的堂兄,竟然让她置身凶险,差点丧命。要不是看在他姓冷的份上,他绝不会这么好说话。

  云溪忍不住为冷偳掬一把同情的泪,却是又往上抬了抬头,恰好够到了峤子墨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划过,顿时,某人的后背僵了僵。

  “那你现在是准备把我带哪去?”缱绻的,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味道,余音绕梁似的,在他耳边回荡。

  扣在她身后的双手顿时硬了几分,眼中似有风暴闪过,对上她的眼眸,却终究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刚刚急于救人,所有的事情发生不过眨眼之间,但现在慢慢回忆起来,却是有不少事情说不过去。于是,峤子墨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便带出几分探究:“你的反应似乎有点太过冷静了。”

  何止是冷静?

  几乎是冷眼旁观今晚乔老从头到尾导演的一出大戏!

  从冷偳怀疑Grantham开始,到CHRISTINA钱包照片被Grantham烧掉,再到乔老用空包弹引开众人注意,实则假借他人之手置她于死地……

  这一出出、一幕幕,在外人看来,明明险之又险,偏她今晚的表情纹丝不动,仿佛……。

  仿佛…。

  峤子墨思绪到这,忽然仰起手心,高高举起,可落下的时候,不过只是轻轻地一声。

  “啪”地一下,落在她的翘臀上。

  到底是舍不得。

  “你早就留有后手?”

  那么多黑衣人围困之下,她既没有尖叫呼喊,也没有打电话找警察,更甚至,就连他赶到的时候,她似乎都并不惊奇的样子。

  如果不是太过担心,他不至于到现在才想清其中的关键。只是,一想到,她竟然以身涉险,不过是为了诱乔老上钩,他的心底就忍不住生出几分愤怒。

  云溪自觉自己这次的确有点吓人,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背,见他脊梁笔直,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腰侧,却被他一把抓住:“别转移重心。”

  峤子墨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明知道她一撩拨,自己就会控制不住,还上手!

  云溪无辜地眨了眨眼,武力值相差太大,硬抗的是棒槌。她又不傻,干嘛和自家男人对着干?

  “我离开B市,你给我送机的时候,我就有告诉你,有空来香港来看我啊。”虽然那个时候,是以防万一,机场的人,都一脸艳羡地看着她被两个帅到不可思议的男人交接而过。未免他心底生出醋意,才特地叮嘱。不过,大意也算是交代了。

  “不要和我来这套。如果我没赶到呢?你准备怎么办?”对于云溪的太极,峤子墨已然早就摸透了形势,挑眉一笑,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他只要一想到刚刚,如果不是Grantham紧紧拽着她,她可能如今就已经被人溺死在那水景建筑里,他就抑制不住想要把那些人一个个都挫骨扬灰!

  可现在,他最想弄死的,是眼前这个妖精!


  ☆、第二百六十四章 峰回路转


  云溪望着满脸冷凝,全身气场全开,低压危险的某人,终于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挖了个神坑,还是自己轻易爬不上来的那种。

  峤子墨望着怀里的云溪,见她明显在发呆出神,以至于,目光定定地落在某一处,仿佛没有任何反应。

  “说。”清清淡淡的一个字,赫然昭示峤某人最后的耐心也已经告罄。

  云溪下意识地以手遮眼,青丝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峤子墨的掌心,带着撩人的痒意。

  良久,云溪忽然挺身,一下子坐了起来,直直侧头看着他:“说了,你不生气?”

  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到极致地回了她一个眼神。

  云溪的嘴角僵了僵,决定早死早超生。或许,还能换得一个坦白从宽的结局。

  “冷偳给我打电话说CHRISTINA失踪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她坐在峤子墨的大腿上,随意换了姿势,却被对方紧紧地扣住了腰。无奈地笑笑,只得长话短说,以免夜长梦多:“香港这个地方,比较特殊,敢明目张胆地让人消失,乔老肯定是找了有黑道背景的人。而CHRISTINA消失的时机又有点太准,水牧莲刚好开生日派对,她母亲便找上了我,帮CHRISTINA求情。不管Grantham和CHRISTINA是否真有牵扯,都有点太巧了。”而这世上,所有的巧合,不过是精密算计下的产物。

  她是商人,从上辈子起就在商场里和人勾心斗角。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破绽。

  只不过,Grantham突然出现在她的家中,她却真的没有料到。

  母亲接待他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Grantham在打量冷宅的所有。那是一种抽丝剥茧的考量,完全不应该出现在第一次到朋友家做客的人身上。更何况,Grantham身为伯爵,早已见惯荣华,为什么,却会对她的家,这般另眼?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才提前又做了一手准备。

  只不过,她从心底里来说,到底还是愿意Grantham不过是被利用了,所以,才会同他一起搭乘飞机来香港。她永远记得,在那条老巷子里,他坐在街边摊上,和她一起吃油条的那天早上。阳光照在身上,那般明媚而纯粹。

  经历了那么多,她不希望这样难得的朋友也最后失去。

  “但是你瞒着冷偳?”以刚刚冷偳的表现来看,是真的以为乔老会得偿所愿。而他此前对Grantham的怀疑也是实打实的,毫不掺假。

  云溪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该怎么说呢?“我堂哥是个典型的公子哥。虽然人品不错,但是,有些时候,还是太容易被人误入歧途。”说到底,还是历练不够。冷氏上下,她们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男丁。身为嫡孙,在冷老爷子面前,从来是老实本分,可在外面,却是个正宗的花花公子。冷氏在他手上,的确是扩张了不少,但是,他天生的平台就已然比别人高出太多。说到底,还是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大风大浪。

  所以,瞒着他,一是怕走漏消息,二也是能让他能从这次圈套里吸取教训。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才是妹妹,他才是哥哥。”峤子墨皱眉望着云溪,实在有点怀疑,冷家的家教培养是什么道理。

  算上她上辈子活的岁数的话,就要反过来了。云溪无奈,这个还真不好解释,只得装作自然地接开而过:“谁让他单纯呢。”

  和峤子墨的手下们一起离开的冷偳忽然打了个喷嚏,颈后一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了。他拉紧了外套,目光不时扫过Grantham。说实在的,即便身为同性,而已不得不承认,Grantham的样貌实在让女人趋之若鹜。更何况,他的身份更是不凡,今晚自己那么武断地判断他的一切,到底是太过冲动了。

  “之前,我有点脑子发蒙,并不是存心怀疑你和乔老他们是一伙的。我向你道歉。”

  Grantham瞥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半丝表情,只是冷冷道:“不用。”

  冷偳咬牙。

  轿车后座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云溪早和峤子墨一起离开了。被人用这样冷淡的语气打发,的确让他很生气,但想想,刚刚要不是Grantham豁出命去救云溪,搞不好,现在还真的让乔老得逞,顿时,脾气便又好了一些。谁让,他理亏呢。

  “我很感谢你今晚救了我妹妹,不过,有些事,你也知道,”冷偳顿了顿,决定把话挑明:“按峤子墨的性格来说,他既然认定了云溪,谁都抢不过他,更何况,他都见过我家的长辈了……。你即便再喜欢云溪,也不要太执迷了。毕竟,是没有结果的。”那般的奋不顾身,却是毫无希望。这种事情,放在谁的身上,都是一种打击。

  谁知,车内的气氛竟然为之突然一沉。Grantham冷冷地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似乎在研究一个BULLSHITTER。

  冷偳实在抵不过他这目光,摇开窗子,透了口气。

  谁知,转头回望,却见Grantham已经挪开视线,仿佛懒得和他再说一个字。

  顿时,有种狗咬吕洞宾的心情。

  他好言好语地劝人,竟然被人给无视了。好吧,有本事,你和峤子墨去抢吧,不撞南墙心不死。

  这一路,两个人从此陷入沉默。冷偳心情说起来不好不坏,却是没有多注意,Grantham眼中的深思。

  ——

  云溪眼见着车子开到市中心峤子墨的私人大厦,这里的一切还是一如既往,就像他一直生活在顶层的那套奢华套间内。

  一路上,峤子墨都没有再说一个字,打开车门,直接抱起云溪,往电梯里走。司机和其他人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隐身成为壁纸。

  到达顶楼时,他只轻轻地睨她一眼:“坐。”

  云溪以手撑额。

  看样子,刺激狠了……。

  “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云溪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努力摆正姿态。虽然卖萌耍宝不是她的强项,但这个时候,就不要太计较形象之类的了。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你觉得,你还有信用值吗?”峤子墨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扔给了她,态度却不见丝毫春回大地。

  云溪默了默,感情,她的信用已经破产了,连承诺都不得人重视。

  不过,易地而处,如果是峤子墨在她眼前玩了一把危险游戏,估摸着……她会比他更不好说话!

  想到此,她有点悲催得发现,除了丧权割地,否则,绝无翻身之处。

  “那你说,你想要怎么着?”赖在沙发里,顶级的牛皮柔软而舒适,将她整个人包裹住,根本就想躺在上面直接睡过去。

  看着她微微侧过脸,惬意地窝在沙发里,浑身散发出一种慵懒的味道,他忽而一笑,自上而下地双手圈住,恰将她围在怀里,漆黑深邃的眸,紧紧地盯着他。呼吸交错,竟是连彼此的心跳似乎都能够听到。“我想要什么…都行?”

  黯哑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溪顿时耳朵一热,情不自禁地抬头,却恰好对上他的唇。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却发现,这一瞬,他眼底闪过的炙热和火辣。

  勾唇一笑,双手在他颈后合拢,整个人仰面送了上去。

  唇,像是天生一对,一旦触上,便难舍难分。他的呼吸配合着她的,就像是鱼水,从来就是不可分割、永世相依。

  舔舐、交缠、抵死温柔。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云溪仰头,承受所有。心,却是越来越软,也越来越热。

  这个男人,为了她,不远万里,不辞辛苦,永远是把她放在第一位。以他的冷静事故,若真的能定下心来思考,绝不会情绪出现这样剧烈的波动。说到底,他在乎她,在乎到不能自已!所以,才会对于她的冒险不能放任。

  “叮”——

  门口的直达电梯忽然一声脆响,扣着乔老和黑衣人上来的那些人压根不知道自己撞断了什么好事,一个个神色肃穆地推着人从电梯里走出。

  云溪听到玄关处的声响,轻轻地推了推他。

  峤子墨深深地叹了口气,缓了一缓,这才直起身子。

  转身,刹那间,眉目在望向乔老时,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气。

  Grantham和冷偳搭乘第二部电梯紧随其后,进门的时候,两人同时被这道杀气所慑,顿时,背后一寒。

  可全场,唯有一人,不动如风。

  仿佛,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笑得格外诡异。

  CHRISTINA和乔老是坐同一辆车子过来的,在路上,乔老醒后,她就发现了他的异常。没有被人扣押的紧张和惶恐,也没有事发之后反而陷入逆境的狂怒,相反,乔老自醒来之后,就一直笑得格外兴奋。那双眼睛里,几乎都能闪耀出惊人的光。

  难道是脑子出了问题?

  就连Grantham和冷偳都发现了异常。其他的黑衣人一脸惊愕地愣在旁边,仿佛对于现状都有点云里雾里了。明明,乔老是被人捉了现行,怎么反倒是笑得这般猖狂?

  云溪微微眯了眯,目光在乔老那高高翘起的唇边上来回扫过,“看来,你还准备了后招。”

  姜还是老的辣。

  这句话,向来,她是记在心底。

  商场上,从来没有永远的赢家。饶是身为商界帝王的萧然都能一朝跌落神坛,更何况是她?

  乔老敢下这么大的赌注,她从来没想过,会轻而易举地就赢过他。

  但是……。

  望着他那双眼底散发出来的诡谲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手心忽然传来一阵暖意,峤子墨不动声色地将她的五指握紧。

  站在一边的Grantham看到,目光顿在那里,不动。冷偳发现了,却是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

  “你以为你赢了?不,冷云溪,我告诉你,你还太嫩了。冷家最容易下手的,从来不是你!”乔老忽然抬头,以手指天,张狂一笑。“你以为,就你聪明,会多做一手准备?你怎么不想想,我干嘛非把你晾在香港再出手?真当我是因为在B市施展不开吗?”

  调虎离山!

  乔老话音一落,这四个字立马浮现在众人脑中!

  冷家,最容易下手的,从来不是你!

  那是谁?

  不会是老爷子,更不会是她父亲!那便只有……

  手无缚鸡之力,却又心软无比的母亲!

  “你把她怎么了!”云溪忽然从沙发里一挣,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要不是峤子墨在背后握着她,她几乎立马冲到那个满脸癫狂的疯子面前。

  “你以为呢?既然要动手,我向来喜欢斩草除根!”乔老满足地看着云溪的脸上倏然惨白,那眼睛里,此刻尽是渗人的光芒,却像是烈火烹油,将他心底最畅意的火光点燃!

  她以为她是谁!

  能过躲过刚才就是赢了?

  太天真!太自以为是!

  他还没把整个冷家打入地狱,怎么可能在这里就轻易败了?

  “你母亲张翠,可是定期要到医院复查身体的。就算有人陪着又怎么样?再厉害的保镖和护卫,到底不是刀枪铁壁!你不妨现在打电话回去问问,看看,发生了什么好事!”说罢,乔老笑得越发得快意,像是将这辈子所有的笑意都凝聚在了一起,彻底放开了。

  “闭嘴!”峤子墨一手扶着云溪,一手直接拧断了他的下颚。

  “呃,呃,呃……”没有了下颚骨的作用,乔老当即再也笑不出声。剧痛让他整个人都扭曲成一团,但,他望向云溪的眼神是那般的志得意满和嘲弄嗤笑!

  ------题外话------

  BULLSHITTER,中文意思是“蠢货”。


  ☆、第二百六十五章 果敢


  云溪怔怔地退后几步,直到沙发挡住她的退路,她才像是一下子晃过神来。

  从衣服里死劲地掏手机,只是,手指颤抖着,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

  峤子墨心中一痛,忍不住将她整个人扣住怀里:“冷静一点!不要自己吓自己!”

  云溪下意识地抬头看他,目光却依旧是涣散的。

  峤子墨忍不住皱眉,终于,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键钮,拨了过去。

  手机被放在她的耳边,规律而冗长的等待铃音,似乎将她的神智一下子唤醒。

  云溪忽然双手紧紧握住手机,眼睛圆睁,死死地咬住嘴唇。

  殷红柔软的唇,被咬得一片红肿,她却丝毫没有痛楚的感觉。

  张翠,自己从医院一醒来便见到的第一人。她是那般娇宠自己,无条件、无原则的付出,哪怕在别人眼中,她不过是个胡作非为的二世祖,她也总是祥和而包容地朝她微笑。

  她知道,因为,她是她的母亲。而母爱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情感。

  可她并不是冷云溪,她是死而复生的笪筱夏,从小失去父母和外公一起长大的笪筱夏。

  没有人知道,她看似沉默冷静,但是,对于这个第一个给予她温暖的女人,她的心底是有多么的珍视。

  她不能出事!

  千万,不能出事!

  娇媚的通讯员声音在耳旁一遍一遍地响起。

  云溪的心却像是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

  冷偳和Grantham站在一边,望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顿时,只觉得,最难以置信的事情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你!”走到被卸了下巴的乔老面前,冷偳一把拎起他的衣领,顿时,乔老整个人呼吸都困难起来。一张脸,涨得青红泛紫,简直一个喘息不过来,就能立马闭过气去。

  唾液因为无法吞咽,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流了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只一双眼,狠毒得像是一批在原野中被暴风雪即将吞没的孤狼。

  “你冲动有什么用!”眼见乔老就要晕死过去。Grantham一把拍开冷偳的手,乍然涌入的空气,将乔老呛得眼泪直流,嘴巴想要喘气,偏是无法控制下巴的张合,一时间,鼻涕眼泪唾沫到处都是,别说是什么要员,说是逃荒的乞丐也毫不为过!

  云溪却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她又一次拨打着张翠的手机号。只是,无人接听,依旧是无人接听。

  夜,死一般的静寂。整个豪华顶层中,忽然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绝望,像是无边无际地侵蚀着每一个人的思维和镇定。

  终于,云溪主动挂断了电话。

  一时间,房间里所有人都定定地看向她。

  她却忽然换了个号码,重新拨通。

  这一次,没过多久,电话就接通了。只是,说话的人,显然不是手机的主人。

  “云溪吗?”强自镇定的声音从彼方传来,云溪只觉得,自己忽然掉入了冰窟。

  不会的,不会的……她颤抖地,靠在背后的沙发上。试了许久,终于,成功地逼出几个字来:“爷爷…”

  冷老爷子面色难看地坐在医院急诊室外,望着李嫂六神无主的样子,久久,才将眼中的酸涩逼了下去。“李嫂的电话在我这,你,你赶紧回来吧。”

  森冷安静的声音在医院走廊里回荡开来,云溪握紧手机,终于听清,耳边远远地传来李嫂惨烈的哭声:“小姐,你赶紧回来!夫人,夫人想要见你!”

  嘶哑悲鸣的哭声,在耳边一圈一圈地回荡,云溪几乎可以感觉到李嫂瘫倒在地,双手捂脸,满眼绝望的样子。

  手机,“吭”——地一声,滑落在地。

  她却无知无觉,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终于能够正常呼吸的乔老面前。

  脚尖抬起,下一瞬,只听一声惨叫响彻房间!

  云溪的脚尖碾在乔老的指甲盖上,一遍一遍的碾压着,眼神却是越来越亮。

  那一瞬间,冷偳只觉得,心底闪过一道悚然,他竟觉得,她嘴角挂着一抹渗人的笑。那笑,便是看一眼,都能让人午夜惊魂!

  “你会为今晚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云溪却突然恢复了平静,“我保证。”最后几个字,从唇边吐出,像是在飓风浩瀚中忽然沉寂下来一样,低头逼视着乔老。那目光,竟吓得乔老当即连手指上的剧痛也无暇他顾。只觉得,从背后升出一抹邪冷的寒气,如附骨之疽。

  当即,云溪像是丢开一块垃圾一样,将乔老踢到一边。转身,就朝电梯走去。

  峤子墨忽然拉了她一下,望见她那双眼睛,忽然一怔,却是毫不迟疑:“楼上有直升机,跟我走。”

  冷偳和Grantham动作迅速地跟上,看也没看跌在地上,如老狗一样残喘的乔老。

  直达电梯的最高一层果然是顶楼阳台。峤子墨打了个电话过去,很快,风声在头顶越来越盛。衣角翻飞,头发凌乱。她的目光却久久地望向某一处,毫无反应。

  峤子墨将她整个人抱住,“冷云溪,不要怕,我在这里,我保证,绝对会让你尽快回到你母亲身边。”

  他的话,像是一块烙铁,活生生地钉在她的胸口。火热,滚烫,却像是将她一下子从深渊里拉了出来。她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上:“峤子墨,你要说话算话。”

  回答她的,是他温柔的抚摸。长发飘散,他的手指像是带着安定剂一样,将她濒临爆发的疯魔一下子扯了回来。

  “我决不食言。”峤子墨静静地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轻得像是空气一样,却让她的心在那一刻,忽然安稳踏实起来。

  果然,直升机降落后,待他们一行四人上了飞机,直接飞往香港机场。

  峤子墨显然已经吩咐下去,她们刚刚到达候机厅,便被空姐引到一架飞机上。

  没有航空记录的飞机,随时听从峤子墨调配的飞机,不同于寻常的私人飞机,他甚至连飞行轨道都没有联系就能要求直接起飞。这是怎样的特殊,才能拥有这样的权限?

  Grantham是目前四人当中情绪最稳当的一人,也是唯一一个深深看了峤子墨一眼,转而恢复沉默的人。

  抵达B市机场时,已然凌晨。

  黑色车辆急速驶过,在高速公路上,简直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云溪一直静静地攥住峤子墨的手,脸上的气色却越来越让人看不透。

  终于,她们一路无阻地跑到急症加护病房时,已然夜里一点。

  空荡的走廊里,没有一人。

  李嫂那惨烈的呼喊声就像是一个幻觉一样,从未发生似的。

  云溪以为,自己今晚做了一个噩梦,被乔老的一句话吓得神志不清。是的,是梦,明明张翠出门都有人看护,怎么可能说进出事就出事了?一定是乔老唬她的!

  对,绝对是!

  她刚回头,想要对峤子墨说话,却是目光一顿,整个人活生生被定住一样,呆滞地望着来人。

  冷国翼扶着旁人的手,蹒跚地站在走廊灯口下。

  这一刻,云溪只觉得,耳朵轰鸣。

  像是全世界都轰然坍塌……。

  “冷云溪!”峤子墨一下子抱住云溪瘫软的身体,只觉得她浑身冰凉,就像是一块巨型冰块。“医生!医生呢?”

  漆黑阴森的夜像是一下子被撕开一道口子,整个安静的走廊豁然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

  值班医师一路跑过来,喘得几乎要背过气了,但依旧铭记这幢大楼是专属国字打头的VIP才能入住的特殊病房,于是,耐着脾气,好声好语道:“来,把她放开,我检查一下。”

  眼见峤子墨紧紧抱住冷云溪,而她脸色灰白,以为是病人突发疾病,医生也不做她想,直接越过冷国翼就往上冲。

  “我母亲,她,她怎么样了?”云溪却是一下子死死地揪住医生的白褂,那力道,几乎让医生整个人一个踉跄。

  “你是张翠的女儿?”医生楞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当即,脸色有点难看。“还在抢救。目前,你母亲的失血情况严重…。”

  “验我的血!”云溪一把拉开袖子,拽着医生就要往楼下走。

  可这时,冷国翼却定定地走到她的面前:“你不可以。”

  四个字,像是座冷山,直直地压在她的脊梁上,将她整个人震得魂飞魄散!

  “为什么?”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脸色冷峻的父亲,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耳聋,又或者,这一场噩梦压根没有结束……。

  望着病人家属对峙不下的样子,医生终于恢复了平常,“你父亲没有说错,你的确不能献血。”

  云溪一愣,发现,父亲的脸色焦急之色并不比她少,只是,刚刚强撑着一口气,现在,却是要靠着生活秘书的肩膀,才勉强站立,当即,觉得自己云里雾里。

  为什么?她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便是这三个字。

  “你不能验血。”谁知,冷国翼突然斩钉截铁地说了这几个字,当下,越发让云溪觉得惊愕。

  医生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是接过话头,将刚刚打断话,继续说了下去:“亲友之间血液是不能互输的。亲人身体的‘健康与否’并不能根据日常表现评估;更重要的是,近亲输血更容易导致‘输血相关移植物抗宿主病’。”

  事实上,移植物抗宿主病在近亲间输血中的发病率远高于非近亲输血,父母、子女等一级亲属间输血的危险性更大。这种病的死亡率高达99%。

  也就是按照通俗的解释,输血就等于是用血者身体里来了许多“外来客”,非亲属之间的免疫淋巴细胞容易被识别、排斥。而亲人间的“外来客”由于面目相似,加之受血者免疫能力低下,不容易识别。而这些“外来客”趁机“鸠占鹊巢”,在受血者身体里分裂、增殖,然后向受血者的骨髓等器官发动攻击。

  移植物抗宿主病发生在非亲属用血者身上的概率非常小,可以用“罕见”来形容,但是如果是近亲输血,发生概率会翻几倍。云溪如醍醐灌顶,这下子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果然是人一失常,连脑子都出问题了。以前,望着电视上,“医生,我也是A型血,快给我儿子输血!”这种屡见不鲜的镜头。她但凡看到,每每都想呸那个编剧一脸,再狗血,好歹要有点医学常识。

  近亲输血,这是嫌病人死得不够快?

  可刚刚脑子当机,当真傻到连这个都望了。

  理智恢复,她终于记起,父母的血型,张翠是O型,而冷国翼是A型,她无论是哪种血型,是绝不可能献血给张翠用的。最主要的是,张翠并非是熊猫血,一般对于医院来说,只要不是RH血型,血库里藏量都极为充足,压根不会存在无血可输的地步。她刚刚连医生的话都没听完,就直接说要验血。果然,病急乱投医……。

  “你放心,医院的血库里可以匹配的血源很足。只要病人能支持得过今晚,就能度过危险期。”向来不会对病人打包票的习惯,因为今晚这一个比一个身份特殊的病人家属而彻底打破。

  “谢谢。”云溪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朝医生鞠躬道谢。

  下一刻,她走到冷国翼身边,搀扶起他的胳膊。慢慢地走到座椅旁,陪他坐了下来。

  这一瞬,两人脸上流露出同样的疲惫而担忧。

  而急症室内,医生正在对张翠进行最后的手术……


  ☆、第二百六十六章 安康


  森冷安静的夜晚,父女俩坐在一起,满身的疲惫却抵不过心底的担忧和急躁。峤子墨看了一眼,转身出去,吩咐别人准备一点白粥小菜。

  冷偳和Grantham只得找了个稍远的地方坐着。

  谁都没有开口询问,冷老爷子和其他人到哪去了。

  手术室门口的那个“手术中”的灯光一直亮着。时间,第一次变得这么难熬。

  云溪低头,静静地望了一眼掌心。人们都说掌纹错中复杂的人,一辈子都会挫折不断。可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她经历各种风浪,到最后,她身边的亲人遭受的却比她更多。

  本就有先天的心脏疾病,再加上这次……。

  眼底厉光一闪,她倏然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果然,李叔正扶着李嫂站在转交口,两个人都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地坐在凳子上,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样子。

  看到云溪走过来,李叔当即一愣,李嫂却是整个人都像是被人点亮了眼底的枯槁:“小姐,你……。”

  “李嫂,你先不要说话。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可好?”云溪抿了抿唇,面色一片平静,可那种暴雨前的宁静却越发让人心惊胆战。

  李叔一把握紧李嫂的手,轻轻地捏了两下,便走到一旁,为两人守在过道里。

  云溪看了一眼李嫂杂乱的发鬓,再看到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顿时觉得心底一阵酸涩:“我妈是不是在来医院复查的时候,被人盯上的?”

  自从上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张翠的心脏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根治,无论请了什么样的医生国手,也很明确的表示,这种疾病只能静养。所以,虽然麻烦,却也只得一次又一次,定期回医院复查、康健,只是,乔老到底是让人从哪里下的手?

  李嫂脸色一阵青红,听到云溪提到这个,顿时一阵咬牙切齿:“我陪夫人来检查的时候,家里有两个保安人员一直跟着,可是到了医院,还没进大门忽然涌出一大群人。青天白日的,拿着菜刀,离医院还有两百米的样子,团团围在附近,堵着路,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我听那些人口口声声说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手术时失误,一刀割了他们家女儿的子宫,他们也要一刀还在医生身上。我们以为是平常的医疗事故,看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几乎要被那些堵路的群众拉扯得满脸淤青,”李嫂想到这,一阵心悸。当时,那群人都挤在医院周边,压根不在医院主要大楼附近,别谈摄像监控,怕是连目击证人都以为是平常的家属上门闹事。而这医院附近入口都有四个,却偏偏就发生在她们路过的那条路上,如今想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设计出来的圈套。“夫人看不过去那个穿白大褂的人被打得不成样子,就让陪我们来的那两个保安人员去拉架。谁知道,那群人逮着机会,就把他们两个人架住。然后,然后一把冲到车子上,把夫人拽了出去……。”李嫂的眼底已然一片通红,却是死咬着压根继续道:“我拽着夫人的手,想要喊人,却被人背后打了一下,转眼就没了知觉。等我醒过来,就,就看到夫人一个人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连呼吸都快没有了……。”说完,李嫂抽泣得越加厉害,而云溪的脸色已经变得几乎透明。

  峤子墨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的重量全部移了过来:“老爷子身体不舒服,打了针在休息。这些事情,等以后再问吧。你先休息一下。”

  云溪歪着头,眼中刀光剑影。峤子墨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她的目光终于微微松动。侧头,轻轻地倚在他的肩膀上,突然觉得极端的疲惫。

  她现在哪里有心思去想什么报复的事情,只是,只是,不找点东西来分散注意力,她怕她会一脚踹开手术室的大门。

  “咯哒”——

  恰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

  云溪整个人一怔,下一刻,迅速地往手术室大门冲去。

  果然,一行医生满头汗水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长时间的手术让他们的脸色看上去都不怎么好,眼色也比较疲倦。冷国翼掩不住的焦急,握住一路跑过来的云溪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对着那几个医生道:“怎么样?手术进展的还顺利吗?”

  医生们互看了一眼,扯下白色口罩,停了两秒才道:“还在观察期。病人求生意识比较强,放心,只要熬过今晚,就没有太大问题了。准备点清淡的流质食物,我们会定点来查房。不过,未免万一,病人会转送到加护病房,最好你们现在都不要去探望。如果实在是担心,可以隔着窗户看一眼。”

  先天性的心脏疾病最受不得刺激,就好像是一朵精心呵护的花朵最忌讳疾风骤雨。好不容易才能将病人转危为安,希望不要出现什么意外才好。想到这一家人的特殊身份,几个医生不免同情地多看了几眼。

  生命面前,没有特殊。任是家财万贯、权势煊赫,也无法逃开命运的拨弄。

  好在,这次是发现得较早,抢救及时。如果再晚上一点,眼下,怕就不是在病房外等待了……

  李叔将几名医生一路送到电梯门口才转了回来,这时,峤子墨吩咐的人已经回来,带了满满几个碗的小米粥和小菜。

  此刻,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蒙蒙亮。医院大楼附近的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有许多是已经起来晨练的病人。安静的大楼里,也多了些人烟气息。

  “少吃一点,待会休息一下。”峤子墨走到冷国翼身边,将餐点递过去,轻声道:“阿姨的病需要慢慢康复,您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冷偳似乎这个时候才忽然醒了一样,走到冷国翼身边,将粥上的盖子打开:“不管怎么说,人是铁饭是钢,婶娘醒过来也不想看到您憔悴的样子。我爸那边等会我去通知,爷爷这边您不要太担心,还是要自己保重身体。”

  冷国翼望着眼前的东西,虽然没有一丁点胃口,但还是缓缓地拿起汤匙,慢慢地吃了起来。毕竟,家里现在真的已经一团乱,他要是再倒下,云溪就真的会六神无主了。

  而此刻,云溪靠在一边的墙壁,静静地远视前方,目光让所有人都猜不透她想着什么……。

  这一刻起,她没有再说一个字。

  吃了早餐后,众人到了特殊招待房梳洗一番,冷偳回家帮冷国翼和云溪他们去带了衣服和其他用品。倒是Grantham从头到尾没有吭声,却也帮了不少忙。

  冷偳眼下没有多余功夫去想,Grantham他一个外人在这忙里忙外不太合适,倒是峤子墨转身之余多看了Grantham一眼。

  不幸中的万幸,上午十点的时候,医生来通知,张翠算是彻底地熬过了危险期,已经转为平稳期,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消毒过后,进去房间看看病人。

  冷国翼拉着云溪准备一起进去,谁知云溪却摆了摆手:“还是让妈多睡一下吧,不急在这一刻。”

  转身,她却是问了一句:“爷爷呢?”

  “上年纪了,一时受刺激有点吃不消,现在在病房睡着呢。”峤子墨将手里的一个苹果放到云溪嘴边:“你没吃早餐,好歹吃点水果。”

  云溪点点头,一口咬了下去,鲜甜的汁水弥漫在整个口腔,甜腻清脆,可她却没有任何表情,只仿佛是在完成一项工作一样。

  峤子墨垂下眼帘,静静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没什么事情,我已经让人在那边盯着了。只是人上了年纪,一时间情绪激动,吃了降压药现在睡得很沉。”

  云溪静静地抓住他的衣襟,点了点头,这才疲倦地闭了闭眼:“我睡一下,待会叫我。”

  坐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这两人依偎在一起简直像是一幅美好的画。可,再怎么安静,不时飘过来的视线和医生护士们诧异的眼神,也让这场难得的小憩变得有些不合寻常。

  峤子墨朝冷国翼轻声打了个招呼之后,一把横抱,带着云溪去了楼内家属专用休息室。

  清雅整洁的套间里,难得的,没有太多消毒水的味道。从装饰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五星级宾馆的房间。

  松软的床垫上,峤子墨小心翼翼地将云溪放上去。

  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脑后,越发衬得她那张白白的小脸没有血色。

  峤子墨就这样站着窗边,看了许久。良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头,印在她唇边一个吻。“我在这陪你,睡吧。”

  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平静下来。云溪双手交握,静静地依入怀抱,脸颊靠在他的胸前,像是不愿再发出一声声音。

  峤子墨吻了吻她的发梢,她不说话,他就当什么也没发现:“我不走,你好好休息。”

  这一次,她僵硬的肩膀彻底地放松下来,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梦中遇见了什么好事……

  ------题外话------

  先来一章垫垫肚子。


  ☆、第两百六十七章 熟人


  连轴转了好几天,眼睛都没闭过,得知张翠已然度过危险期,云溪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夕阳西下,望着医院远处那红色的晚霞遍布天空,略带湿气的空气中,隐约的散发出一种朦胧的青草味,云溪只觉得神清气爽。

  转头,看向侧卧在她身边的峤子墨,她的指尖微微一划,从他脸上掠过,下一瞬,却被他细细握住。

  “醒了?”略带鼻音的磁性嗓音,淡淡的沙哑。他闭着眼睛,却像是能捕捉到她所有的动作。

  “嗯。”云溪轻轻应了一声,翻了个身,从床上起来。

  峤子墨顺势放开她的手,走到桌边帮她倒了一杯水:“我下午的时候去看了老爷子,医生说情况很稳定,只要多注意休息就行。你母亲那边,医生说大概晚上就能醒过来了。乘着现在还早,你回家先洗个澡,休息一下。”

  云溪静静地看着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底暖暖的。不知不觉间,他似乎什么事情都帮她打理好了。她所需要做的,只是,信赖他就好。这种有人依靠,有人疼爱的感觉,让她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想将他死死地抱住。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峤子墨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顶,微微一笑:“怎么了?忽然发现我很好?”

  云溪低着头不吭声,只是,用脸颊微微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依赖的表现,峤子墨说不出是心疼还是受宠若惊,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耳垂:“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先回去吃点东西,晚上再过来。顺便让李嫂他们都回去休息吧,昨天她们都受了不少惊吓。”

  云溪没有说话,但是眼前闪过李嫂那张憔悴崩溃的脸,明白他说的都有道理。爷爷已经倒了,要是李嫂她再有个三长两短,家里的病人就真的太多了。再说,母亲醒过来最好能吃一点清淡的白粥,她回去煮一些带过来也好。

  “那我先回去,你自己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再过来。”云溪听得清楚,峤子墨的声音暗沉低哑,下午一边看护她,一边又要和医院的医生们沟通她家人的病况,估计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息过。

  “恩,我让人送你。”峤子墨点了点头,打开房门,对门口的人交代了一下,目送云溪离开。

  冷偳恰好在一楼电梯处碰到云溪,脸上一惊,随即一喜,庆幸的表情忍不住露了出来。云溪细细地问了他医生的答复,确定和峤子墨说的一字不差,心底最后的担忧彻底放松了下来,“我回家煮点粥,一会就回来,你累不累,要不跟我一起先回去?”

  冷偳摸了一把脸,发现整夜没睡之后,胡子都长出来许多,只是今天一直忙里忙外的,到现在才发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得跟咸菜似的衣服,便点了点头。现在既然确定没有危险了,呆在这里也是熬时间,不如先回去。

  “知不知道李嫂在哪?”云溪拨了个电话过去,可惜电话一直未接通,她转头看向冷偳。

  “就在外面,李叔陪着在。”李嫂整个人憔悴得厉害,上了年纪,本来就受不住刺激,这一天下来,简直像是老了好几岁。

  云溪没多废话,和冷偳一起在医院拐角处果然找到了李嫂夫妇,强制拉着她们一起回了冷宅。

  回到家,云溪和李叔商量了一番,好不容易将李嫂劝回房间休息,然后,她迅速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之后,直接去了厨房,一边淘米,一边翻看冰箱里的东西。病人不能吃大荤或是刺激性的东西,但光吃白粥又太清淡,她找了找,配了点下饭的小菜。

  炉台上,小米粥翻滚着,她换了小火,细细地煮着。

  去了客房,看到冷偳睡得香甜,又轻轻地离开房间,关上房门。

  坐在餐桌旁,等着小米粥煮好的同时,她才豁然想起,她忘了一个人。

  电话拨了过去,很快被人接起。“云溪?”淡淡的,带着细微的关切,Grantham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晕头转向,现在才想起给你打电话。昨天,谢谢你帮忙。”路上,冷偳和她说了,Grantham这次忙里忙外帮了不少事情。说实在的,作为朋友,他做了很多,她真心感激。

  “应该的,你不要客气。”Grantham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打来电话竟然是为了这个,目光微微一暖,随即,想到了什么一样,却又倏然一深。坐在他对面的人面色讶然,似是好奇,竟然有人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你这两天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我离开的时候,听说你母亲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修养身体本来就是慢工出细活,你也不要太心急。”

  云溪轻声道了谢,看了一眼时钟,走到锅前,揭开盖子,小米粥已然浓稠地翻滚着,细细的米粒早已化成一团,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草草地和Grantham道了别,微微尝了一口,确定可以了,才小心翼翼地用保温瓶装好。

  Grantham挂了电话,目光却是落在对面的人的身上。

  徐爱荣见他迟迟没有吭声,忍不住叹息:“你最近总有点不对劲,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Grantham忽然一怔,抬头,望向自己母亲,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见他不肯多说,徐爱荣在心底无声叹息,去了一趟香港回来,儿子似乎整个人都和以前有点不同了……

  云溪拿着保温瓶出门的时候,恰好是七点半,月亮刚刚升起。到达医院的时候,正好许多其余楼栋的病人家属已经探病结束,往回赶,于是,吵吵闹闹间,越发觉得这栋特殊大楼里格外安静。

  张翠是在晚上九点左右才醒过来。呼吸器罩着下的面庞,带着苍白的病弱。她使劲想要睁眼,却是废了许久的力气,才眨了眨睫毛。

  云溪一直盯着母亲的动静,见此,赶紧按下床头的按钮,就连情绪向来很少外露的冷国翼也一脸紧张地盯着张翠。

  医生来得很快,各种测量仪器小心翼翼地用了一遍,才微笑地对他们父女俩说:“病人刚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不要和她多说话,这两天,少吃多餐,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云溪看到张翠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直直地望着头顶,便往她身边坐近了几分:“妈,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翠刚刚才醒,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是因为沉睡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云溪说完话,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云溪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慢慢地转过头,看过来。

  冷国翼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水……。”张翠张了张嘴,只说出这一个字,嘴巴里干得连嗓子都有点疼。

  云溪赶紧拿了一杯白水过来,先倒出一点,沾湿了棉签,轻轻湿润了张翠的嘴唇,随即才仔细地端到她嘴边:“来,您慢点喝。”

  张翠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很快,杯子就见了底,还想再要,医生却摇了摇头,“一点点来,一次不要喂太多。你待会可以让她先吃点东西。”

  云溪赶紧将保温瓶打开,瞬间,热气便冒了出来,乘出一小碗,配着小菜,她细细地喂给张翠吃。

  胃暖和了,整个人的神情也恢复了不少。

  医生见没有什么事,和冷国翼轻轻地打了个招呼,便退了出去。

  “妈,你别动,我帮你调整一下枕头。”睡着吃,怕她呛到食道,云溪将床头的按钮轻轻按了下,瞬间,床头调高了些许,云溪又垫上两个枕头,张翠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望着云溪和丈夫满脸的担忧,张翠努力地勾了勾唇角,试图安慰他们两个,可惜,效果并不太明显。

  她忍不住轻轻叹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从小就心脏先天不足,当年生云溪的时候更是难产,九死一生,甚至还晕死过去。好在是有惊无险,云溪也顺顺利利的长大了。只不过,她自己后来忙公司的事情,也没有彻底修养好,这次,倒是又把他们吓得不轻。

  “你有没有事,我们听医生的,现在,你只负责静养,其余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云溪笑了笑,用纸巾轻轻地擦了擦她嘴角的粥,这才又盛了一碗给冷国翼递过去:“爸,你也吃点,妈既然都醒了,你待会去睡一下,这里有我。”

  到底是上了岁数,冷国翼熬了一天一夜,如今眼底下的青紫越发明显。吃了点粥,这才觉得整个人舒爽了些。他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弄了些热水沾湿了毛巾,随即用热热的毛巾帮张翠擦了擦脸,“咱们女儿长大了,晓得心疼人了。”这话,他是对着张翠说的,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是货真价实地冲着云溪。

  房间内,不知不觉,弥漫出满满的暖意。

  张翠笑笑地望着他们父女俩人,刚想说话,谁知,门口却传来两声敲门声。

  冷国翼眉头一皱,神色惊异地望向门口。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探病?

  云溪也随之望过去。

  哪知,走进来的,却是一个一头长直发的女士。妆容得宜,气质不俗,看样子,差不多是四十出头,可她的头发却没有一根白发,若是从背面看去,简直和个三十岁的女子差不多。

  云溪正觉得奇怪,医院怎么会让人随随便便地进了这间病房,谁料,病床上的母亲竟是惊喜道:“袁莼,你怎么回国了?”

  来人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神色匆忙,目光落到张翠那微微泛白的嘴唇上,眼底便满是忧虑,只是,她到底还算是冷静,轻轻地走到床边,对着张翠微微一笑才道:“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哪知道,你倒是吓了我一跳。”

  说完,这才朝着冷国翼点了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冷国翼神色已然恢复了正常,朝着面露惊奇的云溪道:“这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云溪,叫‘阿姨’。”

  “袁姨好。”云溪知道母亲向来很少在外交际,能让她露出这样喜出望外表情的人,定然情分不同,所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阿姨,见她还站着在,赶紧拉过来一把椅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位气质优雅的夫人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半刻,才徐徐移开。

  “我正好有事回国,准备给你们个惊喜,所以没打招呼就直接去了你们家,哪知道扑了个空。幸好,李嫂还认得我,告诉我你在医院,我这才赶紧赶慢地跑了过来。”袁莼将前后缘由简要地说了一下,云溪见门口有人影闪过,估计是峤子墨安排的人核实了情况,见没有问题又安静地离开了。

  “你这么久都呆在国外,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张翠好久没见到自己的这位好友,一时间情绪出奇的好,整个人脸色也明亮了许多,连忙询问她的近况。

  “我的事,不急在这一时三刻,反正我要在国内呆段时间,以后有的是时间告诉你。倒是你,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就不要多说话了,好好休息。”袁莼握了握她的手心,见温度适宜,才微微放心。

  “好,都听你的。”张翠忍不住笑道。她和袁莼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自幼儿时代起就是玩伴,家里都是互通有无的老朋友。只不过,当初袁莼嫁给了个外国人,后来定居国外,平日里最多也就视频聊天,很少像现在这样能当面说话,所以一时激动,忍不住细细打量,见她气色不错,心底着实高兴。但,到底是经过手术,刚醒来不久,精力有限。眨眼间,脸上便带出几分倦意。

  袁莼看着不忍,站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张翠点了点头,没和她客气,只是和丈夫说了句:“那你帮我送送袁莼。”

  “麻烦师兄了。”袁莼知道推辞不掉,索性朝冷国翼礼貌一笑。她当初就读的大学和冷国翼是一间,只不过晚了他几届,所以,加上她和张翠是闺蜜,称呼上就一直叫“师兄”,算起来,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冷国翼点了点头,站起来送她离开。

  云溪目光落在那位袁莼身上,神色间带着一丝微妙。

  张翠见她不出声,轻轻道:“你以前也见过她的,只是那时你太小,不记得了。”

  云溪点了点头,有句话却没有说,她总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但,她却知道,自己在冷云溪身上重生后,肯定是没见过这人的,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人面熟。

  门外,冷国翼送袁莼搭乘电梯,到了一楼,却没有直接离开,反倒是朝四周望了一眼,确定没有闲杂人等,两人静静地走到了医院的角落处。

  “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得这么早。”冷国翼开口,神色放松,若是细细打量,竟是比在病房内,表现得要多出一丝熟稔。

  “我也没想到,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个乔老,竟然会这么心肠歹毒。”要不是这次救治及时,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张翠自小身体就不太好,但是自尊自强,她刚刚在病房里并不敢过多表示担心,此刻,脸上却是充满了担忧和憎恶。“那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谈及罪魁祸首,冷国翼面色冰冷,眼底寒意乍现,随即,却是转瞬敛去。他目光落在袁莼身上,似是有些踟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袁莼却像是早有所料,抿了抿唇,终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你托我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白色的信封,厚厚一叠,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但,冷国翼接过去的时候,仿佛手里捂着的是一个火炭,烫得他有些神色恍惚。

  “张翠现在身体不好,你先不要告诉她,等她恢复得差不多,你再慢慢和她说。”见冷国翼的神色不对,袁莼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升起一抹无奈,忍不住岔开话题:“刚刚那个就是云溪?”

  “嗯。”冷国翼望着手里的信封,并没有急着拆开,听到她的话,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袁莼轻轻叹了口气:“好多年不见,都快认不得了,她……长得真像老夫人。”

  袁莼还记得自己当初年轻的时候,经常和张翠一起到冷国翼家串门,那时,冷国翼的母亲还健在,是位光看气质,便知年轻时是何等风华绝代的美人。记忆深处,是她坐在窗边喝茶的样子,那般优雅而明艳,真正的绝代女子。云溪小时候,她只觉得,五官长得有点像老夫人,可今天,就刚刚在病房里那短短的一次碰面,那双空灵而幽寂的眼睛,满身的清冷淡雅之气,当真是和当年的老夫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冷国翼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怎么的,并没有回答她。

  袁莼却不生气,只是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你不用送我了,我已经定了酒店,司机在外面等着在。你赶紧回去陪陪她吧,我明天下午再来。”

  冷国翼停了一瞬,轻轻了说了两个字:“谢谢。”

  “说什么呢,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要是再客气,我真要生气了。”袁莼板起脸,目光在他手中的信封上一扫而过,转身便要离开。

  “老爷子这两天身体也不太爽快,你查的事情,你暂时不要和他说。”冷国翼轻轻叮嘱了一声。袁莼一惊,没想到冷老爷子竟然也身体不利索,但看了看冷国翼的脸色,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分道扬镳,冷国翼这才乘了电梯回病房。

  他离开的时候,云溪已经听张翠把袁莼的事情简要说了一点,见父亲回来,脸上虽不动声色,但明显有点出神,也没有多问。

  待张翠重新陷入睡眠,他们俩一起去探望了老爷子,见并没有什么大碍,冷国翼这才去休息。

  她却是顺着记忆,往自己下午睡觉的套房走去,结果刚推开门,就见到站在门口的峤子墨。

  “醒了?”云溪朝他笑了笑。

  那一瞬,她的目光,浮光掠影,却如千树万树,艳光一闪,下一刻,身子翻转,竟是被峤子墨紧紧地扣在墙上……


  ☆、第二百六十八章 情意


  身子紧贴在墙,脸颊右侧是某人强韧有力的手,最重要的是,她的腰被他牢牢地扣着,压根没有半分自主权。

  这个姿势……。

  云溪有点无力。虽然套房很高档,但,再怎么着,这里也是医院,是医院就该……

  可惜,还轮不着她脑补完,某人已经看不惯她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思开小差,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嘛!

  扣在腰间的掌心一个用力,云溪下一秒被扯到他坚定滚烫的怀里,一个字都来不及开口,就已经被以吻封唇。

  辗转、摩挲、吞噬……

  火热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她的腰一阵发软,要不是靠着峤子墨,她甚至怀疑现在自己会丢脸地站不起来。

  又是一个深吻,云溪忍不住叮咛一声,嘴唇被摩得发热,带动得其他的地方,越发显得无力。峤子墨缓缓垂眼看了她一瞬,下一刻,打横抱起,将她轻轻松松地带到床上……。

  云溪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凌晨还是夜晚。昨天任峤子墨为所欲为的后果就是,累死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窗帘紧紧地遮着,看不出天色,伸手四处摸索了一番,终于在床边摸到了手机。早上六点……。

  云溪转身,耐着浑身是酸涩,死死地盯了闭眼陷入睡眠的某人,好样的,敢乘人之危!

  翻身下床,脚下一软,手下意识地往后一攀,准备扶着床沿,谁知却触上一副滚烫的身躯。

  “醒了?”慵懒磁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云溪听着却只想杀人!

  昨天,这厮也就是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

  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

  “松手!”手虽然是搭在他胸口上,但她是无意的,他紧扣着她又是几个意思?云溪用仅存的另一只仍算自由的手揉了揉腰间,只恨不得一个眼风扫过去,让某人自动退避三舍。

  只可惜,饱餐一顿的峤某人,望着这眼风,心底越发地有些不可告人的意图。唇角一勾,眸色一深,下一刻,云溪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风筝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搂进怀里。“我以为,你最近心情不好,需要好好宣泄。”

  需要宣泄,就该像现在这样,被他压在床上?

  云溪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开口,一旦开口,画风立马会突变,她简直怀疑,自己下一刻会不会把这人直接扔出房间。

  好在某人还算知道分寸,什么是见好就收,什么是见风使舵。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道:“我出去买点早餐,你再睡一下,还早,等会我回来叫你吃东西。”

  云溪打了个呵欠,没有反对,转眼,看到某人那几乎可以入画的肉体竟然当着她面掀被子起来穿衣,脑子里,只有两个词在不停回荡:“穿衣有型,脱衣有肉”……

  峤子墨走之前,不忘把钥匙留了一把给她,将被子帮她盖好,才关门离开。

  翻了个身,她本以为自己不一定能睡着,谁知道,迷迷糊糊地竟然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

  再睁眼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峤子墨正在厨房里热牛奶,见她穿着拖鞋,半倚在门边,头都没回:“衣服我帮你放在沙发上,先淋个澡,一会吃的就好了。”

  云溪轻轻应了一声,取过衣物就往浴室走,简单的洗漱之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果然峤子墨已经把早餐都端到桌子上了。

  海鲜粥味美鲜甜,入口即化,就着旁边的酥烧饼,云溪一口吃下,只觉得胃里简直要舒服地唱歌,极其效率地解决了早餐。“我去看看爷爷。”

  峤子墨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出门。

  早上正好碰上医生巡房,老爷子正和医生聊天的时候,他们进来了,顿时脸上多了几分喜气:“这么早就过来了?晚上有没有休息好?”

  云溪顿了顿,极力忽视自己背后那道饱含深意的眼神,“休息好了,我早饭都吃过了。倒是您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千万不要瞒着医生。”一旁的医护人员都在笑,把她当做是普通的小辈在撒娇拌痴。李叔一大早就守在这里,目光在峤子墨身上一扫而过,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多出几分笑意。

  “人老了,精神不济,又没什么事,就你们喜欢大惊小怪的。”冷桩髯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凑近来坐。

  医生们已经做过简单的检查,对峤子墨和云溪微笑道:“老先生的身体很好,除了血压有点高,其余都不用担心,以后注意饮食就行。”年纪大了,一下子受到刺激难免会有些不适。好在从军出身的人底子都不错,加上心胸开阔,修养了两天也就没事了。

  云溪道了谢,客客气气地将医生们送出病房,这才望向李叔:“您早上还没吃东西吧,我带了点粥,先吃点垫垫肚子?”峤子墨怕云溪胃口不好,所谓买了海鲜粥和普通的白粥两种,另外还配着豆浆和包子,她将餐点往李叔面前送了送,回头又看了一眼老爷子,“您要不要也一起吃点?”

  “端过来啊,你拿那么远,我怎么吃。”冷桩髯看了一眼峤子墨,忍不住笑笑。心道,传说中的不沾尘俗、飘渺如仙的人,竟然会亲自去买早点,这种场面,一定要捧。

  拿早餐进来的虽然是云溪,可知道他不喝牛奶、爱吃包子,他还有什么猜不出的。

  云溪不知所以地陪着笑得一脸慈眉善目的老爷子吃早餐,见他吃完脸色有点困乏,便说要去看看母亲,让他好生休息。

  期间,峤子墨的表现简直可以用“楷模”来形容,估计,要不是因为这栋楼是专门诊治特殊人物才造出来的,蜂拥而上的护士们能堵着道路瘫痪。

  云溪和峤子墨一起到病房的时候,她父亲已经陪着张翠在聊天说话,转头发现俩个,便笑笑地招了招手:“爷爷那边去过了?”

  “去过了。爷爷身体好得很,医生都说没问题。”云溪握了握张翠的手,温度比昨天好上很多,气色也好了不少,心底的担忧渐渐散了些,见她一直望着峤子墨,忍不住笑:“妈,我才是你亲闺女,你再这么盯着别人看,我可要吃醋了。”

  “越大越顽皮!”张翠忍不住点了点她额头:“子墨,你别听她说风就是雨的。医生都已经早上给我重新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你就不用陪着呆在医院了。不要耽误了工作,啊。”

  “您别担心,工作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没关系的。”峤子墨自从下了飞机赶到医院之后,就非常理所当然地一个电话拨给了卓大公子,什么善后的工作都已然全部移交,丝毫没有翘班的罪恶感。

  开玩笑!正是刷好感的最好时机,不趁着这个时候给自己多加加分,难道是想求婚的时候,被云溪各种打太极?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在冷家,还是家长的话说得算数。

  张翠当下眉目舒展,只觉得,能找到这样一个女婿,绝对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看看,人长得这么好,又懂事斯文,上哪再去找这样十全十美的。

  冷国翼坐在旁边,眼看着峤子墨那边扮恭敬温润样,联想到此人在B市某些特殊地域说一不二的气场,忍不住多看了自家闺女两眼。能圈得住这样的极品,不得不说,他家女儿也是人才!

  一家人说说笑笑,陪着张翠一直聊到十点,因为怕影响她修养,云溪便拉着峤子墨先离开了。回到家里,和李嫂说了下情况,待稳定了她情绪后,才道:“我去买条黑鱼,呆会煲点汤,李嫂教我。”

  李嫂本想讲这种事情就不需要小姐来做了,她来就可以,但看着云溪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到底没有开口。

  于是,云溪和峤子墨驱车,带着李嫂去了附近的超市,选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野生黑鱼,回家煲汤。

  说起来,云溪的口福很足,自己下厨倒是比较少,而吃过峤子墨做得珍馐之后,就越发觉得自己在美食这条道上没有太多发挥的空间。

  好在,峤子墨对于她的厨艺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李嫂在指点的时候,他也轻言耳语地教着她步骤,这让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的李嫂满心的慰藉。

  不得不说,不知不觉间,峤子墨简直将冷家人上下的心都笼络过去了。而当下,云溪只紧张自己的黑鱼汤是不是煮得不够成功,对于此等心机,压根没有任何意识。

  等鱼汤好了,用保温器具装好送到医院的时候,都已经是十一点五十分了。

  云溪提前和张翠通了电话,所以不担心她已经吃了饭,可是到达病房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竟然,有人摆了这么多好吃的放在病房里?

  这是谁啊?

  张翠正和别人说话,看云溪提着保温瓶站在门口,一脸疑惑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来,别一直站着,鱼汤先放到一边,我有话和你说。”

  云溪看向坐在张翠对面的人,目光中渐渐露出了然……

  ------题外话------

  “穿衣有型,脱衣有肉”这件事会单独写一个梗,恩,是的,没错,就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估计会放到番外。如果涉及比较火辣,我就放在正版读者群里。


  ☆、第二百六十九章 蜕变


  “袁姨。”云溪把装着鱼汤的盒子放到一边,礼貌地朝坐在母亲对面的袁莼微笑道。

  “你来了啊。”袁莼高兴地对她笑笑,转头却是朝着张翠感慨道:“你以前还老和我说,云溪天性好动,不爱听话,看看,都为你煲汤送饭,简直是让我羡慕死。”

  张翠无奈地瞅她一眼:“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那我说我家云溪天生生意人头脑,学什么会什么,你怎么就不记得,非当着孩子面戳我老底!”

  云溪感概,这才是真闺蜜。她可从来没见过张翠在外面对谁这么娇嗔过。不过,这位袁姨的话其实也没错。她在重生之前,这位正主,怕是压根不仅“天性好动”这四个字好形容的。

  不过,当着长辈的面,她自然不会多嘴。指着满桌子佳肴,给张翠凑趣:“这么多好吃的,妈,估计你这趟出院,体重都能往上蹭一点。”

  “你吃过没?你袁姨可是轻易不下厨的,正好,咱们一起尝尝她手艺。”张翠一边指着餐桌,一边往云溪身后瞟了一眼。

  云溪哪里不知道她想什么,“找子墨?我让他回去休息了。”

  张翠点点头,还算女儿懂事,没有一直霸着他。

  说话间,三个人愉快地解决了午餐,当然,云溪带来的鱼汤也喝掉了大半。

  “医生说两点的时候会来查房,你们不用老陪着我,房里这么闷,你们出去转转吧。”张翠吃得有点撑,正在说话间,冷国翼带了一篮子水果进来了。看见袁莼坐在床边,他明显一愣。“不是说下午过来的吗?怎么这么早?”

  “呆在酒店里闲着也是没事,借了地方烧了点小菜,正好来陪陪她。”说话间,她收起食盒,“既然你们一家子都在,我就先走了。”袁莼摸了摸张翠的手臂,轻轻道:“好好养病,我晚上再带好吃的给你。”

  张翠也不和她客气,高兴地点点头:“去吧去吧,下午先睡一觉,休息好了再来。”

  这么不见外,和平常矜持高雅的作风截然不同,就差摆明要人家来当厨娘贡献美食了。

  云溪不得不感叹,果然,通家之好。

  袁莼走了之后,冷国翼从篮子里拿出一只苹果,正准备削皮,云溪却接了过来:“医生说现在只能吃些易消化的,妈刚吃完饭,估计现在也吃不下东西了。”

  张翠赶紧点头,刚刚为了给好友捧场,她简直是超常发挥,现在是一丁点东西都吃不下了。

  冷国翼无奈,帮她调整了一下靠枕,才道:“晚上少吃点,和她你还客气什么。”张翠脸上少有地露出一丝红痕,偏了偏视线,去瞧云溪。

  云溪在一边整理东西,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医生两点过来,准时复查。果然,没有什么问题,只叮嘱了好好休养,大约一个星期便能出院。

  三人心情顿时大好,开了电视,一边换着频道随意浏览节目,一边聊天,一个下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五点左右的时候,张翠便催云溪回家休息:“我这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呆在这也无聊,回家好好睡一觉。”父亲也在一旁点头。

  云溪心想,袁姨来了,他们三个同龄人正好坐在一起聊聊往事,自己坐在这里,的确有点煞风情,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离开医院,云溪脸上淡淡的笑意转瞬消失,目光倏然一变,眼底闪过一道深色,眸色乍暖还寒,经过她身边的路人脚下一顿,顿时有种冰凉刺骨的错觉。再转眼看去,刚刚那个年轻女子已经离开,当即摇头,觉得自己绝对是幻觉了,谁家小姑娘会有那么重的杀气?

  云溪驱车回家,第一时间给冷偳打了个电话过去。果然,自家兄妹,心有灵犀,电话刚响了一声,就立马接通:“婶娘的身体没事了吧?”

  “恩,医生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了。爷爷也是,只要保证休息好,很快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冷偳放心下来,随即声音一沉:“是准备现在就走,还是让峤子墨直接让人把他带过来?”

  “让他回B市,好搬救兵吗?”云溪凉凉一笑,手中拿着证件,目光却是落在某处:“我马上往机场走,你现在出门,待会我们机场见。”

  冷偳心中盘算了一遍,的确,在香港虽然不能全算他们的地盘,但乔老更不占优势,没有强有力的依仗,想要轻易揭开这次,做他的春秋大梦!

  “好,我一会就到。”

  挂了电话,他刚要出门,忽然想都一件事,迟疑了两秒,终于还是拨了一个电话出去:“Grantham,你现在在哪?”

  Grantham这几天其实一直呆在B市,明知道云溪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找他,他却不愿意这个时候回欧洲。冷偳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轻地开了口:“你们准备现在去香港?”

  当初,乔老设计冷家被调查,身为帮凶的詹家被云溪彻底颠覆,如今举家发配边缘,另一个帮凶张先生却是更绝,因权力之争惨败,商业帝国转眼间凋零分崩离析,最后竟是被亲孙子监禁,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而乔老,作为真正的始作俑者,本来就是云溪要对付的敌人,更何况,这次张翠的事情太过凶险,她甚至连让峤子墨把人带到B市都不愿意,到时候会做出什么逾举的事情,简直想都不敢想。

  “你把航班号告诉我,我现在就过来。”Grantham想都没想,直接打开房门,就要往外冲去。

  “Grantham?”背后的叫声却让他忽然止步。

  倚在靠椅上的雍容女子拥有一双空灵的眸子,虽已被岁月刻上了痕迹,却如一弯泉,让人望进去便再能沉静其中。

  女子定定地望着他的脸,良久,轻轻一叹:“以前我曾经惊讶,竟然有女人能让你上心,可是……。”她虽同他父亲已经离婚,对自己这个儿子却十分了解。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女人出现在他身边,只是很快就会消失,如朝阳下的露珠一般,转瞬即逝。那时,也是经常看到儿子接了来自Z国的电话后,总会静静地坐在窗边,出神良久,曾不止一次地庆幸,或许,儿子的姻缘终于来了,却没想,对方,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毕竟已经有爱人了。”越是陷得深,越是弥足深陷。当年,她犯过的错,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再经历一回。

  Grantham脚步僵住,忽然回头看向徐爱蓉。那目光很复杂,像是什么要破口而出,却是堪堪僵在嘴边。

  良久,他不过挑起一个苦笑:“以后,我会和你解释。”

  说罢,再不顾忌任何,转身离去。

  徐爱蓉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或许,回到国内是个错误的决定,一开始,她就应该一直呆在国外,再不踏上这片土地一步。

  盎然抬起脸,她静静地闭上眼,谁也无法看见,她闭眼的前一刻,目光中闪过的恍惚和无奈……

  Grantham乘车到达机场的时候,云溪和冷偳都已经到候机厅了,望着大步走来的Grantham,云溪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冷偳身上,后者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毕竟,他在香港的人脉不错,或许能帮上忙呢。”好吧,这只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实在不忍心看他一个人被晾着干着急。说到底,之前自己太冲动,冤枉了别人,怎么说,也要将功补过。

  云溪懒得去管冷偳脑子里的脉络到底怎么长的,望着Grantham淡淡一笑,“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一路上,再无言语,她闭目养神,却让整个头等舱的气温微微发凉。

  冷偳轻轻凑到Grantham耳边嘀咕了一句:“婶娘自小就宠她,这次,乔老是真的触到逆鳞了。”想当初,云溪在家骄纵刁蛮,老爷子虽然是护着,但到底还隔了一层,她爸爸又是那么一个威严冷肃的人,要不是婶娘从头到尾拦着,早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了。

  “是吗?”Grantham低低呢喃了一句,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反问。声音太小,以至于坐在旁边的冷偳都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Grantham亦恢复了一派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室内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英俊立体的五官越发显得深邃,美得近乎有些超越性别的精致,让冷偳都不得不暗自惋惜,这样的人,当真可惜了……。

  到达香港的时候,三人走出机场,冷偳提前安排的人果然开了车过来接机,只是,一路上三人都极为沉默。

  云溪看了一眼司机开的方向,最先打破沉静:“乔老现在在哪?”

  “就在我们别墅里,峤子墨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冷偳回答道。

  他们赶着回B市的时候,未免夜长梦多,直接将乔老放在自己地盘上,避免一切他能和外界接触的渠道。只是,他到底还是有点担心,当时,乔老既然能叫来那群黑衣人,会不会……

  到达别墅的时候,冷偳总算把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别说金蝉脱壳,玩把戏,在这间别墅里,乔老和CRISTINA分别单独关在两个不同的房间里,门外各有人把手。自Grantham那天彻底与CRISTINA划清界限之后,CRISTINA就已经崩溃了。云溪她们三人从楼梯口经过的时候,只感觉到关着CRISTINA的那房间里静悄悄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侧头看去,门口的人轻轻地推开房门,却见她一个人坐在地上,似哭似笑地拿着枕头,一点一点地咬着。牙龈已经一片血迹模糊,她却似乎不知道疼一样,痴痴傻傻地笑着:“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呵呵,呵呵呵……他不要我了……”

  癫狂崩溃的脸上,眼泪鼻涕一片模糊,让人再也找不出当年参加选秀荣获亚军时的丝毫风情。

  “会不会装的?”冷偳皱眉,始终觉得,几天之内就情绪失常到这个样子,实在太过离奇。连被小开强迫拍摄情爱录像都没能逼疯,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神志不清?

  云溪瞟了一眼Grantham,却是摇了摇头,“是真疯了。”否则,绝不会在自己痴心爱恋的人面前露出这样尴尬丑陋的模样。

  Grantham目光只是在CRISTINA面上轻轻带过,眼眸所及,似是没有任何异常一般,脚步依旧往楼上走去。

  饶是冷偳,此刻亦觉得心头一凉。

  云溪站在远处,见此,嘴角却是微微一勾,露出一个薄凉的笑容。

  门被从外关上,CRISTINA又是一个人坐在房内撕咬着枕头,像是个痴儿一样,呵呵,呵呵,不停地笑着。

  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守了四个人,面无表情,神色平静,仿佛,任何事情也无法撼动。见到云溪一行三人走来,极为有眼色地将房门打开,微微让出入口。

  里面,一片亮堂,一头银丝白发的乔老不过几天不见,竟然苍老得这般厉害,被反手绑在椅子上,双脚也被固定,除了一张嘴是自由的,全身上下都被封住。

  如果说,这一摊还算是人的话……。

  云溪望着乔老被峤子墨卸了下巴始终没接上的样子,竟是目光柔和一笑,顿时,立在门外的几个人,都觉得浑身一颤……。


  ☆、第二百七十章 报复


  乔老浑浑噩噩地看到一个人影在自己面前,吃力地眯了眯眼,想要看得清楚点,奈何,整个人的脑子里都是一片嗡嗡作响。峤子墨的人并没有断了他的伙食,相反,好吃好喝地定点送过来,可是……。

  他咬牙切齿地想要舔一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努力了良久,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呵,被卸掉了下巴,别说是吃饭喝水,连张嘴都不可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吃得被端来都拿走。

  饿得两眼发晕,这种记忆,怕是多少年前都没有经历过,到如今,竟然被反锁在这独栋别墅里,任人摆布!

  “我知道你醒着。”微笑得,甚至略带优雅恬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听着极为悦耳动人,乔老却豁然一下子瞳孔放大,整个人昂起头,怔怔地望向面前的人影。

  模糊的身影渐渐地开始清晰起来,他手臂被绑得发麻,可这一刻,若是可能,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连神智也发麻了。

  这人,竟然在对他笑。

  笑得那般柔和而优雅,就仿佛,仿佛是思考着要从他身上哪里割肉放血……

  平生第一次,他从一个人的眼底感觉到彻骨的冷意。

  “唔唔唔……。”挣扎着,想要扭开身上的桎梏,他越是用力,身上摩擦的力道越是明显。可是,任他如何狂躁地扭动,依旧是被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不动丝毫。

  所有的人冷眼旁观,见他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全身的肌肉由于用力过猛,骤然抽筋,整个人像是一只被人抛进油锅的河虾一般,顿时,涨红开来。

  “想跑?”云溪笑意盈盈地望着他青筋迸裂的样子,花团锦簇一般浅浅撩起碎发,偌大的房间里,竟没有人敢吭一声。

  别说是Grantham,就连冷偳都被她这笑容瘆得骨子里发寒。

  “我既然现在站在这里,你应该也差不多猜到B市那边的情况,对不对?”云溪慢慢地走到发狂的乔老面前,侧了侧头,轻挑眉梢:“我现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所以,是时候来找你了。”

  云溪忽然朝峤子墨的手下招了招手,“麻烦帮我从一楼拿点东西来。”

  她礼貌地点头,对着其中一人的耳朵轻声了两句。

  对方眼睛顿时睁大了一圈,似乎有点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云溪却摆了摆手:“就在一楼最南面的储物柜里,麻烦你拿过来。”

  “好。”那人忽然抱住胳膊,强自止住背后升起的凉意,在众人莫名怀疑的眼神中,稳步走向楼下。

  “一直没机会和你坐下来好好聊聊,今天难得的机会,我们掰开来好好说说。”云溪睨了乔老浑身僵硬的肌肉,随手抽来一把椅子,直接坐到他的面前。

  冷偳想要劝她离得远点,以防万一。可看到云溪脸上的表情,忽然,手脚一凉,直接拉着Grantham就往边靠。

  他从来没见过堂妹这种表情。只一眼——心惊胆战。

  Grantham静静地站在一边,眼中闪现着莫名的情绪,无人看见处,他的手心紧握,像是要死死攥住什么……唯有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平常琐事。

  “我知道,你养的女人曾经给你下药,让你这辈子成了真太监,想要再生个儿子是没有指望了。如今,唯一的子女,就剩下一个CRISTINA。不过,眼下,她已经疯了。”云溪踩了踩地板,纤纤玉指点了点楼底下,巧笑嫣然,声音曼妙。

  乔老一惊,身上的痉挛不知为什么,竟忽然停止了。

  云溪一手撑着下巴,点了点头:“我爷爷当年和你是战友,一个战区里爬出来的,你恨他不留情面、尽忠职守,让你断子,所以你对我下手,设计暗杀。前前后后,动了那么多次手脚,都没有成功。这怪不得别人,只能说是你无能。不过,看在你幺子死了的份上,我们俩家算是打平。”

  乔老惊愕地望着像是在对他说睡前故事一样的冷云溪,忽然觉得,全身上下的血都冷冻住了。有谁会对要杀自己的人,说出这种话?

  “你让詹家开道,引张先生陪你入局,故意陷害我们家,让冷家上下被迫‘协助调查’,心机手段都是不错,我敬你,姜还是老的辣。”云溪却不管他瞠目结舌的样子,依旧轻声细语:“詹家彻底退出B市发配边疆,张先生死不瞑目,你却还是好端端地活着四处逍遥,这点来看,你很幸运。”

  乔老口水顺着下巴往下直流,奈何根本没法说话反驳,就像是个人形木偶一样,被她说的毫无反击之力。

  然,悄然微笑的容颜刹那间一片冷凝,她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起乔老的下巴,“咯哒”一声脆响,脱臼的位置立马一片青紫!很快,便肿成了一块烙铁似的疙瘩!

  “可是,你敢从我妈身上动手,绝对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决定!”云溪冷冷地甩开他的下颚,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厌恶地擦拭手掌。

  这时,刚刚下楼去储物柜拿东西的人回来了。

  云溪望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勾起红唇,眼角微微上翘,“你不是希望让人进医院吗?不是希望从最薄弱的地方下手吗?我今天也要向你学习一二,倒是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你的命硬!”

  说罢,掀开手中的工具袋,从里面抽出一把榔头,从他脸上轻轻划过。

  这一刻,房间里所有人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见那纤细的手腕,轻轻扭转间,沉重的榔头顺着乔老的头皮一路蜿蜒。

  “要说人最脆弱的地方,当然是脑子。你说,我要是这么轻轻一敲,你会怎么样?”云溪用榔头抵在他左脑的位置,弯眉一笑,却换来乔老浑身僵直,连眼珠子都突突地拱起来。

  四周,有人开始吞了吞口水,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

  这般千娇百媚的女子,原来狠起来,连狼都要退避三舍!

  榔头抵在乔老的脑门,一动不动。明明这么重,在她手上,却没有丝毫颤抖。最重要的是,乔老从心底感觉到,冷云溪没有和他开玩笑。她故意没和峤子墨一起来香港,就是准备,行非常手段!

  眼珠下意识地往榔头的位置瞟过去,他知道,只要她一个动作,他便是脑浆四溢。可,最难熬的便是,眼下这种诡异的静谧。有一根弦,已经被崩开到极致,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立刻断裂,这感觉,就像是头顶上架着一把刀,顿顿的疼到不要紧,要紧的是,说不定,下一刻,他的脑子就和身体分崩离析。

  乔老自认为自己一辈子没有怂过,但,此刻,被冷云溪那双空灵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扫视着,他却觉得,所有的凭仗都被一层一层剔除,于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意识开始出现,他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充血。

  云溪却像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一样,慢条斯理地将榔头移开。“虽然说脑子很脆弱,但是一敲开,你也就没命了,那还有什么玩的呢。”

  这感觉就像是上了“火流星”,在空中翻滚、盘旋、抛出,最后,落地。只是,这心脏还未恢复正常跳动,她却顺着方向,一路向下,骤然,一榔头,敲碎了乔老的右膝盖!

  “都说,罪不及妇孺,既然你不愿意做个顶天立地的人,那么,还要这双腿干什么呢?”

  温柔浅浅,细语吟吟,可乔老猝然惨白的脸色和汗流浃背的惨痛却让房间里其他的人,顿时置身冰窟。

  竟然,竟然真的下了手!

  峤子墨的手下们不可思议地看着那美到像是妖精的女子,心中简直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乔老因为双手双脚被绑,别说捂住伤处,就连痛苦的呼喊都没法叫出声来。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岣嵝到颤栗的背影,脸上五官几乎移位……。

  这一刻,被惊得醒不过神的冷偳才发现,他是有多低估云溪的愤怒。

  “喏,这才碎了一边,还有一边呢。连着都扛不住,你就想着要对我妈出手?”云溪的食指轻轻一点,落在了乔老绷得僵硬的左膝盖,“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变。在纽约的时候,你找人跟踪我,我都没有和你算账,现在,正好一道清算。”

  “啪”——

  瘆人的一声脆响,骨头裂开的声音让全场又是一阵静谧。

  这,这,这……。

  冷偳简直手指都开始不听使唤。他想要拉开云溪的,但是,他的手,动都不能动。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亲人忽然笑意盈盈地将人的膝盖骨敲碎,别人是什么感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恐怕,云溪要的远不于此……

  惨烈的剧痛让乔老整个人的神智都开始崩溃。他的眼泪开始自动流泻,围绕着那充血的眼珠,远远的看去,简直像是一团血水……。

  可是,被卸掉的下巴让他连发泄惨叫都做不到。整个人让是被油锅煎炸开来,那剧烈颤抖的胸膛,似乎将他最后一口空气都要压榨殆尽。

  细密的汗水从头顶流了下来,瞳孔一阵阵地放大,帮着四肢的绳索被他下意识的挣扎勒得更紧,于是,手腕和脚腕磨得一片血肉模糊。

  立着的椅子,再也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微微一倾,便连人带椅,倒在地上,喘息得像是一条死狗……。

  不过转瞬的时间,地上已经染湿了一片。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汗水、血水,更是因为,他失禁了……

  “我原以为你是个硬骨头,现在看来,和常人也没有什么两样。”云溪拿起榔头,慢慢地站起身,蹲到他的面前。榔头轻轻地顺着他的膝盖往上爬去。

  顿时,乔老的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不过只是两击,但是,这种疼痛已经深深刻在他的神经,他的记忆里。只要云溪轻轻一动,他便下意识地怕得哆嗦。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干净利索得让人胆寒的人。

  威胁?

  不,她根本不屑于威胁。连休息都懒得浪费时间,直接跳上飞机来香港,绝不是为了和他握手言和,喜笑颜开。

  云溪冷冷地看着乔老恨不得将自己蜷曲成一个婴儿一样,却压根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第二百七十一章 让人头疼


  连大口的喘气都做不到,浑身疼得冷汗层层叠叠,鲜血顺着他的四肢捆绑处蜿蜒而下,满头的白发已然汗湿,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拎出来的一样。

  冷偳看着,只觉得内心打鼓,但,并不准备出声劝阻。他知道,即便是此刻,云溪肯定还是有分寸的。

  想到婶娘天生心脏不好,这次如果不是运气,怕是送到医院都救治不及。那才是真正的想都不敢想!

  自家老爷子已然百般忍让,他却咄咄逼人,如果不狠狠给他点教训,难道还真的欺冷家没人!

  “这才碎了两块膝盖骨,你就熬不住了?你当初派人对付我的时候,可是比这干脆利索。怎么,年纪大了,连这点担待都扛不起了?”云溪将一缕发丝别在耳后,轻轻握着榔头换了个方向。“站不起来是因为你连骨气都没有,至于你的这双手嘛,反正也是摆设,练字绘画这种修养身心的雅兴看来是和你无关的,索性,废了吧。”

  云溪目光顺着绳索,慢慢地落在他那双挣扎得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腕上,随即,淡雅一笑,如皑皑白雪中的一抹腊梅,清尘绝世,美妙不可方物。

  Grantham静静地看着,只觉得自己当真,以前真的不曾真正的认识她。

  这双空谷幽寂的眼里,不仅仅藏着天地间的绚烂多姿,便是这世界中最惊魂的阴暗幽冥,在她面前,也不过尔尔。

  为什么,她一个天之骄女,竟然会这样?

  他还来不及细想,便被一阵恐怖的惨叫震住!

  云溪用榔头,非常干净明了地直接敲碎了乔老右手小拇指的关节!

  “我曾经听说,十指连心,你的心长在哪,我是不太清楚,也暂时没打算动,不过,既然有这种传言,我们不妨一一验证一下。”云溪抬头,从他无力垂下的手指关节处,对着面无人色的乔老温柔轻笑:“没关系,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面前的真的是名至实归的BOSS嫂,这群围着站在旁边的男人们几乎要破门而出了。

  比这严酷惨烈的事情,他们早就司空见惯了,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美貌女子一根根敲碎别人骨头的样子,委实让人一下子承受不住。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就在这间房间,像是突然凭空出现,除了冷云溪的温柔话语和乔老的惨叫之外,忽然,传来了第三种声音……。

  整个屋子,像是一下子被射成筛子一样,从Grantham到峤子墨的那群手下们,表情都被凝固住了。

  竟然,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进来。

  而且,还不止一人……。

  云溪却不像是被不速之客惊扰,反而优雅淡定地回头,朝来人点头一笑:“你的意思是?”

  “很抱歉,打扰你的雅兴。不过,大概,你要到此为止了。”说话的人,倚在墙边,从声音来听,正是刚刚说话的那个。全身藏蓝色的休闲服,打扮极致儒雅,看上去压根像是个古时读书的士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浓浓的书生气让他看起来毫无恶意,更甚至,会让人在路上遇见,心中忍不住微微赞叹两句,气质出众。

  可是,便是这样的人,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出声打断了云溪……。

  “乔家人?”云溪眼神一挑,静静地在他面上扫了一圈,又慢悠悠地,落在乔老那张汗湿的脸上,随意道。

  “嗯,”那人点了点头,予以肯定,随即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乔老:“这位,算是我的叔伯,我姓乔,单名一个‘辉’。”云溪的态度不冷不热,既不惊恐,也不迟疑。他的态度更神奇,像是在路边随意指着商店,随口答道。

  “乔辉。”云溪若有所思,B市名门圈里,众人皆知,乔家树大根深。虽说乔老已经断子绝孙,但乔家的嫡系仍有人身居要职,否则,当初的詹司令也不至于会舍弃自己的老领导,而投靠乔老。

  她只是没料到,一直作壁上观的乔家人,竟然这次会专程连夜乘飞机赶来为乔老救火!

  云溪的目光轻轻绕道乔辉的背后,在他身后,簇拥着十来个神色谨慎的高壮男子。他既然能带上来这么多人,显然,楼下守着的人更多。

  峤子墨手底下的人能力她还是清楚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今晚,乔辉带来的人,数量和手段绝不简单。威胁,云溪不屑一顾,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干。乔家的人,似乎天生对这种把戏情有独钟。

  “你想让我就此收手?”云溪将榔头甩开,明明眼睛看都没看,那榔头落地的位置,却恰好是乔老无名指的关节。

  “咯哒”——

  极细碎的一声,又是一处关节碎裂。

  乔辉身后的人顿时紧绷,而峤子墨的手下立刻以圆形围住云溪,直接摆开架势,整间屋子里,气氛瞬间僵硬下来。

  乔辉看了一眼,睚眦欲裂的乔老,目光忽然微微一闪。

  沉默……。

  让人难捱的沉默……

  谁也猜不出,他的打算。

  云溪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轻轻摆了摆手:“有什么话,你说,我听。我时间有限,别浪费我时间。”

  要不是眼前这情况,乔辉几乎能气笑起来。明明是他带的人包围了别墅,顺便封死了她的出口,她倒反是一副请君入瓮的模样,难道,她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不要猜我是不是留了一手,我敢敲碎他的骨头,就不会什么准备都没有。”云溪轻描淡写地勾了勾手指,果然,下一刻,冷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

  轻轻一摁,顿时,别墅的窗户口,一道道钢筋闸口落下。

  从一口走廊到三楼入口,转眼间,树立起层层闸道,不过眨眼的功夫,整栋别墅,立即成了密室。

  “我们先不讨论,房间里的空气够用多久,但指这闸道,每层都设有密码。你要是有本事,大不了把我一枪崩了,否则,你再多的人,我也能让你们有来无回。”云溪睥睨着门外那群脸色顿时难看的“不速之客”,满眼都是风轻云淡,像是连耻笑都浪费她的表情。

  当初设计这个安全道闸,完全是因为张先生。

  彼时,她初到香港,张先生却是涉足黑白两道,连陈昊那样的人都在他手里吃亏受伤,未免万一,她特意找专家来做了这个设计,没想到,今天,却是用来对付乔家人。不得不说,天道轮回,总有这么一件事,永远等着你。只是,端看时机是否成熟。

  饶是见多识广,乔辉也被眼前这瞬间逆转的情况弄得心头一冷。

  倒是真没料到,像冷老爷子那样的铁血人物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孙女……。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

  任是再强势的外力,在她面前,似乎“威胁”这两个字想要贯彻执行下去,简直就是自己挖坑埋人……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你看,我并没有恶意。”乔辉笑了一笑,一身的书卷气,让人看上去极为温润亲切,没有一点杀伤力:“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你总不能不顾及点峤子墨吧?”

  云溪慢慢敛起眼帘,眼中神色无人能看清。她并没有开口询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峤子墨,反倒是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姿态,明显,笃定,他会自己说出来。

  饶是站在不同立场,乔辉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过让人注目。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的人应该都是峤子墨的吧?”他环视围在云溪四周保持警戒状态的那几个人,眉目开朗,“如果被人‘不小心’爆出来他以权谋私,你说,他会不会受到影响呢?”他举起手机,房间走廊的道闸虽然是落下了,但是,他手机里装有特制芯片,虽然短时间内搬救兵不太现实,但是想要把这场景拍下来发出去,这点事情还是办得到的。

  云溪睨他一眼,依旧没有开口。

  胆色惊人、手段狠辣也便算了,竟然,连气性都这么夺人……

  乔辉深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是家中长辈让他走上这一遭,他实在不愿意与这样的人对上。

  即便是个年轻的惊人的靓丽女子,其内在,也实在太过惊人……。

  更何况,她的男人还是峤子墨……。

  光是想想,他就开始头疼……。

  云溪还没有开口,乔辉忽然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动作,他竟然朝着云溪微微屈身,正正规规地行礼:“我保证,从此以后,但凡你出现的地方,他都退避万里。今天的事情,我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不会外漏。”

  云溪没料到,以乔家如今的地位,这位乔辉竟然会先退一步。

  “你说的话,能代表他的意思?”冷偳笑了,别说在冷家,在这个圈子里,向来都是长辈能给小辈定调子,他还真没见过,哪家的子侄能给叔伯全权做主。

  “我说的,便是乔家的意思。”乔辉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相反,他笑容温和地朝着冷偳轻轻侧了侧身子,明明站得里乔老并不是很远的距离,却丝毫没有上前一步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因为峤子墨手下围着云溪的缘故,还是他有意为之,始终,他与冷云溪保持足够的距离。

  万里之遥……。

  也就是说,比詹家还不如,连发配边疆的份都没有,直接打包扔到国外……

  离开国内乔家的势力和他自己的人脉,在国外,他就算顶破了天,也拿冷家毫无办法。

  不得不说,乔辉开的这个条件,足够低声下气。

  连伤势都不再追究,只求留他一条性命。

  云溪静静地看他一眼,目光在晕暗的房间内,流光辗转,面上却不喜不悲,无动于衷……。

  这个时候,一直作为旁观者,没有说话的Grantham忽然凑近了一步,朝着云溪轻轻道:“眼下谁都不是完全占上风,不如各退一步,总好过鱼死网破。”他盯着地上因为听到乔辉的言论而惊得目瞪口呆、神色悲愤的乔老一眼。人都已经不成人样,难道,她还真的想在手上弄出一条人命?

  Grantham的意思,很明显是赞成乔辉的建议。毕竟,社交场合上,最忌讳做实做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种道理,全世界的聪明人都知道。

  云溪是谁?二十岁便掌控自己的商界王国,坐拥千亿资产,她这样的人,若不是聪明人,怕是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聪明人。但问题是,她愿不愿意做一回理智的聪明人。

  乔辉的话没有错,峤子墨的人在这栋别墅,哪怕最开始只是出于保护云溪、监视乔老的意思,但被故意渲染之后,保不准会被扭曲成什么样,他虽然不忌讳,但毕竟对他的未来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Grantham清楚地可以猜透其中的关键,云溪自然比他更清楚,问题就在于,她愿不愿意为了峤子墨退上这一步。

  Grantham垂下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生出一种矛盾。明明希望她够理智,却又有一点不甘心。是因为,峤子墨吗?……。

  抿了抿唇,他又看了乔辉一眼。不得不说,对方的耐心极为不错,依旧心平气和地等着,丝毫不见恼羞的样子。

  这位乔家人,当真能屈能伸。

  而在Grantham观察乔辉的同时,云溪忽然举起手,朝冷偳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冷偳又摁了一次按钮,这一次,道闸上的密码锁外壳纷纷打开。

  “我只断了他两根指头的关节,还剩八根,如果,他再有下次,我保证,他碎得就不会只是关节了。”膝盖骨既然已碎,乔老的年纪又已经这么大,端看他的运气,是不是能接过来了。接不回来,当然,下辈子,他这双脚是再也感受不到土地的温度了。

  饶是乔辉,脸色也微微一僵。他没料到,来之前,她竟先敲碎了乔老的膝盖骨。

  对于一个一辈子趾高气扬、神色高傲的人来说,这无异于半身瘫痪!

  但现在,他也只能打落牙齿混血吞。踢到铁板,既然没有必胜的把握,退居一隅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保证,没有下次。”乔辉的面色郑重,对身边的人轻轻使了个眼神,很快,就有两个人极具效率地凑到乔老身边,掏出折叠刀,迅速割断了绳索,将他从地上扛起。这期间,骨头移动时,一阵阵发出的咯吱咯吱地声音,简直像是锯子在来回锯着所有人的神经。

  没人去动他的下巴,只因脱臼太久,万一治疗不当,怕是,连这都接不回去了。

  对于乔辉的忍耐和低声下气,云溪漠然无视,直接从众人身边越过。走到道闸前,一次次地输入不同的密码。

  繁复杂乱的数字和英文错列在一起,哪怕是站得较近,乔辉都没有完整地记下来一串。以至于,云溪连续输入了四行密码,打开了三楼上面所有的道闸时,他还怔怔地落在她身后。

  对于云溪这种毫无遮掩地输入密码的行为,刚开始他还感觉到奇怪,到现在,却是摸了摸鼻子,怀疑对方是在赤果果地鄙视他的智商和记忆能力。而他,竟然没有斑驳之力!这才是最让他内伤的!

  等云溪打开所有的道闸,乔辉和他所有的随行人员架着乔老走到别墅庭院的时候,果然发现,外面留守的人一个个都急得浑身冒汗,见他们竟然站在冷云溪身后,一副亦步亦趋的样子尾随而来的时候,顿时,一个个的表情,和田里的田鸡没有丝毫区别。双眼瞪得,简直要比牛蛙还大!

  什么情况!不是上去救人顺便给某人一点教训的吗?怎么倒像是被冷云溪彻彻底底地收拾了一番?

  乔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愿意面对自己手下人的目光。

  “人,我已经还给你们了。路,也就送到这里了。你承诺的事情,我记在脑子里。没有下一次!”云溪淡淡地目光从所有人面上逡巡了一遍,顿时,刚刚还睁眼睁得像是看到本世纪最诡异画面的那群人,顿时噤声。

  “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乔辉严肃了表情,不自觉地又表明了一次立场。

  云溪转身,似乎连再看这人一眼都嫌污了眼睛,一步一步地直接上了楼。

  乔辉却是定定地站在原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连眼神都有点思绪万千。

  良久,他轻轻叹息。

  幸亏,她学的是商。这样的人,若是继承家族衣钵,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云溪进了别墅的大门,仔细地看了一眼满脸愧色的峤子墨手下,却是袅袅一笑:“时间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众人纷纷到“客气、客气”,就差齐声高呼“BOSS嫂霸气!以寡敌众!万寿无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偶遇


  云溪上楼休息了,冷偳被她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定在原地,怔怔地有点觉得,自己似乎刚刚操心太多了。乔辉是乔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人物,但,云溪,虽然他不太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说,冷家如今的事情,她拥有一定的话语权。想要就此罢休,想想她刚刚敲碎乔老骨头的干脆凌厉就知道,呵呵,纯粹,做梦!

  什么叫杞人忧天?他就是。眼下,该最担心的,是乔家人,他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纯粹找事。冷偳摇了摇头,看了眼时间,事情一了,整个人都懈怠下来了,顿时觉得肩膀发酸,准备也回房休息。可走到门后,忽然瞥到一动不动的Grantham,回房的步子却是再也迈不动了。心底轻轻叹息一声,这都是什么孽缘啊。世界上的美女为嘛都看不上眼,专盯上自家这难搞磨人、性情高傲、深不可测的堂妹?更何况,她身边已经有了个顶配的峤子墨啊。这不是给自己找虐吗?想归想,脚步一转,他面色平常地回头对Grantham点了点头:“我在酒窖了存了点酒,要不要喝点?”

  Grantham的目光淡淡地望了过来,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极为平常地点了点头:“好。”

  酒窖在地下一层,有电梯可以直达,不过,冷偳习惯了走楼梯,Grantham便也随他。

  回旋扶梯中,两人一前一后,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一盏地亮起,渐渐地,将整个偌大的酒窖照亮。

  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酒架,根据年份、品名,依次排序。第一眼看上去,便是一份不动声色的奢华。

  这处酒窖在设计的时候,冷偳特地用来专门盛放红酒,原本也就是为了自己无聊的时候来消遣,后来参加了几次名酒拍卖会,渐渐地,有些收藏名品也直接放了进来。

  Grantham走到其中一个酒架前,随手抽了一瓶出来。目光在瓶身上轻轻扫过,随即,舒缓一笑:“ROMANéECONTI?有品位。”

  冷偳点了点头,对于Grantham的眼力丝毫不惊奇。作为出身欧洲的贵族,从小在这种红酒世界里浸泡,知酒懂酒,很正常。

  ROMANéECONTI的产地位于法国勃艮第,是勃艮第Gevrey村庄和Vougeot村庄之间的一块土地,被称作罗曼尼。康帝庄园。早在15世纪,圣。维维安(Saint—Viviant)修道士们就开始精心挑选他们的葡萄藤,建立了这座庄园。他们在葡萄树、土壤、天气、方位和水之间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传说一直到1945年,他们的种植方法依然是将优良的葡萄藤完全埋葬在土里,只在地表露出两个牙苗,让其完全生长。当葡萄园被翻修时,工人们发现了1米多深、错综复杂的根系,而正是这些让罗曼尼。康帝形成了它的别具一格。

  冷偳取来开瓶器,又亲自拿了两个高脚杯和醒酒器,起开瓶盖后,熟练地开始醒酒。

  香气浓郁,色泽艳丽。

  两个人的目光似乎同样落到了美酒之上,又似乎同样若有所思。

  其实,今晚这事,明明不需要他插手的,冷偳一边晃着红酒,一边深深无奈。云溪的桃花运自她从医院醒过来之后,好像就越来越旺,挡都挡不住。可其他人如何,他都无意插手,只这一位,不仅是云溪的好友,更是古玉轩最重要的合伙同伴,再加上身份实在特殊,怎么说,都是维持朋友关系来得最妥帖。只是,这话要怎么开口,他还是要考虑看看。

  醒酒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冷偳将酒慢慢地倒入高脚杯,随即,递给Grantham一杯,“尝尝看。”

  红酒顺着酒杯,滑入口中。便是一旁看着,冷偳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长相已然超越了性别的贵族,实在是一言一行都充满了中古世纪般的优雅。

  口感轻盈,极为精妙。

  仅用八个字便能概括这顶级名品,可是,Grantham并没有任何点评。其实,以他的聪明,压根不需要冷偳这般避人耳目来进行这场谈话。只是,以他的礼仪教养,他愿随冷偳走一遭。只因,他是她的哥哥。

  见Grantham久久不出声,冷偳品了一口后,终于率性打破了平静:“你应该知道,在云溪这,你没有可能。”

  虽然实话很伤人,但冷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速战速决。这种事情,越是拖拉,反倒越是麻烦。

  想当初,那位云溪的师兄,多么卓越优秀。全球顶级的金融巨鳄,竟然为了云溪远赴埃及,到最后,还不是铩羽而归。

  云溪这人,他至少有一点很肯定,她对除了自己在意的人之外,是个足够心狠的人。她喜欢是就是是,不喜欢模糊不清,更不喜欢暧昧懵懂,纠缠不清。

  更何况,以如今峤子墨和她的关系稳定情况来看,除非天崩地裂,否则,云溪绝不可能转投他的怀抱。

  “没有可能?”Grantham却只是抬眉,静静地看他一眼,那眼里,似乎闪过一抹深沉的伤痛,又似乎多出一道淡淡的惋惜。

  惋惜?伤痛?

  冷偳总觉得,那眼神里似乎有比这些更复杂的东西,只是,他一时看不懂。

  Grantham却已在这时背过身,直接将眼中所有的情绪,抹除殆尽。说了一句,让冷偳顿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作为她的哥哥,其实,你还不赖。”

  冷偳觉得,这话题转得,真没水平,可又不好意思揭穿。随即,有点讪讪。从来冷家这代人,他以前是最离经叛道,却也是最受瞩目的,可自从云溪开始从商以来,他几乎都要成了二把手专业户了。“不赖”?这个评价,还真是够中肯的。

  没想到,Grantham竟然也是个厚道人。

  Grantham静静地看他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良久,却不过平静一笑:“我明天就要回欧洲了。”

  呃?

  冷偳要不是手上还拿着酒杯,几乎要一个踉跄,跟不上这人的神节奏。

  怎么他话题刚刚开始,还没深入,这人就这么识时务了?这行动力也太快了吧?

  “没我在她身边,你要多照顾她一点。乔老这边,既然乔家把他安置在欧洲,你们就不用太过关注了,我这边会随时派人盯着,有事会第一时间和你联系。”

  他还能说什么?能说的,能安排的,这人似乎都已经提前打算好了。冷偳有点无奈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一路顺风。”只能祝他早点走出自己心中的那个围墙,其他的,似乎他也无能为力……

  Grantham轻轻地啜了一口,随意地将酒杯放回桌上。顺着原路,率先离开。在酒窖大门口,他却忽然停了脚步,转身,轻轻摆了摆手:“其实,罗曼尼康帝酒庄最出名的,是一款白葡萄酒Montrachet,有机会,你来欧洲的时候,我请你。”

  冷偳微微一愣,罗曼尼康帝酒庄极为罕见而且品质卓越的唯一一款白葡萄酒,他自然听说过。不过,这酒也以稀有举世闻名。

  若是在好酒和伟大之酒之间有一段距离,那么伟大之酒和传奇之酒之间的差距更大。传奇之酒会以各种方式激发起人们的情感,这跟一件艺术杰作所达到的效果一样。这款白葡萄酒Montrachet,便是这种传奇之酒。

  在葡萄酒的世界中,罗曼尼康帝酒庄地位至高无上,并恒久保持着与所受的赞誉相匹配的品质。

  从来,他只注意了这人的的高贵从容,却没发现,其实,他骨子里的高傲,丝毫不逊于任何人。

  冷偳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男人,他似乎被人比下去了。但是,Grantham这种气度,让他无话可说……。

  第二天,Grantham没有特地打招呼,而是直接给云溪和冷偳留了短信,便悄然离去。

  坐在餐桌边,吃着西式早餐的两人,淡淡地看着香港的早间新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当天上午,他们便乘飞机回了B市。

  云溪刚一落地,手机就几乎被人打疯了。

  开机一看,几乎鎏金和司徒白是每隔一分钟就轮番给她来电,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她赶紧回了个电话先给鎏金:“找我什么事?”

  “你还说什么事?你妈妈和爷爷住院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鎏金急躁地接了电话,就直接回道。

  “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现在主要是在疗养。”云溪一愣,估计她们大概打电话到她家里的时候,听说的吧。李嫂她们从来不把鎏金她们当外人。

  “那也应该告诉我们啊,你不知道,刚开始听说的时候,我和小白都吓死了。阿姨平时对我们那么照顾,她身体不舒服了,再怎么说我们也要去看看。我告诉你啊,赶紧把医院和房间号发过来,我和小白现在就去。”鎏金身边司徒白也在那边吼道:“就是,就是!”

  云溪想了想,估计老妈在医院天天坐着也无聊,养病的日子其实挺坑爹的,吃不能吃好的,喝又不能喝个畅快,就连走路散步都有人限制着时间,怕过度劳累,这样看来,她们两个去给老妈解解闷,也挺好的。

  于是,很快一条短信就发到了鎏金、司徒白手机上。

  云溪看了一眼时间,要是赶得快的话,她也能在晚上探病截止时间之前赶过去。

  冷偳自然是随她一起,两人乘车到医院的时候,恰好是晚上七点了。

  云溪到病房里,先看了老爷子,发现,或许是因为附近病房里有不少他以前军中的好友或者老部下,这几天疗养下来,人都开朗了不少,向来不怎么开笑容的脸上竟然都柔和了几分。

  见云溪和冷偳进来,他招了招手,朝隔壁房间过来串门的老同事道:“来,这是你们张爷爷,想当年,我们可是一起扛过枪,睡一个铺的兄弟。这是我孙女、孙子。”

  那老人想来是听说过传闻,目光先是落在云溪的身上,定定地打量了几秒,才转而挪到冷偳身上,良久,叹息一声:“老哥,羡慕你啊。和你家的比起来,我家的那些孙子孙女们,简直都不能看。”除了会仗着家世,四处撒野,惹是生非,就没有一个有能耐的。

  老爷子笑呵呵地和他客气,随即摆了摆手,“我这里没事,你们别在这呆着,影响我下棋。”果然,病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盘围棋,黑白之子正处于僵持不下的状态。

  云溪、冷偳点了点头,知道他身体健康就好,转身去了张翠的房间,却被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惊了一呆。

  打开房门一看,鎏金正满脸通红地被张翠和徐爱荣调侃:“不好意思啦?嗨,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找个男朋友,谈婚论嫁是迟早的事,怎么,蹩脚女婿还没上门?赶紧的啊!”

  所以说,天下的中年妇女都是一个模样。甭管出身如何,八卦起来,让人完全吃不消。

  乘着那两位聊兴正浓,云溪若无其事地将门重新关上。

  而站在她身边的冷偳:“……。”


  ☆、第二百七十三章 久别重逢


  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中年妇女八卦上瘾的情况面前,云溪很理所当然地抛弃了鎏金和司徒白。

  转身,望着满脸无语的冷偳:“有事?”

  “受教,受教。”冷偳摆了摆手,就差学古人一般给她作揖。碰到这样的朋友,他只能为鎏金和司徒白默默掬一把同情的泪。“时间不早了,既然婶娘和爷爷都没什么问题,我就先回去了。”他想了想,这几天一直忙得没时间顾自己的事,估计家里也积了不少杂七杂八的问题。

  “好。”云溪摸了摸胃,觉得有点饿,想了想医院四周大多数馆子味道都不怎么样,又懒得跑远,这个时候,要是峤子墨在就好了。他做出来的东西,比酒店的好太多了。

  眼看云溪一脸神游状态,冷偳无语地翻了翻眼,拿着车钥匙转身就走。

  得,您随意,小爷不伺候了。

  这个点了,医院四周自然安静得很,云溪觉得没事,索性绕道去花圃,准备透透气再去吃点东西。

  医院大概是为了便于病人修养,特意修了一条鹅卵石道路,云溪干脆脱了鞋子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发现,正好离西门出口不远。

  灯光点点,不知名的虫鸟在低低地发出轻鸣。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很少有这样的闲暇静静地走在林荫中,一时兴起,干脆踩在鹅卵石上,半眯着眼睛,轻轻哼着歌。

  歌是老歌,之前喜欢过的《生如夏花》。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也不知要有多难才能睁开双眼

  我从远方赶来恰巧你们也在

  痴迷流连人间……。”

  嘴边的歌渐渐转淡,脚步忽然微微一顿,若不是上天有意,她简直怀疑,这夜、这曲,真是命中注定。

  转角处并肩走路的人恰好乘着月色看清了她的面容,顿时,三人停在路口,似乎,谁都没料到,会在这里,久别重逢……。

  眉目俊美,五官精致得让人几乎无法逼视,但这样的一双眼,却不是记忆中那冷厉邪气的模样。

  云溪微微叹息,绕了这么远,原来,竟是在这里……

  王纲站在陈昊身边,看到冷云溪的第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朝她身后看了一眼。见并没有人跟着,也没有峤子墨的身影,顿时松了眉头。只是,看着身边陈昊一动不动,甚至没甚表情的脸,顿时,什么话都停在嘴边,说不出来了。

  灯影模糊,映在陈昊的侧脸上,成了氤氲的一团。云溪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望着王纲尴尬不适的样子,却又觉得,今天自己难得的闲情到底是白费了。

  “之前去哪了?在B市都没听到你消息。”想到在墓地中,岳晨离开前说过的话,云溪到底不忍,率先打破了寂静。

  陈昊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却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侧头,微微笑了笑。神色很冷静,却也太过冷静了,看上去,整个人都没有了一点烟火气:“出去度了个假。”

  去哪度假,什么时候回来的,却都没有说,仿佛一字千金,他已不愿再多费唇舌。

  气氛,便又这么冷下来了。

  云溪看了看他那低垂下的眼帘,从上辈子开始,其实,萧然和他之间,她最先开始认识的是他,加上重生过后,真正算起来,她认识他的时间比峤子墨要早很久。

  不过,似乎,就是因为认识了太久,所以知道,他的话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就比如,他刚刚说的什么度假,呵呵,全见鬼的是狗屁。

  但,既然他不愿意说,她又何必勉强?

  算起来,她欠了他不少,如今,见了面,反而太过复杂,倒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和他说话。

  “我去吃饭。”她说了句大实话,如果陈昊没有叙旧的打算,她便打算离开,早早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偶遇。却不想,手腕忽被拽住,差点一个踉跄。回头,发现,陈昊正静静地看着她。

  和王纲的怒目相视不同,陈昊的眼底带着水样的平和。这在他的身上,几乎从未出现。她一直记得,当初他游走黑白边缘时,那种邪性夺目的样子。

  陈昊还没开口,王纲便忍不住了:“冷云溪,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在避谁如蛇蝎?我兄弟为了你,还不够尽心尽力吗?你有必要才说一句话就闪人?我告诉你,要不是……。”

  “王纲。”淡淡的一声称呼,打断了他的话。

  陈昊淡漠地侧过头,看他一眼:“你的话,太多了。”

  “靠!”什么叫有异性没人性?这就是!为他打抱不平,这厮竟然还嫌他话唠!王纲气得青筋都要爆了,可看看陈昊还拽着云溪的手腕不放,顿时,憋得满脸通红!

  让他丫的做情圣!

  不求回报是吧?以后,有的是他后悔的。

  他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峤子墨那长得跟个神仙似的人物,动起手来,可是干净利落!

  云溪看了一眼手腕,陈昊虽然是扣着她,但并没有用力,所以她只是抬头看他一眼。

  不求回报?望着王纲那张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陈昊自嘲一笑,内心泛出淡淡的涩然。怎么可能不求?他苦苦追寻了这么久,从她和萧然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放下过,若是能够慢慢淡了这份求而不得,他何必成了如今。

  “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眉目流转,终究,他不过归于平静。说话间,已经放开她的手腕。

  “走吧。”云溪将鞋放到地上,重新穿起,十分简练地回答道。陈昊在B市消失了这么久,既然他刚刚说的出去度假是假话,那他为何销声匿迹了这么久?说实话,即便当不了彼此的另一半,对于陈昊,她还是有些愧疚的。

  王纲此刻自动将自己设想为空气,眼不见心不烦。晃悠悠地将车钥匙抛给陈昊,转身,自动消失。

  大抵医院的停车都是混乱而且错综复杂的,饶是晚上并没有太多人来人往,他们走到车位边,也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云溪眼看着他将车一路开得急速,上了桥,五光十色的B市夜景近在眼底,有种恍然如梦的样子。

  “听说,你对乔老动手了?”他虽然不在她身边,但她的动态,他却一直知道。包括那个最近和她走的越来越近的Grantham……。

  “恩。”云溪应了一声。冷家的恩怨牵扯的太多,真正算起来,是从上一代人就埋下的是是非非,她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他泥潭深陷。何必呢?既然给不了他所希望的,不如早在地就切开这些莫名的羁绊。说到底,她在这方面受过的伤痛,不想再让别人承受同样的苦楚。

  知道她不想多谈,陈昊便点到为止,默了默,最终还是提醒了一句:“你多注意一下乔辉这个人。在乔家,他算得上是这一代最能说得上话的一位。”乔家的内里,错综复杂,底子是在几代前就打下的,但真正让人忌惮,却也不过是近十年左右的功夫。而这位乔辉,看上去年纪不大,论心计,却是让乔家一甘人都颇为忌惮的。

  云溪顿了一会,轻轻回了一声:“好。”敢当面威胁她的人,她可不会以为是个喽啰。更何况,她前脚下飞机抵达香港别墅,他后脚就能带着那么多人将她房子给围了,这样的人物,她也想见识见识,当她将他护着的人彻底踩在脚下时,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右转下桥,拐弯处,陈昊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复杂和沉寂。

  这一路,便一直这般安静了下去。

  直到……

  “下车吧。”把车停在专属车位上,陈昊拉开车门,神色安然地看着云溪的表情微微僵硬。

  这个地方,太过熟悉。以至于,明明,现在已经划在她名下,但近乡情怯,她却始终不敢来看一次,更何况,是下车,亲自踏上这块梦中的地方。

  “我知道你害怕,所以,我带你来。”他永远不会忘记,当他在新闻报道中,看到她“意外身亡”的时候,是怎样的绝望和空洞!

  细细的高跟,轻轻地踩在水泥地上。她闭了闭眼,花了比平常多很多的时间去深呼吸,仿佛,是想将内心的那种纷繁和混乱通过这样排解出去。

  “需要我牵着你吗?”眼前,微微垂着眼,神色僵硬而疲惫的女子,不复往日的精神奕奕、也不像电视镜头前的神采飞扬,虽然看着心痛,他却有种隐秘的畅快。毕竟,除了他,她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

  这世上,知道她是重生的笪筱夏的人,除了萧然,便只有他了。

  至于萧然……

  如今已然自我放逐,互相都隔着血亲的死,他的祖父亲手设计了当年的惨案,她亦决绝复仇,让张先生身败名裂、绝望死去,怕是有生之年,他这辈子都无法放开,更别谈获得她曾经的爱情。

  而他自己,是这世上仅剩的另一个知道当年所有真相的人。

  即便是峤子墨……

  陈昊侧头忽然微微一笑,怕是除非必要,这辈子,她亦不会告诉那个天仙般的人物,这些惨烈的过往和离奇的死而复生。

  “不用。”云溪忽然睁开眼,毅然下了车。面前的这栋大厦太过熟悉,是她身死的地方,更是,她外公跳楼的地方。

  外公到死都背负着不光彩的名声,那一天,他癫狂崩溃地一跃,便从六十六层高的楼顶跌落云端……

  他就在她的身边,脑浆迸裂,血液横流……。

  陈昊眼睁睁地看着她强自支撑着,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心底闪过一抹伤痛,却是转身,兀自超前走去。

  电梯一路直达,飞速运转见,那种失重时的感觉重袭上心头。

  云溪怔怔地看着电梯上的指示灯慢慢地跳跃着数字,一格一格地变化着。

  这个点了,公司的员工们早已全部下班。但作为之前的幕后老板,陈昊对于中垣控股的熟悉,让许久没有来过这里的云溪都微微为之惊讶。

  他知道入口处的那一树绿色招财树,柜台前放着的绿萝,走廊拐角处被人挂着的年度计划分工表,还有,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静静地放着的一张笑容温和的照片……。

  云溪几乎是面色倏然惨白,怔怔地望着,那上面清晰地映出的外公的笑颜,忽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香炉和摆台、贡品都很干净,显然,常常有人打扫。这间屋子设有专门的通风口,便是窗户的设计也能在白天的时候,让整间屋子通透明亮……。

  “这是?”她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陈昊。怎么会在公司里,设有一间这样单独的房间?

  “并不是所有的员工都是冷漠自私的。”陈昊静静地从桌面上取出三根香,点燃,静静地递到她手中。

  云溪暂时安耐住心中所有的疑惑,跪地,弯腰、磕头。恭恭敬敬地上完香后,她才重新看向陈昊。

  “你外公当年的死,财务的人最明白。外面传得风风雨雨,不过是众口铄金。有没有洗黑钱,又有没有牵扯到不法份子,他们其实最清楚。只是,谁也没想到,公司名声就这么跨了,你外公的死,一部分是因为他承受不住那样的诬陷,另一方面,却也让公司的这些人能在那样尴尬的境地下,重新开始。”他通过岳晨和其他法子,拐弯抹角地将这间公司保了下来,进公司的第一天,却是看见有人的桌上摆着的照片。公司易主,一朝天子一朝臣,本该如此。财务经理因为念旧,一直保存着当初公司户外拓展时,他和老人的这张合影,却没想到,竟然会撞上他突然视察。当下,头顶冒汗地想要取下来,却被他挥手打断。

  后来,在他的授意下,才有了这间房间。照片也是在公司员工手机里,情挑万选才挑出的一张。但这些,他都不想在她面前谈起。

  对于她的重生来说,其实,她外公的死,才是她始终耿耿于怀的关键。若是,因为这一间房子,能让她好过一点,那么,他便也觉得,这么多年来,付出了这么多,终究还是有了收获的。

  即便,以后,她会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醒来……。

  陈昊苦涩地笑笑,转身,朝外面走去。

  感应灯早已全部亮起,他随手又将整层楼的声控电源打开。顿时,这层楼,亮如白昼!

  “这里,现在全部都已经划到你的名下。但你一直不肯来。就算我多事,今天陪你来一次。”以后,你不要再避开这里。因为,这里曾经是你记忆中最美好的开始。

  云溪慢慢地走到落地窗前,高耸林立的商业区,此起彼伏的灯光下,隐藏着一个个追求未来的灵魂。

  在这里,她的外公一步步打拼上来,她从小父母早逝,每每放学的时候,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外公穿梭在办公室间繁忙的身影。

  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这么一下子清晰起来了。

  她知道,这间公司,已经归于自己了。可或许就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愿意再踏上这块地方。这里包含的记忆,太多,太多。以至于,一个心魂不宁,她便会忘记如今自己姓“冷”……。

  房间里太静,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人再说一个字。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么晚了,谁把灯全开……。”门口的保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亮堂的整层大厦间,立在窗边的那两个人,嘴边的话就这样堪堪地停住了。“不,不好意思,我以后有人离开的时候忘记关灯。你们忙,你们忙。”

  即便是大厦保安,也知道,最近风声最盛的冷家幺女已然成了此间最新的主人。自家老板来公司,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怪只怪,自己刚刚一个瞌睡,没有看到这两个人上了电梯。保安一脸牙痛的表情,转身盾了。

  云溪却也因此,彻底平复了心情。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外公的冤屈已然昭雪,她又何必念念不忘、执着过往。既然过去了,便就都让这些随风而逝吧。从此以后,她会让这间中垣控股成为业界最著名的存在!让外公这辈子精心养护的公司从此成为奇迹!

  这一次,陈昊落后她一步,眼看着她脚步越发坚定。心中的那份说不清的伤痛,渐渐地似乎都淡了去。

  回到车上,已然快晚上十点了。记得她说她还没吃晚餐,陈昊想了想,到底还是问了一声:“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这个点,吃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云溪以手支额,靠在车窗边,平静地答道。不是晚上不吃夜宵的,但是,眼下,她没有这个打算。

  于是,他便送她回家,就像是最普通的朋友,始终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不越雷池一步。

  云溪到家的时候,整个冷宅都亮着。她微微一愣,心知母亲和爷爷都在医院疗养,父亲最近又多在医院陪着,很少回家,这个点了,竟然还里里外外透着灯光,显然是有客人……

  “你个没良心的,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去医院了,怎么眼看着我和小白被你母亲抓着念叨,都不……”一看到有车开过来,理所当然地冲到云溪面前就开始发泄今晚的郁闷,谁知,驾驶座上走下的男人竟然不是峤子墨,而是陈昊!

  饶是鎏金和司徒白早见惯了各色场面,也给这莫名其妙的场景弄得双眼圆睁,一脸诧异的表情。

  “遇到陈昊,他顺路送我回来。”云溪淡淡地一笔带过。陈昊自然没有任何意义,简单地和鎏金、司徒白点了个头,便重新回到车上,驱车离开。

  “好酷。”司徒白在心底默默地赞了一声,明知云溪已然名花有主,还这样一往情深,这种小说里才见得到的桥段,竟然真的被她们亲眼目睹了。关键是,这人还是手眼通天的陈昊。想当初,萧氏集团,除了萧然,这位可是更让人充满好奇的神秘人物。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你,不怕你家那位看到了吃醋?”鎏金有点替她担心,就连刚刚说了一半的话题都直接忘了。

  “他把中垣控股转让给我了。晚上,碰巧遇到,就去公司看了一下。”云溪直话直说,到压根不担心峤子墨吃醋,以她的性格,峤子墨自然知道她不是那种摇摆不定的人。既然选择了在一起,便不可能在他转身离开她之前先放手。

  这么大的一间公司说转就转了?陈昊压根也不缺钱啊。

  可这话,涉及太多隐私。她们反而不好再提。

  不过,都说,脑容量和智商没什么关系,如今看看云溪那小小的脑袋,再想想别人的冷静,心想倒还真是这样。鎏金和司徒白颇为无奈地互视一眼,

  一路拖着云溪进了房间,指着一桌子的菜色,满满的跃跃欲试:“都等了你好长时间了,快,李嫂帮我们准备了火锅锅底和汤菜,我们都快望眼欲穿了!”

  望着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和两人兴奋的眼睛,云溪一笑,伸手揭开外套:“开吃!”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莫名的温暖和安心。

  即便她已经不是笪筱夏,但是,她还是可以活得比任何时候都潇洒,都自在!

  “冰箱里,放着饮料,云溪、小白,你们要不要?”鎏金熟练地打开双门冰箱,从里面翻出一大瓶饮料。

  “要。”小白率先答道,一边顺手将桌上的汤菜下锅,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

  等饮料倒好,豆皮之类的菜也基本上可以入口了。那两人吃得大快朵颐。

  云溪却静静地望着杯中荡漾的饮料纹路。

  她不会忘了,今天偶遇的地方,是在医院。到底是因为陈昊,还是王纲,他们才会出现在那里?……。


  ☆、第二百七十四章 拍板


  火锅用的是空运来的正宗重庆底料,麻辣鲜香,蔬菜脆嫩、毛肚顺口,再加上牛肉、羊肉刷着,简直是天堂。

  这一顿夜宵,直到吃到晚上十二点,才算是真正散了。

  云溪留司徒白和鎏金在家里直接住下,两个人搁在客房睡得香甜得很,直到第二天日上竿头才施施然醒过来。

  下楼的时候,看到云溪竟然在煲汤,当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的老天,你竟然还会下厨房?我该不是幻觉吧。”要说,她们仨当时在寝室的时候就互相知道老底,瓷实的吃货,从来就是只负责吃,对于做菜,呵呵,那就是传说……。

  “昨晚才吃的火锅,天热,怕你们上火,所以熬了白粥,放在桌上在,你们随意。”云溪对于这两个损友夸张的表情直接当做空气,随手往餐桌一指,毫无身为主人的意识,继续自顾自地为张翠煲汤。今天是酸笋汤,她刚刚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说起来,煲汤这种活,算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连火候都是最简单的,开小火慢慢炖就行了。

  鎏金赶紧把张得老大的下巴阖上,拉着司徒白去吃白粥小菜。开玩笑,这现场一定不能破坏,赶紧拍照留证才是。

  这时司徒白的手机忽然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提醒,司徒白脸上的笑容顿时如黄花菜一样,凉了……

  “HELLO。”半趴在桌上,脸色悲催地望天,司徒白老老实实听着那边CRIS几乎以不可思议地语速在数落她如何不够敬业,竟然敢撂担子突然闪人。鎏金在一边,都能被那头的飓风扫尾,瞬间,朝小白丢了一个“你保重”的眼神。

  剩下的时间,就在司徒白鼓鼓囊囊的解释中,和CRIS强制她今天立马打包飞回美国继续工作的指令中结束。

  “老幺,你当初怎么受得了这位大婶的,简直是强迫症加霸道狂,没完没了的工作,没完没了的工作!她的生活里就没有‘休息’两个字吗?”终于挂断电话,司徒白实在受不了地朝云溪吐槽。想当初,云溪第一次替CRIS走秀的时候,她们在旁边还看得乐呵。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被虐的竟然成了她!

  “你得庆幸自己在她眼中还有价值,否则,她连一个字都懒得和你说。”关火,取保温瓶,倒汤,一气呵成。云溪转身,笑眯眯地望着司徒白。

  司徒白刚要说话,云溪便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妈和爷爷都没事,过几天就能回家了。我这边你们都不用担心,该干嘛干嘛。有事的话,我一定会和你们说。”

  鎏金和司徒白昨天才去的医院,在病房里,看阿姨八卦起来,丝毫没有病人的样子,心底也的确放心不少。

  不过,这次,云溪到底和那位乔老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却是谁都闭口不言。就连冷偳接到她们电话时,也想着法地转移话题。

  鎏金到底比司徒白多了两分沉着,指尖轻轻点了点桌子,最后拍板:“有事你就随时吆喝一声,反正我和小白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你也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担着。”

  云溪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了司机开车送她们倆回家。“我去医院给我妈和爷爷送点汤,就不送你们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三人默契地各自分头行动了,倒是云溪,没料到,这次到医院,张翠的病房里出现的不是袁莼,而是峤子墨……。

  “你事情都忙好了?”云溪一边放下保温瓶,一边诧异地看着峤子墨不动声色望过来的眼神。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拿了个汤碗,倒了大半碗酸笋汤,递到张翠手边,云溪回头又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这丫头,最近煲汤的手艺算是养出来了。子墨,喝一碗,尝尝看。”张翠喝了一口,满脸笑意地朝峤子墨道。

  “好。”峤子墨从善如流,轻轻地接过云溪递来的汤,喝了一口,映着那袅袅热气,面容越发的清俊出尘。

  “不要老呆在病房里陪我,你们出去走走。”张翠其实在房间里挺无聊,但看着这小两口呆在她房间里碍于长辈在前说话不方便的样子,索性摆了摆手:“我喝了汤,过会就要午睡一会,你们就别来了。”

  云溪看她碗里的汤喝得差不多了,就又倒了点:“你待会在房间里走走,以防积食。医生说的话,你都要听。不要…。”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们去吧。”张翠一脸嫌弃她话多的样子,让云溪嘴边剩下的话全部吞下去了。

  峤子墨好笑地拉起她的手:“阿姨,那我们先出去了。”

  如今,张翠简直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云溪被他牵着手,一路出了医院大楼,好不容易停下来了,却是在一处视线盲点,转眼间便被他一下子圈在怀里,“听说你昨天和陈昊一起走的?”

  姿势这般霸道,说话的表情却是这般风轻云淡。

  云溪很无语。

  是家里被安插了探子?还是说这人收买人心的能力太过出众?云溪好笑地望着某人淡淡扬起的眉头,忍不住,凑近,轻轻地吻了一口。天知道,外人要是看到他现在这幅似笑非笑的样子,肯定酥得连心都要化了。

  “吃醋?”这独占欲明明是让人欢喜让人愁,可为毛她竟然觉得有点暗爽。

  “怎么可能?”峤子墨回她一个“你当我是谁?”的表情,随即加了句:“就是看不惯。”

  这个时候,突然发现他身边清清白白,连一点莺莺燕燕都没有,竟然让她连“看不惯”这三个字都无力说出来。

  云溪扶额,淡淡地回了句:“他只是和我交接公司的事情。”

  “嗯。我知道。”整层大厦突然为某人亮起来,这种事情,他昨晚就知道了。

  “所以?”云溪睨他。

  “今晚住我那。”某人轻轻地吮了一口她的唇,慢条斯理道。

  氤氲的气息,带着浅浅的麝香,像是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包裹住。云溪的眼底深了深,凑近他的耳边,妖娆一笑:“如你所愿。”

  ……

  明明这双空灵的眼,落在别人的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通透人性的犀利,正如当初,她对他的态度,永远是“敬而远之”。而如今,得她一句“如你所愿”,几乎倾尽了他这辈子所有的情爱……。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大约,他会屈身拜谢。

  被峤子墨忽然一下子狠狠搂住,下一刻,唇上迎来抵死缠绵……。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这样。但这一刻,云溪觉得,此心安处是吾乡……。

  十分钟后,摸着肿胀的红唇,云溪无语地瞟他一眼,这个样子还怎么去老妈病房?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你呆在这别动,待会我来找你。”某人自知理亏,未免之前好不容易在未来丈母娘面前树立的正直形象轰然坍塌,决定还是单刀赴会、速战速决。

  云溪摆了摆手,谁弄出来的摊子谁收拾,她才不要赶上门却被自家老娘笑话。

  峤子墨果然行动能力非比寻常,来去不过十分钟,就彻底在张翠面前把事情粉饰太平,顺带还直接顺利拐跑了云溪。

  出了医院,也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一点了,云溪翻了翻手机,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谈其他,“我听说城北有一家馆子做鳜鱼特别好吃,要不去试试?”

  原本还打算回家做菜,不过看云溪这样子,不到晚上,估计是不肯跟着他回家了。峤子墨安然调转车头,按照她指的方向一路开车过去。

  到的时候,按理来说,已然过了饭点,可门口竟然还有几个等位的客人。细问之下,还算幸运,他们等的是包厢,大厅还剩下最后两个位子。

  云溪不得不叹,运气好的时候,真的是什么也挡不住。

  一进门,发现,垂直的大红灯笼竟然一路悬挂到里,看上去,竟似和古代的大宅门一样,还是那种过年时的传统装扮。

  红色的喜庆加上木质的厚重,一路走来,光是这设计,便有点意思了。

  更别提,等那鳜鱼上桌,竟然还能做出一鱼两吃来,先是取厚肉焦熘的方法制成菊花鱼,余下鱼肉用蒸的方法制成鱼腐,两色、两味、两种质地,菊花鱼色泽红润光亮,甜酸适口,质感松脆。鱼腐洁白,柔软细嫩,口味咸鲜,明汁亮芡。

  云溪吃得眼睛都微微眯起来了,峤子墨忍不住摇头一笑,帮她盛了一碗米饭:“最近我事情忙得差不多了,等你妈妈和爷爷安顿下来,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

  云溪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佳肴吞下,才停下筷子,微微轻笑:“乔老已经被送到欧洲去了?”

  还是这么敏锐!

  峤子墨心中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讶异,望着她这双晶亮的眼睛,只得无奈点头:“早上八点的飞机,乔家人这次是真的说到做到。”

  一丝锐利从眼底闪过,云溪从身前桌子上抽出纸巾,轻轻地抿了抿唇角:“乔辉去找了你?”敢威胁了她,还跑上门去和峤子墨光明正大地掀底牌。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她绝对要给这人一个赞。还是个狠狠的大写赞!

  “这倒没有。”乔辉除非是脑袋被门给夹了,否则,不会干出这么脑残顺带毁智商的事。“从香港回来的路人,我的人就一路跟在他后面。”被人竟然在BOSS嫂的家门口包抄了,这么没面子的事情,要不找点场子回来,简直可以拿豆腐撞死谢罪了。对于自己手下那群人是怎么想的,他猜都不用猜。

  云溪将纸巾轻轻一丢,恰好落在一旁的垃圾桶内:“这事不急,我有其他的打算。”

  不急?

  是因为她压根不怕弄丢乔老的行踪?

  峤子墨静静地看着她重新拿起碗筷,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少有的情绪。

  他竟然忍不住要为那位乔家这代最出色的人物默哀。

  看样子,乔老的下场是在她心底板上钉钉,至于那位乔辉,怕是也被她规划好了“未来”。

  吃完饭,峤子墨看了一眼云溪懒懒不想动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要不要去运动一下?”

  最近,基本上就是医院和家里两头跑,看上去,她都没怎么锻炼的样子,再这么下去,对身体不好。

  “找个恒温泳池吧,好久没游泳了。”懒得跑步打球,这个天气,还是游泳最得她心。“先找个地方买泳衣。”

  峤子墨自有经常锻炼的高级健身会所,直接打电话告诉了客户经理,早早就有人根据尺寸要求,送来了泳衣。到达会所的时候,泳池的客人基本上也没有几个。

  云溪看了一眼环境,觉得,果然,有些地方,不是有钱就能进的。至少,就她所知,她堂哥冷偳经常去的健身会所,绝不会这么优雅安静。“高档”的地方到处都有,但氛围,却不是能用钱买到的。

  到了淋浴房,换了泳衣,披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泳池基本上被峤子墨彻底清场。

  云溪目不斜视,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简单地做了些伸展运动,活络了下关节,便一下子如一尾美人鱼一般,跃进泳池。

  宽阔的泳池中水花四溢,他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划开水面,一路前行。晶莹的水珠一串串地炸开,将她整个人都衬得越发像是水晶一般。娇嫩的皮肤在室内灯光下,越发显得通透亮白,黑色的头发被梳起,偶尔掉落几根落在颈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峤子墨随意挑了一张椅子,坐下,静静地观赏这眼前独一无二的美景。

  云溪游了一个来回,才发现,整个偌大的泳池就她一个人,峤子墨竟然没下水!

  放松了身体,慢悠悠地游到他的身边:“怎么,你今天不想动动?”

  “看你就够了,”想了想,又道:“晚上,有的是时间。”从上而下的俯视,以至于,眼前风光太过美好。饶是向来对于任何情景都能保持不动如山的性格,此刻也有些忍不住地眉梢轻挑。

  云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泳装,实在是做不出捂胸的动作,索性,正大光明地转身,拿裸背对他:“既然你不下来,我一个人多玩会。”这厮现在是越来越直白了,云溪想想,他刚刚那句“晚上,有的是时间”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谁知,这世上,真的没有一万,就有万一。

  云溪刚刚游到第三个来回的时候,就听到泳池入口处,传来一声轻佻的吆喝。

  “呵,靓女啊!”说话的人顺带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整个游泳池顿时都回荡起来那声音。

  “不好意思,您不能进来。”客户经理神色惊慌地一路小跑过来,简直都不敢抬头去看峤子墨的脸色。天知道,刚刚是他负责清的场,他只不过是去前台交代了两句话,怎么会有这么不清头的客人忽然闯了进来!

  “凭什么老子不能进来,他们就能包场?”来人一身灰色运动服,背后微微汗湿,显然是刚刚从会所其他分馆锻炼之后,顺路走过来的。

  乔建一脸桀骜不驯地睨了那个客户经理一眼,随即又朝泳池走近两步,想要看清楚那抹水中丽影的样子。

  刚刚,他从器械馆锻炼得差不多,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在经过走廊的时候,明明看到门外挂着“请勿入内”的牌子,可依稀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水声,一时间好奇,便不知不觉就被吸引过来了。

  谁知,迎面便看到这般好风景。长得漂亮的妞,他见过太多了。但像是这样耐人寻味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云溪看了一眼正大发脾气的男人,依稀觉得,这人五官竟然还有点熟,不会是这么凑巧吧?

  “你姓‘乔’?”半仰在泳池边,云溪朝峤子墨抬了抬手,还未说话,一条厚厚的浴巾就已经披在了她身上,将满园春色彻底裹住。

  乔建这才发现,刚刚还一直站在泳池旁边的峤子墨,竟然这么快就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冷云溪身后。

  他忽然打了个冷颤。

  能进这家会所的人,都不是凡人。他自然也不是傻子。能让客户经理这般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显然,这个浑身不沾一丝人烟气息的男人,更不是一般人物。

  只是,眼前,水中的尤物实在太过让人惊艳,以至于,他向来空空如也的脑子里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勇气来。

  靠,包下整间泳池来泡妞,有什么出奇的!

  只是,这女人怎么会知道他姓“乔”?

  云溪好笑地勾了勾唇。和那位乔辉长得至少有六成相似,如果这个样子还猜不出来,那她的记忆就真的成狗啃的了。

  “乔辉是你什么人?”云溪觉得好玩得很,不是说乔家人都挺有两把刷子的吗,怎么这位看上去,比任何纨绔子弟都要单纯?

  “你认识我哥?”乔建忽然脸色一僵。从小被人拿来对比,任何乔家这一代年轻人,最不愿被提起的名字,就是乔辉。简直就是生活在这人阴影里,永世不得翻身!从前,听说有一种人,是永远被树立为标榜,供人膜拜参观的,很不幸,乔辉便是那个被人膜拜的,他就是那个人前人后指责不思进取的。

  最主要的是,眼前这妞,他还以为是个单纯的花瓶,可既然能用这么不以为然的口气提起他哥乔辉,显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乔辉竟然会有这么个弟弟。自己和峤子墨是什么人都没打听清楚,就敢当面犯熊。

  云溪笑得别有深意。

  乔家吗?

  任他再树大根深,有这种子弟,她想拿来开刀,简直再简单不过。

  “回去给你哥哥带句话,香港的账,没这么简单就算了。”不和小孩子计较,太掉价。云溪最后看他一眼,转身,扔了浴巾,重新扎进泳池,畅快淋漓地准备再来个八百米。

  乔建被这句话堵得满脸通红,正要说话,谁知峤子墨一个眼神扫过来,那客户经理,简直是满头大汗地直接拉着他就往外走。内心是崩溃的,表情是僵硬的,心底是爆炸的!原本还准备在峤子墨面前好好地露个脸,谁知道,竟然会这样!早知道,他就一步都不离开门口了!

  乔建被几乎是半拉着拖到门口,脑满门的怒气,敢想对着那客户经理撒,谁知道,对方脸色比他还憋闷。

  他这才后知后觉,估摸着,那一男一女和乔辉肯定关系不佳。

  这倒是奇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谁会故意和他们乔家过不去?

  乔建心想有点不太对劲,听刚刚那美女的意思,乔辉竟然在香港和她结下过梁子?

  虽然不待见自家这位哥哥,但是,本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最主要,是给乔辉添堵的心思,乔建拨了一通电话给他,顺便,仔仔细细、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转达了云溪的原话。

  “我说,老哥,你是不是在外面沾花捻草,被美女当场捉奸了啊?”手机那边一片沉静,乔建忍不住落井下石。

  “你给我离他们远远的!”乔辉敢默念了两句“我不和熊孩子生气,我不和熊孩子生气!”,就听到乔建说了这么个不靠谱的笑话,顿时,压不住火了。

  “那个女的姓‘冷’,你要是不想死得快,以后看到她就给我绕的远远的!”同样是才大学毕业,冷家那姑娘,简直精得让人目瞪口呆,自家这个长不大的弟弟,简直就是个二世祖。

  乔建不说话了。

  姓“冷”,还能让乔辉这么忌讳的人。全B市翻过来颠过去,也找不到第二个。

  想到今天上午,被强迫送往欧洲的乔老,乔建忍不住背后升起一道冷意。

  既然那个女人是冷云溪,那今天,站在旁边的男人,便是峤子墨……。

  乔建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想逃得远远的。

  这厢,乔建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厢,云溪和峤子墨已经驱车回家,双双倒在他家那宽阔的双人床上,再也没有了言语的空闲。

  这晚,峤子墨果然身体力行,让云溪好好地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晚上,有的是时间”!

  等第二天爬起来,云溪几乎是浑身上下都一片酸软。

  峤子墨进了厨房,去做早餐,云溪冲了把澡,眯着眼睛,半打着呵欠,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峤子墨将煮好的海鲜粥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最近有朋友准备出海,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私人游艇?”云溪倒没想过,峤子墨竟然也会有朋友这么外露。在她印象中,玩游艇的人,一般都是那种土财主。

  “游轮。”峤子墨倒是没注意她的神色,随意地回答道。

  恩,这就说得通了。“好啊,我妈和爷爷后天就能回家了,我后面都有时间。”她记得昨天吃鳜鱼的时候,他好像是顺带提了一句,要带她出去散散心。

  反正闷在家里也无聊,倒不如随便玩玩。

  再说,拥有一艘游轮的朋友,她还真不知道峤子墨身边除了卓风卓大公子之外,还有谁有这种身价。

  这样想想,峤子墨几乎把她的亲友团基本上已经是见了个遍,她倒是地他身边的人,知之不详。

  “那就周末吧,到时我去接你。”峤子墨轻轻将她唇边的那颗米粒抹掉,随即,情不自禁地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剩下的时间……。

  云溪很想抗议,连早饭都不给吃饱,这种事情,太不人道了!

  可惜,此刻,她脑子里已经没有空闲去想其他。

  再一次,被某人卷入风浪中,随之,潮起潮伏……。


  ☆、第二百七十五章 情圣


  两天后,得医生准话,确定张翠和老爷子身体无碍,只需要在家休养后,云溪陪着自家老爸亲自将他们接回了家。

  峤子墨自然是全程陪同的。

  约莫也是忌讳当初张翠竟然在大家眼皮底下还被乔老派人下了手的情况再次发生,不过是从医院接回家的这段距离,家里所有的保全人员几乎全部上阵。

  峤子墨更是朝自己手下叮嘱了几句,自有精英一路暗处尾随。

  于是,越发显得这一次回家,兴师动众。

  冷偳呆在冷宅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这一架势,当即惊得一愣。

  随即再看一眼,极为受用的爷爷和婶娘,心中对峤子墨的手腕简直是叹为观止。

  家里的几位长辈可是向来忌讳这种大张旗鼓的做派的,怎么,今天由峤子墨陪着,一个个倒像是理所当然起来了?

  当然,他也不是愣头青,这种找抽的话,自然不会上赶着去说。只微笑着恭贺老爷子和婶娘身体康健,乘着大家喝茶的功夫,便不着痕迹地拉着云溪往一边似乎聊天去了。

  峤子墨只看了一眼,却依旧神态自若地陪着冷家的几位家长说话。

  要说,今天老爷子回家,冷家所有在B市的嫡系自然都来了冷宅。别说其他,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亲友盯着峤子墨的眼神,那简直堪比显微放大镜。许多第一次见到峤子墨的人,多数是露出微微惊愕的眼神。“峤子墨”这三个字在他们圈子里代表是什么意思,无需言语便可意会。但到底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倒是没有人曾料想过,他竟然会是这么年轻,还长得这般出色。

  谁曾意料到,当年,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的娇娇女竟然会找了这么个牛逼哄哄的男友?

  当真是惊吓了多少人的神经!好在大家都知道轻重,该寒暄的便寒暄,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不漏。

  没曾看,老爷子那嘴边的笑容挡都挡不住吗?谁会在这个时候无聊八卦!

  云溪看了一眼被一众亲友层层围住的峤子墨,顿时觉得有点同情。饶是她重生到现在,除了几个最亲的亲人,其他那么多人,她都没有完全认全。

  “跟你说话呢,你游神到哪去了?”冷偳无奈地在云溪面前摆了摆手,“中垣控股你准备怎么办?陈昊貌似已经把手续办的差不多了,公司换了董事长,股权又有变更,股东会、董事会什么的,总该要上一上议程了。”他也是才收到消息,那个陈昊竟然就这么将中垣控股拱手相让。说句实话,这人,当初那么邪性,如今做事,还是让人摸不清头脑。为什么会没头没尾地给云溪送这个公司,有什么意义吗?有峤子墨在,压根撬墙角是没什么可能了,这还上杆子地往前送,就不怕人财两空吗?

  云溪眼帘微微一垂,沉吟了片刻,慢慢道:“我明天去一趟中垣控股,你把冷氏这边最好的律师叫了一起来。”

  冷偳想了想中垣控股的复杂历史,点了点头,“待会我让秘书把人都约好。”既然要接手,中垣控股原来的人事资料也要尽快掌握,否则,反倒成了睁眼瞎。

  云溪没有多说什么。陈昊和她的过往太过复杂,更何况,他既然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才帮她将中垣控股保存下来,绝不会背地里动手脚。只是,这些,她如果说出来,反倒要引别人猜测。

  那一边,张翠已经在李嫂的搀扶下,微笑着叫云溪过去陪大家聊天。

  冷偳自然不再提公事,陪着云溪一起回到众人视线内,老老实实地让七大姑八大姨微笑地调侃。

  倒是峤子墨此人,不是道是因为长相太过俊逸,还是其他什么缘故,那群八卦的中老年阿姨,反倒始终没有多八卦他一句。

  这难道就是自带高冷的好处?

  冷偳还是第一次这么羡慕起峤子墨的面相来。

  中午,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场团圆饭,不拘其他,气氛倒是难得的好。

  下午,基本上散得差不多,峤子墨因为有点事,便也先走了。

  老爷子笑意盎然的脸上,微微一静,神色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冷偳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怪异感,还没吭声,就见云溪被老爷子喊到他书房去了。

  看着自家几位叔伯都淡定得跟没事人一样,冷偳自觉自己是不是也该悟了。

  回到书房,老爷子坐在红木椅上,端端正正地喝了口茶,随即点了点面前的椅子:“刚刚人多,有些事,不方便放在明面上说。”老爷子顿了顿,指着楼外庭院里的一处石桥,“知道我要和你说什么吗?”

  袅袅茶香在房间里晕染开来,云溪静了静,看着老爷子那双睿智的眼睛,微微一笑,平缓道:“勿忘初心,方得始终。”“桥”自然是指“乔”,她当然清楚老爷子的意思。

  “好!”老爷子赞了一声,心道,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心血,到底是值了!

  “无论你想做什么,记得这句话,不要忘了。”乔家最近背后动了哪些手段,他即便是退下来了,还是有所耳闻的。暂不提那个乔辉到底有什么能耐,如今乔老被打发到欧洲,却绝对不会是终点。以他对自己这位宝贝孙女的了解,她压根也不会这么罢手。只不过,这方法倒是要另辟蹊径。毕竟,别人已然退避万里,如今,冷家在明,对方示弱,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稳住!

  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智慧随随便便就能让人受益不浅的。云溪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教诲,这一谈,便是一个下午。

  等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都已经开始摆饭了,显然,一桌子人都在等着他们俩。

  云溪扶着爷爷坐到主位上后,才退回自己的座位,安安静静地等老爷子举筷。

  这一天,冷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倒仿佛,今天下午,这一老一小的对谈压根不存在一样。

  第二天,冷偳带着自家企业最出名的律师团,信誓旦旦地跟在云溪身后去了中垣控股。没曾料,公司中层干部和一些瓷实老员工们一早就接到通知,呆在大厦楼底,安安静静地等候着了。

  云溪从下车的那一秒,看到这么多张曾经熟悉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多数,是以前就跟着外公一起打拼的叔伯了。虽然岁月不饶人,眉目间已刻上了太多痕迹,但好在,气色都还算好,也并没有太多束手束脚、紧张不安的样子。

  说起来,陈昊,当真将外公的这一批老部下照顾得很好。

  云溪笑了笑,神色十分温和,甚至不经意间,带着一丝丝淡淡的亲近。

  冷偳看得心底一阵奇异,便是“古玉轩”这样由云溪一手打造成国际知名品牌的最初产业,云溪巡视时,也没对那群高管露出这般神色。

  不过,这种惊疑不过仅仅维持了几分钟,因为,自他们上了电梯,到达了公司内部的时候,终于发现,今天他提前准备的一切全都白搭。

  让他绝对没想到的是,压根不用他这边出动什么律师团,陈昊摆明着是帮云溪把所有障碍都一次性扫清。别说账目上存在猫腻,就连这中垣控股的所有人员,几乎从中层到基层,压根都是最初的一套班底。中垣控股几次易主,似乎他都有意保住这群最初的职工们,纹丝不动。更别提故意安插什么人手进去。冷偳不得不自己打脸,承认,这位陈昊,当真是情圣!

  于是,接手公司的程序变得极为简单,不过是短短一个上午的功夫,中垣控股便毫无动荡地落入云溪的手中。

  顺带,带来的智囊团还好心地将中垣控股近年来的利润测算提交给云溪和冷偳看。

  冷偳心底暗暗地给陈昊写了个大写的“服”!

  这年头,视金钱如粪土到他这个地步的,他还真心没有见识过!

  这不声不响的,原本倒亏的中垣控股竟然这几年内利润翻了几倍。点石成金也不过如此了吧?这无亲无故地忽然给云溪送上这么一大笔财富,峤子墨要是知道了……

  望着冷偳的眉目,他还没有开口,云溪便知道他担心什么。将手中的账册轻轻地推了出去,最后又看了一眼走廊内,那间单独保存下来的房间,轻轻叹息。“这事子墨知道,你不用多想。”

  如果不是外公的心血,她绝不可能收下这间公司。

  但,如今,既然公司已经回到她手上,无论如何,她一定会按照外公当年的心愿,将这间公司亲手打造成牢不可破的商业帝国!

  只是,到底是欠了陈昊……。

  云溪的资产已经够多了,多这一间也不代表什么,既然别人家正牌男友都不忌讳了,冷偳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股东会上,云溪极有效率地把公司未来的大致发展方向宣布了一遍,几乎毫无争议地,取得了实质决策权。

  从大厦走出来的时候,云溪静静地看了一眼阳光下的这幢建筑。

  冷偳诧异地看她一眼,云溪却摆了摆手:“我明天和子墨出去度假,没事就不用联系我了。”

  说好了,出海转转,正好最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冷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他感觉她刚刚说话的语气,大有“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气息?


  ☆、第二百七十六章 如沐春风


  第二天的天气格外给面子,阳光明媚得不像话,云溪随便穿了条彩色长裙,便上了峤子墨的车子,扬尘而去。

  游轮停在天津港,到的时候,云溪已经在车内睡了一觉。睁开眼,虽然早就想过不是什么普通的游船体型,但看到这般出人意料的庞然大物,还是忍不住眉毛微微上挑。说实话,从未想过,峤子墨竟然会有这么有钱任性的朋友。她还以为,他圈子的里的人应该各个内敛低调。

  霄梵一开始是站在游轮上面的,后来听说人要到了,就忍不住自己下来,站在港口边等着,身边的人见老板这幅模样,也是一脸好奇。霄梵面上情绪倒是挺平静,可心底却也忍不住有点兴致盎然。几个圈内朋友早把这位峤子墨的女友传得神乎其技,每次谈到,眼底都带着欲盖弥彰的惊愕,甚至不忘调侃,终于有人能让峤子墨走下神坛。他常年在外,很少回B市,每次听到这个,都觉得自己错过了人生一大奇景。想当然,当听说峤子墨想出海转转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让人将游轮给开过来,再麻烦的手续也无所谓,只要能满足一下心底的好奇,绝对算是值得票房。

  远远的,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子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愣,脸上的笑容都微微有些惊愕,峤子墨什么时候亲自给人开过车?再看到这位竟然还先下了车,转到另外一边,特地为对方打开车门,霄梵当下就不淡定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眼睛重来没近视过,他简直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云溪眯着眼,看着远处站着的那人,脸上一阵一阵地,跟变戏法似的,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忍不住回头看峤子墨一眼,这就是你那朋友?

  “别理他。”峤子墨淡淡瞥霄梵一眼,若无其事地牵着云溪从他眼前走过。

  不用猜,都知道这厮肚子里想什么。

  云溪无所谓,又不是她朋友在罚站,峤子墨都开口了,她只当这位是在这值日,眼睛眨都不眨地直接随着峤子墨上了游轮。

  霄梵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果然活倒回去了,峤子墨对这个女友有多上心,不言而喻。看来,以后,多了个圈内祖宗。

  上了游轮,云溪才彻底将整个巨型建筑打量清楚。

  一共10层甲板,整艘游轮犹如一座海上城邦,绿茵草地、室外泳池、运动场,甚至连跑道都一应俱全。从室外走进去,各式餐厅、酒吧、电影放映厅、健身房的指示标志清晰明了。

  看样子就知道消耗巨大,可最惊人的是,这么一艘游轮,今天竟然除了服务人员,就只有他们几个人。

  只能说,这位从上船之后就一直保持微笑的霄梵绝对是位巨富。还是那种超级会享受的。

  “不要误会,平时这游轮还是对外营业的,今天主要是担心人多嘴杂,所以专门供峤公子驱使。”霄梵眨眨眼,没忽视云溪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神情。

  “到外面球场转转吧。”峤子墨开了口,云溪无异议,霄梵自然领头带路。

  云溪原以为会是羽毛球场,却是被带来了网球场。

  太阳这个点不算特别晒,球场四周也没有什么人,早早就备下了球拍,峤子墨递给她:“要不要来一局?”

  霄梵瞧得兴趣盎然。他还真的很少看到峤子墨这么积极过。

  云溪试了试球拍,觉得还蛮顺手,接过衣服就去更衣室了。

  “就是她了?”不会变了?霄梵望着云溪的背影,懒懒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

  “你觉得呢?”峤子墨垂了眼帘,却是反问。

  这般捧在手心里,还需要问吗?霄梵好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果然太久没在圈子里混了,情商都快掉成渣了。

  云溪从换衣间出来,就看着霄梵侧过头,一脸悠然自得地躺在躺椅上,等着服务员将饮料递到桌边的时候,才懒懒地睁开眼睛,随意地接过喝了一口。

  峤子墨也已经换好了运动服,见她出来,随意将一只网球抛了过来:“你来开球。”

  云溪无所谓,简单地做了会热身运动,便静静地闭了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精光一闪,右手高举,“嘭”地一声,毫不犹豫地一记左旋发球!

  听这击球声,便知道不是花架子。霄梵都忍不住侧身仔细欣赏。

  不得不说,这一场球打得,淋漓尽致。云溪是那种但凡干起事情来就绝不会分心的专心致志型,峤子墨是压根配合着她的球路将所有球型都能轻易掌握的全能型。本来就没打算是计分比赛,只是随意动动身骨,所以越发打得任意没有压力。

  霄梵却看得出,这个外貌看上去空灵娇弱的女子,竟然体力、耐力都不同于常人。

  看上去峤子墨是处处在配合她,但只要一球打偏,她都能很快修正回来。包括短距离的截击球也能打出极其漂亮的弧度。即便是吊球也能控制得住,适应能力和反应能力绝对不是一般人可比。最重要的是,即便她在运动着,浑身依旧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冷的味道。

  生人勿近?

  也不算。只是,隐约中,带着一种位居上位人士身上才有的气定神闲。

  反倒是,让人觉得她的年龄和这身气度越发有点不像。

  冷家最受宠的女孩吗?

  当真是个让人猜不出深浅的人。

  霄梵不得不承认,只怕,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峤子墨甘于坠落凡间。

  等他们一场打完下来的时候,才发现门口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道身影。

  或挺拔高大,或英俊逼人,眉目间都带着从容的优雅,自成一派雍容,随便一个人站在那里,都是会让人忍不住侧目的风景,更何况是三人一起,此刻,他们望着云溪的眼神都带着暖暖的笑意,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善意十足。

  云溪只扫了一眼,便明白,这堆,大约,是峤子墨的亲友团了……

  为什么,这感觉像是那些懵懵懂懂的大学宿舍男女谈恋爱时,全寝室的好友都出动的场景?

  云溪为自己这无力的联想力摇了摇头,又看了一圈,包括霄梵在内的那风格迥异的四人,暗叹自己想象力实在奇葩。这哪里是陪着朋友来看女方的,完全是过来凑热闹的。

  云溪挑眉看了一眼峤子墨,该不会是这位谪仙平时太不沾人间烟火,以至于,她被人心心念念的好奇?

  峤子墨仿佛没有发现云溪的异样眼神,淡定地招呼了那三个新上游轮的朋友。

  云溪耸了耸肩,决定先去淋浴室换身干净衣服。

  工作人员自然极有眼色,早早就捧着衣物站在一边,给她领路。

  等云溪换上常服,这几个人已经笑着闲聊了。

  峤子墨招了招手,云溪走过去,随便挑了个坐位,半靠着椅子,听着他们聊天。

  大体说的是B市的近况,包括上层的一些决策,涉及敏感话题的时候,不过寥寥带过,不过可以看得出,大家心底都有一本清楚的账,目光所及,只要一个眼神,便能清楚明白对方的意思。

  谈到最近的金融事务时,或多或少会不时留意云溪的态度,但让他们诧异的是,她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参与谈话的意思。半垂的眼帘下,到底藏着什么情绪,无人能看清。

  “要不要吃点东西?”峤子墨见她一直不开口,便让人端来菜单。

  云溪笑了笑,“来点水果就好。”刚运动完,反而没有太大的食欲。倒是的确有点口干。

  工作人员立马去准备水果拼盘,于是云溪又恢复了安静。

  整艘游轮这时也正式起航,鸣声震撼,倒是让周边的鸟群刹那间振翅高飞,远远看去,竟有几分意境。

  这一圈基本上都是峤子墨的朋友,只有云溪一个女的,她不说话,峤子墨又不多提,那四个人即便心底再好奇,也不好随便将话题往她身上转,一时间,倒只有云溪一个人惬意地享受着微风拂过的出海体验。

  霄梵之前专门聘请了米其林的星级厨师在游轮上工作,聊天聊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便让人吩咐下去,可以在室内餐厅上菜了。

  往餐厅走的路上,霄梵终于还是忍不住,侧身,问了峤子墨一句:“她向来,这么安静吗?”明明后来聊的话题,都是经济圈内的事,甚至,有那么一两件还涉及到她所属的行业,怎么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聊的东西,压根不足以让她动心。”峤子墨若有所指地笑笑,但目光中的骄傲却是毫无掩饰。

  霄梵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峤子墨的意思。

  她的能力足以傲视群雄,所以压根不需要从他们口里套取任何信息。

  在她的眼底,她有完全的能力,驾驭好手中的产业。

  这般自傲,却又让人忍不住心中生出一种敬服。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多的是靠着祖辈、父辈的资源,享受裨益的。明面上受人尊敬,被人供着,可又有几人,能做到她这般?

  “怎么就让你给碰上了?”霄梵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无奈叹息。这般运气,倒真的让人有些羡慕了。

  “或许,是老天注定。”峤子墨听出他语气中的落寞,想到圈内那些貌合神离的夫妻,亦忍不住心中庆幸。

  那一次的初遇,她自月光中漫步走来,脚步轻缓,神色娉婷……

  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他们说话的当下,另外三个人自然听到一耳朵,眼中的神色越发显得幽深。只是,云溪走在最后面,压根没有去注意什么。

  餐厅设在VIP一楼,水晶吊灯在自然光下,璀璨得让人目光都不忍移开。奢华简洁的房间内,铺着羊毛地毯,走上去,就像是踩着云彩一般,丝毫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工作人员按照顺序,依次将菜肴端了上来,云溪看了一眼,倒是微微好些意外,竟然会是墨西哥菜。

  其中,竟然还有她当初留学时最喜爱的两道菜。

  云溪忍不住看了峤子墨一眼,只觉得,这人当真下足了功夫。

  餐桌上的人很快就发现,云溪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具体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并没有一反常态积极地加入到他们的话题中来,但是,她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只要看上一眼,便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原来,一个人,光是微笑,便能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倾倒。

  霄梵四个人忍不住忽视一眼,心底,真心实意地为峤子墨欣喜。


  ☆、第二百七十七章 甜蜜(一)


  吃了饭,时间还早,霄梵提议大家一起打牌,云溪无异议。不过,因为加上她和峤子墨,一共有六个人,峤子墨和她是自家人,只出一个做代表,自然是那四个人里还要有一个人退位让贤。

  打的是桥牌,比较费脑子,但是聪明人玩起来,会非常有意思。峤子墨一开始,就坐到云溪的身后,微微侧身,微笑着看那三个人坐定。其余人便都明白,这是要让云溪打牌,他观战了。

  霄梵作为东道主,自然主动让位,想了想,走到云溪的另一个方向,站定,看着他们摸牌开打。

  说实话,打牌来说,云溪还从来没有怕过。

  第一局下来,三个男士就忍不住对她侧目了。

  她的牌风不是那种凌厉型,更不是软绵型,但是只要一出手,就能让人感觉到,她的算牌和逻辑思维非常厉害。

  云溪从手中抽出一张红心Q放下,静静地等着下家出牌。

  那人怔怔地望着自己手中的牌,良久,苦笑一声,“要不起”!这人是会读心术吗?恰好他想出什么,她就能堵什么。

  坐在她旁边的峤子墨笑笑,可惜,那优雅镇定的模样,看得其他几个人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

  哪里是让她女朋友来认识他们这群亲友团的,明明是过来秀恩爱的!顺带还秀一下这超高智商!

  云溪挑眉笑了笑,将手中的牌一次性摊开。

  毫无悬念,这牌,她赢。

  霄梵站在一边看了一会,终于同情地朝那几人打了个眼色。该干嘛干嘛吧,千万别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幼稚游戏,峤子墨家的这位能让你们输得底掉!

  得!原本想蔫坏蔫坏地借着打牌追问情史的。看这姑娘的手艺,不说牌牌碾压他们,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了,面上的风度是要保持的,内心却已经是无语凝噎。

  本来峤子墨在他们圈子里就已经是神圣存在了,这次可好,干脆来了个绝代双骄!

  云溪倒没想到他们此刻内心世界是这么崩坏的,相反,她觉得,这几个人打牌还算是很有水平的,至少比她和别人玩的有意思点多。

  “再来一局?”看到他们三个都垂眉微笑,云溪以为他们觉得还没玩过瘾,主动接过牌,准备继续。

  “啊,我上来的时候,记得好像有水疗,要不要去轻松一下?”坐在她下家的人,忽然抬头一笑,朝着另外两个好友挑眉一笑。神色轻松慵懒,略带几分疲乏,倒是让人无法拒绝。

  “正好,好久没做过了,一起?”赶紧推开手中的牌,一脸兴致盎然地朝峤子墨笑:“要不要一起?”

  峤子墨摆了摆手:“你们去吧。”

  云溪看了一眼牌桌,也没有玩赌注啊,怎么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平时也是这样?”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三个人迈着贵公子般的步伐,但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三人。

  霄梵尴尬地转过头,很想表示自己不认识那三人。

  “估计,是年纪越来越大了,身体太虚,所以想要歇歇。”峤子墨神色淡淡地道,一句话便是杀伤力无敌。

  身体太虚?

  霄梵无语地摸摸鼻子,很好,很强大。

  云溪摸着扑克牌的手微微一顿,抬头,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

  “去甲板上转转吧。”峤子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还好,虽然是阳光四射,但并不是很晒。这种天气,晒晒太阳,看看海水,再适合不错。

  霄梵自然不会没有眼力劲地去当电灯泡,自己也往着水疗的地方走去,整艘游轮简直就他们两个人如入无人之境。

  云溪之前大多数出国或远程,都是乘飞机,倒的确是第一次坐这样的游轮,活动空间巨大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优哉游哉。懒懒地伸了伸胳膊,她仰着脸,轻轻地闭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来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却自有一股勃勃生机。

  耳边,偶尔能听到海鸟传来的鸣叫,虽不算悦耳,却有一种让人沉淀下来的安然。

  忽然,手指一暖,下一刻,五指被人轻轻地交叉握住。

  侧头,看着峤子墨望过来的眼神。

  微微西落的阳光,斜斜地印在他的侧脸上,怕是连古罗马最俊美的神明亦无法企及。

  云溪平时很少会专注地去看峤子墨的眼睛。

  不是因为她怕和他对视,而是,他的眼睛似乎总有一种魔力,能将人内心最深处的灵魂都勾出来。

  这一瞬,阳光下,他的睫毛似乎都染上一片金色,沉静地望过来,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他狠狠地震住了。

  远处的天空中,白云如斯,似乎这一切,都被渲染成了一副画,美得不可思议。

  忽然不想开口,只想这样静静地,和他走在一起,漫步在这湛蓝的海面上。

  腰间忽然一紧,下一刻,便被搂入一个火热的怀抱。云溪一愣,还未回头,便被他轻抬下颚,下一瞬,他的唇顷刻袭来,辗转而下。

  云溪的呼吸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上下不接下气,他似乎轻轻笑了笑,可,压根不给她适应的时间……。

  云溪只觉得唇上的力度越来越热烈,皮肤都摩挲得有些发烫。

  “子,子墨……。”模糊不清的呢喃破碎地露出,她有些无力地垂着眼帘,可无法控制眼前的男人越发地吻得激烈……

  等她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呼吸,整个人的脸颊都被染上了一层极艳的色彩。

  峤子墨便静静地搂着她,等她慢慢匀气。肌肤相贴,似乎,有一种磁力,让人都不愿意分开。

  “想不想找个时间好好度个假?”微风吹来,将皮肤上的炙热渐渐散了些。他低头,正对着她那小巧的耳垂,忍不住轻轻含了一下。

  云溪只觉得浑身的温度不降反升,又不愿意推开某人,干脆懒懒地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些:“想啊,有什么地方推荐?”

  其实,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各类事情,不管是公司、还是乔家,她都没闲过,他更是全年没什么休息的功夫,说是度假,但就算是今天这样的偶尔偷得浮生半日闲都是十分难得了,更何况是专门去休个大假?

  “找个海岛吧。”悠闲惬意才是最关键。

  云溪扬眉,为什么,她感觉上了海岛之后,想要踏出房门反而难于登天?

  “你热不热?”腻了这么久,她觉得头发都有些黏在脖子上了,“那边有躺椅,过去坐?”

  鉴于她对海岛这个提议没有丝毫反应,峤子墨轻笑,终于放开搂在她腰上的手,却是依旧牵着她,慢慢朝沙滩椅走去。

  椅子上放着眼镜和帽子,云溪拿了戴着,发现尺寸竟然刚刚好。

  “霄梵是个很心细的人。”面对云溪的目光,峤子墨只说了这么一句。

  估计,还是个很会享受的商人吧。

  看着这片奢侈华丽的场景,饶是再有钱,一般人怕也不会为了私人空间,将整艘这样的游轮随意开到海湾。

  “你的朋友还蛮有意思的。”云溪歪着脸,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侧身对峤子墨微微笑。

  “怎么说?”总共呆在一起也没有多长时间,能得她这样的评价,绝对算是难得了。峤子墨虽然从没听过她随意评价过别人,但她的孤高淡然却是一清二楚。

  “看人下菜啊。”云溪眯着眼睛,浑然一只纯种波斯,“知道我是你女朋友,连打牌都中规中矩。”身上明明自带疏离之气,但是对于第一次见面的她,却依旧会不自觉地放下身价。

  “他们打牌本来就不如你。”峤子墨双手交叉,仰面垂了眼帘。

  云溪睨他一眼:“是不是高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想赢她牌的确不是很容易,但不让她像刚刚那么轻易地就拿下头名,对他们几个人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打牌方面,牌技、运气是一方面,配合当然也十分重要。

  通过赢她牌局,乘机让峤子墨付点利息什么的,一般不管是损友还是密友,都愿意看到。

  “你可以理解为,他们懂得透过表面看本质。”峤子墨悠闲地往后一仰,让人压根没法忽视他唇边的那抹笑。

  “嗯?你是说我睚眦必报?”云溪的眼角微微一勾,瞬间,妩媚异常,带出往日从未示人的风情,当下,峤子墨的目光便是一深。

  “睚眦必报?如果我这样对你,你要怎么报?……。”最后的一个“报”字消失在两人的唇齿间……。

  这边春光明媚,那边,四个大男人坐在VIP室里一起水疗,嘴边的谈话可一直都没停过。

  “传说果然是传说。”这是叹息声。

  “怎么能给他找到这样的极品?”这是匪夷所思声。

  “不虚此行。”这是满足声。

  “大开眼界!”这是不怀好意声。

  四个人莫名忽视一眼,忽然同时低低一笑:“说实在的,我以前一直以为他要这样当一辈子谪仙了。能碰到这样的女人,真的是上天送的运气。”

  谁说不是?

  聪明的人见得多了,自诩聪明的人更是不甚枚举。但是,当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那种灵气,只要看了一眼,便绝对无法忘记。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牌时,不过是淡淡用指尖轻轻划过牌面,却给人一种华贵雍容之感。若说心算,在场不鉴得所有人都会低于她,可她偏偏会屡屡出人意料。当真是个非常难用言语定义的女人。

  快到傍晚的时候,云溪才和峤子墨一起从外面回来。坐在餐厅的几个人都已经端着酒杯在聊天说事。目光从云溪微微红肿的唇边一闪而逝,却是聪明地没有多看一秒。神色自然地指着电视:“今天有点邪门啊,卓大公子竟然肯上电视了。”

  抬头,望着悬在半空处的高清电视,云溪果然看到卓大公子竟然在接受采访。谈的话题,主要是针对最近最敏感的南边冲突问题。

  “这还是我头一次看他在媒体前这样露面啊,怪不得,今天没一起过来。”霄梵又倒了杯酒递给峤子墨,顺手拿了瓶果汁给云溪,一边抬头多看了电视两眼,摇了摇头:“最近,卓家改路线了?”

  “他家在给他铺路。”峤子墨向来秉承言简意赅的风范,说话不拖泥带水。

  另外几个人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从这个契机入手。

  “待会准备吃点什么?我让厨师准备。”霄梵随意地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便自然地转了话题。

  “听说你这小菲力不错,”一个人笑着搭上他的肩:“有什么看家绝活,让你那个厨师自己亮出来。听说,还是高价从别的地儿挖过来的,米其林厨师吧?”

  “必须的。”发小一说话,老北京的气息立马就出来了。甭管会不会影响那一身贵公子的气派,但光是听着便觉得亲近。

  云溪看他们玩笑似的,从天文到地理,再从地理到人文,就差将之前小的时候穿开裆裤的糗事都拿出来品味品味,忍不住回头看了峤子墨一眼。

  “交友不慎。”某人淡定地转过头去,貌似在研究房间里的陈列,实在有点恨不得在那两个演双簧演上瘾的“朋友”背后好好地赏两巴掌。

  云溪向来没见过他这么郁闷的表情,顿时乐得靠在一边的躺椅上。

  晚霞落了进来,便像是一幅最隽永美妙的画一样,让人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愿挪开视线。

  厨师还是手艺过硬的,就在他们闲聊的过程中,已经将自己最拿手的绝活亮出来了。

  娇嫩细致的牛排,清脆爽口的配菜,再加上霄梵的珍藏红酒,不得不说,看上去简单到极致,但当味蕾满足的那一瞬间,便知道,这种轻松惬意下的美食是多么的难得。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妙语连珠。云溪一开始只是在桌上静静地吃着东西,看着他们几个人逗乐,没想到,后来渐渐发展到,她也被扯进话题,偏偏说的内容大多是她感兴趣的,难免聊HIGH了。

  等抬头再看,时间竟然都已经到了九点。

  云溪一边暗叹这时光飞速的,一边慢慢地起身:“你们聊吧,我有点困了,先回去睡觉。”

  峤子墨自然陪她一起,聊得火热的小分队顿时土崩瓦解。

  霄梵打趣地望着峤子墨:“房间在出门右拐,要不要我领路?”

  峤子墨一个眼神淡淡地落下,霄梵摸了摸鼻子,转头朝身边的人劝酒道:“我还有一瓶珍藏,来来来,试试看,绝对精品!”

  云溪好笑地抓了抓他的衣角,“别欺负人。”

  话说得很轻,但那几个人耳尖,正好听到这么一句,立马起立鼓掌:“嫂子说得对!”

  云溪倒是觉得好玩,看年纪,峤子墨应该不是年纪最大的一个,怎么到哪,谁都是叫她“嫂子”?以前是叫“BOSS嫂”,现在这几个?

  “有时候,排名不是看年纪。”峤子墨意有所指地目光逡巡了一圈。

  玩HIGH了的几人顿时恢复了精英优雅样,转过头去,一脸惊奇地朝着霄梵问:“不是说要拿珍藏吗?快点啊。”

  哦,这又是个有意思的话题了。云溪没当面打破砂锅问到底,除了年纪,他们还按照什么来排名,潜意识里,她觉得,这是某人“看似阳春白雪、实则腹黑无比”的后果。

  “有没有看过干净的星空?”霄梵赶紧将功补过,试图让云溪彻底从这个问题上揭开:“你别说,第一次出海,一定要感受感受晚上的景色。峤子墨,你赶紧带嫂子上去散散步,正好消食。”

  云溪没异议。

  如今,大气污染越来越严重,想要再城市晚上看到什么星光灿烂,那绝对是做梦。

  峤子墨脚边微微一顿,忽然伸出右手,递过来。

  灯光映在他那双含笑的眸子上,云溪只觉得,浑身一颤,有种说不清的酥麻从心头怕过。

  右手轻轻地递了过去,随他一路往外走去。心底却忍不住摇头,今天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中美人计?太没出息了!

  脚下没走多远,就出了房间,甲板上一片安静,灯光并没有全部打开,只是地灯全部都亮着,这样反而让人觉得,是漫步在一条星光璀璨的银河上。

  忽然,抬头,那震撼的夜景便毫无掩饰地扑面而来。

  已经,已经有许久没有看过,这么美丽纯净的夜空了。

  许是今天天气好的缘故,整片星空都像是被神明特意擦拭了一遍,那数不尽的星辰落入眼中,星辉互应、光芒四溢,让人简直刹那间,目眩神迷。

  云溪静静地贪看眼前美景,忽然,四周的灯光倏然一暗,下一刻,耳边响起一阵柔和音乐。

  whatifitoldyouitwasallmeanttobe

  如果我告诉你一切都已命中注定

  wouldyoubelieveme

  你会相信我吗

  wouldyouagree

  会同意我吗

  ……

  amomentlikethis

  这样的一刻

  somepeoplewaitalifetime

  多少人苦等了一生

  foramomentlikethis

  只为了这样的一刻

  somepeoplesearchforever

  多少人追寻了一生

  forthatonespecialkiss

  只为了那倾心一吻

  ohican''''tbelieveit''''shappeningtome

  真不敢相信奇迹竟如此恩宠于我

  somepeoplewaitalifetimeforamomentlikethis

  你可知道多少人穷其一生只为了这样的一刻

  ……

  leonalewis磁性优雅的声音将云溪定定地震撼在原地。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突然升空出现的液晶屏,目光直直地落在上面,像是再也无法挪开。

  那是大片大片的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海,那颜色纯正得让人根本恨不得立刻置身其中。

  她曾经和司徒白、鎏金开过玩笑,这辈子,没有去过普罗旺斯的女人,压根算不得真正浪漫过。

  可,此刻,看着这震撼的花海,饶是她从来从容镇定,这一刻,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耳边的音乐,从柔和,到微颤,似乎,每一句歌词都在描述,她与峤子墨之间……。

  云溪环顾四周,峤子墨不知道忽然消失在哪个角落,但四处似乎都有他的气息。

  “子墨?”她话音还未落下,整个人怔怔地看着液晶屏幕上的画面渐渐一变,竟是,她和他,在开罗的那一曲华尔兹!

  镜头落在她与他的华丽的舞步上,她忽然觉得,时光如潮水,忽然匆匆倒流而来。

  这是,当时她去参加在开罗举办的钻石设计大赛,当时组委会组织了这场盛大的晚宴,她刚与别人共舞了一曲,却见峤子墨漠然地站在那里,如天际上最璀璨的一抹流光,润宁极静,如泼墨山水,云雾缭绕,当真不像凡尘中人。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了一般,不多不少,堪堪像是能将会场里其他所有人的呼吸都压成碎屑的距离,当他站定到她面前的时候,离她只有半个胳膊距离的英俊男子都不禁脸色微微暗了下去。

  音乐响起,他却似乎并没有看到Grantham搭在她身上的手一样,微微一笑,将她牵到手心:“你的最后一支曲子是我的。”

  云溪怔怔地望着屏幕上,那默契非凡的舞步,忽然,眼底微微潮湿……。

  原来,早在那么久,他就已经这般将她放在心底,放在自己最珍视的地方……。

  “子墨,你在哪?”她忽然回头,去寻找那个让她心跳无法保持平静的男人,可,四处,连地灯都暗了下去,别说人影,除了那闪光的屏幕,她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场景,忽然一变!

  云溪随之恍然一愣,目光怔怔地落在屏幕上,似是已经忘记身边所有!

  ------题外话------

  下一章继续甜蜜虐狗。恩,早上五点爬起来码字的,还没来得及修改。上午有空会重新精修一下,不会重复收费哈。今天会有二更。


  ☆、第二百七十八章 甜蜜(二)


  这是一片放眼望去雪白的冰面,他牵着她的手,站在前面,她亦步亦趋。人流拥挤,但镜头,始终对着他们俩,似乎连微笑都变得那般甜蜜。

  云溪静静地望着屏幕,似乎连呼吸都忍不住变得越来越轻。

  那是,她专程去纽约,看着张先生和萧然当众上演一出祖孙争权的好戏。

  金融街爆炸案之后,整个纽约萧氏都处于风声鹤唳阶段,张先生想乘机当众剥夺萧然的权利,她不过是顺水推舟,眼看萧然亲手废掉张先生在全球萧氏人面前的权威。目睹了此等好戏,心满意足,便随着峤子墨去了CityIcePavilion——城市冰上楼阁。

  进去的时候,已是月上枝头,但依旧有不少人在里面滑冰。热闹的声音,有种人间烟火的味道,让人觉得心安。

  峤子墨便这样牵着她,一步一步教她去溜冰,她忍不住怀疑:“你这样背对着滑步,万一撞到人怎么办,还是找个教练吧?”

  他便索性轻轻地脚尖一定,瞬间在冰面上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动作如行云流水,他望着她有点担忧的眉目,轻轻呢喃:“那你就帮我看着背面,不要让我撞到人。”

  目光直视,一片沉静。

  自此后,他将他的背面交给她。包括生活……

  这是一种毫无退路的信任。

  于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这种信任更要来的弥足珍贵和温暖。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云溪看着镜头中的自己,人声喧哗,人来人往,头顶那耀眼的灯光像是瞬间都被吸进了那双黑色的双眸底,红唇微启,那口型她自是熟透于心:“我会守着你的背后。”

  耳边的音乐,一直没有停歇。徐徐缠绕、声声入耳,带着一种莫名绵延悱恻的情绪。云溪侧耳听,那歌词正唱到,

  Somethingsotender如此温存的事

  Ican''texplain我无法解释

  WellImaybedreamingbuttilliawake我也许沉浸在美梦中直到苏醒

  Can''twemakethisdreamlastforever我们难道不能将这梦境持续永久吗

  AndI''llcherishalltheloveweshare我会珍藏着我们分享的所有爱……。

  似乎嫌云溪的震撼还不够多,屏幕上的画面又是一转,这一次,竟然是她和峤子墨出现在了天空!

  云溪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图像,心中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峤子墨特地带她来出海了。

  海陆空——

  果然,凑齐了。

  无论是哪里,她和峤子墨,竟然都留下了最难忘的回忆……

  而这幕在空中缠绕在一起的画面,正是当初她最感兴趣的运动!

  当时在美国散心,到达黄石公园的第九天,峤子墨带着她坐上了世界上闻名遐迩的武装攻击直升机——AH—1“眼镜蛇”直升机!

  原本准备给她一个惊喜,带着她体验一把“跳伞”的刺激,谁知,惊喜于他来说,差点成了惊吓。

  她在万丈高空处,直接推开了他,一个人遨游,放纵自己享受失重的刺激滋味。只是轻轻一推,空中的风凌冽地将他们的距离撕得越来越远,他惊愣当下,试图重新拉回距离,却发现,这并不容易。

  她微笑着,看着自己在屏幕里的样子。

  “峤子墨。”她叫他的名字,那声音里,分明含着丝丝笑意,丝毫不像是在半空中,连降落伞要怎么打开都不知道的人,“峤子墨,这一次,换我来。”

  他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双腿一并,如一支笔直的箭。

  随着重力的影响,他们已然穿过云层,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种被迫往下坠落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离拉开降落的时限越来越近,再不抓住,她即便背着降落伞,也无法安全生还了。

  他却信她,信她这个无论从背景经历还是从前习惯都不可能去跳过伞的人。只因为,她说,这一次,换她来靠近他!

  慢慢敞开双臂,他平静地,近乎以一种信任到无底线的态度,望着她,俯身冲来!

  那是一次孤注一掷!

  像是一次冒险,又像是一次奇缘。

  她毫无迟疑的俯冲,竟是,毫无瑕疵地,直接撞上他的怀里。

  下一瞬,他毫不迟疑地拉开了自己的背包。

  瞬间,黑色的降落伞在天空中绽开,就像是一副最美的画卷,遥遥扶起,在那广袤到不可思议的一片黄沙中,他们缓缓地落地,却是,最终,落在一棵枯萎至极的老树上……  Couldthisbethegreatestloveofall这也许就是伟大的爱吗?

  IwannaknowthatyouwillcatchmewhenIfall我只想知道你会在我坠入爱河的瞬间紧紧地相拥入怀。

  Soletmetellyouthis所以让我来告诉你,

  Somepeoplewaitalifetimeforamomentlikethis人们等候了一生只为了这样的一刻……

  音乐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云溪却忽然心灵一颤。目光,久久地定在她和峤子墨相拥站在老树上的画面,只觉得,心跳越发地不受控制。

  就在这时,这宽阔无人的四周,忽然,一片光芒骤亮!

  “咻——咻——嘭——”数不尽的烟火争先恐后地在游轮两侧迅速升空,划破天际的声音轰然乍现,转瞬间,云溪只看到,无边流光!

  那极尽奢华璀璨的烟火,艳丽四射、风光无限,简直将这静谧的星空都对比成了背景。

  各色绮丽、华美绽放,云溪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仰起头,看着那夺下整个夜空的烟花,只觉得,流光肆意。

  就在这时,他自黑夜走出,如浮途世界上最亮的一抹光,将所有的热闹全部逼退。

  浮华散去,抵不上他眸色轻转,便已让人色授魂与。

  “冷云溪。”他一步一步走来,如同踏在这世上最笔直宽阔的大道,云溪却只听到自己耳边心跳声骤然作响,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连峤子墨都能听到她的心跳。

  见她目光微微顿住,他却毫不气馁,又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次,云溪终于收起了脸上惊愣的神色,静静地朝他一笑。

  笑容温暖而纯净,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美好。

  他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自第一次见到她,他见过她无数的风情。

  机灵狡诈的、诡谲凌厉的、强势果断的,但是,从没有一次,看到她的脸上露出过这样毫无防备的纯净。

  就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对上自己最信任的人,毫无保留、绝无她心。

  为了这样的一个笑容,他付出了许多,从祁湛到詹温蓝、再到陈昊、萧然,他每每看着她身边的男人铩羽而归,心中却越发有种不能确定。

  她本就淡薄清冷,经历了那么多的背叛和过往,是否真的能放下所有,恢复最初始的那份纯真与信赖?

  这一刻,望着璀璨烟火下的笑容,他只觉得,心中从未这般畅快!

  他终究还是将她的这颗七彩琉璃心拘于掌心,揣在胸前!

  地灯忽然全部亮起,印出他深邃的五官和那双绝尘脱俗的眼睛。峤子墨终于,在她面前站住,忽然,勾唇一笑。

  恁般风雅、倾世之姿!

  原来,写意风流,说的便是如此情景!

  云溪已然被今晚这么多的突然状况弄得应接不暇,但,此刻,看到峤子墨露出这样的笑容,只觉得,连心尖最后的一抹都酥软了下去……。

  “你果然早有计划!”

  云溪抿了抿唇,目光意有所指地又朝着屏幕望了过去。

  谁曾料到,从她拒绝他的时候开始,他就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全部记录了下来?

  如果是别人干了这种事,她怕是只会冷笑一声,直接一纸律师函送过去,但是,这是峤子墨,天上地下,连他朋友都觉得无人可以配得上、注定要一辈子高高在上、远离尘嚣的峤子墨!

  他这样的人,什么女人要不得?

  偏偏对她上了心,动了情,不疾不徐地一路陪着她度过所有的过往!

  “别动。”见她想要上前一步,峤子墨突然开口。

  云溪顿时手脚一定,僵在原地。

  他却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眸中的那抹深意微微一闪,竟是慌得云溪都有些出神。

  “今晚,我最重要的一句话还没有说。”他的右手,忽然慢慢地放进胸前的内怀口袋,云溪的呼吸便在这一刻,彻底顿住了!

  “想不想听?”他缓缓地抽出那个盒子。复古优雅的朱红色,在他的掌心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云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上,连唇边的笑容都渐渐散了。

  这一刻,她才忽然发现,峤子墨竟然去换了一身笔挺西服,黑色的西裤上没有一丝褶皱。

  “冷云溪,你愿意,嫁给我吗?”十个字,从他唇边一一吐出。

  云溪却觉得,这一刻,怕是她再重生一世都绝不会忘记这一瞬的感觉!

  原来,一句话,竟然真的可以代表一世的许诺。

  她眼睁睁地看着峤子墨竟是单膝跪地,一寸寸地在她面前委身屈膝,眼中的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流下!

  她有点被这句话,一下子冲击得忡愣了,连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他,似乎,这一瞬间,连话都忘了该怎么说!

  峤子墨,他竟然在今晚,以这般郑重风光的仪式,向她求婚!

  “答应啊!怎么还不答应啊!”站在暗处的那四个人几乎都要被急死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冷云溪,只恨不得自己能站得再近点,以便将这样一场世纪求婚彻底刻在脑海里。

  峤子墨半仰着头,静静地望着她,目光中带着怜惜和微醉,神色却依旧沉着镇定。

  只是,无人看到,他那扣着那个朱红色的盒子的指尖竟微微有些发白……。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吃货本色


  当光源出现在太阳的底下时,往往会显得无足轻重、毫不起眼,可在万籁俱静的黑暗中,在这片连烟火都渐渐消失的景色中,他自屈膝而立,眉目如画,隽永高贵,此刻,右手持着那枚朱红色盒子,目光直直地落到她眼底。

  云溪忽然有一种被月光洒满心头的感觉。

  她曾以为,自己这一世,爱情,总会沾染上一丝阴翳。不是他的问题,不是任何人的问题,只是,心,若是曾经受过伤,总归会留下痕迹。哪怕她换了一个全新的肉身,哪怕这一次,她出身名门、手握今天财势,可是,伤便是伤了。刻在心头的那一道疤不会因为时光流逝,而消失无踪。

  可今天,在刚刚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她却忽然顿悟了。

  人,若是止步不前、沉迷于过往的伤痕,这一世,或者,不过照样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曾拒绝过他,哪怕,自第一次见面,便已心存好感。

  她曾在他们之间树立过层层隔离,哪怕他费尽心力,她已然熟视无睹。

  可,他没有就这样听之任之。

  高洁俊雅如峤子墨,何曾受过女人这般的刁难?

  可是,从香港到开罗,再到纽约……。

  他每一步都走得不徐不缓,雍容淡定。什么时候被他攻破了心房,又什么时候渐渐地习惯于他的存在?

  她之前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自诩自己重活一世,很多事情早已看开,但对于他,她似乎总是不忍心彻底推之门外。

  可是,今晚,她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他一直用他最执着的心在和她诉说着“一生一世”最美的情话。

  不曾用任何浮夸的海誓山盟,只是这样一直站在她的身边,眼看她权势渐稳,眼看她手执牛耳,眼看她彻底颠覆萧家,眼看她逼疯张先生……。

  不管按照世俗来说,是对是错,他从来都站在她的这一边,低头浅笑,眉目含情。

  就如今天这场求婚。

  这般郑重,这般夺目!

  “冷云溪。”他那双好看的眉终于忍不住,微微蹙起。眼看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对自己的求婚竟然还能出神,估计,再脾性出尘的人,也会皱眉。

  “嗯?”从思绪里回神,看到他的眼神,忍不住低低一笑。“峤子墨。”她唤他。已然许久,她不曾叫他的全名,自那次之后,她向来直接一遍一遍地唤他“子墨”。君子优雅,温润如墨。不知道是谁给他取得名字,当真贴合他的性情。

  他侧头,俊雅的外表越发显得有些超尘脱俗,似乎静静地在等她后面的话。

  她却再不说一个字,只是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个朱红色的盒子上,意味深长。

  至此,站在暗处的那四个人,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就差一口气,就真的要吊没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沉着淡定、优哉游哉的女人,收回前面的评价,此女子,真乃神人也!

  可是,她要是再不答应,峤子墨会不会暴走啊?

  虽然很不厚道,但是,这么多年来,看着这高人出神入化的样子,突然有人灭了他的传说,光是想想,竟然忍不住心潮澎湃啊!

  只可惜,眼下两位当事人,压根没心思去注意别人的想法,一个扣着盒子的手心已然微微汗湿,一个却目光执着地落在某处,像是突然不愿意开口了!

  就在这一瞬,峤子墨忽然心头一动,随着她的目光,静静地也看向自己手中的珠宝盒。

  下一刻,他缓缓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那枚切割完美的钻石戒指。

  这一刻,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

  四处所有的星光亦比不上此刻,他手中的璀璨。

  她却缓缓地笑了。

  轻轻地伸出右手,那洁白无暇的指尖,定定地落在他的眼前。

  峤子墨忽然深深地看她一眼。这一次,再也不用他催促,她徐徐地绽开一朵娇艳妩媚至极的笑靥:“傻瓜,还不给我带上!”

  天上地下,怕是从峤子墨呱呱坠地以来,便没有人敢将“傻瓜”二字挂在他身上,可这一刻,他却毫无推辞之意。动作顺畅地将那枚闪亮的戒指,慢慢地套牢在她的无名指上!

  “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一吻落在她的指尖。湿气划过,她只觉得,不止是指尖,就连心尖都乱了!

  可下一刻,他倏然站起来,迅速将她一把打横抱起!云溪吓得一阵惊呼,可还没来得及稳住心跳,便听头顶上传来一声极淡极淡的声音。

  “让我紧张很好玩吗?”从来高山止水的人忽然眯起眼睛,淡淡地自高而下地俯视某人时,某人知道——完了!

  “那个……。”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这么危险的眼神,又是在这求天天不灵、求地地不灵的海上,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她刚刚不过是稍稍作了一下,不要这么吓她吧!

  “噗嗤——”站在暗处的那四个人非常没有良心地闷笑出声!

  实在不能怪他们不够义气,但是,看着峤子墨竟然会有紧张到屏住呼吸的一刻,实在是,太爽了!

  可惜,峤子墨回头,一个眼神扫过,顿时,那四个非常没有骨气地仰头,望月,死死地压住自己内心暴爽的心情!

  阿弥陀佛、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的神啊,千万不要让某人迁怒到他们头上,那可就祸及无辜、殃及池鱼了!

  峤子墨抱着云溪,却是一步一步、离他们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脸上的笑意再也保持不住,每个人的神情越来越僵硬。

  这气场、这气魄!实在不能怪他们扛不住,实在是,气势全开的峤子墨,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BOSS!

  终于,就在他离他们一步之距的时候,他们正准备转身、起步、飞奔时,峤子墨却是连看他们一眼都懒得,直接擦身而过……。

  ……。

  为什么会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幸福感?

  果然,幸福指数都是要靠着对比出来的吗?

  四个人擦了擦额头上莫须有的冷汗,互视一眼,只当没看到对方刚刚的狼狈。

  “我说,看这正式,嫂子明早还起得了床吗?”一人以深深的同情,望着消失在走到尽头的冷云溪。

  “要不要,我们帮你转达这句问候?”东道主不怀好意地在他耳旁阴测测地一笑。

  “呸,呸,你说什么呢?刚刚有谁说话了吗?”……。

  至此,一直做壁虎,傻傻旁观的四个人终于闹疯了。

  而另一边,云溪只觉得,这世上,果然印证了那四个字“NO。ZUO。NO。DIE”!

  被翻过来、颠过去、抬上来、按下去,反反复复,换了无数次之后,云溪彻底发飙,在他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于是,这一夜,不,这一早,她终于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恢复了睡觉的自由……。

  云溪原本准备谁得个天翻地覆,谁来叫都不给面子的,谁曾想,生物钟作祟,早上竟然六点不到就醒了。

  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青黑色,云溪瞥了睡得一脸安然的峤子墨,指尖作痒,下一刻,直接拽着某人:“陪我去看日出!”既然她睡不了,始作俑者也绝对不能好过!

  自知昨天自己有点“过分”的峤子墨,丝毫没有被人猛然拽醒的起床气,相反,倒是极为细致地为她披了件外套:“早上湿气重,小心着凉!”

  望着某人一脸神清气爽、像是随便换一身衣服,就能坐到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的样子,云溪只觉得,人神共愤!

  凭嘛都是睡眠不足,她这副憔悴样,这厮竟然这么精英样!

  峤子墨却是笑着牵着她的手,直接推开了房门。

  才早上六点不到,太阳还没出来,四周都有些暗暗的。

  迈过走廊,一直到了甲板上,也没有一个人出现。怕是连船上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这么早起床。

  云溪裹了裹外套,果然,昼夜温差极大,刚一出来,迎着海风一吹,觉得自己这个人都清醒了。

  游轮的最前方,做了一处光景台。台上还设了最舒适的躺椅,显然,是用来随意观景的。

  云溪忍不住躺了上去,静静地听着海浪的声音,觉得,这四周的空气都越来越清新。

  峤子墨好笑地看着她一副波斯猫般惬意悠然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她的下颚,给她一个早间吻。

  阳光在他的背后,映出一个模子。

  云溪眯着眼,只觉得,似乎,他整个人,都在闪光……

  一吻过后,果然,刚刚还沉寂的太阳,竟然已经在海面上露出一角!

  红日初升!

  那种跃然纸上的朝气让两个人忍不住对视一眼,下一刻,云溪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地看着这海上日出……。

  这一刻,娟丽美好到,让她甚至不愿意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等两个人相携从光景台下来的时候,霄梵正打着呵欠从房间出来。望着云溪的眼下一夜之间就出现的眼袋,顿时,默默地转开眼神。

  看来,求婚成功的某人,很给力啊!

  好在这船上的隔音功能纯属上佳,否则,嫂子估计早上都不用出门了……。

  “早!”他含含糊糊地打了个招呼,便自动当自己是个隐形人,直接,转了个头,又直接回房了……。

  明明,他是准备晨跑来着的……。

  云溪望着那个像是梦游的霄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昨晚最后被峤子墨那样抱回房,估计要被这几个人记上一辈子吧……。

  回了房间,左右没事可干,云溪干脆拉着峤子墨又睡了个懒觉,等再醒过来的时候,竟然都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这个点,他们该不会已经吃饭了吧?

  云溪一边穿衣服,一边炯炯有神地怀疑,自己以后在峤子墨的朋友圈子里是再没有形象可言了,可事实上证明,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他们到了餐厅的时候,才发现,这几个蔫坏蔫坏的人,竟然津津有味地一直等着他们出来,压根连饭都顾不上吃!

  “十二点半,你看,一点钟还没到,你输了!来来来,认赌服输!后天要竞拍的那个瓷器玉屏,你就乖乖地撤吧!”云溪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竟然拿这种事打赌,连生气都生不出来了。果然,就像峤子墨所说,交友不慎!

  那四个兴致正浓,知道峤子墨昨晚求婚成功、又有极致艳福,绝地不会和他们生气,便大着胆子,和云溪打招呼:“嫂子早!”

  早?早你妹啊!

  霄梵,不要以为你不笑,我就看不到你双手握紧在背后!

  云溪高贵冷艳地直接忽视那四只,随意地坐在餐桌上,直接向工作人员点单。

  那四只还来不及为自己没有掩饰好的情绪哀叹,目光全部直直地落在从他们面前越过的峤子墨身上,哦,不,是脖子上了……

  这,这是什么?

  哪怕看到天外飞仙,也没有此刻来得惊心动魄!

  果然,是神仙下凡了啊!

  望着峤子墨脖子上的吻痕,四个人的嘴巴顿时长大到可以吞下一头牛!

  嫂子,你不仅是神人也,简直就是偶像!

  云溪连个眼风都懒得甩给他们,低头点完菜之后,便拿起水杯,准备喝一口水。

  谁知,峤子墨竟然先她一步。

  “不要喝冷的,对身体不好。”他伸出两指,朝背后招了招,机灵的服务员立马走过来,低头等待指示。

  “去拿一杯温水来。”随即,指了指云溪手边的那个杯子,“把这个拿下去吧。”

  “嗷!虐狗啊!峤公子,求你行行好,不要这样啊!太不道德了!”虽贵为黄金单生汉,但如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同时处于空窗期的四个人,只觉得,果然,战斗力破表的人,再温和微笑也能将人杀得片甲不留……

  这一天,云溪吃完午饭,就和峤子墨一起下了游轮……。

  之所以走得这么急,自然不是因为怕在他朋友面前尴尬,而是,峤某人,忍不住要急着到冷家去宣布主权,顺便告诉他们,他要把冷家的掌上明珠要正式捧回家啦……。

  虽然,早就得到冷家上下的一致认同,但毕竟,如今是正式求婚成功,怎么着,也要找家长过过明路,顺便,嗯,把婚期定一下吧?

  云溪看着一路上沉静不说话,专心开车的峤子墨,心中默默怀疑,这厮,脑子里到底在转什么?为什么,时而微笑、时而踟蹰?

  等到车子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她便知道,为什么,一路上,他的表情这么多变了。

  “你什么时候通知的我一家人?”望着坐的满满当当的沙发上,从老爷子,到父亲、张翠,甚至连她那几位叔父都出现了的时候,要让云溪以为他没做什么,还不如糊鬼!

  峤子墨沉默不语。总不会告诉她,实在高速公路休息站的时候,他专门安排的吧。

  老爷子率先笑开了,“来,过来。”

  云溪脸上微微红了一片,倒是没再多问,直接和峤子墨一起走了过去。

  “呦,戒指戴上了嘛!给爷爷来看看。”冷老爷子从来严肃低压的脸上,此刻却笑开了花。眼见自己最心爱的丫头片子要拱手送人了,心底虽然满满不舍,但对方是峤子墨,他却是放得了一万个心。

  “爷爷!”云溪就没见过老爷子情绪这么外放过,还当着一家老小的面呢,就这么笑话她。

  “怎么子墨的手上没有戒指啊?”老爷子却不管她脸上的羞涩,与云溪那枚闪眼夺目的戒指不同,他立马眼尖地发现峤子墨手指上竟是空空无物。

  云溪无语,求婚是他玩突袭,她怎么知道要提前准备这个啊?再说,这又不是结婚!不过心思一转,倒是觉得,待会到市中心她立马让古玉轩送来一个最好的,补上吧!

  老爷子看她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也不多说。只是,将云溪的手握在掌间,然后,让峤子墨走近了些:“我把我最疼的孙女交到你手里了,万一她要是受了委屈,我们冷家上下,都不会坐视不管!”

  要么怎么说娘家人决定了你在婆家的地位呢!看着这么硬气的开场白,云溪忍不住眼尾扫了峤子墨一眼。啧,身价倍增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我会护她、爱她,一辈子。”峤子墨的话,一如他以往风格,极简、极短,却重若雷霆。

  一句话,说的满屋子的人眉开眼笑。

  估计,没有谁家的女婿,在面对这么多的娘家人时,会过关过得像他这么顺利的了。

  云溪被张翠拉到一边说话,峤子墨自然被男长辈们围在一起,商量起婚期的事情。

  鉴于峤子墨的父母都已经不在,冷老爷子琢磨着,先挑几个黄道吉日,到时再让他们小两口商量着定下来。

  峤子墨自然毫无异议。点头附和,完全一副心想事成的样子。

  张翠在一旁看得嘴都合不拢,拉着云溪,满心满足:“感觉昨天你还是刚刚出生的样子,一眨眼,我闺女竟然也要结婚了。”

  因为心脏先天性不足,她一辈子能得云溪这个女儿,都是拿命拼出来的,家中就一个独女,从来都是千般宠爱、万般包容,觉得这时间的一切都不如女儿的欢喜来得重要。

  可这一刻,看着云溪望着峤子墨的眼神,她只觉得,心中最后的一块大石,终于全部落下。

  一群人,笑笑闹闹了许久,原本是说晚上要在冷家留饭的,不过云溪借口说要帮峤子墨去补上订婚戒指,家里人自然没人会拦着。

  刚一出门,云溪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天,一大群亲朋好友夹在中间。这般喜气是喜气,但也未免太热闹了,她都有点适应不来。

  “去哪?”峤子墨倒是比她更了解她的性格,看到她刚刚脸颊都笑僵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粉颊。

  “去古玉轩啊!”云溪心想,她真是这么想的。怎么,看上去不像吗?

  “然后?”峤子墨倒是不疾不徐。

  “既然去古玉轩,鎏金和司徒白肯定是要通知的啊。”云溪耸肩,自家闺蜜死党,再怎么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通知到位啊。

  峤子墨挑眉。鎏金是古玉轩入股的管理层,的确,要是他和云溪在那里拿下一枚戒指,鎏金绝对会立马接到消息。

  云溪路上忍不住想,幸亏当初引进了英伦皇家珠宝品牌,顺带着古玉轩也不再单独做玉石翡翠生意,否则,自己给自家男人的订婚戒竟然还要出门四处找珠宝商,那可真叫有意思了!

  不过,她已经可以想象,那两个人听到峤子墨求婚的消息之后,会是神马反应了……。

  果然,当她电话通知鎏金、司徒白现在到市中心的古玉轩的时候,那两个人还一脸惊讶,等看到云溪和峤子墨相携走进店了,而她手上那枚钻戒,闪亮得几乎可以亮瞎所有女人的眼的时候,鎏金和司徒白顿时一声高喝:“峤姐夫!请大餐!一定要够奢的!”

  云溪扭头,很想假装不认识这俩,简直到哪都不改吃货本色!

  ------题外话------

  晚上来不及修改,先上传上来。最迟明早修文。


  ☆、第二百八十章 real好奇


  坐在海鲜酒楼的雅间里,鎏金、司徒白还完全不能恢复淡定,一左一右坐在云溪身边,端详着云溪的手。哦,不,是她手上的那枚钻戒。

  因为当初是和云溪一起去的开罗参加钻石设计大赛,虽然自己不是参赛选手,但这不妨碍对钻石设计、切割、品级有个大致了解。饶是见识过世界顶尖级别的高水准,可望着这成色、这档次,两个人简直恨不得顶礼膜拜。

  果然,大神就是大神,一出手就技惊四座!

  司徒白一边看还一边臊鎏金:“你凑什么热闹使劲地看啊,我是没有男朋友,你都已经名花有主了,要看也是让你家那位赶紧去探查一下市场行情!”

  可鎏金是谁,大家同一个腹黑狡诈寝室出来的,还是平时号称最“老”的老金,怎么可能忽然化身白莲花被绕进去:“就是因为有男朋友了,才要先探探水,然后才好指导他向峤公子看齐。你又是急得哪门子,黄金圣斗士?”

  司徒白立马像是被人戳破的气球,嘤嘤嘤地往云溪肩上靠:“老幺,老金欺负我!”

  云溪一把拍开:“活该。”明知道斗不过,还非要每次找上门被羞辱,诶,这孩子,智商是越来越让人捉急了。

  正笑闹着,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穿着端庄的服务员微笑着拿上菜单。

  云溪看了一眼,率先将菜单递给鎏金、司徒白,想了想,又要了一份递给峤子墨。

  这家海鲜酒楼她以前倒是没来过,是司徒白强力推荐,他们才特地开车过来的。门口就是大堂,算起来,装潢并不豪奢,不过,打开菜单一看,就知道为什么这厮会说“绝对要够奢的”。

  看服务员的穿着打扮和气质,这里应该是家传承许久的老店,海鲜嘛,大堂里可以直接现捞,让客人过目,满意了,才下锅。

  峤子墨对吃这方面其实很有道道,云溪看他随意地翻了一会菜单目录,便笑着凑到他耳旁:“能偷师不?可以的话,下次你烧给我吃?”

  峤子墨便用那双含笑的眸子望着她。

  云溪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点微微冒热气。

  难道是因为今天脸皮忽然变薄了?不应该啊。还是说,望着这人这样笑意深深的样子,她其实是为色所迷?

  鎏金和司徒白望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的节奏,顿时心心相惜地抱在一起。“不哭,我们不哭!便是虐我千百遍,我待他们如初恋!”才求婚成功的人,果然不一样。啧啧啧,简直是无时无刻不虐狗百万遍,伤害值暴击一亿点!

  摸摸自己受到内伤的胸口,两个人埋头苦干,决定专点此家特色经典菜!

  等云溪再回头的时候,这两只基本上已经点了十来个菜了。

  ……

  如果不知道她们身价的,估摸着还以为是专程来吃大户的!

  司徒白仰头:“峤姐夫,你有神马想吃的吗?”

  峤子墨随手又勾了两个,清蒸苏梅、油泡带子,嗯,云溪挑眉,都是她爱吃的。

  鎏金摇了摇头,要不要宠成这样,连菜单都不需要她过目了。

  云溪瞥了一眼,果然,连翻菜单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让服务员去厨房下单。

  等着上菜的时候,鎏金数了数人数,正好四人,“不如玩游戏?”

  司徒白在桌底下挠了她一下,差一点迎风流泪:“大姐,你是想输想疯了吗?”

  鎏金撇嘴,是哦,差点忘了这两人变态的智商。拆开分成两组的话,峤公子绝对会无条件无原则一路给云溪开道,从刚刚点菜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咳咳,玩游戏太无聊了,那个……。不管怎么样,你结婚的时候,我们俩一定做伴娘啊!”鎏金承认,这个话题,转得实在太生硬,但她可以对天发誓,刚刚绝对看到峤公子听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唇角一闪而过的微笑。

  虽然,眨眼即逝……。

  但是,真的是神之微笑啊!

  云溪“嗯”了一声,倒是没有注意峤子墨笑没笑,反倒是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鎏金:“你家那位什么时候出来给我们正式介绍一下?”再怎么说,虽然之前都是相互认识的,好歹如今身份变了。作为娘家人,云溪觉得,那位名门之后是不是有点太行踪不定了?偶尔出来吃个饭还是应该可以做到的嘛。

  “他最近在国外,等回来了,立马带出来给你们随便蹂躏!”鎏金有点心虚,这话她其实说得不太有把握。实在不是她男友太内向,而是,身份太尴尬。云溪那位剽悍的金融师兄可是和她男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这个,这个出来望着峤子墨和云溪出双入对的,实在有点不太适宜啊。

  云溪目光从鎏金面上一扫,忽然了悟,望了一眼峤子墨,自作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以手撑着下巴,又不打牌,又不玩游戏,诶,人生啊,真是孤独寂寞冷……。

  “对了,马上CRIS又要开服装发布会了,我看了一下衣服,感觉特别适合你,要不要来参一腿?”司徒白如今的代言是越来越广,不过,每次只要有CRIS的事情,她都会及时参加。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因为云溪,她当初也不会加入时尚圈。不过,即便她如今名声越来越盛,在她心目中,云溪走秀的样子,依旧是她最崇拜的。

  有时候,一个人的气韵决定了她的灵魂。云溪不一定是这世上最美艳动人的,但绝对是让人从心底最难以忘记的。

  “看时间吧。”云溪歪着头,想了想,如果婚礼订得不是太近的话,最近手上的确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公司该上轨道的都已经上了,高管养着是干嘛的?还不是用来替自己卖命的。她不是事必躬亲,凡事一定要亲力亲为的强迫症,再说,钱赚多了,也不过就是数字了。与其每天都花大把的时间丢在上面,事事操心,还不如好好放松放松。

  “诶,我说,峤大神,你们准备到时候是西式婚礼还是中国传统式婚礼啊。如果准备要预定婚纱的话,干脆我们一起去趟欧洲。正好,可以在那边定做礼服啊。”鎏金忽然脑子一转,觉得自己都佩服起自己的灵敏思维了。

  一般定制礼服,从设计师见面、沟通、确定款式、量身、定制……。如果真的要细致入微的话,真正到上身完美,最少也要小半年。这还是在对方几乎把时间都优先挪用过来的前提条件下。

  于是,才被求婚成功的某人,饭前的话题,很成功地被转移到了婚礼上的礼服……。

  要说这天马行空的聊天能力,云溪只佩服这两只……。

  海鲜上来的时候,云溪基本上肚子已经完全饿了。刚刚还觉得那两人实在点得太多,结果,菜一上来,她们竟然汹涌澎湃地,立地解决……

  几乎是上来一盘,就横扫一盘!

  当然,这和菜量也有一定的关系。

  海鲜嘛,又不会是一盘一堆堆地上。每道菜看上去很多,踢出海鲜外壳,其实内容倒真的不算太多。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味道!

  别看这家店装潢不是金碧辉煌,但这味道,绝了!简直没话说!

  能将海鲜这股清甜鲜嫩爽滑的味儿保留得这般完美,无怪乎司徒白心心念念地都要来!

  十多道菜,她们竟然发扬了革命传统,全部清盘!

  望着满桌干干净净的碟子,云溪觉得,下次,是不是要提高点来这聚餐的频率?要不,实在太对不起自己的味蕾了。

  其实,这一桌,吃得最少的,反而是唯一的男士。不过,鉴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姐夫”了,都是自家人,完全没有必要再保留形象了,所以,鎏金和司徒白吃完之后,是彻底露出了蒙娜丽莎的微笑……。

  “吃得好饱啊!我要是这样回去,肯定要胖三斤!”司徒白吃完了,再看看自己的肚子,终于后知后觉。如果说做模特最苦逼的是什么,那大约就是保持身材了。模特圈里,得厌食症的同行,不要太普遍哦。更不用说那些瘦得骨感的妹子。为了能穿衣达到最好看的效果,简直恨不得一天除了喝水就什么也不入口。圈子里有个广为流传的段子,说有个女模特,为了保持身材,每天至少运动两小时,吃的东西,都以卡路里计算,而且,是精确到小数点一位数后面的!

  “我也有点吃撑了。”自从从寝室搬出来之后,还真的没有这么海吃湖喝过!摸了摸自己的胃,鎏金觉得,自己腰都挺不直了。

  “要不,咱们去K歌吧?”鎏金想了想,忽然提议到。以前上学的时候,吃完大餐,觉得不好消化,她们都是这么干的。

  唱K?

  司徒白眼睛倏然一亮!

  这么好的机会不唱歌,简直对不起自己这美妙的歌喉!话说,的确,好久好久,她们在一起就没有再唱过K了!

  望着这两只兴奋不已的样子,云溪看了一眼峤子墨,眼底,渗出了莫名的笑意。

  讲真,她还真的有点real好奇,峤公子唱歌的样子……。


  ☆、第二百八十一章 灼灼其华


  海鲜酒楼附近都是闹市区,找一家KTV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云溪随意扫了一圈,指了一家全市都比较有名气的连锁KTV,一行四个人,逛步子似的慢悠悠地绕了过去。

  正好是晚上高峰期,又因为档次不错,来往的客人从衣装打扮方便都不俗。

  鎏金和司徒白率先走到前台去问包厢情况,得到的答复是,只剩下最后一间中包,不过,环境不错,空间也很宽敞。

  本来就只有四个人,也没什么必要一定是豪华包厢,云溪爽快地答应,峤子墨刷了卡,转眼不过五分钟,就直接到了包厢。

  服务人员礼貌周到地请示:“需不需要酒水,或者其他什么服务?”

  鎏金直接摆手:“帮我们送些零食,一壶铁观音,其他暂时不需要。”

  司徒白摸着自己圆润的肚子,已经开始在点歌台前翻动着屏幕,一页一页地寻找自己的拿手曲目!

  说起来,她们寝室每个人的歌曲偏好完全不同,但,大家又同时能欣赏对方的兴趣。别看她一脸外向性格,实际上她最喜欢传统戏曲,估摸着也是因为自己自小从江南水乡长大的缘故。家中长辈向来都是偏好吴侬软语,从小养出的习惯,大了反倒成了真正的爱好。鎏金倒是偏爱那种柔美优雅的曲风,很有点飘扬洒脱的意思。至于云溪……。

  她实在很怀疑,这尊神是不是她们系的,竟然从来只K外文歌……。

  从英文、法语,到德语、意大利语……

  只要能听过的外文名曲,她都能唱的出来。关键是,唱得那叫一个惊艳!

  完全不同于原唱的演绎,但是,偏偏能让人听了之后,恨不得抱着她的大腿死命地叫“安可”!

  不过,想想云溪之前在“不夜天”的表现。

  那渲染力、那现场表现力,简直迷颠了一票一票的观众!

  就连那位神秘得让人根本连猜都猜不到的陈昊都不能幸免……。

  忽然心头一动,司徒白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峤公子,见对方正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一脸平和轻松。屏幕上的微光投在他的脸上,简直像是给他蒙上了一层光影……。

  这样几乎可以入画的人物,还是少在他面前提到任何其他对云溪别有所图的男人吧……。

  虽然,就她而言,陈昊这个人,的确够得上“人中龙凤”这四个字!

  不过,谁让她是峤公子的脑残粉呢!

  想到这,她忽然灵机一动,一边选曲目,一边给云溪打眼色。

  云溪正站在包厢的另一头,打量着房间右侧的一个橱窗,橱窗里展示着两幅画。看上去是Q版的手绘动漫,水平不见得有多高超,但出彩就出彩在,这随意涂鸦的随性和帅气。

  往常一来包厢,司徒白向来是先点几首歌预热,然后立马就能进入“马力全开”的火热期,今天她都低头打量漫画一分钟了,这人竟然还没有点好歌曲?

  云溪一抬头,正好对上司徒白那意图昭昭的眼神。

  嗯?

  随着她的目光,云溪似笑非笑地看向峤子墨:“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怎么样,要不要先给我们来一首?”

  峤子墨往后微微一仰,半幅身子半依在沙发上,目光清湛,却是眉目含情。

  光是一个侧面,就让司徒白酥得恨不得跪拜一万年。

  峤子墨忽而笑了,“想听什么?”说得那般自然,仿佛,为她唱歌,本就是他准备做的事。

  云溪倒反是愣住了。说实在的,她听男歌手的歌并不是很多。再说,他到底适合什么曲风,她也拿不准。这也是头回有机会,能听到他唱歌。所以,很没有新意地,云溪回了一句:“随便。”

  一道笑意从峤子墨的眼底闪过,他没错漏云溪刚刚眼底的迟疑和惊讶。反倒是,司徒白忽然止不住兴奋,高呼了一声,顿时将两人的视线拉开。

  就在这时,司徒白的歌曲终于响了起来。她估摸着大神要考虑一会,未免冷场,干脆自己抛砖引玉。

  选了一段《长生殿》,优雅开唱……

  说起来,司徒白虽然性格有点大大咧咧,但她的唱腔实则华丽婉转、嗓音细腻,能将这样的昆曲表现得淋漓尽致。

  云溪享受地闭上眼睛,半靠在峤子墨怀里,“怎样?”

  “很有韵味。”峤子墨倒是着实没想到,性格跳脱的司徒白竟然会喜欢这样的曲子,而且,唱得竟然还有模有样。

  云溪忍不住轻笑:“你会不会被比下去?”

  峤子墨低头,望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忽然不说话,只是,那眼中带着浅浅的宠溺,却是让云溪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晕晕然。这个人,实在太让人能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鎏金一边听着长生殿,一边观望,心底其实也满是好奇,峤子墨这样的人,究竟会唱什么曲子。直到,那首熟悉的曲子在包厢里响起的时候,所有人当听到他开口的那一刻,顿时,惊成石雕……。

  WhenIfindmyselfirouble

  MotherMaryestome

  Speakingwordsofwisdom,letitbe……

  竟然是TheBeatles经典歌曲——《LetitBe》!

  谁都知道,越是经典,越是难以复制和超越!

  因为已经听到了最顶尖的演艺,其他的模仿或者翻唱,便成了靡靡之音。

  可是,谁来告诉她,这磁性性感到爆的嗓音,竟然是这位不沾尘俗的峤公子的声音?

  鎏金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手上要不是握着另一个麦克风,恨不得立刻尖叫!

  这曲子,这嗓音!绝配!极品!巅峰!无人能及!

  司徒白呆愣地拽了拽云溪的衣袖,“老幺,你绝对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所以,这辈子才能和这样的神仙修成正果!

  她决定了,从今天起,她要做大神足下走狗,一万年!

  云溪完全没反应。

  不,应该说,她完全给震惊到了。

  从来没想过峤子墨那副嗓音唱起歌来,竟然会这般让人魂不守舍……。

  她几乎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开始慢慢升温……。

  最关键的是,她有种莫名的笃定,整个B市,听过他唱歌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人……

  可今晚,他在她最好的闺蜜面前,温柔地对着他唱着这首披头士最伟大的歌曲之一。

  她只觉得,心底似乎有什么,几乎要被烧燃了!

  一曲结束,整个包厢里一片静寂……。

  三个女人呆呆地望着他,云溪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了一片红晕。

  “啧!”鎏金和司徒白有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去。这个,是不是她们倆瓦数都点高?要不要暂时回避一下?

  “咳咳——”门口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服务员低眉顺眼地推门进来,将铁观音和几盘装好的零食整齐地拜访在桌几上,躬身离开……

  云溪忽然凑过去,和峤子墨咬耳朵:“这么好的条件,以前竟然从来没给我露一手?保密工作做得很可以啊!”

  “所以?”峤子墨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耳垂,细腻的手感让他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睛。

  “既然给我发现了这个好处,当然要好好利用啊。”云溪坏心地忽然在他耳畔袅袅地吹了一口气,只觉得落在她耳垂上的手微微一僵,顿时笑得像个妖姬一样。

  老金和司徒白倒是被云溪这个样子给刺激得,一下子恢复正常了。

  别人婚都求了,这么甜蜜,本来就天经地义。唱歌,唱歌!

  不管是鎏金还是司徒白,似乎潜意识里都知道,她们是占了云溪的光,才能听到大神的歌声,套一句狗腿的话,“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峤公子应该不会再唱第二首了……

  果然,后面的时间,几乎是云溪、司徒白、鎏金轮流开启麦霸模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比较饱,还是因为被峤子墨刚刚的那首曲子甜到了,云溪今晚的歌声特别的有味道。鎏金推门去洗手间的时候,门口恰好有人路过。就这么听了一耳朵,结果,愣了,惊艳了,不肯走了!

  里面包厢灯光晕暗,云溪她们根本没注意外面突然矗了一个人。至于鎏金,出于人有三急,更不可能呆在那,去仔细盯着一个路人甲……

  于是,她们没想到的是,这位隔壁又隔壁的包间里的小哥听完云溪小半首曲子之后,兴奋得不能自已得跑到自己包厢去宣传了。

  “妈啊,你们知道我刚刚听到了谁在唱歌?”一群打扮出类拔萃的哥们坐在包厢里,神色稀奇地看着他。

  “‘不夜天’那个驻唱歌手!就是几年前只唱过几次,但现场超猛的那个!”这哥们几乎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当初那把嗓音可是让他着实迷恋了好久!可惜,后来去了“不夜天”好多次都再也没遇上过了。让他后来惋惜了好久!

  话音刚落,立马,沙发里站起两个人。

  同样,身材高挑,同样,眉目俊美。

  关键是,这两人,此刻的眼神,几乎是一模一样,灼灼其华!


  ☆、第两百八十二章 拥簇


  “我还以为这妞不在B市了,害得我那段时间天天惦记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听到那种现场。哪想到,今天竟然就这么巧,这样也能碰上!这是不是那句老话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小哥还在那一个人傻乐,谁知道那两个哥们转身就往门外走了。

  “擦,什么情况?”一言不合,就走人是吧?

  “你傻啊,肯定是去逮那女的去了啊。”其他围坐在桌子旁边的人朝他翻了个白眼。逗乐子呢!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一群人立马奸笑地跟了上去。开玩笑,当初这两个哥们可是他们一群人当中最中意那姑娘的。

  至于,是中意她的嗓音,还是人……?

  啧!这有区别吗?

  而在包厢里,云溪一曲结束,正好中场休息,吃了个橄榄,顺便坐在沙发上随意看了看手机。

  结果,张翠的电话正好过来了。

  听着这震耳欲聋的音效,云溪和峤子墨打了声招呼,直接出了包厢。

  “喂?妈,找我有事?”KTV的走道里也是此起彼伏的音乐回声,云溪拐出走廊,找了一处休息区,靠在窗边接电话。

  “你袁莼阿姨刚刚给我打电话,明天她侄女正好来B市,她出国这么多年,对现在的B市也不是很熟悉了,所以我想着干脆我们明天请她们一起吃个饭,顺便带她们好好逛逛。之前,我住院,她倒是忙里忙外的帮了不少。”张翠想了想,忍不住加了一句:“你明天有时间吧?”

  “您吩咐,就算是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啊。”云溪笑嘻嘻地回复。的确,袁莼阿姨看样子和母亲是老交情了,一直没怎么好好聚聚,说起来,现在爷爷和母亲都康复得差不多了,也该约出来见见。“地方您挑,我晚上回家睡觉,明早记得让李嫂提前叫我一声就好。”云溪觉得没什么困难,带别人逛B市嘛,又不是登天,这么没有难度的活,答应起来毫无压力,索性干脆利落地定了。

  “好。”张翠虽然隐约间能听到电话那头嘈杂音乐的声音,但知道她肯定和峤子墨在一起,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连多说一句注意安全都没有,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嘟嘟嘟地忙音,云溪愕然了一瞬。忽然发现,老妈如今是越来越雷厉风行了啊。

  无语地抿了抿唇,刚转身,却正好对上两个直矗矗立在休息区门口的男人,正好一左一右地挡住了她的必经之路,也不知道在那盯着她多久了。

  云溪看了一眼身后,整个休息区,再无别人,瞧这两人的架势,难道是来找她的?

  嘴边的笑意便这样,如早上的朝露、瞬间消散,眼底却慢慢地闪过一道冷芒。

  云溪不动声色地微微半垂下眼帘,随即,神色淡淡地打量了一眼这两人。

  一个是黑色休闲服,一个是蓝色时尚西装,因为是量身贴合的缘故,越发衬得这两人身材笔挺。就连长相也格外地出人意料。前者是精致得让一般女生都能自惭形秽,后者嘛,倒是稍微有点意思了。

  看样子,也不过是和她同龄的样子,但让她一眼看不出底的人,从来,出身或者经历,二者绝对至少有其一很不简单。

  看这两人的气质,也不像是什么普通二世祖,但是,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是什么意思?很好玩吗?

  云溪面无表情地从这两人中间直接穿了过去。

  估摸是从来没见过这样把漠视做得这么理所当然的人,杨擎和杨御两个人当下都愣了。以至于,云溪几乎都已经快拐弯的时候,两个人才回过神。

  “等等!”杨擎一脸微笑地窜到云溪面前,恰如其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脸上的表情极为自然,甚至微微带了一点热切:“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云溪望着眼前这唇红齿白、几乎比当红男星都不差的男人,终于良心发现,有点好奇心了,“你说。”

  “你之前是不是在‘不夜天’驻唱?”杨擎见他哥杨御人就站在云溪的身后,却是一点开口的意思也没有,无语地在心底骂了句国骂。

  云溪挑眉,“对。”她那个时候准备通过陈昊重新进入萧氏,整垮萧然,所以,只能说机缘巧合,正好,在陈昊的“不夜天”唱过几次。

  “那你后来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唱了?”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和杨御一起去不夜天的时候,正好是全场最HIGH的点,整个场地所有的人都为这个女人着魔了。虽然当时她带着面具,但,只要听过她声音的人,便绝对不会认错她。那**朝强的现场,几乎能刻到人骨子里的震撼,每每想起,他都有种不可置信的迷幻感。

  云溪望着他,眉眼弯起,眼中的灵气一闪而过。

  杨擎只觉得自己眼前昙花一现,就像是和记忆中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这一刻,他眼睁睁地看到,现实中的这双眼与记忆中的一切,重叠在一起,纹丝不变!

  就在他愣住的当下,云溪笑了!

  脸上的笑容似乎是他设想出来的幻觉一般。只见,美人妖娆,转眼,却是凉薄地瞥他一眼,清冷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云溪望着表情倏然一僵的杨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爱在哪唱歌是她的事,他们凭什么开口来管这个事?

  “我去!”杨擎这辈子大从记事起,就没有被人讥讽过。还是这样当面嘲讽的!哽得一股气压在喉咙里,差点发狂!

  从来都没见过哪个女的这么傲的!就算是他家里的那些堂姐表妹,恨不得各个眼高于顶,但,只要碰上他们兄弟俩,都不自觉地轻声细气的。他倒不是自恋,只是,还真是没见识过,这样横得理所当然的女人!

  “我们只是很喜欢你的歌,想知道,你会不会还继续唱下去。”一直没有出声的杨御从云溪身后走过,站在杨擎身边,冷冷地看了他一顿,顿时,杨擎什么气焰都下去了。

  “我去‘不夜天’唱歌纯粹因为巧合,现在、以后都不打算再去唱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云溪懒得和这种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小屁孩计较,当然,她更看得出,这兄弟俩,其实真正说话算的上数的,是这位看上去略有些冷峻的哥哥。

  “如果我出资让你出道呢?你还唱不唱?”杨御皱了皱眉,没有忽视云溪眼底的不耐,却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她长得难道很像没有出道的小明星?还是说,她哪里看着像是很向往娱乐圈?自家的娱乐公司她平时自己都懒得打理,更何况是靠别人出道?

  “我对唱歌只是兴趣,并没打算当做职业。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们对我歌声的肯定,但,到此为止。我还有事,让开。”这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就像是突然遇到自己的歌迷。但,她明明不想当歌星。

  “如果不唱歌,是呆在我身边呢?”杨御目光直直地看向云溪,这一次,他的神色多了一份深沉和自若。

  云溪笑了笑,现在却是连话都不想说了。

  看来这KTV真的是艳遇的好地方,随随便便都能碰上这么一出奇缘!

  这对兄弟也正够有意思的。光看长相,他们俩去进军娱乐圈都足够了,到时候扑上来的女人都不够他们应付的,何必非要硬赖上她?

  “你哪来的自信,以为我会需要呆在你身边?”随意地将肩上的碎发挑到耳后,云溪指间的璀璨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清亮的光芒,那枚钻戒,显得格外夺目。

  杨御面色一怔,目光中闪过恍然,却是依旧没有挪开步子。

  “不管包你的人是谁,我出三倍!”冷峻的,略带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搀和其中。

  云溪忍不住垂眉看一眼自己手中的钻戒。

  没搞错吧,这位公子哥,竟然以为她是被人包了?

  不过,按照他们的套路。准备出道当明星,不如被富商包养,难怪会唱歌唱到一半突然销声匿迹?

  “你以为我身价多少?”云溪觉得,今天是不是出门撞大运,竟然碰到这样的一出好戏?当然,如果演戏的人,没有她的话,她会在一旁嗑着瓜子,看得更加津津有味。

  “随你提。”杨御目光从云溪脸上一闪而过,依旧不紧不慢道。

  “我提你就给得起?”云溪忽然升起一股逗弄波斯猫的感觉。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眯着眼睛,静静一笑。

  哪怕就是上辈子,也没有谁敢当着她的面提出包养这种话题。这辈子,天之骄女都不足以形容,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般上赶着求侮辱、求鄙视的俊男!

  这也就是碰上她今天心情好,被峤子墨求婚后一直处于阳光明媚的状态。又可怜这一对嫩草兄弟竟然心心念念着拿智商刷下限,所以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逗他们玩。

  对的,是逗着玩。天知道,这两个公子哥,即便长得再帅,在她眼底,不过还是奶娃娃二人组。

  恩,所以,她还是看着颜值来下菜的。按照司徒白的说法就是,她是外貌协会的忠实拥簇者。

  “只要你敢开口,没有我付不出的。”杨御不冷不热看了杨擎一眼,顿时,准备开口的人立马噤声。

  “好大的口气!”云溪轻轻一笑,却是将手上的戒指抬到他的眼前:“那你看看,这只戒指,够买得起几个明星?”

  “我告诉你,别不识好歹!我哥答应你这条件,放眼B市,就算再有钱的人,也没有哪个敢接你这个茬!信不信,只要我放出消息,明天你的主顾就立马将你拱手送来!”杨擎的暴脾气终于压不住了。给脸不要脸是不是?真当自己是天仙下凡了!不识抬举!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是哪号人物,有这么硬的底气?怎么,这四九城里,竟然没人比得上你们?”连卓大公子都没在她面前这么摆过谱,她还真没认识哪个姓氏能比“卓”字更贵不可言了。

  “你还不配问我们姓名。”杨擎傲气地扫她一眼。杨御没有说话,却已是默认。

  “就算把你杨家拆了,也抵不上她一分。”矜贵优雅的男音忽然从一旁响起。容色倾城,目光却冷得比冰还彻骨冻人!

  杨擎一惊,转身看去,却是顿时僵住!


  ☆、第两百八十三章 冲冠一怒


  杨擎、杨御一惊,转身看去,却是顿时僵住!

  峤子墨眉目清冷地站在两人面前,姿态随意,但全身散发出来的威压,却是让人浑身发寒,难以喘息。

  “我擦!”围在边角处,刚刚还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的杨家兄弟好友们,顿时面色像是撞上了冰山。这人是谁,还真不太清楚。但在B市,从来不是天天在电视上露面的人就代表是最有重量的。有时候,越是不显山露水的,才是真正的让人无法触及的存在。大隐隐于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但最让他们心惊的却不仅仅于此。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之前曾经在一次内部场合,跟着家族里的长辈见到过这人。而当时,站在他身边和他谈笑风生的,是——卓风卓大公子。而卓家的长辈,竟然一个个都对他含笑以对。试想,全B市,就算是全国,有几个人能得到卓家这样的礼遇。小辈交朋友归自己的交际圈,但能让整个卓家都这般郑重表态的,显然,他们和这位实在不是一个水平层次。

  杨擎、杨御神色莫名,望了望表情淡然的冷云溪,又看了一眼峤子墨,顿时,便已若有所思。原来,她的主顾,近在眼前!

  刚要说话,袖口便被死死的拉住。平时嘴上能跑火车的哥几个,一个个死命地给他打眼色:“什么也别说,道歉!赶紧的!”为了个妞,要是真得罪了这位,死都死不瞑目。

  “艹,你废什么话!”杨擎脾气一爆,恨不得立马推开这几个。

  “你要想明天就被撵出B市,从此销声匿迹,你就作!作得越死越好!”哥们几个都不是善茬,脸色立马更难看了,到底还顾念着情谊,依旧拉着杨擎。杨御至少比他弟弟要镇定一些,但此刻也是目光一惊,看着他们死命拉着他弟弟,脑子里开始各种猜想。见峤子墨依旧神色不动,心中慢慢地生出一种荒谬的预感。

  “您大人有大量,我们这两位兄弟一直在国外读书,偶尔回国,对B市不太熟。得罪的地方,请您和这位小姐多多包涵。”见杨家这两个兄弟都属驴的,死倔死倔,其中一个哥们赶紧压着杨擎的脖子,给峤子墨道歉。

  杨擎虽然脾气耿,又是个暴躁性格,但好歹不傻,对于这几个哥们这么明显的“伏低做小”的样子,只觉得,“事过必妖”,顿时,后背一阵密密麻麻的冷汗。

  云溪撩了撩碎发,静静地往后一靠,勾起唇角,完全置身事外。

  峤子墨走到半低着头的杨擎和表情难看的杨御面前,却是轻轻一笑:“城北的杨家?”

  杨御身后的小爷看到峤子墨这笑,完全拿捏不清,这位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不过,杨家到底是这B市传承多少年的世族大家了。杨御、杨擎兄弟俩又是这一代里,最受他们长辈喜爱的两个小辈,否则,也不可能每年只在国内呆一两个月,还能一直在他们圈子里留有一席之位。想了想,便踢了踢杨御的脚后跟,使了个眼色。不管是不是借着家族的脸面,好歹把眼前这场面给圆过去。

  杨御脸上僵硬地扯了个笑,只是,有心无力,“是。”

  “好,很好。”峤子墨脸上的笑容便这般过水无痕一般,渐渐消失不见。“既然家里有长辈,子不教、父之过。看来,你们杨家这几年是过得太安逸了。”他的目光逡巡一圈,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并没有多么色厉,却让所有人顿时有种浑身颤栗的感触。就像是,你明明站在他面前,却连和他平齐说话的身份都不够。

  “那个,刚刚纯属是误会,我们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他们只是很喜欢这位小姐的歌,所以才……。”那人还想着解释。

  峤子墨目光浅浅地望了过来,顿时,整个走道里恢复一片缄默。

  “我说了,拆了你们杨家,都抵不上她一分。”峤子墨随手拨了个电话,不过是等了五秒,对方很快就已接通。

  杨御离他站得最近,听得分明,对话那边的人,是家中祖父!

  早已对外宣布疗养不管世事的祖父!

  他竟然一个电话,直达祖父那里,也就是内部接线员看到他号码直接转至祖父,根本无需经他人之手!

  “没想到,我还会接到你的电话,稀客,稀客。”听老爷子的口气,竟然客气多过于诧异。直到这时,杨御不得不承认,心底的那股莫名的胆寒,竟是成真。

  “看到你家两位小辈,有些惊讶,所以来打电话问候一声。”相较于杨老爷子的温和客气,峤子墨的语气却是显得冰冷淡薄了。

  如果这是在两个年纪同等的老一辈之间,那还能理解为立场不同、或者之前有过隔阂。但,能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和老爷子这般说话,那该是身份上相差了多少,才能这般镇定自若?

  饶是冲动如杨擎,此刻,也已经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是不是他们做了什么?你告诉我,我立马罚他们。”杨老爷子一听就知道,坏事了。但,总归是自家最宠爱的孙子,表态是一方面,真要罚,他却又狠不下心。于是,又温言解释道:“他们自小就一直在外读书,又被我那儿子养得骄纵了些。但本质还是好的。看在我这张老脸的面上,还请手下留情。”

  如果说,刚刚杨御只是僵住了的话,那现在,听到老爷子用这样的语气和对方打着商量,让对方手下留情,他简直恨不得直接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

  “我刚刚在走道里,听到你孙子说,要包养一个人。”峤子墨却并没有因为对方身份贵重而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说了这句话。

  顿时,电话那边的杨老脾气立马爆了:“他翻了天了!”是谁?肯定是杨擎那个孽障!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阵重响。可是……。杨老忽然想起峤子墨刚刚那句话,“看到你家两位小辈”……。

  难道是杨御也在?

  这个大孙子从来最让他省心,性格也要比他弟弟持重些,这种事情,他怎么会搀和进去?

  却好像嫌杨老的心脏太过坚强一样,峤子墨又加了一句:“他想包养的人,是我的未婚妻。”

  “哐当!”电话那边只听到什么东西撞到地上的声音,然后,电话里,一片忙音——

  不要说电话那边,就是走廊上的这几个,都傻了……

  他的未婚妻!

  这个女人竟然是他的未婚妻!

  杨御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踉跄往前倒去。

  这一次,他身边的朋友都没有反应了。

  什么是灭顶之灾?这就是!

  调戏也就算了,竟然还说了要包养!关键是,人家把戒指都亮出来了,可竟然没有人相信!

  可谁能猜到,当初一个在“不夜天”驻唱的小歌手竟然会成为峤子墨的未婚妻?

  这也太逆天了吧!

  云溪侧过脸,看着这群人如浮世绘一般,脸上表情千变万化,垂眼,杳渺一笑。

  这才是圈内的规则。

  你若身后足够强大,无论规矩与否,你的话都是铁律。但,若是一贫如洗,便只能被人当泥踩在脚下!

  刚刚说她连他们名字都不配知道,如今,却各个如丧家之犬,苟延残喘。

  不过是一瞬,不过是一个电话,天上地下,差别如云泥之间!

  “喂。”云溪忽然轻轻一笑,对着所有惨无人色的富贵公子哥点了点下颚:“我姓‘冷’,全名冷云溪,你们平时不混财经,所以没见过我可以理解。不过,你们家里以后,也不用再涉及财经了。”

  当“冷云溪”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时,那强撑着的几个人顿时面如死灰。

  传说中的商界奇才,铁血世家最疼惜的女公子,竟然会是她!

  以她如今坐拥的资产和人脉,想要整垮几个人太简单不过。

  云溪迩玩,纨绔子弟好歹也要长对一双慧眼,分得清,什么人得罪的起,什么人得罪不起。

  峤子墨的身价他们碰不得,她冷云溪更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

  冷家?

  杨御半靠在墙上,整个人,几近失去了所有知觉,杨擎看他这个样子,赶紧走过去,一手扶着他,“哥,你别急……。”可是说到这,他就卡壳了。下面的话,该怎么安慰,他根本说不出。显然,他们根本不是对方的档次,差得太多,连踮起脚仰头都够不着。

  此时,峤子墨早已经挂断电话。他走近一步,包括杨御在内,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双手交握,俊美逼人的棱角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至上权威,“要么从B市彻底消失,要么,杨家从此绝迹。”最后两个字落下,他漠然转身,任背后那群人彻底脸色惨白。

  只一步一步走向云溪,轻轻牵住她的手心,朝原来的包厢走去……

  神情高洁、举止雅致,这一对男女,连高声呵斥都没有,只是轻轻淡淡地两句话,便将这群天之骄子从云端打入地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恍若天人……

  不管那群被修理得万千萧条的人神色是多么的悲凉,良久没看到云溪和峤公子回来,特意出来找人的司徒白和鎏金只被眼前这轻描淡写地秒杀给激动得神色荡漾!

  帅炸了!

  有木有!

  实力碾压!

  有木有!

  有这样的大神姐夫,简直是开了挂一样,横扫千军、风卷残云!

  云溪看着这两只已经只会星星眼的,顿时有些惨不忍睹。随手拽着她们就往回走:“还唱不唱歌了?”

  “唱!一定唱!”神啊,今天不仅听到男神的磁性歌声,竟然还看到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简直是没谁了!

  “亲,你们节操呢?”云溪实在无力。这两个演戏演上瘾了。

  “节操?那些统统是浮云,全数喂狗了。”两人同气连枝,异口同声!

  立场很重要!

  男神是云溪的,但是,膜拜男神,是她们的自由!

  峤子墨静静地在云溪手心里摩挲了一下,侧头,在她耳边轻轻一笑:“看来,不仅我有一群特立独行的损友,你的,也不遑多让。”

  云溪睨他一眼,呸,你家的那群才是损友,她的这两个,顶多是,色友!

  回到包厢,听着音乐,鎏金和司徒白又回归了麦霸之路,并且,一去不复返。

  等到她们从KTV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夜里两点了。

  峤子墨开车送她们回去,最后,一路将云溪送回家。

  “好好休息,中午我来接你去吃饭。”峤子墨拉开车门,一边说话,一边搂住她的纤腰,静静在唇边印了个吻。

  云溪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明天,我已经被预定出去了。”所以,没时间作陪。

  “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将云溪抵在车边,他双手扣在车延,恰好将她整个人都圈禁在自己怀里。恩,自上而下地望着,这曲线,太让人产生遐想。

  云溪抿唇,忽然伸出食指,轻轻在他喉结的地方来回摩挲:“自然是,母上大人。”

  峤子墨只觉得一股热气顺着喉结散在浑身四处,恨不得一口将眼前的妖精吞了。只可惜,抵在他胸口处的十指纤纤,却是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明天陪我妈和袁莼阿姨,估计真的没空。”

  云溪耸肩,微微打了个呵欠,又继续道:“未来丈母娘面前,该怎么取舍,要我教吗?”

  这是,有恃无恐?

  峤子墨眼神微微一暗,那双琉璃般通透的眼睛顿时有种黯哑夺魂的气质,云溪心中漏跳一拍,暗叹,玩过了。谁知,下一刻,右手别被某人捉住,强自按着,顺着他的肩颈,一路往下……

  落到胯部的时候,云溪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眉梢含情,红唇微启:“有本事,你就继续!”万一,忍不住,那可不要怪她事先没提醒……。

  果然,扣着她手心的地方微微一僵。

  峤子墨恨不得狠狠地咬了一口她耳垂:“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云溪忍着耳垂处的酥麻不适,眼帘一挑,满满的风情自那浓密的睫毛深处散开,如情丝漫步,将峤子墨好不容易稳住的心跳又是挑得一乱!

  这妖精!

  峤子墨刚要有所动作,就听一声诧异的呼声:“云溪,子墨,是你们吗?”

  张翠披着外袍,睡眼迷蒙地站在阳台。因为车灯开着,云溪他们又正好位于灯影上方,张翠只迷迷糊糊地看到两个人影。不过,既然家里的警卫没有出声,应该是云溪和峤子墨了。

  云溪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闷笑出声。

  饶是峤子墨再淡定,估计,也不敢当着未来丈母娘的面,继续拉着她的手蜿蜒往下……

  嗯,为什么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有腹黑气质了?

  云溪悠然地摇头,捋了捋发,悠哉一笑:“得,您呐,回见!”

  罔顾峤子墨一脸沉如墨的脸色,云溪浑身舒坦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张翠只看到模模糊糊间,峤子墨似乎朝她打了个招呼,但夜色已晚,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以免打扰别人清梦,便点了点头,回房了。

  人啊,一旦上了岁数,总归睡眠就有点不太稳妥,刚刚她一听到动静就起来了。大约是峤子墨之前在他们长辈面前表现得太好的缘故,她只当峤子墨和云溪刚刚在说私密情话,并没有多想,所以才随口唤了一声。

  见女儿回了房,原本准备去找云溪说两句话,想想,睡不了几个小时,上午就要出去,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于是,她便又躺回床上。

  她却不知道,刚刚自己只是因为担心,喊了那么一声,却让峤子墨今晚彻底下了一个决心,一个关于新婚之夜的决心……


  ☆、第两百八十四章 意想不到


  云溪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老爸已然去开会了,张翠正在花园里吃着早餐,见她慵慵懒懒的样子,忍不住摇头:“是不是没睡好?”

  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昨天洗漱上床都差不多三点多了,其实,是真的没睡够。不过,起来都起来了,她也懒得再回去睡个个把小时就起来,那样反而更困:“我去洗个澡,醒醒神。”

  云溪揉了揉脸颊,怎么晃出来的,就又怎么晃回去了。李嫂在旁看得眼底露出微微的笑。张翠忍不住摇头,在家就已经宠成这样了,以后子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云溪冲了个澡出来,神情清爽了许多,喝了杯果汁,吃了块三明治,速度解决了早饭。拿了钥匙,取了车子,“准备今天去哪逛?”

  袁莼阿姨多年没回B市,估计好多地方都不认识了。她侄女估计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云溪想了想,除了商场,还真不知道,年纪跨度这么大的女人们在一起要选哪里。

  果然,张翠也很苦恼,名胜古迹之类的地方,固然有B市特有的风味,但架不住人多啊,再好的风光,人挤人,心情也要挤没了。至于商场嘛,全天下都一样,再加上购物这事情,本来就很耗体力。她其实没太大兴趣。

  “要不,干脆就在颐和园转转?”虽然也是游览胜地,不过现在天气也比较凉爽了,去的人应该不会特别多。最重要的是,那里湖光山色、亭台楼阁都有,景色还是很值得看看的,母亲和袁莼阿姨缅怀过往可以,她和袁莼阿姨的侄女随处走走也好,两头都能兼顾。

  张翠想了想,也的确没有什么特别其他想去的地方,于是点了点头,打了电话过去给袁莼,顺便告诉云溪对方的地址。

  云溪开了车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十一点了,只见一个长得水嫩水嫩的姑娘站在袁莼

  旁边,正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在和她说着什么。

  走近一看,最多也不过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还是个学生。

  “来,叫阿姨。这是张翠阿姨,你喊张姨就好。这是你云溪姐姐。”袁莼身边没子女陪着,所以侄女一来B市,她兴致格外的好,一边介绍,一边和张翠、云溪说道:“她今年考上B市的大学,人生地不熟的,家里人又担心,所以我就干脆把你们请过来了,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帮我多看着她。”她虽然在B市要呆段时间,不过,到底还是要回去的。袁家如今的声势,在某方面,和冷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多一个人帮忙照顾着,她也能放心。

  袁佳琪立马恭恭敬敬地叫人。

  云溪看着这双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想掐掐她的脸颊,太可爱了,简直像只皮卡丘。

  “我们去颐和园转转可好?或者,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张翠也是满面慈爱,对于这枚娇嫩可爱的小姑娘,满心的欢喜。

  “好啊,我还没去过呢。”袁佳琪搂住袁莼的胳膊,赶紧说道。

  云溪便开车带着大家一起往颐和园去。路上,袁佳琪提议可以稍微买点吃的,到时候,在颐和园里找个地方,一边赏景一边吃东西,简直棒呆。

  还是个小孩子嘛,简直恨不得当成是去野炊。

  见两位长辈都没反对,云溪就停了车,找了地方先买了些精细的糕点。

  到了颐和园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运气还真不错,今天几乎没太多人。

  可能因为之前是皇家行宫御苑的缘故,颐和园的布局较一般园林显得更为雍容大气。袁佳琪一路上格外有兴致,这边望望,那边看看。

  袁莼一边不时看看这两个小的,一边和张翠聊起过往,却是有些唏嘘。转眼间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她们也曾这般风华正茂,无忧无虑,时间,总是不经意间流逝得无声无息。

  “这是什么湖?”走到一大片湖水前,袁佳琪忽然好奇道。

  “昆明湖”。云溪微微闭了闭眼,迎着微风,只觉得扑面而来的气息湿润清新。

  “我们去划船?”袁佳琪忽然指着那边租借游船的地方,兴致勃勃道。

  张翠笑道:“正好,走了这么久,我们去上面歇歇。”

  在湖上赏风景与在陆地上,到底还是有区别的。穿过十七孔桥,袁佳琪一边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两位长辈,一边慢悠悠地欣赏周边水景:“这个地方真适合这样的好天气来。”

  谁说不是。人又不算拥挤,微风舒爽,环境又好,关键是,景色也美。

  “云溪姐姐,你可喜欢骑马?”吃了一块糕点,袁佳琪又转头去和云溪说话。

  “还好。”云溪实话实说,她重生前最爱的是跳伞,重生后,对运动也没有新鲜喜欢上的。骑士看着是优雅绝伦,但要想真正训练出那种挥洒自如、行云流水的骑术,少不得要花上许多功夫。她大多时间都用在公司上了,骑马她的确会,但是,要算是那种精通,却是说不上。这样看来,其实,她倒的确不算是好好享受生活的那一种人。

  “骑马简直是我最爱。云溪姐姐,如果有空,我们过几天去骑马吧。”袁佳琪年纪还小,脸上带着天然的婴儿肥,就这样糯米粽子似的看着她,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张翠倒是觉得这个点子不错,说起来,除了偶尔陪着丈夫去高尔夫球场,她倒很少去其他的地方转转。不过,骑马这种活动,对身体要求比较高,她自己虽然不能去,却希望云溪能多去玩玩。于是,云溪还没说话,她就帮她先答应下来了:“你只要有空,什么时候想去了,就叫姐姐陪你去。多运动对身体也好。只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袁佳琪立马乖巧地笑成一团,举手保证道:“遵命!一定保重生命安全!”

  太阳照下来,映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越发显得像个糯米团子。

  云溪向来对于这种天生懵懂纯真的孩子毫无办法。最重要的是,她是袁莼的侄女,看母亲这般喜爱重视的份上,她只当舍命陪女子。当然,最主要是,她对骑马这种运动也丝毫不排斥就是了。

  就这样,四个人温温润润地聊着天,游着湖,大半个下午就过去了。眨眼的功夫,天色都渐渐暗下去了。

  “晚上我带你们去吃一家私房菜,味道很地道。”张翠拍了拍袁莼的手腕,“有点像以前小时候吃过的菜饭。”

  张翠毕竟是祖籍上海,小时候,最爱的就是上海菜饭,就是那种将菜肴与主食结合在一起制作的饭菜,味道鲜美,回味无穷。定居B市后,她曾有一段时间不适应这边的饮食,专门找了师傅来做,可一直不是那种味道。还是偶尔她母亲来B市的时候,专门做给她吃,才能尝到那个味。之前,偶然的机会,袁莼来家里做客,正好运气,碰上张翠的母亲过来,于是,尝了这么一次,就此欲罢不能。后来,她们倆还专门去找了几家以此闻名的餐馆,可惜,始终让人失望。

  “你竟然能找到这样的地方!”袁莼原本准备直接让云溪送张翠回去了。毕竟是大病初愈,出来转了这么久,脸上虽然不显,但应该还是有点累了,可一听到有这么一家私房餐馆,顿时来了兴趣。

  “我可是专门为你订了今晚的菜色。”今天出来了大半天,虽然有点疲倦,不过好在多数时间是游船,没怎么劳累,大约是中午没有吃正规主食的缘故,现在,她正好食欲不错,于是让云溪去取车,告诉了她餐馆的位置,立马一行四人就往回赶。

  袁佳琪的父亲说起来,其实只是袁莼的旁亲,论辈分,正好算是她兄长,实际上,关系已经比较远了。二十几年前随着工作调动,南下去了江南。谁知道,自家闺女高考之后报名竟然报回了B市,录取单一下来,家里人实在不放心,就联系了袁莼。

  好在当初袁佳琪一家出国度假的时候,袁莼曾经见过几次,对她印象也比较好,正巧这次回国,便托付到她这里。

  所以,细细算起来,袁佳琪其实对于菜饭反倒接触得比较多。毕竟,菜饭是从南边兴起的。

  于是,她比所有人还要激动几分。

  等到了地方,天都已经黑了。一水的灯笼挂着,柔和的光线下,倒显得这里像是一处江南别院,而不是什么食肆。

  老板高高瘦瘦,长得极为普通,脸上的笑容却极为温暖。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早早就已经守在门外。见她们停好车,一路走来,便迎了过来。

  “张先生,晚上要麻烦你了。”虽说是私房餐馆,可此处有一则规矩。每天只做一桌菜,且菜色完全是根据老板的主意来制定。

  若不是张翠和他关系不错,指定菜饭,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这算不上是上得台面的大菜,顶多,是家常特色罢了。

  “哪里的话,欢迎都来不及。”张老板笑起来,和气得很,微微对袁莼点了点头,神色安然,并没有一般生意人的市侩,让人一见便有种亲切的好感。

  这处位置并不是很优越,但无论看这四处的设置还是装饰,都透出一种匠心。

  甭说是张翠、袁莼,就连云溪都有点跃跃欲试了。

  张老板温和为她们引路,穿过一条绿道,竟然还听到了水声。走近一看,饭菜,竟然是摆在庭院里。而那水声,正是一处专门引出来的活水。穿过庭院南北,恰能听个响!

  先不论今晚的饭菜会是如何,光是这个意境,就很有点意思了。

  庭院中央处,早早地就摆好了餐具。四周布了帷帐,朦朦胧胧的月色洒下来,陪着远处那灯笼光影,让人只觉得,像是一下子穿越去了古代旧时。

  “我先下去准备,菜饭马上就能送上来。”张老板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便自行去忙了。

  等人走远了,袁佳琪终于忍不住惊叹出声:“这简直就像是拍电影似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餐馆。”

  袁莼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啦,从上午到现在,你就没有一刻是安静的,好好地坐着,学学你云溪姐姐。”

  这是,坐着也中枪吗?

  云溪无语地望望天。她忽然感觉自己一下子小了二十岁,又回到当初那个动不动就是别人会说,“你看看谁谁谁家的孩子,你怎么不像她学学。”看来,袁莼阿姨虽然定居外国多年,但国内的这种传统教育方式,还是根深蒂固啊。

  袁佳琪倒不放在心上,吐了吐舌头,对云溪眨了眨眼睛。

  “孩子才这么点大,干嘛拘束她?”张翠笑着将桌上的冷盘往袁佳琪面前推了推:“来,先吃点垫垫肚子。”

  云溪摸了摸桌上的饮料,新鲜榨出的果汁让在温水钵子里,专门暖了暖,竟然还是温热的。

  便依次为大家倒了饮料。

  才吃了一口凉菜,袁莼就眼前一亮。

  酸甜可口,爽脆甘甜。说实话,酱菜能做到这种水平,别说是什么五星级饭店,就算是贵宾宴上,都够摆得上桌了。

  等张老板端着菜饭过来的时候,整个庭院似乎都飘着香味。

  简单的四只搪瓷碗。揭开的一瞬间,热气就冒了出来。上面依次摆着扇贝、河虾、各色蔬菜。看上去,极简单,但是,这香味迎面扑来,简直是馋虫都被全部勾出来了。

  一口下肚,就连云溪都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

  浑身上下的乏累像是一下子都远离了。有一种,突然很满足很满足的叹息感。

  说不上,到底是哪里特别突出,但是,就是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张老板的手艺,果然出色。”袁莼忍不住赞叹道。转头看向张翠,轻声一笑:“我回来这么久,说实在的,这一餐,吃得是最高兴。”再山珍海味的东西,吃来吃去也就那样,但是,这一碗菜饭,简直是勾起了她多年前的许多美好回忆,再配上这优雅静谧的环境,再没有比这更让人舒心的了。

  “你喜欢就好。”张翠忍不住微笑。老友归来,在医院里为她忙里忙外,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这些天,她老是在想要找个什么办法好好回报一二,却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让袁莼露出这样的笑容。

  她们这辈子,出身是足够好的了,以至于,获得满足和快乐,反而显得越加不容易。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鬼门关饶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张翠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多愁善感。不过是吃个饭,自己都能想到这么些许。

  “妈,尝尝看这个酱鸭。味道也很不错。”张老板见她们吃得开心,早早让人又送上来四碟菜色。虽说客人点名只要了菜饭,但好歹也不能这么寒碜待客。他还是提前准备了一些其他菜色。

  云溪见她神色感概,便专门夹了一筷子酱鸭给她。引得张翠被袁莼酸了又酸。“来,佳琪,赶紧给我也夹一块酱鸭,要不然,咱们也要被比到天边去了。”说着,一下子就笑闹开了,满院子都是她们的笑声……。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云溪把袁莼和袁佳琪送回住处,便直接回家。

  没想到,家里竟然灯火通明。

  冷国翼正翻看着报纸,见她们娘俩满脸笑容的回来,忍不住微笑:“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

  “和袁莼出去逛了一天,下午逛的颐和园,晚上吃得也好。”张翠笑着脱了外套,接过李嫂递过来的温开水,慢慢喝了一口。

  “怎么没喊我一起?”自从生病,张翠许久没有这么开朗过,看她精神这么好,冷国翼忍不住开玩笑。

  “就你那么忙,我还敢喊你?”张翠忍不住望他一眼。老夫老妻了,谁还不知道谁。他要是今天这么出去一趟,晚上就得通宵处理事情了。

  云溪坐在沙发上,听着两老在那抬杠,心情格外舒畅。抬手随便按了下遥控器,电视开了,却竟然跳出了个意想不到的画面……。


  ☆、第两百八十五章 意料


  云溪打开电视时,电视台正播放着一档火了十年都不止的访谈节目。住持人向来以知性、犀利而稳健的谈话风格为人津津乐道。多年来,上至政要、贵族,下至普通民众,但凡上过她的节目,都为人所关注。

  但,今天,出现在被采访席的那位,实在是让云溪有些吃惊。

  明明只有一面之缘,三天之内,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再次见面。

  摩登俊冷的打扮,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眼神直而静地落在住持人脸上,似乎,这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云溪往后微微一靠,侧首回想当初在游轮上,他那副吊儿郎当、懒意洋洋的样子。

  果然,峤子墨的朋友,即便是再享乐派,也拥有千张面孔。

  你说,是不是?

  霄梵……。

  张翠见她看得认真,忍不住也停了话题,多看了电视两眼。

  女主持人正满脸笑意地说道:“听说,你最近特意将一艘巨型邮轮停在天津港,是不是打算近期调整运营航海路线?”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目前也只是在规划中,暂时还未形成最后的决定。”双腿交叉,霄梵随意地靠在沙发上,轻描淡写。

  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人,明明把邮轮开过来,不过是为了个人享受,免于被人打扰。

  某种程度上来说,奢靡程度,实在惊人。

  不过,倒的确很会说话。实际上是模棱两可,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像主持人猜测的一样,像是他提前设下的商业布局。

  “刚刚我们也聊到,你常年在世界各处奔波,从拥有第一艘货船,到现在内河航运、沿海航运和远洋航运全部涉及,仅仅只用了十年。这对于一般年轻人来说,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那么对于你来说,作为航运领跑者,你还有什么梦想没有达成吗?”女主持人目光惊叹地望着他。这么多年来,采访的名流不计其数,但若真正算得上,年少俊杰的,却并不是很多。有许多许多如今看上去极为成功的人士,大多花了十年、甚至是数十年去经历挫折、忍受磨难与坎坷。梅花香自苦寒来,从来都不会一句空话。所以,这般年轻却能达到这样高的成就,即便是在她的采访生涯中,也并不多见。她想,这或者就是上天恩赐的才华。在最恰当的时间把握住了最好的机遇。于是,早就了今天,这个受邀坐在她面前的国内顶尖航运英才。

  “梦想吗?”霄梵侧了侧头,似乎静静地想了一会。采访室的灯光顿时聚焦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英姿勃发。

  忽然,他的视线从主持人的脸上移开,落到了摄像镜头前。刹那间,像是整个屏幕的光源都落到了他的眼底,只见他,展颜一笑,有一种从深处散发出来的自信将整个画面都全然定住:“我刚刚也说过了,我喜欢看电影。如果说有什么梦想的话,我想拍一部比《泰坦尼克号》还要有名的电影。”

  大约这个话题是女主持人额外新增的,原以为会听到什么事业憧憬,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出人意料的回答。一时间,她都有些目瞪口呆了。

  见主持人反应不及,霄梵却不过迩然一笑,随意接过话题,继续道:“全世界目前票房来看,《泰坦尼克号》是全球排名第二。在这部电影上映之前,所有人都预料,这是一部一定赔的电影,结果,它的票房却令其他电影难以望其项背。但,最让我关注的是,它让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么一艘巨轮——泰坦尼克号。在这之前,知道它的人,绝没有如今这么多。所以,我想要拍电影,从另一个方面来理解的话,也可以理解为我对我的事业的追求。我希望让我的船只比泰坦尼克还要闻名世界。”

  反应能力过人的女主持人这下子终于恢复正常,立马接道:“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目标。我们热烈期待,能有一天,目睹你的愿望达成。”

  ……

  后面零零散散的,说的是什么,云溪就没有再去关注了。

  只是,忍不住眨了眨眼。

  霄梵是不过随口一说,还是真的有这么一个电影梦呢?难道,他没听峤子墨提起过,她的手下,刚好就有这么一个香港娱乐公司?

  至于,拍电影神马的,当初,她参与拍摄的《天空之盟》当真是拿下了不少奖项。

  “怎么了?你认识他?”见女儿神色怪异,张翠忍不住开口问道。就连冷国翼都多看了电视里霄梵一眼。

  云溪注意到她父亲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奇异。

  “见过一次,他是峤子墨的朋友。”云溪并没有掩饰,倒是实话实说,等着她爸妈的反应。

  “年少有为。”向来惜字如金的冷国翼点了点头,评价了这么一句。

  云溪便悟了。估计,霄梵家里不是从政的。否则,靠家里成功的人,父亲绝不会这样下结论。这样看来,倒是真正的一个纯粹商人。

  “爸妈,我有点资料要看,先回房了。”云溪神色微深,目光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一眼电视,忽然起身。

  张翠摆手:“去吧,昨天都没休息好,今晚早点睡。”

  “恩,你们也早点休息。”云溪静静一笑,转而上楼回房。

  一进房间,却是直接打开了电脑。

  安静的四周,不时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还有财经报道的新闻夹在其中。

  良久,云溪静静往后一仰,目光,亮得像是星际中的最璀璨的存在!

  果然,霄梵,这人,不简单!

  今天,财经最劲爆的新闻,因为时差的缘故,还有许多人并未注意,但,刚刚翻阅了最新报道,才发现,就在刚刚他接受访谈的那个时间段,H国最大海运公司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即将进入法定管理程序。

  此前,该公司向债权方提出以出资4。5亿美元资金为核心内容的自主重建计划,但遭到债权方的拒绝。

  公司最大债权人是该国某著名银行,还曾专门召开了“关于是否继续对该海运公司追加资金支援”的债权团会议,可惜现在已对外正式宣布,即日起停止对该公司提供财务援助。于是,无可避免,出现了破产结局。

  该公司是H国最大的航运企业,旗下拥有101艘各类集装箱船,总运力达到62。54万标准箱,运力位列全球第8位。

  财新报道称,目前Z国各大港口涉及与该公司的装卸作业已经完全停止,不少集装箱船已临时停船,集装箱已被大量扣留。截至去年年底,该公司债务超过59亿美元,负债与股东权益比率将近850%,除此之外,船队减租谈判受阻也使得重组计划雪上加霜。

  根据法律条规,虽然进入法定管理程序并不意味是一定会破产,但各种迹象表明,该公司未来“起死回生”、再创行业神话的可能性极其微小。

  事实上,不只是H国航运,全球航运业的日子都不好过。

  H国多家造船公司已经宣布了出售资产、削减员工数量的偿债方案。而全球最大航运集团马士基一季度盈利2。24亿美元,较去年同比下降86%。

  H国航运公司的不佳表现甚至波及到了H国的金融行业。H国金融委员会等金融业界也紧急召开会议,寻求如何减轻该公司进入法定管理程序给H国金融市场带来打击的方案。

  华尔街见闻甚至也提到,由于航运公司表现低迷,H国银行系统持有的不良贷款总额已跃升至15年新高。H国央行甚至宣布推出“选择性QE”政策——通过印钱来帮助国有银行向深陷债务之中的造船公司和船运公司提供融资。

  而因为该公司对于H国经济影响极大,H国相关机构已经表示,将设立95亿美元的基金,来购买两家国有银行发行的混合债券。这些债券将在为处于困难中的造船和船运公司提供融资。

  在Z国,受到这种事件影响的人,毕竟不会特别多。说到底,这是别人家的事,除非,和该公司有直接业务联系,恩,又或者,怀着某种计划,想要借此机会,有所突破。

  而选择,这样一个时机,突然登上这般有影响力的访谈节目的霄梵,会只是一个巧合?

  都是涉足航运,都是临海H国,偏偏,港口受到的波及正好他的能力、他的公司能够解决。这般情况,微妙得简直就像是刚好困了,有人递来一只枕头。让人简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云溪妖娆一笑。啪地一下,阖上笔记本电脑。整个房间又恢复了一片安宁。

  她忽然有种预感,或许,明天一早,她就将接到某人的电话,而此人,今晚肯定正在密谋着,一件让许多人日后都要惊叹的巨大事件……

  话说,峤子墨怎么会觉得他的身边尽是一群损友?

  明明统统都是狐狸啊狐狸。

  还是那种修道成仙千年的狐狸……。

  带着淡淡的笑意,云溪陷入了甜美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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