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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反常


第56章 反常


薛明扬到凌家来赔罪已是三日后,谢瑶光这几日并未回宫中,而是向长公主多求了几日假,陪在凌茗霜身边。


有韩氏同凌氏在,这事情怎么也轮不到她出面,但谢瑶光总觉着,长辈们看事情同她们这些小儿女们总归是不一样的,便躲在屏风后边偷听了一耳朵。


“先前我忙于公务,并不知茗霜在家受了这样的委屈,如今我已经教训过涵姐儿,也同我娘说明白了道理,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还请岳母原谅我这一回,让我接茗霜归家。”


薛明扬满脸愧色不似假装,的确如同他所言,王氏与薛明涵当着他的面对凌茗霜一直都很不错,而凌茗霜背地里受得那些委屈,也从来没跟他说起过,要不是凌家使人接走了凌茗霜,家中一团乱,伺候王氏的婆子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到如今还被蒙在鼓里。


韩氏看了他一眼,端起手边的茶轻啜了一口,缓缓道:“按理说,你要接霜姐儿回家,我不该拦着,她乐意为你受委屈,那是她蠢,是我没教好她,你且回去吧,等我把这个蠢闺女教好了,你再来接人。”


薛明扬十分为难地抬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岳母大人平日里瞧着就冷冷淡淡地没个笑脸,他不敢轻易得罪,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凌氏,指望她能为自己说句话,毕竟当初要不是这位大姑母好心撮合说情,自己同凌茗霜的亲事还有得熬呢。


孰料凌氏看都没看他,冷冷地冲屏风斥责道:“躲在后头缩头缩脑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出来!”


谢瑶光吐了吐舌头,无奈地走了出来,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道:“我也是关心霜表姐……”


“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毛病,想知道什么大大方方坐在这里听不就得了,又没拦着你!”凌氏这两年同她说话愈发随意,尽管是训斥之语,却透着难以让人忽视的亲近。


谢瑶光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想知道舅母是个什么意思?霜表姐这事,是冷一冷让她在家住上个把月,还是说……”


和离二字谢瑶光没有说出来,毕竟一来凌茗霜还怀有身孕,二来凌家女儿虽然不愁嫁,但若是有两个和离女,于声名有碍,不知道的,还以为凌家女拿婚姻大事当儿戏。


即便没有言明,但厅堂中的众人都听明白了谢瑶光的意思,尤其是薛明扬,脸色顿时变得急躁起来,但是他又强忍着想要说话的欲望,毕竟他也想听一听韩氏到底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一向说话直接的外甥女,韩氏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这事情有些难办,女儿对薛明扬的感情她是知道的,若要说和离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可若要将女儿放在薛家那样的地方,她又不能时时照看,想来这样的事只怕还会再发生,一时间韩氏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事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得了的,我有些乏了,常妈妈,送薛公子出去。”韩氏避而不谈,直接吩咐下人送客。


薛明扬自然不想走,可又没办法,韩氏刚刚口口声声喊他薛公子,而不是姑爷,可见话里隐约露了些意思,他更加不敢再说什么话,只能想着找更为熟稔的岳父大人求求情。


凌茗霜起先伤心了一两日,后来实在是害喜害得厉害,根本顾不上伤心,倒是凌芷彤得知这件事,替她有些愤愤不平,“薛明扬他要是有诚意,该叫他娘同妹妹跟你道歉才是,自己一个人跑上门来算是什么事,不过是仗着霜姐儿心里有他罢了。”


“他也有难处。”凌茗霜解释道,生恩养恩大于天,更何况薛明扬兄妹与王氏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感情更甚,若薛明扬真是那种为了媳妇不要老娘的人,凌茗霜也不会瞧上他。


谢瑶光在一旁思索了半晌,忽然道:“我记得先前你婆婆和小姑子对你还算不错,家里的吃食也是紧着你的口味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装不下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呗。”凌芷彤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了句。


凌茗霜低着头想了想,也不禁疑惑起来,“说来也奇怪,刚诊出身孕那两日,我婆婆还整日笑脸迎人的,明涵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只是因为家里人的注意力都到了我身上,我送了两匹好料子给她做衣裳,她就又跟平常差不多,闲时还陪我说话,只是隔了几天,她们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


事为反常必有妖,谢瑶光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不过她已经不是遇事横冲直撞沉不住气的小孩童了,她暗暗将这事记在心上,私下里派了人去查,薛家母女俩这些时日都去了哪里,与哪些人有过接触。


即便是心中记挂着这件事,但她到底还是华月郡主的伴读,总不好天天在家里待着,是以她在叮嘱凌茗霜莫要轻易松口回薛家,又嘱托凌芷彤帮她看着些之后,便回了宫中。


小动物的感官总是最灵敏的,还没等守门的宫侍反应过来,正在院子里玩耍的琥珀忽然不再追着沙包跑,而是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了长乐宫的大门,喵呜喵呜地小跑着奔向正在宫道上缓步前行的少女。


谢瑶光弯腰,一把将已经长成了大猫的琥珀抱起,笑道:“果然没白养你这么久,还知道来接我,真乖!”


说罢便将替它准备小鱼干拿出来,放在手上让琥珀一点一点的吃,待到猫儿将那些小鱼干吃干净,一人一宠这才心满意足地朝长乐宫走去。


这几年下来,宫女内侍们都同谢瑶光熟悉了起来,见她进门来,有个小宫女笑道,“还说刚刚怎么见琥珀往外跑,原来是谢姑娘回来了。”


“谢姑娘这几日不在,郡主还念叨呢。”另一个宫女捡了沙包回来,道:“驸马今儿进宫了,长公主这会儿在御花园呢,郡主说是要小睡,我们才在这儿玩耍,姑娘可莫要同主子说。”


谢瑶光不是那碎嘴的人,兼着这些宫女也不是做了什么错事,笑着应了声,又问,“郡主这几日可有好好做功课?”


“先前躲了两日懒,皇上来了一遭,说了她两句方才开始用功。”刚刚捡沙包的那位宫女是个老实的,实话实说。


说来也奇怪,华月郡主天不怕地不怕,有时连长公主也拿她没办法,可偏偏她就听萧景泽的话,谢瑶光将从宫外带进来的绢花让小宫女们分了,又送了内侍一些吃食,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休息。


可惜还没等她坐稳凳子,房间门就被敲得震天响,不用想也知道是华月郡主寻过来了。


“谢小七,你回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还得本郡主亲自来找你!”


谢瑶光叹了口气,打开房门道,“便是宫中那些侍卫,也不会像你这样敲门。”


“啰嗦!”华月郡主哼了一声,八卦道:“我可听说你表姐在婆家受了委屈,被接回靖国公府了。”


“郡主来找我就是说这个的吗?”谢瑶光不欲同她多讲,“家中事务,劳烦郡主挂心了,若是没旁的事,我想先歇息了。”


“哎……你!”华月郡主话还未开口,谢瑶光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她气愤地在原地跺了跺脚,走了。


关上门的谢瑶光却有些郁闷,凌茗霜这事不过三五日,怎么竟已经传到宫里了,那长安坊市难道也有了流言蜚语?


想到这儿,谢瑶光不禁有些忧心,不过她也愈发肯定,王氏与薛明涵这对母女突然的转变,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宫女过来说晚膳已经备好的时候,谢瑶光着实有些不想去,她不太喜欢长公主的那位驸马,不仅仅是因为李元洲的出身见不得光,而是上辈子,正是这人贪恋权势财富,才使得谢家父子借长公主之手将自己送进宫,谢瑶光甚至怀疑,以她这辈子对长公主的了解,搞不好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是那位李驸马假借了她的名义,毕竟这两年长公主一直念叨着要选些个适龄女子进宫,好早日让皇家开枝散叶,又怎么会相中当年那般年幼的自己。


再怎么不喜欢,人家毕竟是驸马,幸而李元洲同其他官家内眷一样,没有宣召就不能进宫,所以谢瑶光瞧见他的次数有限,本以为这次是避无可避,没想到等她换了衣裳去到正殿,李元洲并不在,反而是萧景泽坐在主位上,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怎么只有你?郡主呢?”谢瑶光疑惑,瞧这架势像是长公主同驸马没回来,不过怎么连华月也不见踪影?


萧景泽笑:“皇姐要回府,那丫头嚷嚷着也要去,我就准了。”


谢瑶光闻言亦笑,“真是难为她了。”要知道,华月一向瞧不起李元洲是个面首,觉得同他待在一块地方都会脏了眼睛,可她若是想出宫玩耍,多数时候还是得趁长公主回府之时,自然免不了撞见李元洲。


57.离宫(修)


第57章离宫


即便萧景泽不是那种喜好奢侈之人,但只要他在,御膳房备上的饭食自不用说。


谢瑶光一边帮他布菜一边道同他说起家中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来,说罢又道:“我来时还听说舅舅抽了薛明扬好几鞭子,他没躲没避的,生生受了下来,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你说霜表姐也真是,受了委屈也不吭声,一点也不像她的性子,这要搁平日里,王氏那种人敢给她脸色看,早就一顿好骂了,难不成真是嫁了人性子也变了,不对啊,我就没有……”


“听你这意思,敢情你也是嫁过人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萧景泽调侃道:“行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吃饭。”


两人这般亲昵地说着话,长乐宫的宫女内侍见惯了,自然不觉得奇怪,倒是萧景泽身边新换的内侍黄忠暗暗嘀咕,“瞧谢姑娘这模样也是个出挑的,只怕是入了皇上的眼,才趁着长公主不在来瞧她,她同皇上说话一点顾忌也没有,现在就这般受宠,往后真成了主子可还了得,看来得多巴结巴结才是。”


黄忠的心思谢瑶光自是不知,她冲着萧景泽又絮叨了两句,直到萧景泽无奈地替她夹了一筷子菜,说了句再不吃就要凉了,谢瑶光这才消停下来。


两人吃罢,散步到太液池消食。谢瑶光着实为凌茗霜之事烦恼,可家中长辈是不会将她的意见放在心上的,回到宫中她又不可能同长公主和华月郡主说这些家事,唯一能倾诉的,也就是萧景泽了。


可是还没等她再度开口,萧景泽却先说话了,“安阳侯前儿上了折子说,想将你接回去。”说是你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总要先让男家长辈相看,留在宫里不甚方便。


这后一句萧景泽没有说,打从谢光正上了折子,他翻来覆去的想了几回,总觉得让谢瑶光回谢家不好,可安阳侯句句在理,又是谢瑶光的亲祖父,他实在想不出借口驳回这道折子,难道要告诉安阳侯,自己心悦你的孙女,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却又不想她成为皇妃皇后受苦受累?


这样没脸没皮的话即便是个皇帝也说不出口,萧景泽不敢去看谢瑶光,如果她露出来不情愿的表情,自己一定会不忍心,说不定脑子一热便要做出后悔的事儿来。


谢瑶光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在靖国公府住的那几日,凌氏也曾隐隐在自己面前提过几句,她当时并没有在意,还以为只是谢家人随口说过些什么,没想到谢光正竟然还上了奏折,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朕今儿来也是顺道问问你的意思。”萧景泽停下步子,认真道,“你若是不想回去,朕不逼你。”


“不,我要回去。”经此一世,谢瑶光已经不再是遇事只知躲避长不大的小姑娘,她也想看看,打从凌氏和离之后,立刻疏远了她的谢家人,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她自己也知道,华月郡主已然到了说亲的年纪,也不需要伴读在身边,她早就该归家去,是自己舍不得离开萧景泽,所以才赖在宫中不走。


萧景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朕也就不拦你,只是不必那般着急,你刚刚回来,再住几日罢。”


谢瑶光点头,“那是自然。”


长公主殿下同华月郡主一连三天没有回宫,谢瑶光闲着无事,又跑到厨房中捣鼓起吃食来,她跟着黄夫人将南边的菜式学了个七七八八,兴致来了,时不时地做上几道菜,使唤宫女送到未央宫给萧景泽尝尝。


每每看到帝王将那些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内侍黄忠就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见着谢瑶光的时候,一张脸恨不能笑出好几层褶子。


这天下午,谢瑶光刚从未央宫出来,就瞧见香儿在外头一脸焦急地来回转圈,忙上前两步问道:“怎么了?不是叫你守着琥珀吗?”


兴许是这几日天渐凉了,又下了几场雨,琥珀有些无精打采,就连吃饭也不好好吃,谢瑶光没法子,只能吩咐人看着它。


“小姐,郡主回来了,在房里大发脾气,摔了不少东西,吓得宫女们都不敢近前,想让您回去瞧瞧呢。”香儿似乎也吓得不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要说这宫里头,最不怕华月郡主的,是谢家七小姐谢瑶光,就连长公主殿下和皇帝也头疼于华月郡主的任性,可每回郡主发脾气,谢瑶光就跟没事人一样,在一边该干嘛干嘛,权当没瞧见,华月郡主发了一通脾气没人理,只能消停下来。


可这回偏不同,谢瑶光刚一进门,迎面就扔过来一只枕头,她忙一手抓住,笑道:“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这宫里宫外的,谁敢给你脸色看,不如说给我听听?”


华月郡主虽然明面上不待见谢瑶光,可三年相处下来,到底是有感情的,见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由瞪了她一眼,道:“你还笑得出来,我发脾气,我发脾气都是为了谁呀!”


“怎么,这事还跟我有关系?你这几天没在宫中,我便是想得罪你也没那个机会呀。”谢瑶光纳闷了一句,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把手里的枕头递给一旁战战兢兢的小宫女,吩咐她将房间重新打扫一遍,随即拉着华月郡主出了屋子,“去我那儿坐坐,我晌午做了玫瑰糕,还留了些呢,香儿,去叫厨房热了之后送过来。”


华月郡主听到这话,脸色总算缓了些,哼了一声,道:“知道想着我就好!”说罢率先在头前走着,谢瑶光无奈地笑了笑,跟在身后。


香儿瞧着郡主的火气总算降了下来,暗暗感慨还是自家小姐有法子,随即忙去厨房热糕点去了。


“还是你这儿舒坦。”华月郡主一进屋,就一屁股坐在凳子的软垫上,“你可不是知道,回去这两日,把我恶心坏了,那李元洲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掺和我的事,要不是碍着祖母的面子,我早就赏他两耳光了!”


谢瑶光心道,果然是因着李元洲。


其实也不奇怪,华月郡主的亲祖父当年可是以状元郎之身明媒正娶公主殿下,后因国事亡故,他的遗腹子一出生,睿宗皇帝就赏了他一个文远侯的爵位,文远侯的儿子不少,偏就华月这么一个女儿,不止长公主偏疼她,就连睿宗皇帝也喜欢,不然一个侯爷的女儿,哪里封得了郡主。


“你的亲事合该文远侯同侯爷夫人做主才是,你不愿意,便是长公主也不可能非让你嫁给谁,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谢瑶光劝解道,“你有那生闷气的功夫,还不如多同我说说话,我再过几日回了家,可就不能再陪你玩耍了。”


“回家?回哪个家?大将军府还是安阳侯府?”华月郡主急急忙忙地追问,又觉得自己个儿显得过于急切,忙端了起来,“你是本郡主的伴读,没本郡主的准允,谁敢放你回家!”


谢瑶光笑,“我祖父亲自上了折子让皇上放我回家,我哪能不回去。”


世上并非所有事都能尽如人意,这个道理谢瑶光早就明白,只是一想到想回到谢家,同那些人再相处,她便觉得浑身难受。


“你是不是傻啊!”华月郡主骂道,“安阳侯就不是个好东西,跟李元洲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是一丘之貉,你当他叫你回去做什么?他是给你瞧好了亲事,等着回去让你待嫁呢!”


“你说什么?”谢瑶光不由得一惊,她早就将自己看做是萧景泽的人,从未起过要说亲的心思,是以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处在议亲的最佳年纪,“谢光正给我瞧好了亲事?他想干什么?又想把我当垫脚石不成?”


可不是,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谢光正父子俩只把谢瑶光当成一件联姻的工具,当成他们官运亨通的垫脚石,他们从来不会想,谢瑶光是他们的孙女儿,是个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人。


谢瑶光记得,谢家谋反事败之后,她曾亲耳听到谢光正身边老仆的口供,说是有人曾问他,你若是谋反,中宫皇后可是谢氏女,又当如何,安阳侯大笑应声,一介妇人,能为大事牺牲,乃是她之幸,若是舍她一人,能换我谢家百年荣宠,自然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戳到了她的心里,时至今日,仍是鲜血淋漓。


谢瑶光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埋在心中,他们欠她的,迟早都要还回来。


“你先别激动,我也是听李元洲和我祖母说的。”华月郡主不是个善于安抚人的人,她想了想,又瞧了一眼立在外厅的宫女,凑到谢瑶光耳畔低声说了一句,听罢这话,谢瑶光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一时间没了反应。


58.算计(修)


第58章算计


心中似乎涌出无尽的恨意来,谢瑶光微微靠着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贝齿已然咬破了下嘴唇,带着些许腥甜味道。


她紧闭着双眼,双手微微颤抖着,一旁的华月从未见过谢瑶光这副模样,惊讶不已地问道:“你怎么了?该不会真怕了吧?放心,有我在呢,我是绝对不会叫你嫁给那种人的。”


这几年相处下来,两人到底是有些感情的,华月郡主为人虽然骄纵,但却是个讲义气的,只要是她认定的人,谁也别想欺负!


谢瑶光兀自摇了摇头,缓缓地睁开眼睛,舔了舔唇瓣上的血,她哪里是害怕,她是恶心,是愤怒,李浩沅是个什么玩意,这长安城只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谢光正要给他说这么一门亲事,难不成连安阳侯府的脸面也不要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既然敢如此对待自己,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谢瑶光勾起一抹冷笑,这辈子,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兔子了。


说起来这事谢光正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在谢永安面前说了句,小七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且先将她接回来,再给她寻个好人家,到时候有了亲家助力,咱们想再进一步不是什么难事。


自从同凌氏和离后,安阳侯府在长安城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谢光正倒还好,他是先帝旧臣,又是边疆大吏,那些朝臣不敢为难与他,但谢永安就不同了,他不过在羽林军中挂了个闲职,平日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没人说什么,可没了凌家这座靠山,自然会有人寻他的错处,谢永安又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一来二去干脆辞了官,整日花天酒地,形骸放浪,时长在长安酒肆喝的烂醉如泥被送回家。


李元洲亦是这宿花眠柳之地的常客,毕竟他是面首出身,在长公主面前只能伏低做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有在这花了银子就能享受的温柔乡,才能找回做男人的尊严,也正是如此,谢永安同李元洲的关系竟迅速升温,从酒肉朋友变成了知交好友。


谢永安一听他爹的话,立刻便想到了李元洲,在尚主之前,李元洲成过一次亲,有个比小七大七八岁的儿子,唤作李浩沅,要说助力,这长安城还有哪一户人家能同长公主府相提并论呢。


李元洲成了驸马,他的儿子自然就成了长公主的儿子,小七嫁给李浩沅,就等于他们同长公主府结了亲,往后他们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了。


谢永安越想越兴奋,恨不能立刻就将这事敲定下来,不过他转念一想,上回送小七进宫的事儿叫凌家人给破坏了,这次可万不能让凌元照他们再来掺和,所以他没有声张,就连谢光正面前一句口风也没漏,还请他写了折子呈到御前,要将小七接回来。


而另一边,李元洲也为自己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而松了口气。


旁人家男丁的亲事莫不是家中女眷照看,可他尚了公主,崇安长公主那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去给继子相看媳妇,再者说,李浩沅的身份十分尴尬,寻常人家的姑娘配不上长公主府的门楣,可世家千金又有哪个会嫁给一个面首的儿子呢,更何况李浩沅还是个其身不正的,贪财好色且不说,还经常在外头同人争风吃醋,据说有一回抢到了定远将军家二公子的头上,被那二公子带人狠狠揍了一顿,一个月都没下得了地呢。


因着这种种缘故,李浩沅加冠好几年,小妾通房倒不少,正妻却迟迟娶不进门。


这些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久居长安的人十有八九都听说过,华月郡主自然也不例外,在她看来,谢瑶光是她的伴读,嫁了那么个人实在是丢尽了她的脸,所以才会大发脾气。


可是谢小七不应该比她更生气吗?为什么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难道真的吓懵了?华月犹豫地在她面前挥挥手,“你没事吧?”


“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能有什么事,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提前告诉我这个消息。”谢瑶光笑了笑,身上散发的冷意消失殆尽,如水般的眸子中却闪过一丝狠利。


回到安阳侯府已是三日后,外表瞧着光鲜亮丽的侯府,内里实则已经腐朽不看,墙壁上的灰尘,柱子上掉落的朱漆,无一不在说明这栋宅子的主人没有多余的银钱来维护和修缮,府里的下人好像也少了不少,就连谢永安身边也只带着一个仆役,全然没了往日进进出出前呼后拥的架势。


谢瑶光抬脚走向荣安堂,屋子打扫的还算干净,梳妆台上还摆放着时兴的金银首饰,一瞧就知道他爹没少为她的这门亲事下血本,谢瑶光满意地笑了笑,“爹对我可真好。”


“你知道就好。”谢永安也笑了笑,紧接着就试探道,“小七啊,你这几年都住在宫里头,长公主殿下待你如何?”


谢瑶光恭谨道:“长公主殿下把我当女儿一般看待,衣食住行与郡主别无二样。”这是实话,哪怕是看在凌氏的面子上,长公主也不可能苛待她。


“你在宫中这几年,爹也是日日担心,不过宫里头锦衣玉食,到底是比在家强一些。”谢永安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在谢瑶光面前露出过何等丑恶的嘴脸。


他既然想父慈子孝,谢瑶光也不吝陪他演一场,低着头道:“劳爹爹挂心了,要不是功课紧,黄夫人不肯多给我放假,我也想回来住几日呢。”


“放心,这回你想住多久住多久,爹已经同皇上说了,往后不让你再去给那什么郡主做伴读了。”谢永安稍稍放了心,不无得意地想,到底是我谢家的女儿,模样娇俏小嘴又甜,若是嫁过去必定能讨得了长公主的欢心,往后成了皇亲国戚,凌家算什么,他谢永安照样能横着从靖国公府门前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谢永安提前打过招呼,谢瑶光在荣安堂住了半个月,除了平日里伺候起居的下人,竟然也没有其他人来过,谢瑶光觉得奇怪,不说别人,府里头还住这个同自己不对付的谢明嫣呢,她要是知道自己回来了,怎么会没有找上门来。


这人当真的经不得念叨,谢瑶光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见着了谢明嫣,满头珠翠,穿着长安城最时兴的鲛绡,好似非要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不可。


赵姨娘倒是一如既往的低调,只是面色瞧着疲倦了些,凌氏一走,安阳侯便将府里的内务如数交到了她手上,且不说赵姨娘本是丫鬟出身,没多少见识,就是个能干人,看见安阳侯府那千疮百孔的账目也得头疼,她能支撑这么久也实属不易了。


谢明清亦到了加冠的年岁,整个人愈发成熟稳重了起来,他微微冲谢瑶光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恶。


倒是他身畔坐着的那个有些虚胖的男人,表情举止轻浮,一双鼠目来来回回地在谢明嫣同谢瑶光两人身上打量,不用说也知道这位肯定就是长安城鼎鼎有名的李浩沅李公子了。


谢瑶光着实有些反胃,却仍强忍着恶心坐了下来,饭菜是一口都没动,只叫香儿端了亲手做的糕点来,一一分给众人品尝。


“这是我亲手做的,爷爷,你和爹都尝尝,李公子要不要也来一块?”谢瑶光坏笑着用公筷夹了一块糕点放到李浩沅的碗碟之中。


要说香儿这小丫头,旁的事样样精通,偏就厨艺一窍不通,每回做出的糕点瞧着模样不错,一咬下去方知什么叫做真滋味,真是酸甜苦辣咸,让你有话说不出。


谢瑶光面前摆着的,才是她自己个儿亲手做的,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还不忘欣赏谢光正几人的精彩表现。


李浩沅最是忍不住,咬了一口全都吐了出来,张口就骂道:“你这个杀……”


话说到一半才想起出门前父亲叮嘱的话,立时止住了话头,讪讪地说了句,“谢七小姐好手艺。”


谢永安吃了两口,面色古怪,连忙将那糕点丢到一旁,让丫鬟准备温水漱口。


反观谢光正这只老狐狸,面不改色地吃了两块,才道:“小七回来好些天了,爷爷忙于公务,也未曾见过你,知道你在宫中一切都好,便也放心了,在这里你也不自在,回去歇着吧。”


谢永安想说什么,却被老父瞪了一眼,只得熄了声响。


谢瑶光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又冲在座之人一一道别,这才带着香儿出了正厅的门。


李浩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那一抹倩影消失不见,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谢光正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


59.单相思(修)


第59章单相思


送走了李浩沅,谢光正这才回头看向谢永安,冷声道:“跟我到书房来。”


谢光正出身寒微,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这书房看上去同那些世家大族并无区别,各类典籍琳琅满目,西边空出的墙壁上还挂着数张历代大家的书法字画。


“你好大的本事,想瞒着我把小七的亲事定下了,谁让你这么自作主张的?”谢光正一脸怒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身为安阳侯府的当家人,谢光正自有威严,他发起火来,连做儿子的也要退避三分,谢永安后退了两步,慌忙解释:“我……爹,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怕凌家那些人捣鬼,没敢走漏风声。”


“糊涂!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废物来!”谢光正觉得谢永安这个儿子简直是他人生的一大败笔,直接一耳光闪了过去,“你也不看看,李浩沅是个什么东西,跟你一样只会寻欢作乐的,你把小七嫁给他有个屁用!”


谢永安向来怕老爹,每每谢光正骂他,甚至动了手时候只能乖乖受着,这次却不服气了,捂着脸反驳道,“怎么就没用了!他可是长公主的儿子!”


“他是长公主的儿子?”谢光正嗤笑一声,不屑道,“说你蠢都是抬举你了,他要是长公主的儿子,那文远侯的脸要往哪里搁!”


“这……这……”谢永安语塞,心道,是啊,文远侯才是长公主正儿八经的亲儿子,别说是李浩沅,就是李元洲这个当驸马的,也越不过他去。


想明白了这一层,谢永安顿时有些发愁,看向他爹,“我话都说了出去,总不能反悔吧,驸马那边……总……总得有个交代。”


“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跟他交代?”谢光正冷笑一声,看着谢永安瑟缩的模样,哼了一声,“要不是瞅着李元洲还有些用处,我才不会这般放任你同他来往,瞧瞧你自己个儿,你好歹是个侯府世子,领着朝廷俸禄,李元洲算什么,别瞧他跟了长公主,不过还是一介白身罢了,胆小怕事,自降身份,我……”


谢光正说着说着气不打一出来,眼瞧着就要再动怒,谢永安忙道,“爹,我知道错了,认罚,认罚还不成,您快说说这事怎么办吧,我可就小七这么一个女儿,总不能真嫁给李浩沅吧。”


“现在知道浪费了?”谢光正瞥了他一眼,道:“行了,这事我自有章程,你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在家好好给我修身养性,再让我知道你去那些烟柳之地,给我小心点你的腿!”


谢永安忙不迭地点头,光看他的样子谢光正就知道肯定是左耳进右耳出,暗骂了句不长进的玩意!随即让管家通知账房,不许世子再支取银两。


谢永安没了银钱,在青楼丢了好大的脸面,被街头巷尾好生议论了一番,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另一边,谢瑶光却窝居在荣安堂中闭门不出,香儿瞧她一副不关我事的惬意模样,心里头着急的不得了,连她都瞧出了谢永安将那位胖公子请来的意思,小姐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呢。


“你走来走去也不嫌累得慌。”谢瑶光拿开盖在脸上的书,接近晌午的阳光十分刺眼,她眯了眯眼睛,道,“行了,你也别着急,叫铺子把账本送到我娘那儿去,我明儿回去看。”


她不是傻子,谢光正昨日的反应很好的说明了这件事他先前是不知道的,以他那种物尽其用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会同意把自己嫁给李浩沅,所以谢瑶光一点也不担心。


也许是因为谢永安正为如何善后而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管她,这一回,谢瑶光轻而易举地就领着香儿出了安阳侯府的大门,很快的回到了凌氏在朱雀大街的宅子。


“所有的账本都在这儿,霜姐儿说你瞧着就行。”凌氏指了指桌上的几本账册,对谢瑶光道。


她的脸色瞧上去不太好,谢瑶光似有所感,问道:“霜表姐回去了?”


凌氏点头,“薛明扬费了大力气,才从他妹妹嘴里头撬出来,说邻居家有人说,霜姐儿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若是生了孩子,肯定一心扑在孩子身上,有什么好物件都会留给孩子,不会再拿嫁妆贴补她们,这才起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的心思。”


谢瑶光嗤笑,“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人,连个亲疏远近都分不清。那舅舅舅母呢,就这么让霜表姐回薛家去了?”


“你舅舅舅母自然不愿意,可这事儿哪是这么简单的,谁平白无故会在人家婆母面前说有了身孕的儿媳妇的闲话?”凌氏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只怕有人担心霜姐儿这一胎生下来,若是个男孩,会抱回来养,所以才动了心思。她在府里头住着不安全,不然你舅舅也不可能让她回去。”


谢瑶光转念一想,也就明了了,这在背后捣鬼的不是别人,正是霍氏,看来她为了让这世子之位落到她亲生儿子的头上,真是没少费心思。


“那怎么不让霜表姐住到咱家来?”谢瑶光一边问,一边拿起桌上的账本看起来。


“我是个和离之人,让霜姐儿住在我这里并非良策。”凌氏笑了笑,不在意地答了句,随即又道:“眼瞅着九月初就是你及笄的日子,你这几天在侯府住着,你爹他们没说是个什么章程?”


谢瑶光笑,“他们哪里记得我的生辰,及笄礼就在家里办吧,我不想去安阳侯府。”


凌氏由着她,道:“那我就叫人着手准备了,你有要请的人吗?”


“郡主吧。”谢瑶光歪着头想了想,她这几年久住宫中,除了华月郡主也没有什么朋友,若是她及笄礼不请那丫头,回头定然又要发脾气的。


“回头我让人备好帖子,你写好,着人送去就是。”凌氏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这件事。


屋内顿时沉默了下来,只能听到谢瑶光翻看账册的声音,半晌后,凌氏才开口道:“前些时日,定远将军夫人上门来,说是想给你说一桩亲事……”


“娘,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些事先不急。”谢瑶光知道一提到及笄礼,定然绕不开这事,打算祸水东引,说道:“我刚从谢家来,您还不知道吧,谢永安急着要把我嫁出去换前程呢。”


“正因为如此,你的亲事应该早早定下来才是。”凌氏这几年也算是知道女儿是个小机灵,压根不上她的当,要是谢永安真能有什么办法,小七也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了,她道:“先前你说没及笄,不愿意定亲,可是你的及笄礼,本就迟了一年,旁人家的闺女,这个年岁就要出嫁,你当真不急?”


“这事哪是能急来的。”谢瑶光扁扁嘴,她倒是想嫁,可萧景泽迟迟不开口说明白,反倒是她想说,每回刚挑起话头,就被他给打断了,谁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凌氏见她神思偏远了,摆摆手让下人们都离开,这才低声问,“你跟娘老实说,你是不是同皇上有什么私情?”


谢瑶光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账本说道:“娘你听谁说的?没有这回事。我……我……”


她不愿意欺骗凌氏,咬了咬牙道:“我的确心慕皇上,但只是单相思罢了,我同皇上之间清清白白,您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凌氏平素不同什么人来往,只管过自己的日子,更不会因为旁人的一面之词就轻易听信,她只不过是想着,小七不想成亲,大抵是心里有了人,可思来想去,她平日里在宫中,能够接触的也就是萧景泽了,是以才问了这么一句,没想到女儿太老实,立刻就交代了心里的想法。


谢瑶光也看出来了,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捂着眼睛扑到凌氏怀里,半是撒娇半是埋怨道:“娘,你诈我?”


“女儿长大了,有心事也知道瞒着我了,不这么问,我哪里知道你在想什么。”凌氏笑了笑,随即又严肃起来,“娘当初一心和离,就是不想谢家把你送进宫,你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帝王家的深宫大院,岂是什么好地方,别看萧景泽现在后宫没有人,他也到了该加冠的年纪,为子孙计,也会广充后宫的。”


见谢瑶光趴在怀里不应声,凌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继续道:“莫怪娘多事,我只是不愿叫你受委屈罢了,你不想嫁人,那些说亲的人上门我推了便是,只一条,听娘的话,这些天就乖乖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


凌氏想着,小七情窦初开,不过是一时兴起,时间久了不见面,这心思也就会渐渐淡下来。


谢瑶光没有反驳,站起身,脸上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心里却有些难受,她没法跟凌氏解释,这辈子只怕她都不能忘记萧景泽。


60.心上人(修)


第60章心上人


转眼就到了八月中秋,阖家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其实要说这宅子,如今就住了凌氏和谢瑶光两个主子,即便是中秋佳节,也没多少也要准备的事儿,可凌氏和谢瑶光母女俩一合计,打算趁着节气去东山住几日,恰好赏月,也省得谢家又来人要将谢瑶光接回去。


香儿拾掇好行李,见自家小姐拿着绣棚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绣着什么,不由笑,“难得见小姐绣东西,今儿怎么有兴致了?”


谢瑶光的绣工亦是同黄夫人学的,地道的苏绣,虽说不上技艺精湛,却也是拿得出手的,可惜她向来懒,连自己用的帕子都是绣坊的绣娘所绣,甚少主动做这些。


灵巧的手指捏着针翻转了一下,恰到好处的将线打了个结,谢瑶光这才抬起头,看了眼香儿,“收拾好了就叫人备车,多拿几个软垫,东山的路可不好走,我娘受不得颠簸。”


说罢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满意地笑了笑。


她到了及笄的年纪,萧景泽何尝不是临近加冠,这枕头费了她好一番功夫,里头有不少宁神的香料都是极为稀有的,连皇宫里也找不到,多亏了她名下的商铺与去往西域诸国商队时有往来,谢瑶光一针一线绣来好些天,总算是将这最难绣的五爪金龙绣好了。


还没等她将东西收好,就看见香儿急急忙忙的又返了回来,谢瑶光瞥了她一眼,道:“你冒冒失失地这又是怎么了?不是让你去备车吗?难不成又落下了什么东西?”


“小姐,咱们恐怕去不成了,宫里头来了人,长公主殿下请您和夫人去宫中小聚呢。”香儿颇有些担心,她可还记得前些时日谢永安请来的那位胖公子,就是李驸马的儿子,长公主在这个节骨眼又把小姐叫到宫里,莫不是真的想撮合……


谢瑶光闻言眉头微蹙,她在宫中这几年,每到中秋也未曾同长公主还有华月郡主在一起,阖家团圆的日子自然是在家中过,这种日子长公主不回公主府,反而将她们请到宫里头,到底有什么用意?


可不管怎么说,长公主的邀约是不能推辞的,谢瑶光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吩咐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去娘那边,看看她是怎么说。”


凌氏近日得了几株秋菊,刚刚移植到了小院的苗圃之中,此时她正在园中修剪枝叶,见谢瑶光过来,摆摆手道:“你别往里边走,省得踩脏了鞋子。”说罢将剪刀交给一旁的丫鬟,提着衣裙慢慢地从花丛中走了出来。


那菊花开得正好,粉白黄三种颜色,竟还有一株罕见的黑色菊花。浓郁的墨色中透着一点紫红,竟然不显得浓墨重彩,反而有种娇媚之感。


谢瑶光辣手摧花,差点没忍住就给动手摘了下来,被凌氏打了一下手。


“这花得来不易,我都小心照看着呢,好不容易开一朵,你倒好,还想给我摘了,真是不懂得欣赏。”凌氏笑骂了一句。


“不是有句话叫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吗?”谢瑶光笑了笑,“我也是觉着好看,想摘下来瞧个稀罕,早知道娘这么喜欢,我当然不会摘了。”


“嘴巴倒是甜,你过来是为了进宫的事儿吧。”凌氏最是了解女儿,打从上回说破她的心事后,一连数日都鲜少同自己主动说话,这还是头一回主动来寻自己呢。


着实是凌氏有些误会了,谢瑶光心大的很,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她忙着给萧景泽准备生辰礼,才没腾出空来看凌氏。


“娘,您说长公主殿下突然让我们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谢瑶光想听听凌氏的看法,毕竟她娘可是长公主的知交,说不定能猜到她的心思。


凌氏道:“想那么多作甚,你有什么值得长公主图谋的?还是说你难道不想进宫?”


谢瑶光被她娘这一呛,红了脸,低下头不说话。


凌氏在心中喟叹,女儿到底还是长大了。


大抵是因为过节的缘故,宫里头显得比平日还热闹了几分,连宫人们都换上了秋天的衣裳,鲜鲜艳艳,谢瑶光在心里哼哼唧唧,萧景泽就是这般有艳福,天天能看着环肥燕瘦的各种美人。


长乐宫的宫女见着谢瑶光十分欢喜,“谢姑娘回来啦,长公主吩咐了,您还住在以前的屋子,敬夫人就住在您隔壁。”


谢瑶光朝那说话的宫女笑了笑,又冲香儿点了点头,这才道:“到中秋了,我从家里带了些月饼来,你拿回去,和其他人分了吧。”


她每次入宫,都会带一些小玩意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用的,不值什么钱,却足够同这些宫人们打好关系。


那宫女得了东西,喜笑颜开,悄悄凑到她身前说:“长公主这回叫你们来,是为了郡主的亲事。”


谢瑶光面色依旧,心下却忍不住地诧异,她依稀记得上辈子长公主因谋反伏诛时,华月郡主还未嫁人,这辈子也不知是因为娘亲和离的关系还是其他缘故,长公主同安阳侯府几乎没有来往,难道说上辈子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直到落座,听到长公主同娘亲寒暄,谢瑶光仍在思索这个问题。


“我琢磨着这中秋佳节,宫里头也冷清得很,就把你们叫来了,没耽误你们什么事吧。”长公主一脸慈祥的笑,“几天不见,小七怎么文静了许多,见着本宫都不说话了。”


“还不是李浩沅干得好事!小七肯定是被吓着了!”华月郡主撇撇嘴,不耐烦地看了谢瑶光一眼,“好了,你别担心了,祖母都说了,她绝对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凌氏有些不明所以,看向她,“小七,这是怎么回事?”


谢瑶光知道瞒不过,便把那日在安阳侯府见过李浩沅的事情说了一遍。


凌氏知道先前谢永安想给小七说亲事,可万万没想到人选是李浩沅,她气得脸色发白,碍于长公主在场,什么也没有说。


华月郡主是个直脾气,直接道:“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做爹的,当真是让人无语。”


谢瑶光笑了笑,没应声。


长公主知晓凌氏的脾气,怕她有心结,忙道:“这事儿都过去了,就不必再提就,否则对小七的声名也有些妨碍,今儿把阿茹你叫来,是有事想要同你商量。听说你二叔家的老三在军中服役,今年已经二十有三,好像还未曾说过人家?”


“三舅舅啊?”谢瑶光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冲华月挤挤眼,没想到那丫头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呼喝,反而低下头去,一副娇羞的模样。


不是吧……谢瑶光对那位不常见面的三舅舅凌元辰还是有印象的,他什么都好,可惜因为上战场时受过刀伤,左脸上有一道约莫三寸长的伤疤,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才一直没有成亲。


凌氏想到长公主这话的用意,犹疑道:“长公主的意思是……郡主她?”


崇安长公主笑着肯定了她的话,“华月这丫头对我们说的亲事不满意,跑出宫去玩耍,正巧碰见了你们家老三,也算是有缘分。”


凌氏闻言微微蹙眉,“三弟他有心建功立业,这事……”只怕是不成。


她虽然没有说清楚,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想要建功立业,自然不能娶皇室子女,更何况华月身份贵重,父亲又是位居九卿之一的文远侯。


少女即便是低着头,坐在她身畔的谢瑶光也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黯然。


室内顿时沉默了下来,长公主并非强人所难之人,更何况凌元辰是靖国公的亲侄子,也并非她所能强迫的。


萧景泽的到来,可谓是打破了这一室沉寂。


他听明白前因后果,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建功立业同她娶华月并不冲突,朕不是那种小气的帝王,只不过男婚女嫁,到底还是要先问过你弟弟他本人的意愿,华月是长姐最疼宠的孩子,朕也不愿她嫁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平白地受委屈。”


凌氏点点头,抬着眼隐蔽地打量了萧景泽一番,将将成年的帝王已然脱去了青涩,遗传了萧氏皇族男子的俊秀,眉宇间尽是睥睨之势,言谈间亦满是自信之色,这样优秀的青年,也难怪小七会倾心于他。


她微微叹息了一声,在自己眼中还是个孩子的女儿,已经学会将一个男人放在心上了。


若是萧景泽生在常人家,凌氏是十分满意的,可偏偏他是皇帝……


凌氏的心思谢瑶光自然无从得知,从萧景泽一进门,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不见面不觉得,一见面谢瑶光心里的委屈劲儿全上来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同萧景泽说……


这个人,从霜表姐到娘亲,甚至连长公主和华月都隐隐察觉了自己的心思,难道他就看不出来吗?


61.及笄礼(修)


第61章及笄礼


凌氏母女俩在宫中过完了中秋,回到家没多久,就听说了安阳侯府同驸马公子议亲的消息。


这种事谢瑶光并不关心,奈何消息像是长了腿似的飞到耳中,想让人忽略都忽略不了。


谢永安常说自己只有谢瑶光一个女儿,从来不将庶出之女放在心上,但自从他和凌氏和离之后,眼见着谢瑶光愈发不同自家人亲近,也渐渐的将目光挪到已经及笄的谢明嫣身上,既然小七不能嫁,那么他还有一个女儿呢,虽然是庶出,但姿容秀丽,亦合了李浩沅爱美色的心思。


到底是姐妹一场,谢明嫣虽然小心眼了些,也不过都是些小毛病,谢瑶光想了想,还是找人给谢明清递了个消息,至于他能不能阻止,那就不在她所关心的范畴之内了。


铺子的进项不少,谢瑶光寻了个空收拾了一箱银锭子,亲自送到薛家去给凌茗霜。


薛王氏和薛明涵母女俩消停了不少,大抵是经了前头那一遭,凌茗霜终于不再忍气吞声,对待薛家母女,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却没了刚进门时那种热络。


王氏瞧见那檀木箱中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可惜没有底气,只能看着眼馋,薛明涵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凑到凌茗霜跟前,道:“嫂子可真是有福气,坐在家里财从天降,我瞧着好羡慕呢。”


谢瑶光凉凉道:“人各有命,这都是羡慕不来的。银子你且好生收着,缺什么东西都跟我说,咱们铺子最近进项翻了一番,不缺钱花。”后边这一句是说给凌茗霜听的。


凌茗霜点点头,一脸慈爱地抚了抚肚子,“你为我好,我都是晓得的,先前我娘就送了一堆东西来,我什么也不缺,你不是说钱能生钱嘛,留在铺子里做周转也好,去做别的生意也罢,都由你。”


薛明涵插话道:“这钱不是嫂子你的吗?怎么能让外人支配?再说了,经商逐利是低等人才做的事儿,咱们还是把钱存起来,以防万一得好。”


其实薛明涵说这话,是为了让她嫂子将银钱留下,并没有旁的意思,可偏偏这话落到谢瑶光耳中,就没那么好听了。


谢瑶光似笑非笑地看了薛明涵一眼,抿了抿嘴,道:“哪个跟你是咱们?我同表姐说话,凡是懂点礼数的,都知道不便插嘴。”


说罢这话,她又扭头看向凌茗霜,说道,“我替你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每旬来瞧一次,直到你这一胎平安落了地,到时候看舅舅那边怎么打算。”


说到底,她还是不放心薛家这母女俩,万一又被人给撺掇了怎么办?如果舅舅打算将霜表姐和孩子接到靖国公府去,她也是赞成的,毕竟……


“你想多了。”凌茗霜笑了笑,她爹同她娘恩爱有加,根本就不在意没有后嗣之事,不过在王氏母女俩面前,她并没有多说。


薛明扬昨晚值了夜,没到晌午便回来了,见谢瑶光坐在厅堂中同凌茗霜说话,蓦地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小七来了,难得见你。”


“前几日入宫才见过的,薛四哥的记性好像不大好。”谢瑶光看着薛明扬的黑眼圈,笑了笑,活该他欺负表姐,自己在萧景泽面前提了两句,皇帝陛下便将他调去守城门了。


“是我记错了。”薛明扬笑了笑,“小七要过生辰了吧,也不用特意过来说一声,我们……”


“我是来看表姐的。”谢瑶光心里烦他,不愿意说场面话,转了话题道:“上次在宫里忘了一件事,回头劳烦薛四哥帮我问问皇上,我的及笄礼他来是不来?”


谢瑶光同皇帝熟稔这事,像是长公主、靖国公等亲近之人是知道的,但薛王氏和薛明涵压根不晓得,薛明扬也甚少在家里提起公事,她们更是无从得知,此时听到这话,不由大惊失色。


王氏勉力笑了笑,“亲家表小姐要及笄,好事,这是好事啊。”心里想的却是,难不成明扬如今这职务,都是借了谢瑶光的脸面?王氏一想到自己先前对待这位谢家小姐不客气的场面,脸色顿时一白。


“是件好事。”谢瑶光不知想到什么,心情好了起来,低低地笑了一声,转头道:“表姐到时候可一定要来。”算着日子,她生辰的时候,小外甥也差不多在她娘的肚子里待了五个月,只要小心照应着,不往人多的地方去也无碍。


凌茗霜自然是晓得这些的,笑着点了点头。


薛明涵跟着凑热闹,问:“瑶光姐姐的及笄礼一定很隆重,会有很多达官贵人去吧,我也想去,嫂子带我去好不好?”


凌茗霜轻咳了两声,她身畔的飞鸾适时地岔开话题道:“小姐,你今儿的药还没喝呢,我去厨房瞧瞧熬好了没有。”说罢风风火火地走了。


谢瑶光笑:“这丫头真是个急性子。”


“谁说不是。”薛明涵握了握拳头,强忍着心中不忿,露出个天真的笑容来,“我嫂子身边就这一个丫鬟,冒冒失失的,真担心她照顾不好有什么闪失。”


凌茗霜终于抬头瞧了她一眼,说道:“飞鸾自小同我一起长大,最细心不过。”


薛明涵正欲长篇大论说一说自己要如何关心嫂嫂,被凌茗霜这话堵得,顿时有些讪讪,低下头去。


“涵姐儿没事的话,就先回屋去吧。”薛明扬揉了揉眉心,他这妹妹着实让人头痛,可亲妹妹能有什么法子,合该是生到了他们家,他不想两头为难,便只好让长了一张会惹祸的嘴的薛明涵回去。


“哥……”薛明涵不想走,她觉着谢瑶光出身好,就连皇帝也同她有交情,那她的及笄礼肯定全都是达官显贵,若是能借着这个场合同哪家的千金小姐交好,往后她薛明涵的身份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


“哥,你就让我去吧……”见说不动薛明扬,薛明涵又转向凌茗霜,“嫂子……嫂子你人最好了,带我去行不行?”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似乎不带也不行,凌茗霜看向谢瑶光,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谢瑶光微微蹙眉,想了想,开口道:“去也行,不过我家没什么男眷,向来不分内外院,等到那日也许会有些表亲到场,薛姑娘去了可别到处乱走。”


长安城里的富贵人家几乎都算得上是亲戚,谢瑶光有多少没见过面的表兄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薛明涵喜不自胜,忙点头应下,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啊,不是在侯府吗?”谢瑶光是安阳侯府长房嫡女,这在长安城是谁都知晓的啊。


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飞鸾端来了还冒着热气的安胎药,薛明扬接了过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凌茗霜面前。


谢瑶光见状笑了笑,家里头乱糟糟,难为这两人还能恩爱如初,真是让人又感动又无奈。


要说往年谢瑶光的生辰,谢家父子俩是丝毫都不关心的,但是今年不同,谢家嫡女那可是在宫里给郡主做过伴读的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的及笄礼,等着看她会说一个什么样的人家,谢家人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叫她进来。”谢瑶光放下手中的金步摇,为了庆祝她的及笄礼,凌氏让人给她打了不少金玉首饰,那上好的蜀绣缝制的衣裳一做就是十几件。


进来的人瞧着有几分眼熟,三十来岁的妇人,躬身行了礼,“奴婢见过七小姐。”


“起来吧。”谢瑶光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世子叫你来的?”


仆妇谨记着老侯爷的话,老老实实地交代道:“是侯爷叫我来的,奴婢先前是在荣安堂当差的,侯爷说我是伺候七小姐的老人了,七小姐心善,定然会听奴婢把话说完的。”


谢瑶光笑:“祖父真是了解我,行,你说吧,我听着呢。”


那仆妇磕磕绊绊道:“侯爷说,七小姐是谢家人,分得清内外亲疏,也晓得这生辰礼在哪儿过才叫名正言顺,要是想清楚想明白了,就早点回家,府里头什么都准备好了。”


“好一个名正言顺!”谢瑶光怒极反笑:“那就劳烦你回去同侯爷说,七小姐是个不识好歹的,却也知道什么是亲,什么是疏,我的生辰礼,以前侯爷没费过心,往后也不必费心了。”


这话说得极为决绝,那仆妇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七小姐可……可莫要说这种冲动话儿,侯爷他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他就是想着,七小姐的及笄的好日子,合该一家人一起过才是 。”


“好大的脸面!”谢瑶光笑,“若是要报生养之恩,也该是我娘排在前头。”


香儿见她动了真怒,劝说道:“小姐犯不着置气,同一个奴才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谢瑶光摆摆手,示意她将人送出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生辰礼那日,来的不速之客可不止谢家这一个。


62.满堂宾客(修)


第62章满堂宾客


凌氏虽然有心给谢瑶光大办及笄礼,奈何谢瑶光并不是个爱张扬的人,加之她朋友也不多,便推却了凌氏的意思。


可没想着大宴宾客,那些想通过凌氏母女巴上靖国公府的人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一个个的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信儿,都上赶着派人送了贺礼来,还有些自认为同凌氏交情不错的人家,也递了名帖,不管这些人到底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却都是好意,总不能全部拒之门外。


到最后,客人称不上多,却也满满当当做了十几桌。


谢永安父子没有到场,倒是谢明清领着谢明嫣来了,刚刚加冠的少年儿郎一表人才,继承了谢家人固有的英俊外貌,不少世家小姐都捂着嘴悄声议论。


“敬夫人,小七。”谢明清微微颌首施礼,抿了抿嘴道:“祖父和父亲不便前来,嘱托我和明嫣来贺小七生辰。”


他身后的谢明嫣穿得花枝招展,面露得意,目光在触及忙碌的丫鬟和源源不断地礼物时,闪过一丝嫉恨,捂着嘴讶异道:“小七的生辰礼,怎么就这么点人?”


凌氏表情淡淡,冲昔日的庶子庶女点了点头,示意下人给他们安排位置,毕竟是小辈,用不着她亲自陪着,更何况,她同这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谢瑶光丝毫没有将谢明嫣的挑衅放在心上,言笑晏晏地对谢明清道:“谢谢大哥,后院全都是女眷,我让下人领你去前院,那边有几位大哥的同僚,你们也能说说话。”谢明清如今依旧在羽林军中供职,只不过从先前的小兵变成了如今的小统领,大抵是因着出身不高的缘故,他升迁并不如其他贵族子弟快。


谢明清自然知道这种场合要避嫌,他轻轻点了点头,表情犯难地看了眼谢明嫣,低声嘱托道:“现在不是在家里,你可别闹出什么事来,不然我也护不住你。”


谢明嫣十分不耐烦听他说教,摆摆手示意他快走,心里嘀咕着,到底你是我亲哥,还是谢瑶光她亲哥啊,凭什么一个个的都向着她。


同谢明嫣交好的那位李太常家的大小姐李月琪,也跟着她娘来凑热闹,到底是长大了些许,瞧着并没有前些年那般锋芒毕露,向凌氏问了好,就到谢明嫣身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嘀嘀咕咕不知说道着什么。


等到晌午,也不见萧景泽的身影,谢瑶光有些着急,明明说好了会来的,这人怎么总是不守信用!


她的心不在焉被一旁的凌茗霜全瞧了去,挺着肚子的俏丽少妇一边捏着酸梅吃的不亦乐乎,一边笑话她:“得亏这儿就我们两个人,不然你这副心思该全叫别人看了个明白呢。”


“吃你的梅子吧!哪来那么多话!”谢瑶光羞恼地说了句,随即又凑到她身前,“外祖父也还没来呢,你说是不是外祖父又给他出了什么难题,所以他才忙着没能来啊?”


凌茗霜笑,“还没怎么着呢,你自己都给他找上借口了,我能说什么?行了,连长公主都到了,你这正儿八经的主人还不现身可不行,赶紧出去吧,不用在这儿陪着我了。”


确实也到了要行及笄礼的时辰,谢瑶光叮嘱飞鸾好生照看着,提着衣裙忙到了从耳房进了正厅,在内堂等候的香儿见着她松了一口气,忙道:“小姐你总算来了,人都到齐了,我这就跟夫人说准备罢。”


吉时是请长安城有名的道士算好的,谢瑶光顺着屏风中间的缝隙,隐隐约约看到厅堂中已经来了不少宾客,一时间竟有些紧张起来。


上辈子她是没行过及笄礼的,大安朝的礼制,许嫁才能行及笄礼,不然就要等到十五岁,上辈子她早早入宫,错失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成年礼。


未施粉黛的面庞精致且娇俏,谢瑶光望着镜中的那张脸,忽然有些记不清自己上辈子十五岁时是什么模样。


哦,对了,那会儿谢家因谋反之事被下狱,母亲为了力证自己不知情横死当场,自己足足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恐怕好看不到哪里去吧,也难为萧景泽操劳国事还得安抚自己。


重生了一世,她的人生到底不一样了,娘亲安在,生活肆意,虽然这辈子的及笄礼推迟了一年,可到底已经长到了可以许嫁的年纪。


谢瑶光微微笑了笑,见镜中人眼睛眉梢都透着股欢喜,心里头的紧张顿时散去不少,管他呢,反正没经历过的,就当是碰上了件新鲜事。


能请来崇安长公主做正宾是件极有面子的事儿,今日来得不少宾客原本只是看在靖国公府的面子上,但见着了谢瑶光其人,也不得不赞一句好,且不说那微微透着些青涩却又灿然夺目的容貌,但就落落大方的姿态,清新雅致的谈吐,就将在场不少世家千金都比了下去。


傅雅兰听到母亲称赞谢瑶光的仪态,不由回想起初见面时她那可爱刁蛮的架势,暗暗笑了声。


谢瑶光耳朵灵光,听见轻笑便抬眼看了去,正巧撞上傅雅兰温柔的眉眼,亦冲她笑了笑。要是放在之前,谢瑶光还对这位名动长安的才女保留着几分敌意,那如今将要出嫁的傅雅兰,也只是个值得相交的才女罢了。


越隆重的及笄礼越累人,饶是凌氏已经缩减了不少流程,谢瑶光仍累了个半死,换到第八套衣裳的时候,差点甩袖子不干,还是香儿在一旁劝解道:“这些衣裳都是为小姐及笄特意准备的,穿上之后格外的光彩照人呢,说不定皇上瞧见也会欣喜。”


不愧是谢瑶光的贴身丫鬟,一句话就抓住了她的要害,女儿家都爱美,更何况为心悦者容。


说来也巧,谢瑶光换好这身藕粉色的裙装,绕过屏风进了正堂,一眼就看出厅中多出几个人来。


坐在主位上的凌傲柏自不用说,萧承和竟也跟着来了,而一身便服,站在靖国公身侧的英挺男子,不是萧景泽又是谁!


谢瑶光露出一丝欣喜,随即又有些苦恼,眼下及笄礼正进行到紧要处,想私下里同他说话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到这繁琐的仪式结束。


而一旁的萧景泽亦有些惊艳,他向来知晓谢瑶光容貌出色,却是头一回见到她仔细打扮过的模样,好像那个会说着俏皮话儿,冲自己眨眼睛的小姑娘一下子就长大了。


留心到内堂几个年龄可以做阿瑶长辈的男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萧景泽心里顿时有些恼火,恨不能将小姑娘藏起来不给旁人看,又觉得宝玉不能蒙尘,一时间脑中百转千回,不知衍生出多少想法。


另一边,谢明嫣也认出了萧景泽来,尽管她唯一一次见到萧景泽,还是四年前的谢家家宴上,看到皇帝眼中流露出的欣赏之色,又想起李浩沅肥头大耳的模样,谢明嫣咬了咬牙,心中某个念头愈发坚定。


终于换完了最后一套衣裳,长公主殿下亲自为谢瑶光梳妆,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用事先准备好的碧玉簪绾起来,赞者唱了祝词,对于姑娘家来说最重要的及笄礼便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是宴席,同谢瑶光年岁差不多的几个姑娘家坐了一桌,凌芷彤也在其中,也不知怎的,这辈子凌芷彤明明没有刁蛮的名声,可还是同那些世家小姐玩不到一块去,一桌十三四五的姑娘说着话,偏她一个人端着酒杯小酌,幸而姑娘们的桌子上放得都是些果酒,否则照她这个喝法,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大抵是见到了心上人的缘故,华月郡主这次显得很是温柔,低声凑到谢瑶光面前同她说话。


“你别这么捏着嗓子,我听着当真是一点也不习惯。”谢瑶光笑着道。


华月郡主哼了一声,放开了些,但仍然压低了声音,她附在谢瑶光耳边,嘀咕道,“快帮我出出主意,我要送什么礼物给他才好?”这个“他”无疑就是凌元辰。


谢瑶光笑她少女怀春,倒也想为她仔细斟酌,可回想了半晌,除了凌元辰那沉默挺直的脊背和脸上尤为刺目的疤痕,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道:“我也没什么主意,三舅舅平日里在军中,鲜少见他,还真不知他有什么喜好。”


华月郡主咕哝了两声,拉着谢瑶光的胳膊央求道:“那你帮我问问,算我……算我求你了。”


谢瑶光再清楚不过华月郡主的性子,能用得上“求”这个字,可见是用了心的,她微微笑了笑,冲坐在一边的凌芷彤努了努嘴,“喏,我小姨母在这儿,你不若去问问她,她同三舅舅好歹是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堂兄妹,应该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


只见华月郡主犹豫了一小会儿,便迈着步子径直奔凌芷彤去了,这两位京城贵女坐在一起,引起了不少人的主意,华月郡主凑在凌芷彤耳边说了句什么,后者捂着嘴笑起来,紧接着冲谢瑶光招了招手,喊道:“小七,快过来。”


63.算计(修)


第63章算计


三个年岁相当的少女亲密地坐在一起,同其他说说笑笑的世家千金泾渭分明,旁人瞧见了,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无论是华月郡主还是凌芷彤,都是眼高于顶的人,也就是谢瑶光这样既有伴读之谊,又有亲戚情分的人,才能同她们俩个玩到一处。


可偏偏这副场景落在谢明嫣眼中,就成了她们三人瞧不起其他人,她低声同身畔的李月琪说了声什么,对方一脸迟疑道:“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谢明嫣换了副委屈的表情,“琪姐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难道你真的想看着我嫁给李浩沅?”


李浩沅的名声,长安城尽人皆知,尤其是像李月琪这样的到了议亲年纪的姑娘,她心底十分为难,来之前娘亲就嘱咐过,今日到场的宾客全都是有身份的,不许自己行为有任何偏失,可……她又有些可怜谢明嫣,毕竟她从小到大身边只有这么个捧着自己的知心朋友。


谢明嫣瞧出她的犹豫,添了把火道:“你忘了那一年在宫中她是如何羞辱你的?要不是因为这个,你的亲事早该定下来了!”


世家大族娶妻,讲究的是一个名声,即便李月琪当时年幼,但也有人觉得这孩子器量狭小、嫉妒成性,一来二去,便在长安城的世家中有了这么个认知,即便有那不知道的,稍稍一打听也就听到风声了。


相交数年,谢明嫣一下子就戳中了李大小姐的痛处,她看着李月琪眉头皱起,薄唇紧抿,双拳紧握,眸子里尽是愤恨之意,不由在心底微微笑起来,太常大人家的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蠢货一个!


果然,李月琪冲她点了点头。


厅堂中不少人,大家各自聊着闲话,没有人留意到谢明嫣同李月琪两人的动作和言语,半晌后,李家小姐端着酒杯走到谢瑶光身畔,低声道:“谢家妹妹,恭喜你及笄。”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儿,谢瑶光自然不会使性子,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道:“多谢。”


李月琪哑然,不知这话该怎么接下去,喝了一口果酒,才缓缓说道:“我瞧着园里景致颇好,也不知谢家妹妹能不能陪我转转?”


谢瑶光不知这人怎么突然热切起来,心中微微疑惑,但还是婉言拒绝道:“今儿来的都是我的客人,李姐姐若想游园,我使唤下人陪着你去便是。”大好的日子,她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李月琪有些着急,浆糊脑子着实想不出什么主意能把谢瑶光骗到屋外去,不由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谢明嫣。


这一幕落入谢瑶光眼中,她心中立刻敲响了警钟,这两人,莫不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谢明嫣没有露出丝毫不适之色,大大方方的起身,也端了一杯酒,笑道:“是这样,早几年琪姐儿在宫中和小七你不是闹了一场不愉快吗,这几年她总想着给你道歉来着,可是你在宫里给郡主做伴读,所以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刚好借你及笄礼这样的一个好日子,她是特意过来给你赔不是的。”


“是吗?”能这么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的谢明嫣,谢瑶光还是头一回见。


结果,那位眼高于顶的李家小姐,竟然真的开口道:“瑶光妹妹,那时候我年幼无知,可如今都知道错了,你不会怪我吧?”


没等谢瑶光开口,谢明嫣就笑道,“小七最是善良,当然不会怪你。”说罢就去拉李月琪的手,可她手里头还握着酒杯,里头慢慢的散发着响起的酒一滴不少地全都泼到了谢瑶光的衣裙上。


“对不起,小七,三姐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儿吧?”谢明嫣一脸惊惶,像模像样,微垂着眼,似有几分恐惧。


谢瑶光暗暗嗤笑,她这一招还真是百试不爽,以前在安阳侯府,不是失手摔了药碗,就是打翻了点心碟子,这一回又想让自己当着众人的面丢丑吗?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因为谢明嫣急促的惊呼,不少人都留意到了这边的情形,凌芷彤瞪了一眼谢明嫣,回头道:“小七,你还是先去换一身衣裳吧,黏腻腻也难受。”


“是啊,小七。”谢明嫣跟着道,“我实在是没留心,这才绊了一下,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谢瑶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摆手道,“你们且先坐着,我回房换身衣裳再过来。”


谢明嫣赶忙道:“横竖都是我的错,就让我陪你去吧。”说罢一副内疚模样,好像谢瑶光不答应就是不原谅她一样。


谢瑶光不可置否,吩咐香儿同管事婆子照看好宾客,便出了厅堂。


及笄后的衣裳式样有些许变化,好在凌氏事先就让裁缝准备了不少衣裳,谢瑶光正低头琢磨着穿哪一件合适,就听到亦步亦趋跟着她的谢明嫣十分为难地说:“小七,我肚子有些难受,咱们歇会儿再走,成吗?”


说罢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假山上的凉亭,“咱们去那儿坐坐。”


谢瑶光实在想不出谢明嫣在搞什么鬼,照她的性子,想不明白便不再想,左右在自家宅子里,她就不信谢明嫣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忙碌了一中午,紧跟着又招呼客人,谢瑶光也着实累了,坐在木椅上微微喘着气。


这凉亭位于假山之上,坐在这里的人可以说能将整个院落尽收眼底,谢明嫣在她身畔坐了下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栏杆微微向外探出身子,直到看到在垂花门外徘徊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谢瑶光起得早,歪着身子便觉着有些乏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谢明嫣见状忙道:“小七若是困了,就先在这儿歇一歇,我去给婆子们说一声,叫她们不必着急。”


“你不是肚子难受?”谢瑶光懒懒地瞥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真是麻烦,随即道:“你走吧,别到处乱闯便是。”


谢明嫣暗喜,忙不迭地应了声,提着衣裙顺石阶而下,直到确定谢瑶光听不见她的声音了,才骂了一声,活该!


谢瑶光吹了会儿风,脑子没清醒反而愈发迷糊,她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又没能及时抓住。


实在是有些困得难受,她忍不住趴在亭子中间的石桌上打盹,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揉了揉眼睛,不满道:“不是说要回去嘛,怎么又来了……”


话说到一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谢瑶光掐了掐自己的手臂上的肉,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才问起眼前这人,“李公子怎么在这儿?”


“谢姑娘写了书信约我在此相见,李某自当前来赴约。”李浩沅文绉绉地说了句,一双鼠眼滴溜滴溜转个不停,谢姑娘这么个清冷美人儿,写起信来柔情蜜意,简直是让人招架不住。


他一边想着一边凑到近前,右手试图扶住谢瑶光的腰肢。


在听到李浩沅开口的那一刹那,谢瑶光便知道自己着了道,她暗暗地在自己腰肢上拧了一把,脑子总算是清醒了些,立时朝后退了两步,“我与李公子只有一面之缘,何曾有过书信往来,你莫要胡说!”


李浩沅惦记美人许久,早就心痒难耐,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谢瑶光是害羞,朝前两步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跟谢明嫣议亲也不是我愿意的啊,谢永安那个老混蛋,起先明明说是把你嫁给我,中途却反悔了,当真可恨!”


见谢瑶光没反应,他又笑道:“不过不要紧,等我们生米煮成熟饭,他就是不愿意也没法子了。”


谢瑶光一退再退,听完这话心中着实恼火,她万万没想到,在自己个儿家中,竟然被人给算计了!


求救是不可能的,她跟李浩沅孤男寡女待在这鲜少有人经过的地方,就算是什么都没有,被人瞧见也说不清。


脑子愈发混乱,谢瑶光取下别在发髻上的金钗,用尖锐的那一头,冲着自己的手背狠狠地划了一道,这才正声道:“你休要再胡说八道,我从未写过只言片语给你,你要是想强迫我,先掂量掂量受不受得住报复!”


李浩沅愣了一下,立时笑了,“等我成了你夫婿,还谈什么报复不报复的,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人不愧是同谢永安混在一起的,连脑子都是一样的蠢!


谢瑶光暗骂了一句,比起上辈子,她身体强健了不少,可对上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单说力气就敌不过,更不用说她还中了药,她已经退到了亭子边缘,不远处就是石头堆砌的假山,她估算着如果跳下去能不能落到山石上,万一没跳到岂不是又要丢了这条小命?


怔忡间,男人猥琐的笑脸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已到眼前。


64.受伤(修)


第64章受伤


死过一回的人总归是惜命的,眼瞅着李浩沅逼到身前,谢瑶光下意识地踹了他一脚,正中对方要害!


只听得惨叫一声,李浩沅捂着下腹终于后退了一步。


谢瑶光提着裙子慌不择路,飞快地冲下台阶,大抵是太过慌乱的缘故,竟然一脚踩了空,整个人顺着石阶滚了下来。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仍强硬地扶着一旁的扶手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朝前走。


现下天还未完全凉下来,谢瑶光穿得并不厚,这一摔,手上蹭破了皮,胳膊脱臼不说,只怕浑身也是青紫一片,尤其是崴了的脚,走两步便疼痛难忍,谢瑶光实在没法子,只能走几步歇一歇,好在李浩沅吃了亏,并没有在追上来。


走到拐弯的时候,谢瑶光回头看了眼,其实她根本没走出多远,可实在是累极了,瞅见前头的台阶,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浑身疼得厉害,那药也不起作用了,心静下来便琢磨起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来。


同谢明嫣是逃不开关系的,如果没有她,自己也不会去那凉亭,可谢明嫣之前从未来过这里,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个凉亭呢?李浩沅说自己给他写过信,看来是有人假借了自己的名义,这事筹划起来估摸着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瑶光脑海中浮现出不少人的名字,又一一剔除,只留下一个问题,自己是什么时候给人下了药,却无从察觉的?


肯定不是跟凌茗霜在一起的时候,那会儿自己同她说闲话,若是要捏准药效发作的时间,下药之人肯定不会选在那个时候。


那就是行完及笄礼之后的宴席上了?但是今儿找她说话的人多得很,自己似乎根本没有吃喝过任何东西,不,不对!


谢瑶光突然想起,她换完最后一件礼服的时候,渴得有些受不了,香儿沏了一杯茶给自己。


意识到很有可能是贴身丫鬟背叛了自己,谢瑶光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她自认待丫鬟们不薄,同香儿更是从小一起长大,主仆之情更胜她人,什么事都没瞒着她,断然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正当她疑惑不解满心思虑之时,忽然传来一句轻声询问:“谢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谢瑶光抬头一看,刚刚镇静下来的心神差一点又乱了,她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道:“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崴了脚,走不了路,萧公子来得正好,能不能劳烦你去前院,同我……”


行完及笄礼之后,男人去了前院,女眷则留在后院,像萧承和这样的外男,自然不能擅闯后院,可偏偏她没有父兄在前头,就连她舅舅凌元照都因为有公务在身没有来得及赶回来,这种情况找谁似乎都不方便。


犹豫了一会儿,谢瑶光道:“劳烦萧公子同我外祖父说一声,让他找个丫鬟来扶我一把。”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且不说谢瑶光上辈子就是被这个人给害死的,就单说有李浩沅在前,她这会儿并不敢同一个外男太过亲近,只怕谢明嫣她们,正等着抓一个现场呢。


萧承和蹲下身,视线同她持平,温和道:“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大好,要不我还是先把你送回后院吧?”


谢瑶光摇了摇头,固执地让萧承和替她去传话。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定会以为谢家小姐是个古板迂腐之人,可经常出入靖国公府的萧承和心底却再明白不过,谢瑶光根本不是将那些规矩放在心上的人,只是她每次见了自己,都会流露出一股淡淡地厌恶之意,萧承和摸了摸下巴,暗暗想自己好像从来没得罪过这位谢小姐吧。


见人发呆,谢瑶光并不催促,只是低下头,隔着袜子按了按肿起来的脚腕,又痛又热,还不能动,简直是一种煎熬。


过了好半晌,见谢瑶光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萧承和只得道,“那谢姑娘等一等,我去同国公爷说一声。”


等到萧承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谢瑶光这才脱下鞋袜,查看脚腕上的伤。


脚面肿的老高,淤血汇集到一处,变成了紫黑色,轻轻碰一下就痛得要命,谢瑶光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磨一磨母亲,求她同意自己今年也去参加秋狩,现在看来只怕是泡汤了。


本来以为得等好一会儿,毕竟萧承和去传了话,外祖父再吩咐下人,等到丫鬟找过来,着实得费点功夫,可没多时,谢瑶光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头,就撞进了萧景泽焦急地眼眸里。


一向克己守礼的少年帝王三两下翻过走廊的栏杆,从旁边的空地上跑了过来,快到谢瑶光身边时,才放慢了脚步。


“你怎么来了?”谢瑶光纳闷,该不会萧承和是个大嘴巴,把这事儿嚷嚷的尽人皆知吧?


萧景泽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直接抬起她的腿,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仔细查看她的伤。


“怎么这么严重?你在哪里摔的?走路不看路吗?摔成这个样子!”萧景泽皱了皱眉,连续发问。


明明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可谢瑶光仍然是忍不住地委屈,在这一连串的问话中红了眼眶,嗫嚅道:“是我蠢……”


“我不是骂你!”萧景泽最怕女人哭,尤其是谢瑶光,一哭他立刻就慌了神,忙解释道:“我就是担心你,你看看你,现在连路都走不了,自己照看不好自己,也不知道叫丫鬟跟着。”


丫鬟……谢瑶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同萧景泽说了,出了这种事,她不好同家里人说,凌茗霜有了身孕,帮不上忙,华月郡主就是个能闯祸的,想来想去就只有萧景泽能帮她查一查了,只是拿这种事儿来烦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谢瑶光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听罢少女说清楚事情的原委,萧景泽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周身涌现出一股杀气,浑然不见平日的温和气质。


谢瑶光吓了一跳,忙道:“你只用借几个人给我就成,这件事我自己来查吧。”她知道萧景泽身边养了一群暗卫,只有这群人不想查的东西,没有他们查不出的事情。


萧景泽拒绝了她的说法,一把将她抱起,以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你不用管,我自当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谢瑶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一惊,随即红了脸,挣扎道:“这像什么样子,快放我下来,给人瞧见就不好了!”


“这么在意?”萧景泽挑了挑眉,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将人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才道:“行了,你又走不了路,我先把你送回去,好早叫郎中来给你看看。”说罢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萧景泽无意中的动作却让谢瑶光忍不住“嘶”地一声,无他,实在是太疼了。


“怎么了?”萧景泽低头,看见少女皱成一团的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也有些发白,不禁暗骂自己粗心大意,他放缓了动作,低声道,“身上也伤着了?”


谢瑶光微晒,老实交代道:“从楼梯上滚下来了,身上可能碰青了。”


萧景泽的眉头再度皱起来,但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凌氏的这栋宅子萧景泽也是头一次来,谢瑶光眼瞅着他走错了方向,不得不出声提醒,“错了,是要走左边这条道,然后右拐。”


丫鬟仆役都去了招呼宾客的二进院子,后院除了几个负责洒扫的丫鬟婆子,并没有多少人,但凡是瞧见萧景泽的,都忍不住低声嘀咕,这是哪家的公子,擅闯后院不说,怀里还抱着个姑娘,要不是看那周身气度不好惹,几人早就上去拦了。


不怪她们没认出谢瑶光,谁让自家小姐害羞,硬是把头埋在萧景泽的怀里不动弹。


眼瞅着这位公子就要进了主子的院子,负责守门的婆子实在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将人拦下,“这位公子,您……您来的这不是地方……这……这是我们小姐的闺房,外人不能乱入。”


作为一个皇帝,萧景泽平日里无论是在皇宫,抑或其他大臣的宅邸,都是来去自如的,尤其是靖国公府的下人,即便是穿着便服,也能认出他来,没想到今日却在这儿被拦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那婆子一眼,守门婆子被吓得忍不住发颤,但一想到主母治家严厉,万一给她知道,自己定然会丢了这份差事,一咬牙,整个人挡在院门前,说什么也不让进。


萧景泽哭笑不得,没法子,只能轻轻摇了摇怀里的人,“别躲了,快说句话吧,否则咱们只能在门口傻站着了。”


谢瑶光实在不想露脸,可不露也没办法,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红着脸低声道:“王妈妈,是我。”


已经做好为守门大业捐躯的王妈妈,听到这声音,再看看谢瑶光那张脸,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65.事露(修)


第65章事露


“好了,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谢瑶光脸颊鼓鼓,一副羞恼的模样。


萧景泽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他觉得他的阿瑶这幅模样,比起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经的样子,瞧上去舒服许多。


“好了,我不笑了,把袖子挽起来,让我看看你的伤。”萧景泽见谢瑶光还在生闷气,便服了个软,顺手将她的衣袖捋起来。


两人全然没有察觉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对于谢瑶光来说,萧景泽是她上辈子的丈夫,这辈子亦然,两人亲密些是理所当然的,而萧景泽根则是刻意的逃避,又一次将和谢瑶光相处时要避嫌这件事给抛诸脑后了。


屋里传来咳嗽声时,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萧景泽抬头,看见来人,唤了声,“大将军,敬夫人,凌夫人。”


来得不是别人,正是凌傲柏同女儿和儿媳妇韩氏。


谢瑶光看见娘亲瞪自己,冲她吐了吐舌头,没想到却换来更加凌厉的一眼,她实在扛不住这“杀气”,只好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衣角。


“请了郎中了吗?”韩氏走到床前,轻声问道。


在进院门的时候,萧景泽就吩咐了下人去请大夫,因为谢瑶光伤着了身上,他还再三强调要请一名女大夫。


虽然大安朝民风开放,但坐馆的郎中到底多为男人,女子着实少,下人领了吩咐出去,还要一家一家医馆的找,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萧景泽忽然想起,靖国公世子夫人正是通晓医理之人,又是女人家,让她给谢瑶光看伤最合适不过了,便道:“左右这郎中一时半刻也来不了,不若请世子夫人给阿瑶瞧一瞧,也好让大家放心。”


韩氏有无不可,冲萧景泽点点头,又道:“那还请皇上和爹先回避一下。”谢瑶光再怎么说也是及笄之人,断不能在外人面前宽衣解带。


等到凌傲柏同萧景泽两人退出门外,凌氏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大白天的叫一个男人抱你进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先前不是说你是单相思,我怎么看皇帝也有那个意思呢?我的话你是不是当成耳旁风了,那皇宫就是龙潭虎穴,是能轻易去的吗?别的不说,你看看皇帝的母妃赵婕妤,活着的时候那么受宠,到最后还不是……”凌氏突然停顿了话语,瞪着谢瑶光一眼,“总之,把你那些心思都给我收敛起来,我是不可能让你进宫去受罪的。好了,你也别这么看我,这几天就跟屋里待着,哪儿都甭去。”


“娘……”谢瑶光唤了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撒娇,奈何凌氏不为所动,她只好将自己伤了的那只脚伸出来,“娘,我脚都崴了,估摸着只能卧床休息,能去哪里啊,再说了,我是走不了路,皇上才抱我进来的,您想多了。”


凌氏看了她一眼,那锐利的目光似乎是要将人看穿一般,半晌,她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叹了口气,“把你衣裳脱了吧,让你大舅母给你瞧瞧。”


到底是母女连心,看见谢瑶光右脚的惨状,凌氏心疼不已,就顾不上生气了。


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青紫,还有不少看着白净的皮肤,但是轻轻碰一碰就疼,大抵是这几年愈发被娇惯,又或者是当着亲近之人的面,谢瑶光没有再忍痛,而是龇牙咧嘴的喊疼。


“你这是怎么弄的?”凌氏问。


“哎呦……哟……大舅母您好歹下手轻一些啊。”谢瑶光喊完,这才回答母亲的问题,“还能怎么着,走路没看路,给摔了。”


凌氏压根不信,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小七虽然性子跳脱,但是绝不是冒失,更何况……她看了看谢瑶光身上的伤,道:“你当我眼睛瞎了吗?我倒想知道,你是走哪儿摔了,能摔成这副鬼样子?”


“我……我……我……”真不愧是她亲娘啊,太难糊弄了,谢瑶光只得半真半假地说:“就是咱们家花园旁边,假山上的那个亭子,我下来的时候没留心,摔了。”


“你跑到那里做什么?香儿不是说你回房换衣裳去了吗?我怎么瞧你刚刚身上穿的,还是那一件啊?”凌氏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实在是瞒不住了,谢瑶光自忖没有编瞎话的本事,只得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了一番,见凌氏面色不虞,忙补充道:“这事儿我想自己查,娘你可别打草惊蛇。”


她没敢说萧景泽已经全权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毕竟她娘对于他们俩走得近这件事,反应很大。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出这种事来,凌氏焉能不生气,但目光触及到女儿的一脸恳求,她到底没有拒绝,心里暗暗叹了句,小七真的是长大了。


萧景泽手底下的暗卫动作很迅速,没多时他的案头便呈上来一份卷宗,记录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看着堂下同他年岁差不多的青年,吩咐道:“决明,把香儿给我带回来,动作隐蔽些,别给人发现了。”


暗卫的调查虽然详实,但是有些具体的内容却是探听不到的,比如说谢瑶光及笄礼那日,谢明嫣到底同李月琪说了些什么,此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搀和到这件事里来,他要全部都弄清楚,只有做到有备无患,才能完全保证阿瑶的安全。


其他人到底是世家千金,他不好让决明直接把人带来,就只能从香儿这个小丫鬟身上下手。


唤作决明的黑衣暗卫是个脸上没表情,不爱说话的男人,他办事的速度秉承了他整个人的风格,雷厉风行,几乎是只过了一个时辰,被谢瑶光打发出门买香粉的小丫鬟就被他直接带进了皇宫,关在平日里处置那些宫女内侍的地方。


香儿起先是惊慌失措,后来发现这人对她的小命没兴趣,也不是什么登徒子,忙道:“大侠,我只是一个小丫鬟,您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我……我也没有钱啊……”


见决明无动于衷,香儿一咬牙,将出门前谢瑶光交给她的银子从钱袋里倒了出来,咕噜咕噜滚在地上,虽然都是些碎银子,可整整一钱袋,少说也有几十两,“我就只有这么多了,全都给您,您放我走好不好?”


决明抬头看了她一眼,香儿以为有戏,忙将地上的银子拾掇到一起,装回钱袋里,讨好地递了过来,孰料那个冷酷的男人并没有接,而是直接找了块布堵住了她的嘴,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烦死了!”


香儿从晌午一直等到天黑,滴水未进,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中途出去过一次,香儿以为他回来会问自己点什么,没想到那男人连她看都没看,照旧席地而坐,怀里仍然抱着一把剑,靠着墙壁假寐。


之前香儿以为他睡着了,想要打开房门出去,结果她还没站起身,就看见男人睁开眼睛,杀气满满地看了自己一眼,香儿顿时吓得腿软,缩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


直到月上中天,萧景泽才批完了堆成小山一样的奏折,这其中有参靖国公凌傲柏身为大将军以权谋私的,有说一年一度秋狩申请拨银子的,还有各州各郡呈上来的奏折,一向不安于室的萧明略也递了折子,说是想要进京参加今年秋天的围猎,然后留下来祭拜先帝,先帝是冬天驾崩的,也就是说,萧明略想要在长安停留数月,其中心思,不言而喻。


萧景泽已经不是几年前刚做皇帝时,对待每一份奏折如履薄冰,字斟句酌的批复了,他简单的写上准或者不准,抑或画个圈留中不发,到底该怎么写,有内阁那些专门玩笔杆子的人在呢。


可偏偏这些阁臣,才是最让萧景泽烦恼不已的,是能入阁为官的,大多都有些资历,是先帝朝留下来的老臣,其中有不少人都上折子劝谏他娶后纳妃。


这些大臣们大多数都是想将自家闺女塞进宫里,如若能博得圣宠,前途自当不可限量,萧景泽哪里会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先前一直借口还未弱冠,将此事一拖再拖,如今眼瞅着他生辰将近,这些人就又开始蹦跶了。


萧景泽揉了揉眉心,吩咐伺候笔墨的内侍将这些奏折送到内阁,让傅丞相过目,这才理了理衣袍,起身朝外走。


贴身伺候的内侍黄忠忙问:“皇上这是要去哪,可用让人跟着?”


萧景泽摆摆手,黄忠便知道这是不需要的意思,便低着声吩咐一旁的其他人,只可惜他是尖嗓子,声音根本低不到哪里去,不过萧景泽也不在意,就这么自顾自地走了。


不管萧景泽这个皇帝是怎么当上的,到底做了几年皇帝,业务纯熟了,走在路上也还在想着那堆折子,关于他后宫虚空的事儿,不止是一帮老臣,就连凌大将军和傅丞相也关心起来,只怕是没办法再推了,他思忖着到底哪家大臣的女儿进宫才能维持前朝的平衡,琢磨着琢磨着脑海中突然闪过谢瑶光的面孔来。


66.审问(修)


第66章审问


香儿被关了一整天,又惊又怕,又饿又渴,就快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结果那扇关了一整天的门居然响了。


她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是谁。


一直坐在地上闭着眼的男人灵敏地翻起身开了门,同门外的人说了声什么,这才侧开身子,让那人进屋。


看到来人的面容,香儿顿时长大了嘴巴,活像吞了一整个鸡蛋似得,下巴都合不拢了,不过她的嘴被堵着,也看不出来。


萧景泽冲决明示意,后者领会了他的意思,伸手将堵着香儿嘴巴的布条抽了出来,而后静静地站在一边。


几乎一整天没开口的香儿,看到眼前这人,小丫鬟心里愈发害怕,暗自思忖,难道是……不对,没有证据的……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道:“皇……皇上……怎么?怎么是您?”


“你以为会是谁?”萧景泽冷着脸,瞥了她一眼,竟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香儿平素跟在谢瑶光身边,见惯了萧景泽温和的模样,这突如其来的冷冽和心底的无尽的担忧将她差点吓哭了,她颤颤巍巍地回话道:“皇上若有什么要问奴婢的,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您让这位……这位大哥把奴婢抓来,回头小姐找不见我,该着急了……”


香儿在谢瑶光身边服侍多年,对于这两人各自的心意虽说不甚明了,但也隐隐预约察觉了些许,她在宫中也待过不短的时日,除了自家小姐,还没见过皇帝陛下对旁人那样好呢。


这会儿提起谢瑶光,无非是想借此求个情,香儿觉着,以自家小姐同皇上的交情,皇上定然不会为难自己。


熟料萧景泽听完她的话,脸更黑了,“你倒是个厚脸皮,到了这样的地步,还敢提起阿瑶。”


香儿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暗道了一句不好,难不成是她帮着五小姐坑害自家小姐的事儿败露了,如果连皇上都知道了……那小姐她……她是不是也知道了?


心中的猜测让香儿内心满是惊惧,她到底是个小丫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萧景泽不过说了一句话,她就露出了马脚,站在一旁的冷面暗卫决明瞧着这一幕颇为好笑,只是他这个人没表情,一点声也没露出来。


香儿虽然害怕,却还是记着五小姐的那句话,只要自己死不承认,没有证据,小姐她们就拿自己没办法,自己再装个可怜,这事就能揭过去。


所以香儿抽泣了两声,一抬头露出满脸是泪的脸,大着胆子道:“皇上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奴婢自问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小姐的事儿,奴婢小时候没吃没穿,被家里人给卖了,是小姐瞧我可怜,托付夫人将我买回来,又怕我受欺负,将我调到身边贴身伺候,小姐对香儿恩重如山,香儿怎么会做出对小姐不好的事儿呢?”


萧景泽嗤笑:“朕还没说什么呢,你就一大堆理由。阿瑶对你恩重如山,你却恩将仇报,好一个良心被狗吃了的白眼狼!”


香儿还欲在说些什么,被萧景泽那样锐利且冷漠的目光看着,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的恐惧如同泛滥的江河一般,冲塌了心底唯一一点儿希望。


如果说刚刚她还在猜测皇帝是否知道了这件事,这会儿她心底已经百分之几百的确定,皇上肯定是知道了……


香儿心里后悔不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皇上,奴婢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害了小姐,不……是五小姐!是谢明嫣她……她害了小姐,她不愿意嫁给李家公子,就想坑害我们家小姐,好让我们小姐代替她嫁过去,奴婢……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是有意的,皇上您大人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奴婢给您磕头了!”


说罢便扑上去抱着萧景泽的腿,不停地磕头,她倒是个能受得了疼的,额头都肿了也喊疼,只是一个劲儿地求萧景泽饶她一命。


萧景泽看见她额头上的青肿,忽然想起谢瑶光那日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滚下来,不仅崴了脚,胳膊摔脱臼,还浑身青紫,心里便忍不住的怒气,一脚将抱着他腿的香儿给踹开了。


他是个成年男人,又跟着靖国公学了几年武,腿上的劲道并不小,香儿被一脚踹到角落里,许是内腑受了伤,嘴角竟然沁出一丝血迹来。


眼见她还要再扑上来求饶,萧景泽冷着脸道:“趁朕还有耐心,你把事情老实交代清楚了,不然朕现在就叫决明把你拖出去喂狗!”


一边的冷面男人刚动了一下脚,香儿吓得抖若筛糠,大喊道:“不!不!我说……我说……”


萧景泽终于露出一丝笑来,回头看了眼决明,露出一个看不出你还挺吓人的表情。


实际上决明只是站累了,想换只脚而已,皇帝没吩咐,他怎么可能会动这个小丫鬟,无奈香儿神经紧绷,误以为决明是要对自己动手,一股脑儿的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谢瑶光派人将谢永安欲把谢明嫣嫁给李浩沅的消息,透给了她那位大哥谢明清,且不管谢明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是他亲妹妹,谢明清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后半辈子就这么被葬送了,可惜这事儿是谢光正谢永安父子首肯的,他在家里没有话语权,只能找赵姨娘商量对策。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隔墙有耳,被谢明嫣给听见了,当下就大闹了一通。


那日谢永安请了李家公子来吃饭,话里话外都在夸谢瑶光,明显是想把她嫁过去,拉拢长公主,谢明嫣心底是再清楚不过的,她当时还暗暗窃喜,怎么这才没几天,议亲的人就换成了自己呢?


谢明嫣不甘心,你谢瑶光不要的,就让我来捡,呸!我才不要呢!我还非得让你自己嫁给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李公子不可。


一个人钻了牛角尖,别说是劝了,就是骂也不听,谢明嫣根本没有将赵姨娘和谢明清的话放在心上,什么买个姑娘认了干女儿之类的,她才不要呢,她非得要让谢瑶光倒霉不可!


谢明嫣知道谢瑶光的生辰快到了,满以为她会大肆操办,就打算从这里下手,没想到谢家根本没有接到帖子,只有大哥备了礼物上门恭贺,谢明嫣这才央求他把自己带上。


当然,要在凌氏的宅子里行事,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可是谢明嫣连那里去都没去过,怎么会知道都有些什么人,她虽然不聪明,倒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思来想去,将主意打到了谢瑶光的贴身丫鬟香儿身上,皆因香儿有个姐姐,在自己身边伺候。


凌氏将香儿买回来的时候,一并买了其他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唤作铃儿的,被送到了谢明嫣身边做丫鬟,连同卖身契也一并送了过去。后来凌氏和离出府的时候,香儿曾经求谢瑶光将她姐姐一道带走,因为卖身契给了谢明嫣,所以谢瑶光没有答应。谢明嫣后来听说了这件事,还把那个叫铃儿的丫鬟狠狠发落了一通,又让她去洗衣房干活。


“五小姐同我说,我只要替她办好这一件事,她就撕了我姐姐的卖身契,还会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在外头安身立命。”香儿脸都哭成花的了,眼睛红肿,“我……我也是想我姐姐过得好一些,并不是真心想害小姐啊,后来知道小姐没事,我心里才放心下来。皇上,求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往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当牛做马的伺候小姐。”


萧景泽不为所动,冷着脸低头问道:“阿瑶练笔的字帖是你偷出去的?谢明嫣送来的药是你下到茶里,递给阿瑶喝的吧?”


香儿惴惴不安地点头,旋即又想解释,却听到萧景泽冷声嗤笑道:“你联合外人背叛阿瑶,是为不忠,被我一问,你又出卖谢明嫣,是为不义,你说说,我留你这等不忠不义之人有何用呢?”


大抵是被话里的意思吓到了,香儿竟然一声没有吭,在快被决明拖出去的时候突然嚎啕大哭,嫌吵的暗卫大人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知在哪儿又扒拉出一块布条,三下两下就将她的嘴给堵住了。


萧景泽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转身对决明道:“你去一趟驸马府,把谢明嫣仿造阿瑶笔迹,以她名义写的那些信全部拿回来,再去谢明嫣那里,把李浩沅写去的信也拿回来。”


他不允许一丁点会损伤谢瑶光名誉的事情出现,谁知道这两人狗急跳墙了,会不会拿出所谓的“证据”来污蔑阿瑶。


夜已经深了,萧景泽却忽然生出想去看一看谢瑶光的念头,也不知道她这个时候在做什么,睡着了没有,是不是会伤心?


已经二十岁才开窍,意识到自己感情的皇帝陛下,走到宫门口才发现,早就过了落钥的时辰,宫门上了锁。


一旁值夜的守卫不明就里地问:“皇上,您要出宫吗?”


萧景泽摇头,他要是现在出去,肯定会惊动靖国公,然而他下意识的,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想去看谢瑶光。


67.请帖(修)


第67章请帖


另一边,凌氏的宅邸里,入了夜,外院要落锁,守门的婆子才发现,自家小姐贴身伺候的丫鬟香儿,打从白天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忙将这事儿禀告给谢瑶光。


谢瑶光起初以为是这丫头怕东窗事发跑了,又或者给人灭口了,颇有些后悔没有及时将香儿给拘起来,她实在是想不通,贴身的丫鬟为何要帮着外人来谋害自己。


没想到刚打发走婆子,就收到萧景泽派人送来的口信,谢瑶光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皇上还要我问问谢姑娘,那小丫鬟该如何处置?”宋决明面无表情道。


谢瑶光勉力笑了笑,摆摆手,“我识人不清,实在太蠢,就任凭皇上处置吧。”


决明点头,又道:“皇上说,过几日会送一个人到府上给谢姑娘做丫鬟,保护你的安全。”


听到这话,谢瑶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萧景泽如此关心她,早就超出了一个朋友的界限,偏偏他又什么都没有说,每当谢瑶光都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时,他的行为却又显示出自己的独特来。


一个皇帝,怎么会随随便便给一个大臣的女儿送丫鬟呢。


谢瑶光沉默了许久,才点头说了一声好。


凌氏忙得很,新养了一园子的花要照料,平日里时不时地练几张大字,每个月头月尾还要查看手底下的生意,又觉着女儿渐渐大了,当然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叮嘱,是以都过了三天,才发现女儿身边伺候的丫鬟换了个人。


“这丫鬟瞧着眼生,香儿呢?”凌氏喝了一口茶,舒服地眯起眼,扫了眼沏茶的丫鬟,随口道。


谢瑶光自然不会说这丫鬟是萧景泽送来保护她的安全的,扯了个谎道:“先前出了那事,我叫人把香儿送到庄子上去了,这丫鬟是郡主身边伺候的,我瞧着机灵,就要过来了。”左右她娘不会为了这么件小事去问华月郡主,谢瑶光乐得拿她当挡箭牌。


凌氏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没有多问,反而盯着那丫鬟看了半晌,道:“嗯,是个有规矩的,叫什么名儿,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小七要将这丫鬟留在身边伺候,她当然得问清楚才行。


“回夫人,小姐给奴婢赐名喜儿,我今年十八,爹娘死得早,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说起这赐名还有一出,谢瑶光本想让喜儿叫原来的名字就成,谁料这丫头非要坚持,说是名字都是主子给的,往后她就是谢瑶光的人,这名字必须得改,谢瑶光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虽然这丫鬟看上去低眉顺眼,但行礼答话却半分规矩不差,凌氏暗暗点了点头,谢瑶光心里偷偷笑,要不是喜儿在宫里头学了几年规矩,只怕入不了她娘的眼呢。


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就又听到凌氏说:“瞧你取得这名字,一个香儿,一个喜儿,枉费读了那么多书,一点儿水平都没有。”


谢瑶光不以为意,“名字就是给人叫的,记得住就成,弄那么花哨好像显得能高人一等似的,再说了,我觉着喜儿这名字好,喜庆!吉利!”她脚伤未愈,还不能下地走路,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别提多惬意了。


要说嘴皮子,阖家上下没一个能比得过谢瑶光的,就连同她玩在一起的华月郡主,也常常被气得跳脚。


凌氏不同她争辩,叫她身边的陈妈妈将账本拿来,对谢瑶光道:“我看你在家里左右无事,就把铺子里的生意接过去,好叫我偷个懒,也能清闲清闲。”


“那可不成,我哪是做生意的料。”她娘手里的生意可不是她那几间铺子能比的,要真接下来,这一个月到头,就别想有几天清净了。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霜姐儿把底都透给我了。”凌氏笑了声,“反正我不缺银子,这些东西将来都是要留给你的,就先让你折腾去,是赚是赔都是你自己个儿的事。”


谢瑶光听她娘这意思,是铁了心了,她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下来。


先皇在位时穷兵黩武,国库几乎支不出一份银钱来,尽管这两年缓解一些,但仍不富裕,匈奴在边界时不时地挠挠痒,若真要打起来,只怕光是军费就一大笔支出,萧景泽刚做了几年皇帝,名声还没攒下几分来,万一加重赋税徭役,只怕要民怨载道,如果接下娘亲手里的生意,也许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


都说女生外向,可谢瑶光这胳膊肘儿早就拐得没边了,也不知凌氏如果知道她的内心想法,还会不会这么高兴地将生意全都推给她。


喜儿这个丫鬟,平日里不爱说话,进府数十天了,谢瑶光也没瞧见她同谁走得近,不过沉默归沉默,但凡问句什么话,也就她能说到点子上,吩咐下去的事儿也做得又快又好,很快便适应了贴身丫鬟一职。


今年的秋狩谢瑶光没能去成,萧景泽派了内侍送了不少宫中特制的秘药给她,饶是这样,也在床上躺了小半月,好不容易能下地了,一瘸一拐的,走不了多会儿就一身汗,她就干脆依旧不出门,在家里看账本。


谢瑶光没有问他把香儿怎么样了,就像忘了这件事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一个月下来竟然胖了不少,小脸蛋儿捏着,都有肉了,原本就鼓鼓的胸脯呼之欲出,连个子也蹿高了几分,整个人瞧着精神了许多。


凌氏对这样的情况是既欢喜又担忧,欢喜的是女儿长成大姑娘了,担忧的是,自家这姑娘没及笄的时候心都挂到别人身上去了,如今已经及笄了还了得?


且不说凌氏的担忧,眼瞅一晃眼这秋天就过了一大半,足不出户在家中逍遥自在的谢瑶光突然接到了一封请帖,是长公主府的下人送来的,邀她去赏花。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时节连草都开始发黄了,能赏的也就只有那一丛一丛的菊花了。


谢瑶光看完名帖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在宫里住了好几年,上下两辈子也没听说过长公主殿下喜爱菊花,她还隐约记得谁说过,百花之中长公主最爱那雍容华贵的牡丹,觉得只有这花中之王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喜儿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长公主还特意请了谢三小姐呢。


谢瑶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谢明嫣,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敢情这场赏花宴,赏得不是菊花,而是笑话。


“小姐要去吗?”喜儿问。


谢瑶光将名帖丢到桌子上,拍了拍手,笑道,“去,为什么不去!”


事实上,这场宴会并非长公主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萧景泽授意她办的,长公主还以为自己这个皇帝弟弟想通了,打算在长安城的世家贵族中挑选几个出挑的进宫为妃,自然里里外外张罗了一番,几乎将长安城有点身份的人家全都请来了,还务必嘱托她们要带上自家小辈。


能在偌大的长安城混出点名声来的,哪个不是人精,长公主稍稍一暗示,全都明白了,一时间,长安城里卖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的店铺,生意都好得不得了。


凑巧凌氏的嫁妆铺子有好几间都是经营这些的,月底送过来的账本,比平日里厚了不少,谢瑶光还以为有坏账或是亏损,翻开一看,不由笑出声来,这一个月的进项,顶先前两个月的还有余。


要说谢瑶光接下凌氏手里的生意,也不是不担心的,她娘老道,铺子里那些掌柜在她手里做了几十年,自然服她,陡然换了人,还是个小姑娘,指不定就有人心里生出那小九九来,如今这样厚的账本,可算是叫她把悬着的心给放下了。


“说起来也怪了,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大家买东西都赶到一块了。”谢瑶光粗粗扫了一遍账本,没看出什么问题,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随口说了句。


“大概是因为长公主的赏花宴吧,听说这回请了不少人。”别看喜儿不声不响,从宫里出来的人,自有打听消息的办法,她一边帮谢瑶光按脖子一边道:“小姐年纪小,这看账本的事儿要慢慢来才好,不能着急,省得伤神。”


“我晓得。”谢瑶光笑了笑,她思忖着,莫不是萧景泽授意长公主请这么多人的,他到底是想给谢明嫣设一个什么套,好让她在这么多的人面前丢人呢?


没人告诉谢瑶光她只猜对了一半,只不过知道萧景泽打算帮她反将一军,还给铺子带来这么多的收益,谢瑶光心情大好,不仅给这些个店铺的掌柜每人包了一个大红包,还乐滋滋的给身边的丫鬟一人裁了身衣裳,当然,她自己的也没落下,拿谢七小姐自己的话说,“就是要穿的精精神神的去长公主府赏花呢!”


68.扬长避短(修)


第68章扬长避短


不过还没到赏花的日子,华月郡主就先过来了一回,不见平日里的神采飞扬,整个人看上去蔫了吧唧的。


谢瑶光瞧她是吃不吃不下,喝也喝不下,一会儿叹一声气,着实有些看不下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华月郡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长长地“唉”了一声,紧接着就没了下文。


得,不用说,谢瑶光也明白了,这是在她三舅舅那儿受了气,跑到她这儿疗伤来了。


“你还真想给我做舅母啊?”厨房里刚炸了一锅红薯丸子,送了一碗到谢瑶光这儿,她捏了个咬了一口,上面撒着的白糖入口即化,紧接着便是红薯的酥软香甜,她一边琢磨着萧景泽会不会喜欢吃这种土玩意儿,一边对华月郡主道:“行了,少在那儿唉声叹气的,这丸子你吃不吃,你不吃我就一个人独吞了正好。”


“好你个谢小七,不知道安慰我就算了,还欺负人!”华月委屈了一句,化悲愤为食欲,一把抓了好几个红薯丸子塞进嘴里,那丸子刚出锅,还带着滚烫的油气,烫的她龇牙咧嘴。


“你慢着点,我还真能跟你抢几个丸子,要是真喜欢,回头叫我家厨子给你做了,带回去吃就是。”谢瑶光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这玩意吃多了腻。”


话虽如此,可那一碗红薯丸子还是被两人分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谢瑶光用湿漉漉的帕子将手擦干净,这才道:“说说吧,又在我三舅舅那儿碰什么钉子了?”


要说华月郡主也是够执着的,被凌元辰拒绝不下五次,一颗少女心碎成渣渣又拼起来,紧接着又碎成渣渣,周而复始,可她好像一点退却的意思也没有。


“他嫌我绣得荷包丑!”华月郡主义愤填膺。


谢瑶光看着那说不上来绣了什么花样的荷包,直白地笑道:“是挺丑的。”


“我绣了好些天呢,手都扎破了!”华月郡主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哪里吃过这样的苦,结果还被心上人给拒绝了,心里的委屈简直能漫出来。“人家明明绣得是鸳鸯,他非说那是鸭子,简直气死我了。”


“亏了三舅舅还能把这看成鸭子,叫我说,这几年你好赖也跟这黄夫人学了那么多,怎么连绣线都分不清,这东一针西一针的,哪里是鸭子,明明是个四不像嘛!”谢瑶光无奈,“你就不能拣点你能行的,你把自己个儿的短处露给人看,还怪人家嫌弃你。”


华月郡主原本还气呼呼地,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打算回击谢瑶光呢,结果听到她后边这几句话,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好吧,我就给你出这一回主意,万一我三舅舅还是不愿意,那你也别为这事找我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谢瑶光还是知道的,她把丑话说在前头,也是怕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你说你说。”华月咕哝了两句,见谢瑶光迟迟不开口,只好道:“我答应你还不成嘛。”


“其实也不难,我记着你那鞭子耍弄的不错,靖国公府是将门,男儿都好武,当然,不算凌元景那个草包,这其中嘛,又以我三舅舅为甚,连外祖父都说他是个武痴呢,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待在军中,还不是想集各家之所长。你只要在他面前耍一下鞭子,保不齐就能成。”大安朝没有什么姑娘家不能学武的规矩,谢瑶光记得,华月郡主的鞭法,还是长公主特意请了位老师傅教的,很有几分模样。至于凌元辰的这个爱好,她是从凌氏那里听来的。


听了谢瑶光的话儿,华月郡主沉默了一忽儿,有些犹豫,“耍鞭子会不会太粗鲁,祖母说男人都喜欢温柔小意的姑娘。”


“你全身上下哪点儿配得上温柔小意这四个字了?”谢瑶光挤兑了一句,又安慰道:“你就算装得温柔小意也不能装一辈子,还不如就这样,指不定三舅舅喜欢呢?”


别别扭扭地装淑女对华月郡主本来就是件难事,谢瑶光这话算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当下就拍着桌子道:“成,我就听你的。”


在华月郡主心里,谢瑶光这人虽然嘴巴坏了点,但办事还是十分牢靠的,从来不诓人,她算是放下了一桩心头大事,嘿嘿笑着凑过来,对谢瑶光道:“我听说你及笄礼那天,是皇上亲自把你抱回去的?”


“你从哪里听来的?”谢瑶光纳闷,那天虽然事出有因,但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她娘还下了封口令,不许这事儿传到外头去,华月郡主怎么会知道?


华月笑嘻嘻,“你想知道?求我啊!”哼,让你刚才挤兑我,这回轮到自己了吧。


谢瑶光不吃她这一套,转过脸道:“你不说就算了。”


“是皇上亲口跟我说的。”华月见谢瑶光不上钩,无奈之下,只能老实交代了,只不过她没提,萧景泽在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还问了一大堆谢瑶光的私事,她有预感,搞不好她还没当上谢小七的舅母,谢小七就会先成为她的叔祖母。


想想这凌乱的辈分,华月忍不住一阵恶寒。


“皇上说的?”谢瑶光诧异,萧景泽不像是爱说这种话的人,更何况,他就算说,也不可能跟华月一个小辈儿讨论。


看谢瑶光不信,华月郡主有些急了,“真的,前几天我不是去未央宫玩吗,正好看到皇上一个人在窗子跟前自言自语什么话呢,就凑过去悄悄听了一耳朵,才知道那天皇上抱了你,诶,跟我说说呗,到底怎么回事,你去换了衣服,怎么后来就没出来了,该不会是和皇上做了什么羞人的事儿吧……”


“郡主!”


“好了,别这么激动,我也就是随口问问。”华月见她动了真怒,忙讨好道,可仍是不死心地说了两句,“我总觉着吧,皇上好像喜欢你,我可从来没见过他对别的姑娘像你这样上心过,就连我祖母之前给他挑的那些世家千金,他看都没看一眼呢。”


谢瑶光不欲多谈此事,只是解释道,“那日事出有因,并不像你想得那样,你……算了,这事知道就知道了,你可别碎嘴,到处给我去宣扬。”


华月虽然骄纵,却也知道厉害,她同谢瑶光交好,自然不会做这种事,笑道:“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守口如瓶,对了,你真的没发现皇上……”


“郡主殿下……”谢瑶光面色不善的打断了她的话,“你再胡说八道,往后再有什么事,可别找我来帮忙了。”


华月举手告饶,“好了,我不说还不行嘛,来来来,咱们说点别的。”


这别的嘛,无非就是过几日的赏花宴,华月郡主道:“我跟你讲啊,为了弄好这个赏花宴,可费了好大的劲儿,我祖母不喜欢菊花,府里是一株也没栽,就为了搬这些花,就忙活了好几天,李浩沅还想过来凑热闹,叫我给赶回去了。”


“不,你不用赶他,你要是把他赶走了,到时候咱们可就没好戏瞧了。”谢瑶光神秘一笑。


华月郡主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好戏二字的意思她还是知道的,当下就应了,“那我离他远点就成了,反正看见他也晦气!唉,说这个人干什么,平白的坏了心情。对了,来了这么半晌,差点忘了问,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谢瑶光轻笑着,“皇上派人送了宫中特制的药膏,效用不错,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华月郡主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回了句,有什么好得意的,等她拿下凌元辰,照样也有人疼宠。


到了赏花宴的那一日,谢瑶光准备的衣裳首饰都没能派上用场,喜儿端着一托盘,上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和一整套头面首饰。


见谢瑶光面露疑惑,喜儿压低了声音,“这是皇上让人送来的,算是补全您的及笄礼。”


那一整套头面都是红宝石打造,鎏金技艺巧夺天工,流光溢彩的宝石面闪花了人的眼,再看衣裳,说一句锦衣华服也不为过。


谢瑶光微微红了脸,心里七上八下的猜度萧景泽的意思,他是……他是……


即便是心底,她也不敢将那个词说出来,生怕一旦开口,眼前的一切就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


换了衣裳的谢瑶光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如果说两个多月前的及笄礼上,她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那么如今这只花儿,轻轻地张开了花瓣,散发着青涩而又迷人的幽香。


喜儿站在谢瑶光身畔,抬头看了她一眼,竟然被她身上那股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威势给下了一跳。


谢瑶光抿了抿唇,收敛了浑身气息,她暗暗提醒自己,还没到时候,你现在还是未嫁的谢家女,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一个小姑娘,不该有这样的气势。


不怪谢瑶光沉浸在过去,上辈子,她也有这样一套红宝石打造的头面,那是她十五岁的夜晚,萧景泽送给她成人的礼物。


69.暗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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