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重生之郡主威武》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八十章
庄煜一看到头缠白色细绢绷带的季光慎,原本就紧皱的双眉越发拧了起来,脸色也黑沉的吓人。“季将军,你的头是被陈老夫人打伤的?”庄煜一见到季光慎便单刀直入的问了起来。
季光慎还没说话,无忌便愤愤的叫道:“不是她还有谁,我三叔身手那么好,若非不能避,又怎么会被人打伤头。”
庄煜眼中怒意更甚,季光慎见了忙说道:“也不甚要紧,五殿下,请先进府再慢慢说吧。”
庄煜点点头,与无忌和季光慎一起走进正堂,他见季光慎额上的白色细绢绷带隐隐渗着血色,便关切的问道:“到底伤的怎么样,要不要找太医看看?”
季光慎笑笑道:“多谢殿下关心,真的不要紧,只是划了个小口子,用不了几天就能愈合。”
庄煜知道季光慎是个有分寸的人,便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老夫人抽的什么疯,为何要砸伤你?”
季光慎苦笑着说道:“如今末将的官位比二哥高,老夫人心气难平,末将是庶出,只能让她出出胸中闷气,别的还能怎么样。”
庄煜双眉紧锁,沉声道:“季将军是父皇爱将,岂能任人殴打,这事必要报到父皇跟前,总要还季将军一个公道。”
季光慎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从前比这更难堪的事情还有很多,末将已经习惯了,五殿下不必为末将不平,如今末将已然自立门户,只要末将一家能平平安安的过活,受点子小伤又能算的了什么。想来老夫人经了此事,应该不会再处处寻我们一家的麻烦了。”
无忌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气道:“白便宜她们了。”
庄煜想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若果如季将军所想那便最好不过,若然有人不知悔改,绝不能轻饶了她。”
季光慎笑道:“这是自然,末将也不是那等任人欺凌不还手的性子。”
就在庄煜和无忌季光慎说话之时,六皇子庄烃也得了季光慎被嫡母打伤的消息。他立刻去了慈安宫,向太后求了出宫的腰牌。太后本就对于隆兴帝和皇后每每特许五皇子庄烃出宫而心有不满,如今丽妃的儿子庄烃一来求,她便立刻答应了庄烃的请求,命人拿了慈安宫的出宫腰牌交给庄烃,由着他进出宫禁。
靖国公府府门前,庄烃叫响了府门,将慈安宫腰牌递于门子,用刻意加粗的声音说道:“送于老夫人一看便知。”
门子见戴着帷帽的庄烃衣着华贵气度非凡,拿的又是一方金地腰牌,便也不敢问他是谁,忙忙将腰牌送到了陈老夫人的面前。
陈老夫人一见是慈安宫的腰牌,不由大吃一惊,立刻命季重慎亲自将来人引到慈萱堂的上房,命连同季重慎在内的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不知尊驾是……”陈老夫人见眼前之人用黑纱帷帽遮住面容,便疑惑的问了起来。她真不记得太后宫中有庄烃这样身形的内侍。
庄烃缓缓将帷帽除下,露出了本来面目,陈老夫人一见是六皇子,心中大惊,慌忙跪了下来,口称:“老身拜见六殿下。”
庄烃抬手虚扶,淡淡道:“老夫人免礼。事发突然,本殿下不得不仓促到访,老夫人不要在意。”
陈老夫人忙道:“哪里哪里,六殿下是请都请不到的贵人,您大驾光临,直教寒舍蓬荜生辉。”
庄烃淡淡一笑,旋即正色问道:“老夫人今日是否真的动手打了云门偏将季光慎?”
陈老夫人一惊,愕然问道:“殿下如何得知此事,难道是他在皇上面前将老身告下了?”陈老夫人知道庄烃不会无的放矢特特跑出宫来诈她,他必是有了确切的消息才会那样问,因此连否认都不否认,只追问是否是季光慎将自己告下了。
庄烃似是满意笑了笑,摇头道:“老夫人太小瞧季将军了,何需他亲自到父皇面前告下老夫人,这消息已经传进了皇城,想来过不了多久父皇必会得知。季将军立下大功,父皇正器重于他,老夫人危矣。”
陈老夫人大吃一惊,慌忙跪下道:“多谢殿下特来相告,求殿下相救老身。”
庄烃淡笑扶起陈老夫人,和缓的说道:“老夫人也不必这般着急,本皇子今日就是前来帮助老夫人的。”
陈老夫人不喜反忧,她深知这些皇家之人若出手相助,后头必然有附带条件,如今的靖国公府早不是老国公爷和季之慎在世之时的国公府,只不过是个空架子,只怕是六皇子若要要些什么,她是拿不出来的。何况她一直受太后之命暗中资助蜀中吴王,若是半路投靠了六皇子,只怕太后和吴王哪里都过不去。
庄烃见陈老夫人没有如自己预料那样感激涕零的道谢,脸上反而显出担忧之色,心中不免暗觉得奇怪。可他也没有深思,只缓声问道:“老夫人可还是极为担忧?”
陈老夫人忙点头道:“是是,殿下,老身此时六神无主,这可如何是好呢?”
庄烃笑笑道:“老夫也不必如此惊慌,本皇子有个主意,可让老夫人全身而退。”
陈老夫人立刻追问道:“请殿下明示。”
“老夫人身为季将军嫡母,训诫儿子是理所当然之事,若于盛怒之中失手伤人,却也不能算是太大的过失,只要老夫人上折子请罪,这事,任谁都不能再追究下去。”
陈老夫人眼睛一亮,对啊,这个主意好。可是片刻之后她又犹豫起来,若是上折子请罪,便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写清楚,若然照实写,皇上必然更加生气,她可是因为立逼着庶子给嫡子跑官未遂,这才怒极动手打人的,这种事情可以想可以做,唯独不可以明明白白的亮出来。
庄烃其实不用怎么想都能猜出陈老夫人为什么打了季光慎。不过这话他不必说透,若然陈老夫人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那就连给他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又想了一会儿,陈老夫人点点头道:“多谢殿下指点,老身知道怎么做了。”
庄烃点了点头,伸手拿过帷帽带好,陈老夫人一愣,怎么六皇子都没有说出他的条件便要走了,这真是古怪的很。“殿下这就要走?”陈老夫人疑惑的问道。
“已经提醒了老夫人,本皇子何必再留下来。”庄烃淡淡说了一句,便迈步向外走。
陈老夫人忙叫了一声:“殿下请留步。”庄烃听了没有回头,却也停下了脚步。陈老夫人快步走入内室,少倾便拿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红木匣子走了出来。
“殿下高义老身无以为谢,这是从前国公爷得的一对夜明珠,请殿下笑纳赏玩。”陈老夫人来到庄烃的面前双手举着那只打开盖的小红木匣子,恭恭敬敬的说道。
庄烃假做不在意的扫了一眼,只见那黑丝绒底托上放着两粒婴儿拳头大小的浑圆淡金色宝珠,正散发着空蒙迷离的光华。庄烃是皇子,他的母妃丽妃一度很是得宠,各色珠宝也见的不少,可还真没有见过这样一对宝光十足的夜明珠。一颗已是极为难得,何况是一对大小完全一样的宝珠。
看来这国公府里还有些底子,庄烃暗暗对靖国公府有了评价,他淡笑接过红木匣子,合上盖后放入袖中,向陈老夫人点了点头道:“那本殿下便不客气了。”
陈老夫人见庄烃收下这对夜明珠,一颗心才踏实下来。这报信提点之恩她可算是报了。
庄烃走后,季重慎赶紧进来问道:“母亲,那人是谁,他来做什么?”
陈老夫人见下人们都认趣的没有进来,便低声道:“那是六皇子,他特地来帮咱们的。”
季重慎大惊,瞪着眼睛问道:“六皇子来帮咱们,他怎么帮?”
陈老夫人将庄烃所说转告给儿子,季重慎气的变了脸色,愤愤叫道:“这才刚刚发生的事情如何就能传的这么快,这里头必有人搞鬼。”
陈老夫人皱眉道:“这还用你说,老身岂能不知,如今此事已经传开,咱们再不有所行动,皇上必会盛怒降罪,老二,不论咱们愿不愿意承认,季光慎都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贱胚子,咱们不能动他了。”
季重慎恨恨的点了点头,牙齿咬的咯咯直响,象是要活吃了季光慎一般。
“母亲,六皇子给您支了什么招?”季重慎急切的问了起来。
陈老夫人忙道:“老二,你快为老身拟个请罪折子,写好立刻递进宫请罪。”陈老夫人是命妇,她要请罪就得给皇后上折子,而不是直接向隆兴帝上书。
季重慎为难道:“母亲,您忘记皇后娘娘一直记恨着您么,若是您上了折子,皇后再趁机处罚您怎么办?”
陈老夫人冷道:“无妨,这折子老身也会给太后娘娘呈送一份。”
季重慎听了这话心里便踏实了。他知道太后和隆兴帝之间也是嫡母与庶子的关系,这几年隆兴帝威势日盛,在不知不觉之间太后已然被架空了,这让素来最看重手中权力的太后如何能忍受,如今只要上好这道折子,必然能勾起太后胸中怒意,若是皇后下旨降罪,太后绝对不会答应,必然以婆婆的身份斥责皇后,到时这罪,可就问不下来了。
季重慎在书房里耗了两个多时辰,方将那份请罪折子写了出来,陈老夫人拿过来一看,便满意的点头道:“我儿字好文采好,这折子一字都不必改,快磨墨,老身这便抄写两份趁着宫门还未落钥赶紧送进去。”
季重慎立刻动手磨墨,陈老夫人提笔将那份折子工工整整的抄写了两遍,季重慎帮着吹干墨迹,便匆匆出府骑马赶到宫门口,将两份折子递了上去。
皇后正在听庄煜讲季光慎被嫡母打伤额头之事,便有宫娥在外回禀,说是靖国公府老夫人上了请罪折子。
皇后先是一怔,继而沉沉说了一句“她倒是机灵。”
内监将陈老夫人的折子呈上,皇后打开一看,双眉便拧了起来,她合上折子对庄煜说道:“煜儿,陈老夫人的请罪折子上所写与你方才所说不太一样。”
庄煜双眼一睁,立刻追问道:“母后,她折子上怎么说?”
因这不是什么秘密的折子,所以皇后便将折子递给庄煜让他自己看,庄煜飞快的看了一遍,气的跳起来叫道:“母后,绝对不是这样的,儿臣相信季将军和无忧无忌不会欺骗儿臣。”
皇后按下庄煜,淡淡笑道:“煜儿且不要着急,不论这折子上所写是真是假,只按这折子所说,你觉得母后应不应该处罚这位陈老夫人?”
庄煜气恼叫道:“当然应该。”
皇后点了点头,又问道:“若按此折所奏,那么季将军应不应该受罚?”
庄煜急道:“母后,季将军根本没有错,是她们……”
皇后抬手拦住庄煜的话,仍然问道:“煜儿,只按此折所奏,季将军是否应该受罚?”
庄煜气哼哼的说道:“应该。”
皇后笑笑道:“这便是了,孟雪,去问问这折子是只上呈本宫还是也送到其他地方了。”
皇后最信任的女官孟雪忙应了一声,立刻出去查问。少倾,孟雪回来回禀道:“回皇后娘娘,还有一份已经送进了慈安宫。”
皇后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果然如此。”
庄煜也明白了,他愤怒的跳了起来,只叫道:“母后,那恶女太阴毒了,本来季将军一点儿错都没有,她这么一写,倒成了各有一半的错,若然母后真的罚那恶妇,便得连季将军一起罚了,简直岂有此理!”
皇后却笑了起来,将庄煜拉到椅上坐定,轻松的说道:“煜儿,你平日再不会这样毛燥,可见得是关心则乱,你也不想想后宫不可干政的石碑还竖在正阳门前,母后又岂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下旨申斥处罚陈老夫人,母后有这个职权,可季将军是你父皇的官员,母后岂有权利处罚于他?”
庄煜这才高兴的叫道:“对啊,儿臣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可是高兴了没有多一会儿,庄煜又皱眉说道:“可是若父皇处罚季将军呢?”
皇后见儿子果然是关心则乱,原本挺灵光的脑子一遇上与无忧有关的人和事都不那么顶用了,便笑着说道:“你父皇凭什么去罚季将军,陈老夫人也不能把折子呈给你父皇。她想定季将军的罪,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敲登闻鼓告季将军不孝。只是如此一来,你父皇必会下旨彻查此事,煜儿以为那陈老夫人经的起有司彻查么?”
庄煜细细一想,这才真正想明白过来,立刻笑道:“自然经不起,所以她绝对不会去告季将军。”
皇后想了想,对庄煜道:“孟雪,明日一早请出中宫表笺,与常嬷嬷一起去靖国公府传本宫意旨,老靖国公夫人陈氏不慈,免其国公夫人之诰,降为从二品夫人,罚俸一年,令其于家中潜心礼佛静思己过。”
庄煜听了这话笑逐颜开,皇后出动中宫表笺,便是皇上都不会轻易驳回,这回陈老夫人可是搬着石砸了自己的脚。只是罚的这么重,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庄煜知道自己的父皇是很在意名声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朝庭已经没了靖国公这个爵位的情况下让陈老夫人又做了这么久的靖国公夫人。
“母后,就这样废了国公夫人的诰封,没问题么?”庄煜担心的问了起来。
皇后笑着摇头道:“没问题,煜儿,明年你就要出宫开府了,母后自会给你些人手,不过大部分得你自己去挑,你且暗中选定了,到时候父皇母后一起拨过去。”皇后这显然是在转移话题,庄煜便识趣的不再问了。
其实隆兴帝早就有意免去陈老夫人国公夫人之名,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有了机会,深知隆兴帝心意的皇后又怎么会不立刻抓住。
慈安宫中,太后看到陈老夫人的请安折子不由紧皱眉头将折子狠狠甩到地上愤愤道:“她又搞什么鬼名堂,这种事情也要上折子请罪,真真是糊涂到家了,这不上赶着将把柄送到皇后的手上么。就算给哀家送一份过来又有什么用,难道皇后还会看着哀家不处罚她么!”
太后的心腹李嬷嬷赶紧拾起折子,快步走到太后身边轻声劝道:“太后娘娘息怒。”
太后长叹一声道:“唉,息怒,哀家怒不怒的如今也就只有你们在意了。”
李嬷嬷赶紧说道:“娘娘别这么说,皇上和皇后娘娘也是极孝敬您的。”
“孝敬,哼,他们巴不得哀家快些去见先帝。”太后恨的直咬牙,当年若是她早些看出当今不是个好相与的,说什么她也不能扶着隆兴帝登上帝位,若是那时她能坚持住,说不定现在的皇上就是吴王了。吴王那孩子多好,可惜被发配到了蜀中,一年也难见上一次,太后心中更加抑郁了。
李嬷嬷极为了解太后,一看她那郁郁不已的样子,便知道太后又在想念蜀中的吴王,后悔当初先帝驾崩之时没有立吴王为为帝。李嬷嬷比太后清醒,她知道便是当初太后压下传位诏书,矫先皇遗诏,也是不可能在先皇有亲生儿子的情况下,让先皇的侄子继承大位。
“太后娘娘?”李嬷嬷试探着叫了一声。
太后抬眼看了李嬷嬷一眼,皱眉道:“何事?”
李嬷嬷将陈老夫人的折子放到太后的面前,轻声道:“这折子如何处置?”
太后看了那折子许久,方才说道:“去打听打听皇后是怎么发落的。”
李嬷嬷赶紧出去安排,太后拿起折子打开来又看了一回,冷冷道:“无知蠢妇,老夫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因皇后还没有发明旨,是以李嬷嬷派出去的人什么都没有打听到,李嬷嬷只得如实回话,太后想了想方道:“嗯,许是皇后顾忌着季光慎不好发落,也算她识相。把折子收起来吧。”
李嬷嬷忙把折子收了起来,太后又问道:“阿恒有多少日子没来信了?”
李嬷嬷忙道:“回太后娘娘,已经两个月了。”
太后皱眉道:“都快两个月了,莫不是蜀中出了什么事情?”
嬷嬷赶紧安抚太后道:“娘娘请宽心,王爷一定不会有事的,许是信使耽误了,奴婢听说这阵子西南那边雨水多,想来这路上不好走。”
太后想想也点了点头,复又愤愤道:“天下那么大,却偏将恒儿封到那穷山恶水之处,皇帝实在可恨。”因身边只一个心腹李嬷嬷,所以太后说起话来也不会避讳什么。
李嬷嬷没敢再说什么,只服侍太后就寝。太后如今倒比从前贪睡了些,每日戌时便有了困意,足要睡到次日辰时方才醒来。若非太医每三日一次的平安脉都没有诊出太后有什么毛病,李嬷嬷便真的要担心了。她自小便服侍太后,深知太后是一天只需睡三个时辰的人,如今一日里却要睡上五个多时辰了。
锦棠宫中,庄烃正给丽妃请安,看到母妃容颜憔悴神情委顿,庄烃心中很是难受,他忙将陈老夫人送的那对夜明宝珠拿出来送于丽妃。丽妃打开盖子,只见淡金色的光华立刻照亮了整间屋子,脸上忍不住浮起笑容,“烃儿,你从哪里得来这般贵重的宝珠?”丽妃心里存着一丝念想儿,急切的问了起来。
庄烃便将白日里出宫去靖国公府之事细细说了一遍,丽妃一听这对宝珠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是隆兴帝赏赐给庄烃的,脸上的笑容便淡了许多。纵有再多的珠宝,也比不是重得隆兴帝的宠爱来的重要。
庄烃岂会不明白丽妃的心思,便凑到她的耳旁低低说了起来。一席话说罢,丽妃不解的皱着眉头问道:“烃儿,你为何如此行事,你这岂不是把萱华郡主和庄煜推到一处了。”
庄烃冷冷道:“母妃,若不把他们推到一处,日后又岂能让他们尝到噬心之痛。”
丽妃越发不解,困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庄烃却笑笑道:“母妃您就别想这些了,还有一个月就是父皇的圣寿,虽然不是整寿,可按着从前的老例也是要大赦天下的,到那时儿子去求父皇,想必父皇的父也早就消了,母妃和妹妹的禁足令也就能解除了。母妃深知父皇喜好,还怕不能重夺父皇的宠爱么。”
丽妃点点头道:“烃儿说的极是,母妃禁足了这么久,与外头也联系不上,今年你父皇的寿礼还不曾有着落,烃儿,你明儿就出宫去你舅舅家,让你舅舅为母妃准备一份出彩的寿礼,也好助母妃重夺你父皇的欢心。”
庄烃却摇了摇头,丽妃急道:“怎么你不愿意帮母妃?”
庄烃只笑道:“母妃,这天下都是父皇的,舅舅不过寻常侯爵,又有什么能力去准备一份让父皇特别看重的礼物呢。”
丽妃听了这话叹气道:“不然怎么办?”
“母妃何不亲手给父皇做一身衣裳鞋袜。”季烃胸有成竹的说了起来。
丽妃苦笑道:“烃儿,你父皇的衣裳例来由织造处贡上,母妃可没有那么好的手艺。便是做了,你父皇也看不上的。”
庄烃却摇头道:“这却未必,母妃,只要您按儿子的意思去做,儿子保证这份寿礼会让父皇满意。”
丽妃一听这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庄烃便细细对她说了起来。丽妃听罢之后,疑惑的问道:“烃儿,这样就行了,会不会太简单了?”
庄烃笑道:“母妃尽管放心吧。”
得了儿子的再三保证,丽妃才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反正她已经被禁了足,见不到皇上对深宫中的妃嫔来说比死都难熬,只要有一线希望,她怎么会不去照着做。
“母妃,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着,儿子还要趁着夜色去瞧瞧妹妹。”庄烃起身行礼,小声的说了起来。
丽妃一把抓住儿子,眼泪流了下来,低低道:“烃儿,替母妃好好安慰你妹妹,叫她千万再忍耐些日子。”
庄烃点点头,悄悄离开了锦棠宫。在夜色的掩护下去了西四宫房。
西西宫房只住了顺宁公主庄嫣这一位公主,因此院落便显的格外黑沉空旷。夜色如浓墨一般压下来,直让人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自从顺宁公主被禁足之后,庄烃没少来西四宫房,因他每次来都会劝说顺宁公主,而顺宁公主也只有庄烃来过之后才会变得安分些,所以顺宁公主的教养嬷嬷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庄烃时不时的过来探望妹妹。这样她们的教导改造顺宁公主的过程也能顺利一些。
只是那些嬷嬷们不知道,庄烃除过白日里前来,夜里也是常来常往的,他每次过来都极小心,而顺宁公主又有晚上不许人在房中上夜的习惯,是以夜里庄烃前来之时,西四宫房中再没有一个丫鬟嬷嬷太监知道。
“嫣儿!”庄烃在顺宁公主寝殿东窗根儿底下轻轻的唤了一声。
本来躺在床却却怎么都睡不着的庄嫣一听到这声低叫,便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跑到窗下,将窗子推开,让庄烃从窗口跳了进来。
“哥,你都好几天没来看我了。”庄嫣扯住庄烃的手委屈的低声叫了起来。
庄烃拉着庄嫣走到床边,将她送上床后低声道:“嫣儿,哥哥正想办法让母妃和你早日解禁。”
庄嫣一听这话急切的叫道:“已经想出办法了么?”
庄烃低低道:“嫣儿,还有一个月就到父皇的圣寿,你从明日开始便茹素,一点儿荤腥都不要沾。”
庄嫣立刻不依的叫道:“哥,这怎么行,你知道我最不爱吃那些素菜的。”
庄烃低声威严的喝道:“嫣儿,你若想一直被禁足,那便由着性子好了,哥哥什么话都说尽了,你偏偏不听,若是你肯听哥哥的,又岂会有今日之祸。”
庄嫣被禁足,是她目前短短数年人生之中最大的挫折,从起初的愤怒不甘心,到后来渐渐接受被禁足的事实,庄嫣不是没有成长,只是见到了自己唯一的同母哥哥,庄嫣便压不住一直存在心里的委屈。她其实知道哥哥是为自己好,可是怎么都没法子拧过那股劲儿。
“哥,你不知道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若连口吃都不能顺着心意,我……我还有什么意思。”庄嫣低低哭了起来,自禁足以来她要学各种各样的规矩,的确是够苦的。
庄烃听妹妹说的可怜,声音不禁软了下来,“嫣儿,哥哥知道你苦,就是为了让你以后不再受苦,哥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虽然你被禁了足,可父皇也不是不关心你的。若是他知道你诚心茹素为父皇祈福,父皇岂会不心疼你,只要父皇心疼你,你还怕不能解禁么?”
庄嫣眼睛一亮,立刻抓住庄烃的胳膊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哥,我明儿就按你说的做。”
庄烃笑着点点头,轻道:“嫣儿,虽然哥哥现在还不能让由着心意做事,可那害你禁足之人,哥哥已经先替你报复了。可惜他们姐弟命大逃过一劫,不过哥哥已经想出新的办法,他们定然得不了好去。”
庄嫣急道:“哥你做了什么快说给我听。”
庄烃摇摇头道:“嫣儿,你不用知道这些。不过哥哥要叮嘱你一句,日后父皇解了你的禁足令,你必会经常见到那姐弟二人,你一定要答应哥哥,心里恨的越深,脸上的笑就要越浓,你要和萱华郡主处的象亲姐妹一样,我们报仇都能报的更彻底。”
庄嫣重重点了点头,在禁足的日子里她想的许多,也基本上认清了宫中的现实,她虽然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自己不是隆兴帝最宠爱的女儿这一事实。有了这层认知,庄嫣就一定会把自己娇纵的性子收敛起来。隆兴帝若是知道这道禁足令让他的女儿心性彻底扭曲,不知道心中会做何想。
庄烃又细细同庄嫣说了许多,足足说了一个更次,他才悄悄潜出西四宫房,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一晚上庄烃先去锦棠宫后去西四宫房,他一直都没有发现有个小太监一直在暗处悄悄跟踪,直到庄烃回到东四宫房躺到了自己的床上,这个小太监才飞快的跑到勤政殿总管陆柄的屋子,小声回禀道:“干爹,六皇子出宫后去了靖国公府,在靖国公府停留了三刻钟,去琉璃街逛了一个多时辰便返回宫中。天黑之后六皇子先去了锦棠宫后去了西四宫房,奴才没敢跟进去。六皇子在锦棠宫停留了两刻钟,在西四宫房有一个时辰。”
陆柄听罢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难为你跟了一整天,快去睡吧,明儿给你半天假,好好睡一觉,日后就这么跟着六皇子,宁可跟丢了也不能被他发现。”
小太监不解的问道:“干爹,只这么跟着,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有什么用啊?”
陆柄笑笑道:“有用。你做的很好。”
小太监原本担心自己没探听到有用的消息会让陆柄不高兴,如今听陆柄这么一说心里便踏实了,高高兴兴的跑回房休息。他一个新进宫不到半年的小太监就能认陆柄为干爹,日后还能没有个好前程,小太监想着自己将来也有风光的一日,很快便进了梦乡。
小太监走后,陆柄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皱眉沉思起来,这六皇子与靖国公府那一家人素无往来,如何今日却突然去了靖国公府,还停留了不短的时间,难道他们有什么勾结?这六皇子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陆柄回到桌旁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苦苦思索起来。他总觉得六皇子去靖国公府与陈老夫人傍晚呈上请罪折子有关系,可又想不出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关系。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头绪,陆柄索性不再想,打算明日找个时间把六皇子的活动向隆兴帝如实回禀,一切都由皇上定夺吧。
这一夜隆兴帝歇于中宫,皇后便将陈老夫人上折子请罪之事说了一遍,皇上听罢笑道:“皇后做的好,朕正有此意。光慎夫妻两个都是不容易的,前朝之事有朕处置,这内眷便要由皇后赏罚。”
皇后立刻笑道:“妾身明白,只等刑部把叶氏先母嫁妆一案审清,妾身就可将叶氏宣入宫中好生安慰,那么灵慧的女子,竟生受了那许多的苦楚,难得她能熬过来。”
隆兴帝点点头道:“朕正是此意,皇后,待万寿节过后,朕便带你一起北巡,当初你嫁与朕之时,朕曾许你游历天下,如今朕也该兑现承诺了。就从此次北巡开始吧。”
皇后明显愣住了,片刻之后她紧紧抓住隆兴帝的手惊喜的叫道:“皇上,您说的可是真的?”
隆兴帝哈哈大笑:“朕金口玉言还有能假?”
皇后喜极而泣,不好意思的伸手拭了泪,低低道:“想不到皇上还记得。”
隆兴帝伸手将皇后揽入怀中,低低叹息道:“原本,朕同任安说好了,等天下大定之后,便和他一起带着你们姐妹游遍天下,如今朕和你可以去了,可任安和婉儿却……一想到任安,朕心中便痛的厉害。”
皇后眼中也蓄了泪,她将手放到隆兴帝的胸前,低低道:“皇上,妾身之心同您一样。就让我们替任安和婉儿去走去看吧。”
隆兴帝点点头,紧紧握住皇后放在他胸口的手,喃喃道:“好,我们替他们看尽天下的风光。”
次日一早,懿坤宫一等女官孟雪和常嬷嬷一起请出中宫表笺,前往靖国公府宣读皇后旨意。孟雪和常嬷嬷出宫之后,太后才得到皇后请出中宫表笺的消息,她的脸色立变。太后怎么都没有想到皇后会为这点子小事出动主宫表笺,如此一来便以她的太后之尊,都不能再过问此事了。
“快去打探皇后旨意到底如何?”太后阴沉着脸冷冷喝了一声。李嬷嬷赶紧安排人去打听。不多时便有了回音,李嬷嬷走到太后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下旨免国公夫人之诰,降为从二品夫人,罚俸一年,令其于家中潜心礼佛静思己过。”
太后双眼本是半闭着的,一听李嬷嬷之言陡然睁开,怒道:“她竟敢如此放肆!好啊,带上折子咱们去见皇帝,哀家就不信皇帝敢公然仵逆哀家。”
李嬷嬷忙拿上折子,太后命人服侍自己换上太后朝服,带着人浩浩荡荡往勤政殿而去。
早有小太监飞跑去向陆柄报告,陆柄立刻进了勤政殿向隆兴帝回禀。隆兴帝早就料到太后会有此举动,便淡淡道:“朕知道了,等太后快到勤政殿再来回禀。”
陆柄赶紧出去观望,见太后从远处转上前往勤政殿的宫道,便不紧不慢的往御书房走去,他已经算好了时间,等太后一行到了勤政殿外之时,皇上刚好迎到门口,时间不早不晚。
太后怒气冲冲的来到勤政殿大门前,隆兴帝刚好迎了出来,只见隆兴帝笑着说道:“太后不在后宫纳福,如何到这里来了?”
太后将陈老夫人的折子狠狠摔给隆兴帝,怒道:“皇上自己看去。”
隆兴帝脸面色微沉,将折子转手递给陆柄,看向太后寒声道:“太后敢是想进勤政殿坐一坐么?”
太后被隆兴帝这句话问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内宫不可干朕的石碑就在不远处正阳门外竖着,这勤政殿是大燕历代君王处理政务之所,隆兴帝分明在指责自己企图干政,这个罪名对于内宫后妃来说不啻于谋反攥国,是诛连九族的不赦死罪!
☆、第八十一章
“皇帝何意?难道是在指责哀家干政么?”太后反应很快,立肃容沉声反诘隆兴帝,看她理直气壮的神情,倒象是隆兴帝怎么诬蔑她一般。
隆兴帝却淡淡一笑,扬声道:“太后未曾干政,朕又岂会指责,只不知太后不在慈安宫颐养天年,却到勤政殿来有何贵干?”
太后一滞,立刻转换话题道:“皇后擅动中宫表笺,此事皇帝可否知道?”
隆兴帝惊讶道:“太后何故有此一问,动用中宫表笺是皇后在行使后权,并不需要向朕请旨,太后也曾执掌中宫表笺数十年,怎么却是忘记了?”
太后脸色铁青,面皮紧紧绷着,搭在李嬷嬷小臂上的手死死的攥起,让李嬷嬷觉得自己的小臂几乎要被捏断了。片刻之后,太后冷道:“皇帝如今真是有本事了,哀家说一句你便顶三句,如此岂可为天下臣民做孝道的表率。”
隆兴帝微微一笑,扬声说道:“太后想是在宫中烦闷了,只是朕的折子尚未批完,不敢以私废公。请太后见谅。陆柄,你陪太后娘娘逛逛御花园,再送太后去清音水榭,命葵官好生服侍着太后娘娘。”
说完这番话,隆兴帝声音略低了些,浅浅笑道:“太后请,朕不能奉陪了。”说罢,隆兴帝便微躬了身子,看上去很是恭敬的样子,让太后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皇帝,你太过份了!”太后咬牙切齿的喝道。
隆兴帝直起身子看着太后,只疑惑的问道:“怎么太后不喜欢么?您不是最喜欢长春班葵官的唱腔?”
太后死死瞪着隆兴帝,脸色变了数变,良久之后方才恨恨咬牙道:“不劳陆总管服侍,回宫!”
隆兴帝再次躬身,高声道:“恭送太后……”
太后闻言脚下一滞,继而走的更快了。隆兴帝见了只淡淡一笑,便转身进了勤政殿。
太后走了一程,低低对李嬷嬷道:“葵官不能留了。”
李嬷嬷低声称是,用低小的声音说道:“娘娘放心,奴婢回头就去安排。”
勤政殿下,陆柄命小太监们退下,向隆兴帝说道:“皇上,老奴惭愧,还不曾在葵官身上查到什么。”
隆兴帝笑笑道:“不妨事,只要知道葵官是太后的人这一点就足够了。”
陆柄立刻明白了隆兴帝的意思,他赶紧低声道:“皇上,老奴告退。”
隆兴帝笑着点了点头,让陆柄去安排了。太后这十多年来一直将自己的力量隐藏的很深,而且隆兴帝坚信太后与宫外的王爷必有勾结,只是他不知道与太后相勾结的王爷到底是哪一个,总不能将所有的皇室宗亲都当成怀疑对象吧。所以隆兴帝在如今朝政稳定大权在握的条件下,准备来一招敲山镇虎,看能不能把太后背后的隐密力量震出来。
且不提太后有多么的愤懑,只说靖国公府之中,一大早上便来了传皇后旨意的女官孟雪和常嬷嬷。陈老夫人一听说来的是她们,心中便有种不祥的预感。忙让人服侍着按品大妆,季重慎也命人赶紧摆好香案,一家子跪在春熙堂上,惴惴不安的等着孟雪宣读皇后的旨意。
陈老夫人听到“着即废国公夫人之诰,降为从二品夫人,罚俸一年,令其于家中潜心礼佛静思己过”这一句话的时候,再也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刺激,大叫一声:“这不可能……”便昏倒了地上。
季重慎和柳氏吓的魂飞天外,也顾不得正在接旨,忙去救陈老夫人,又是拊胸口又是掐人中的好一通折腾,才将陈老夫人救醒了过来。陈老夫人一醒过来便老泪直流,一个劲儿的叫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柳氏紧紧抓着陈老夫人的手哭劝道:“母亲,这是皇后出的中宫表笺,是真的。”
陈老夫人愣了一会,忽然冲着孟雪叫道:“娘娘还颁下别的旨意不曾?”
常嬷嬷冷声道:“老夫人管的太宽了,娘娘颁下旨意也是你能打听的。”
季重慎忙陪笑道:“嬷嬷误会了,家母并无此意。”
孟雪一向不喜欢陈老夫人,便冷眉沉声催道:“陈氏,还不快快接旨谢恩!”
陈老夫人满心不愿接旨,却不能不接,只恨恨跪好将双手举过头顶,接了那道让她无比痛恨的明黄底凤纹圣旨。季重慎和柳氏扶着陈老夫人站起来,照例送上两只精美的绣金荷包,每只荷包里少说也得装上两只赤金锞子。
常嬷嬷和孟雪接过荷包,道一声告辞,便离开靖国公府。陈老夫人和季重慎夫妻连挽留吃茶的表面工夫都没有做。出大门之后,孟雪和常嬷嬷回头看看那悬在大门上的“赦造靖国公府”六个黑漆大字,相互看了一眼,如今陈氏已经被贬为从二品夫人,靖国公府的匾额可是再没理由高高悬于此处了,端看这陈老夫人和季重慎夫妻到底有没有眼力劲儿,会不会行事了。
常嬷嬷和孟雪走后,陈老夫人立刻喝道:“老二,快去打听那个贱种受了什么罚。”
季重慎正有此意,应了一声立刻出去打探。他在外头打探了足足了大半日,也没有听到一点儿有关季光慎被下旨惩罚的消息。他犹自不死心,索性直接去了季光慎府上。不听到季光慎被罚的消息,季重慎死也不甘心。
季重慎打听到季府所在,便立刻骑马赶了过去。只是他扑了个空,季光慎全家一大早便去了忠勇郡王府,府中只留管家看门。
季海出门一看是二老爷季重慎,眼中便闪过一丝怨恨之色,季重慎早就不记得季海是什么人了,可季海死都不会忘记季重慎是自己的大仇人。
季海有个比他大五岁的姐姐,曾在慈萱堂当差,被季重慎用强坏了清白,还怀上了孩子,结果季重慎却不肯负责,还诬陷季海的姐姐偷人怀了野种,季海姐姐羞愤难当,一头撞死在慈萱堂的影壁墙上。陈老夫人大怒,连收尸都不允许,命人将季海的姐姐用一领破席裹起,扔到乱葬岗任由野狗啃了。季海的爹娘虽然知道真相,可是却没有能力为女儿洗雪冤屈一证清白,夫妻二人悲愤交加相继病死,只留下刚才才五六岁的儿子季海。
季海的表哥是季之慎的小厮,他求到季之慎面前,季海才有了生路,成为季光慎的小厮,分家之后季光慎便让季海做了管家,季海总算是熬出了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季海虽然不能立刻给姐姐报仇,可是不给季重慎好脸色还是能做到的。只见他双手反背到身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季重慎道:“季大人可是要求见我们老爷?”
只这一句话,季海便把季重慎气的七窍生烟,不住的跳脚。指着季海的鼻子大骂道:“狗奴才找死!”说着,季重慎抬手便想扇季海的耳光。
季海曾陪季光慎一起练武,手底下很有些真功夫,只见他身子一错手一格,便挡住季重慎的手,并用暗力将他弹出五六步远。
季重慎踉踉跄跄退后好几步才稳住身子,见个奴才都敢和自己动手,季重慎更加火冒三丈,只向跟着自己的长随喝道:“你们眼睛都瞎了么,还不快与老爷上去教训这目无主子的狗奴才!”
季重慎的两个长随对视了一眼,犹豫着不敢上前,且不说他们并不会功夫打不过季海,但只说这里从四品云门偏将的府门口,在这儿动手打人,和找死没有什么分别。
季重慎一见自己的长随没动静,气的提脚一人踹了一记,喝骂道:“还不快上!”
两个长随被逼无奈,畏畏缩缩的走上前,对季海低声道:“兄弟,对不住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季海冷冷一笑,这两个长随仗势欺人见风使舵是出了名的,便是他们知道厉害不敢认真动手,他也要教训教训这两个巴儿狗。
季重慎见两个长随还不动手,便又叫了起来:“还不快打!”两个长随没办法,便向季海挥起拳头。季海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上去,让那两个长随的拳头实实的砸到自己的脸上,打出了两团很抢眼的瘀青。
两个长随一愣,季海此时却得意的挑眉一笑,欺近两个长随狠狠在他们的肚子上各打了一拳。两个长随立刻佝偻了身子蹲了下去,哀叫个不停。季海的拳头很硬,一拳就够他们受的了。
季重慎不是傻子,他看出了季海的用意,气的大喝道:“狗奴才,你敢使阴招!”
路人见有人打架,纷纷围了过来,季海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便立刻大声委屈的说道:“季大人可冤死小的了,是您的两位长随上来殴打小人,小的脸上的瘀青总不能是自己打的吧。季大人,小的知道您心里不平,气我们老爷官升的比您快,品级比您高,可您也不能就这么打上门来吧。我们老爷纵是庶出的,那也是老国公爷的血脉,是您的弟弟啊。”
围观的路人本就不明就里,只是见季重慎的两个长随脸却干净的象没打过架一般,反而是季海这个打人的人,脸上赫然两大片乌青,瞧上去好不可怜,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是被欺负的一个。再加上听了季海那番话,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说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弟弟升了官哥哥却气不平,还要打上门来逞威风,这是谁家的人啊,这么没有规矩!”
那个略知道些内情的人忙说道:“你连他们都不知道啊,我跟你说,那个老爷是靖国公府的二老爷,这里是刚立下大功的季将军的府第,昨儿季将军去靖国公府给他们老夫人请安,结果却被他们老夫人打破了头,唉,可怜季将军在边关奋勇杀敌,都全须全影儿的回来了,谁能想到这一回京,只是给嫡母请个安就能被打破头呢。真真是冤死了。谁想到今儿这位二老爷又打上门来,啧啧,京城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家,听说过打压庶子的,可从没见过狠到这般田地的,得亏季将军一早分了家,要不然还不得被嫡母嫡兄给挫磨死啊。”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都纷纷点头,原来是靖国公府啊,怪不得呢。自从四年前无忧姐弟和季光慎一家分出靖国公府之后,京城里便时时有不利于靖国府的流言,这流言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四年来都没有真正的平息过。只要一但有事,那些流言便会泛出来,让靖国府倍感压力。
季重慎见所有的人都帮着季海指责自己,气的脸色发黑,冲着季海大叫道:“狗奴才,你胆敢以下犯上,爷便是打杀了你也是应该。”
季海冷声道:“小的是奴才,却不是靖国公府的奴才,二老爷也不是小的主人,二老爷若是打杀了小人,就不怕被问个行凶杀人之罪么?”
季重慎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他气的七窍生烟完全没了理智,拽下挂在腰带上的解肉刀便向季海冲了过去。
一众围观之人大惊失色,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季重慎竟敢当街杀人,这人莫不是疯了!
季海当然不会让季重慎把自己杀了,可他也绝计不让季重慎轻松脱身,季海已经听到一阵急促跑来的整齐脚步声,他知道这必是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士卒来了。季海心中主意已定,便在在季重慎冲上来的那一瞬间,将身子向左挪动三寸,避过季重慎的解肉刀,将胳膊送到了刀刃上,划出一条两寸长的血口子。
巡城兵冲到近前,驱散围观之人,便看到季重慎手握一把满是鲜血的解肉刀,在他的对面是捂着血流不止手臂的季海。
“怎么回事?”巡城兵的头领跑上前来厉声喝问。
季海立刻捂着手臂踉踉跄跄的跑到巡城官的面前,痛苦的说道:“大人,季大人要杀小人,大人救命啊!”
今日的巡城官是穆国公冯至忠的一个远房侄儿,对靖国公府之事比一般人知道的多些,他立刻喝道:“岂有此理,凭什么人也不能当街杀人,来人,将杀人凶犯锁起来拿回五城兵马司问话。”
两个巡城兵冲上前不由分说将季重慎五花大绑起来,季重慎这时才从刺伤季海的冲击之中回过神来,便立刻大喊大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能进五城兵马司的都是有后台之人,谁会怕季重慎这个过气的六品小官儿,于是季重慎叫的越响,士兵们便捆的越紧,有个士兵实在不想听季重慎的鸡猫子鬼叫,便抢了旁边一个老头手里正转着的铁核桃,将两个铁核桃全都塞进了季重慎的口中。这下子季重慎可就再也叫不出声了。
巡城官得知季海是季府的管家,便向手下喝道:“去叫个大夫过来给季管家瞧瞧伤。”
季海忙躬身笑道:“多谢大人关心,小人之伤并不重,回头自己去瞧大夫就行了,万不敢耽误大人的公事。”
巡城官笑笑,向季海点了点头,命手下带上季重慎返回五城兵马司。季海看着季重慎被拖拽着的背影,眼中有一抹畅快的笑意。
季重慎的两个长随彻底傻了,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老爷不就是出来打听个消息么,怎么就变成杀人凶犯被带到五城兵马司去了。回过神来,两人撒开脚没命的往靖国公府奔去。
季海并不理会季重慎的两个长随,只转身进门,命门子将大门紧紧闭上。至于那两个长随会如何向陈老夫人回禀,季海完全不在意。
陈老夫人在家里等消息等的心焦火燎,却只等来了满面惶恐的季重慎的长随,两个长随也没敢歪曲事实,只说老爷刺伤三老爷府上的管家,被巡城兵马司的人正好撞上,如今老爷已被锁拿进五城兵马司,请老夫人快去救老爷。
陈老夫人一听这个消息,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这大半天她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强烈了。
陈老夫人一昏倒,满府里能做主的人就只剩下柳氏一个了。邓嬷嬷命珍珠翡翠珊瑚碧玺救醒陈老夫人,她自己则立刻跑去欣泰院,大叫着冲进上房,直着嗓子喊道:“夫人,大事不好了……”
宋嬷嬷正在陪柳氏说话,听到邓嬷嬷的大叫赶紧跑出来低声叫道:“嬷嬷你大喊大叫什么,若是惊了夫人可怎么是好!”
邓嬷嬷只将宋嬷嬷往旁边一拽,便冲到内室冲着刚从美人榻上坐起身来的柳氏叫道:“夫人,可了不得了,老爷杀了人,已经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去了,老夫人听到消息已经昏倒了,您快去看看吧。”
柳氏脸色大变,身子晃了两晃眼看着就要歪倒,此时宋嬷嬷冲进来,一把搂住柳氏,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急急道:“夫人千万稳住,您这会儿可不能乱了阵脚,您还怀着孩子呢。”
柳氏是宋嬷嬷奶大的,靠在宋嬷嬷的怀中,柳氏心中立刻踏实了许多,她双手放在小腹上,神情渐渐安定下来。
邓嬷嬷见柳氏明明被自己惊的就要摔倒,偏有个宋嬷嬷杀出来,一句话便稳住了柳氏,让她的计划功亏一篑,不由在心中暗恨宋嬷嬷多事。若然在此时柳氏也出了事,这国公府的女主人便能换成她的女儿来做了。
柳氏稳了稳心神,靠在宋嬷嬷身上沉着脸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细细说清楚。”
邓嬷嬷只能躬身说道:“回夫人,刚才跟老爷的两个小子跑回来报信,说是老爷在三老爷府门前拿刀杀三老爷府里的管家,偏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了个正着,他们把老爷抓到五城兵马司,老夫人一听这个消息便晕了过去,珍珠碧玺她们正在救老夫人,老奴赶紧跑来请夫人过去主持大局。”
柳氏冷冷看着躬身站在自己面前的邓嬷嬷,正要开口说破她的心思之时,却被宋嬷嬷轻轻拉了一下,柳氏扭头看向宋嬷嬷,见她轻轻摇了摇头。
柳氏气恼的瞪起眼睛,宋嬷嬷还是轻轻摇头,柳氏愤愤的出了口气,转过头看着邓嬷嬷冷声道:“嬷嬷先回慈萱,本夫人随后便到。”
邓嬷嬷设计柳氏不成,只得赶紧回了慈萱堂。她一走,柳氏便生气的问道:“嬷嬷,为什么不说我揭穿那老刁奴的诡计?”
宋嬷嬷轻声道:“夫人,现在不是时候,您且忍一时之气,总有一天您会成为这府里真正的女主人,到那时什么气出不得。何苦在这当口儿与自己为难呢。您只当为小主子积福吧。”
见宋嬷嬷拿胎儿说话,柳氏这才罢了,让人服侍自己换了衣裳,扶着宋嬷嬷的手匆匆赶去了慈萱堂。
陈老夫人刚才是急怒攻心才会晕过去,没有什么器质性的毛病,因此很快就被救醒过来,她醒来后看到儿媳妇柳氏坐在身边,便立刻坐直身子,沉沉说道:“你不好生在房中养胎,又过来做什么。”
柳氏抹着眼泪哭道:“母亲,老爷他被抓进五城兵马司了,这可怎么办啊?”
陈老夫人面色阴沉的说道:“这事你不必过问,有老身在,谁也别想去重慎一根汗毛。你只回去好生养胎,给重慎生个儿子要紧。”
柳氏在走来慈萱堂的路上已经想了许多,自从有孕之后,季重慎对她来说就没什么用处了,不论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柳氏都会让他成为季重慎最后一个孩子,自从前几日做胎满了三个月,柳氏便悄悄在季重慎的饮食之中下了份量不轻的棉籽油,让季重慎从此彻底失去让女人怀孕的能力。
所以不论季重慎能否平安离开五城兵马司,柳氏的地位都不会再受到威胁,柳氏甚至有种阴暗的想法,若是季重慎再也出不来就好了。
因有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柳氏只是表面上做出担忧之色,其实一点儿都没往心里去。听陈老夫人这么一说,柳氏便哭着站起来,悲凄凄的说道:“是,儿媳谨遵母亲吩咐。”
宋嬷嬷忙上前扶着柳氏,向陈老夫人行过礼后便离开了慈萱堂。
陈老夫人将两个长随叫了进来,细细的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听到季海这个名字的时候,陈老夫人双眉皱了起来,想了一会儿才问邓嬷嬷道:“这个季海可是翠儿的弟弟?”
邓嬷嬷想了想才回道:“回老夫人,季海就是翠儿的弟弟,他是三老爷的小厮,那年分家之时分给了三老爷。”
陈老夫人冷道:“连身契也给了?”
“回老夫人,季海的身契早在十年前就被国公爷拿走了。”邓嬷嬷赶紧回话。
陈老夫人冷哼一声,眼神越发阴郁。若是她还拿着季海的身契,这事便好办多了,如今季海的身契必在季光慎夫妻手中,这样一来要顺利把季重慎救出五城兵马司的大牢便要多费些周折了。陈老夫人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国公夫人,救季重慎出来可不是多费些周折就能办到的事情。
季海简单包扎了自己的伤口,便匆匆去了忠勇郡王府。他到忠勇郡王府之时,季光慎正与庄煜和无忌一起切磋武功。王府管家将季海引到演武场,众人一见他用三角巾吊着手臂,便立刻停止切磋,向演武场边上的季海走过去。
季海赶紧跪下行礼,庄煜沉声道:“你身上有伤,不必行礼了,是谁伤了你?”庄煜昨日还见过季海,那里他可没有受伤,是以庄煜才会这样问。
季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无忌和季光慎都气的变了脸色。不过季光慎到底是大人,自我克制能力比无忌强的多,只是沉沉说道:“季海,你受委屈了,养伤要紧,其他的暂不必问。”
无忌则炸了毛,愤然大叫道:“这算什么事,昨日三叔才被她们打破了头,今日又上门去杀三叔的管家,是不是后儿就要冲进府里把三婶和弟弟妹妹打杀了,五哥,你快带我去见皇上姨丈,我要告御状。”
庄煜按着无忌的肩头,沉声道:“无忌,别乱了阵脚,虽然季将军和季管家都受了伤,看着是吃了亏,可他们府里也没讨了好处,刚才五哥不是告诉你了么,陈氏已经被削去国公夫人的诰封,降为从二品夫人,刚才季管家也说过季重慎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了起来。他敢当街行凶杀人,这罪名绝计小不了。其实我们不用做什么,只在一旁看着就足够了。”
季光慎点点头道:“无忌,五皇子说的极是,咱们只看着就行。”
庄煜想了想又说道:“不过陈氏极有可能来到王府求无忧出面替季重慎求情,倒是应该先准备起来。”
无忌气呼呼的叫道:“做梦,姐姐才不会替他求情。”
庄煜笑笑道:“你姐姐自然是不会的,不过我们也应该先商量商量,免得到时候被动。”
无忌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便点点头道:“那就快些就找姐姐吧。”
季光慎听了庄煜之言却颇有意味的看了看庄煜,这事哪里还用商量,五皇子分明是想找机会与无忧接近。难道是五皇子看中了无忧?季光慎便存了心思。
无忧正在核对帐册,叶氏在窗下打花样子,季维如在一旁翻花绳,季维扬则躺在榻上呼呼大睡。此时无忌跑进来叫道:“姐姐三婶,五哥请你们出去说话。”
无忧放下帐册,向无忌蹙眉轻道:“无忌小声些,别吵着扬哥儿。”
叶氏则放下画笔快走到无忌身边,轻声问道:“无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好端端的让我们出去说话?”
无忌气咻咻的将重慎刺伤季海之事说了出来,叶氏惊道:“季海怎么样,可有性命之忧?”
无忌摇摇头道:“那倒没有,就是胳膊上被划了个口子,不重。”
叶氏这才松了口气,忙对无忧道:“我们出去看看吧。”
无忧点点头,命丫鬟们照顾好小维如和扬哥儿,便和叶氏无忌一起去了前头的花厅。
庄煜看到无忧快步走进花厅,白皙的脸上泛起娇美的红霞,一双灵慧的双眸闪着些微疑惑的神色,他忙起身离座迎向无忧,笑着说道:“无忧你来啦。”
无忧点头,轻轻唤了一声“五哥”便看向季光慎道:“三叔,我刚才已经听无忌说了,季管家的伤果然不要紧么?”
季光慎笑道:“刚才我瞧过季海的伤,只是些皮肉伤,并不要紧,将养上几日就行了。”
无忧点点头,轻声道:“这便好,再想不到他竟如此疯狂。”对于陈老夫人和季重慎,除非迫不得已,无忧绝不想再叫一声祖母和二叔。
季光慎眼中闪过不屑的神色,对于季重慎这个除了贪花好色之外别无所长的二哥,他根本就看不起。甚至季光慎都觉得季重慎都不是自己父亲的亲生儿子,老国公爷的后人岂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之人。
庄煜不甘心被忽视,便出声说道:“无忧,季重慎被关入五城兵马司,陈氏必不能答应,凭她根本不可能将季重慎救出来,只怕还会来立逼着你求情的。”
无忧轻哼一声冷道:“我岂是她想逼就能逼的,若我不愿意,谁也别想逼迫于我。”
庄煜轻道:“你的性子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怕到时陈氏又拿着孝道两字说话,若然你一口回绝,只怕她会借机散布流言,到底对你不利。”
无忌一听这话立时怒了,愤然大叫道:“她敢!”
无忧淡淡一笑,轻柔的唤道:“无忌,别这么毛燥,姐姐有办法应付的。”
无忌素来最相信姐姐,听了无忧的话,无忌这才安静下来。庄煜赶紧问道:“无忧,你想怎么做?”
无忧笑笑道:“惹不起躲的起呗,无忌,你总说在王府里气闷的紧,不如我们去庄子上住一阵子。等皇上姨丈圣寿之前再回来也不迟。”
无忌一听这话高兴的跳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囔道:“好好,我们这就去庄子上住。”
庄煜则有些郁闷,他是皇子不能轻易离京,若然无忧姐弟去了庄子上,他岂不是要好久都见不到无忧了么。想到这里庄煜立刻说道:“这怎么行呢,这岂不是会让外人觉得你们怕了陈氏。”
无忧微微皱眉,无忌则用力点头道:“对啊,姐姐,我们不能去庄子上,我们才不怕她。”
无忧轻轻瞪了庄煜一眼,将弟弟拉到椅上坐下,轻声道:“无忌,别人怎么想有什么关系,难道别人说你怕你就怕了?”
无忌有些困惑的看着无忧,低低道:“可是姐姐,难道就让别人那么说我们么?”
无忧笑笑道:“便是被说几句又有什么关系,怕还是不怕我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别人再怎么说也不能代表我们的想法不是。”
无忌闷闷的撅起嘴巴,他知道姐姐说的对,可是他就是不想让任何人说自己的闲话。
季光慎更能明白无忌的心思,便笑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一定非要出京到庄子上去,此事对无忧无忌来说有足够不插手的理由,一边是二叔一边是三叔,无忧和无忌帮那一边都不合适,最合适的态度就是两不相帮。老夫人便是散布流言,我们也能以同样的办法还回去。”
庄煜一听这话正中下怀,立刻连连点头道:“季将军说的对,何至于避出京呢。无忌,你若是想出京玩,等过了父皇的圣寿,我们一起随驾北巡,草原上可比庄子里好玩多了。”
无忧想了想,也浅浅笑了起来,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这苦主和被告都和王府有亲戚关系,最好的立场就是两不相帮。自己真不必为了回避什么而刻意离开王府,这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了。
庄煜见无忧不再坚持出京,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五城兵马司必会把季重慎伤人一案转到刑部,这几日我去刑部盯紧些,早些把这案子了结了,也省得让大家费心。”
季光慎立刻站来向庄煜行礼道:“五殿下,季海虽然是奴仆,却与末将情同手足,千万不能因为他是奴仆之身就让他多受委屈。”
庄煜点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按大燕律,季海不是平民之身,季重慎所受的惩罚会小很多,最重不过是贬官罚金。”
无忌立刻追问道:“若季海是平民呢?”
庄煜沉声道:“那便会被罢官贬为庶人,再视伤者伤情之轻重判以三个月至两年的监禁。”
季光慎双眉紧紧皱了起来,庄煜见状便向他伸出手道:“季将军,可否将季管家的奴契交给我。”
季光慎不解庄煜是何用意,无忧却已经猜了出来,她立刻说道:“三叔,您就把季海的奴契给五哥吧,五哥有办法的。”
季光慎明白过来,立刻说道:“季海的奴契早就还给他了,只是他死心眼儿,不肯去注销奴籍。我这便去把奴契拿回来。”
庄煜听了这话立刻说道:“季将军既然早就把奴契还给季管家,那他早就不是奴仆之身了。如此便更好办了。”
无忌听了话立刻跑到季海暂时休息的房间伸手说道:“季管家,把你的奴契给本王。”
季海微微一愣,旋即用没有受伤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将之交给了季无忌。“王爷,这就是小人的奴契。”季海轻声说着,脸上没有一丝怨意。
无忌攥住油纸包,看着季海说道:“季管家,我们绝不会让你白白受伤。”说罢,无忌便跑回了花厅,将季海的奴契交给庄煜。
庄煜笑道:“行了,无忧无忌季将军,我先回宫了,回头让人催一催五城兵马司,让他们快些把季重慎之案转交刑部。等了结此事我再过来。”
无忧无忌季光慎都点点头,无忧担心庄煜因为自家的关系而做些会让人抓住把柄之事,便走到庄煜身边轻声道:“五哥,你护着我们的心思我很明白,只是别为了我们让人算计了。”
庄煜开心的笑了起来,想去拉无忧的手,无忧却赶紧将手背到身后,庄煜低低道:“无忧,不用为我担心,我心里有数着呢,我一定会好好的,你尽管放心吧。”
季光慎和叶氏见庄煜和无忧说悄悄话儿,忙把无忌拉住不让他跑的那么快,免得打扰了庄煜和无忧。庄煜见无忌没有象平时那样跑过来,便低声对无忧说道:“无忧,我总也没机会单独和你说话,今儿好不容易能说上一句,我只告诉你,明年我出宫开府之后,你就是我王府的女主人。”
无忧先是一愣,继而脸上红的如同着了火一般,头低的不能再低了,几乎都要埋进前襟之中。庄煜竖起耳朵等着无忧的回音,可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一丝丝动静,他急急道:“无忧,你倒是说句话呀?”
无忧又羞又恼,轻轻啐了庄煜一声,便扭身飞快跑走了。庄煜傻了眼,急忙高声叫着“无忧”,向无忧跑开的方向追去。无忌一见急了,三纵两跃冲到庄煜的前头,拦住他气愤的大叫道:“五哥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庄煜心挂无忧,又因这种事情没法向无忌这个小孩子解释,便一推无忌道:“无忌我回头再和你说,先让我和你姐姐说话。”
无忌岂能答应,一把拽住庄煜叫道:“不行,先对我说清楚。”这时季光慎和叶氏也赶了过来,叶氏忙唤无忌道:“无忌别急,三婶先去看看你姐姐,你看刚才姐姐跑开之时并没有哭,也没有生气的意思,所以应该不是五殿下惹恼她,你说对不对?”
无忌想了想,好象刚才姐姐的确没有哭,不过她的脸很红,和平时一点儿都不一样。无忌不放心,只冲着季光慎叫道:“三叔你帮我看着五哥,三婶,我跟你一起去看姐姐。”
庄煜见无忌一番誓死捍卫姐姐的小模样儿,心中不由泛起担忧,他这追妻之路,怕是要相当难走了。
☆、第八十二章
“无忧……”叶氏进房唤了一声,回身朝里坐着的无忧方才站起来转过身子向叶氏走了过来。
“三婶怎么过来了?”无忧脸上羞意未褪,抹不开面儿的小声问了一句。
叶氏见无忧羞涩的神情,心中越发清楚了,只笑着向不知所措的春兰她们几个挥了挥手,让她们都退下。可怜无忧娘亲走的早,有些话也只能由她这个做婶婶的来说了。
“无忧,怎么突然跑回来了,可是五殿下说什么让你恼了?”叶氏笑着走到无忧身边,拉着无忧的手并排儿坐在炕沿上,柔声问了起来。
无忧听叶氏提起庄煜,脸上的羞意更甚,虽说她心里已经认定了庄煜,可一直都是藏在心里的,庄煜突然说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无忧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只能依着本能行事,才会做出逃回房间的行为。
“三婶,我没恼他。”无忧低低说了一句。
叶氏伸臂将无忧揽入怀中,笑着说道:“没恼就好,无忧,你眼看着都十二了,若是大哥大嫂还在,必然开始为你张罗亲事了,如今大哥大嫂已经过世,你也出了孝,这事得开始考虑了。皇上封你为郡主,你的亲事必定低不了,况且依皇后娘娘对你的怜惜,怕是只有让你做儿媳妇,皇后娘娘才能真正放心。当今与你年纪相当的就只有五殿下和六殿下,六殿下是什么样的性情三婶不知道,可五殿下的为人如何,我们大家可都看在眼中。无忧,三婶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孩子,你也不用害羞,只给三婶交个实底,你到底怎么看五殿下呢?”
无忧一直听叶氏轻声说话,等她停了下来,无忧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五哥对我们的好,无忧心里都记着。在**斋中,他便说要为我分担身上的担子,当时若没有他,我和无忌怕是都撑不过来。三婶,说句女儿家不该说的话,我愿意和五哥在一起。”
叶氏闻言轻笑起来,“无忧,有你这话就行了。你可不知道,你刚才撂开手就跑,吓的五殿下脸色都变了,无忌揪着他便要动手,非说他欺负了你,凭谁劝都不理呢。”
无忧一听这话急道:“他何曾欺负我,无忌怎么能胡闹呢,五哥哪里能打的过他,三婶我们快走……”
叶氏不说话,只是笑嘻嘻的看着无忧,无忧说完之后才回过味儿来,便不依的扑到叶氏身上,扯着她的衣襟叫道:“三婶你戏弄人……”
叶氏将无忧搂入怀中,欣慰的说道:“无忧,看到你这样,三婶心中真的很高兴,这几年,你背负的太多了,以后慢慢放下来吧,无忌长大了,你三叔和我也会尽力帮衬着,别辜负了大哥大嫂给你起的名字,他们希望你一生都能无忧无虑。”
无忧抬头看着叶氏,很郑重的点了点头,轻道:“三婶,我会让自己无忧无虑起来。”
叶氏笑着携了无忧的手道:“快和三婶一起出去吧,再不出去,你三叔可真拦不住无忌了。”
无忧虽然不好意思,却也不能真的让无忌痛打庄煜,便随叶氏一起来到前院,无忌一看到无忧来了,便撒开腿飞奔到无忧身边,着急的叫道:“姐姐,是不是五哥欺负你了?”
无忧轻轻摇了摇头,低低道:“不过五哥的事,是姐姐忽然想起一件极要紧的事要办,这才急着回房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无忌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姐姐的话,老老实实的点点头,便走到庄煜的身边低头道:“五哥,我冤枉你了,对不起。”无忧生怕弟弟养成霸王性子,是以在他做错事情的时候从来不许无忌蒙混过关,必要他认真道歉,渐渐的无忌便养成了有错就认的好习惯。
庄煜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无忧,见无忧脸上没有恼意,只是眼波轻转瞪了自己一眼,庄煜心里乐开了花,他了解无忧的性子,既然没有出言反对,那便是同意做他王府女主人的请求了。庄煜心花怒放,一听到无忌向自己道歉,庄煜那里能舍得,只一把将无忌抱了起来大笑道:“没事没事,你跟五哥怎么样都行!”
无忌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他岂肯再让庄煜抱着自己,只是双臂往外一撑,庄煜便再也合不拢双臂,让无忌轻巧的脱离了他的怀抱。
无忌蹿出一丈开外,气恼的叫道:“五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许动不动就抱我。”
庄煜好脾气的笑道:“好好,往后我不抱了。”
无忌这才做罢,跑到无忧身边小声嘀咕道:“姐姐,你看五哥今天抽的是什么风?”
叶氏听到了,低头对无忌笑道:“无忌,等你长大了,有一天也会抽这种疯的。”
无忌现在可听不明白叶氏的意思,只昂着头叫道:“我才不会。”
大家瞧着无忌骄傲的小模样儿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无忧理清了心绪,神色也正常起来,只对庄煜说道:“五哥,你快去办事吧。”
庄煜笑着应了一声,便欢欢喜喜的跑了出去。
庄煜走后,季光慎便对无忧无忌说道:“我们也该家去了。”
无忌立刻跑到季光慎的面前叫道:“三叔急着回去做什么,今儿就歇在我们王府吧。”
季光慎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最晚,老夫人明天便会到王府来,若是她看到我们一家在此,你们便不好说话了。横竖三叔要到圣寿节后才回漠南,以后有的是时间。”
无忌还想留季光慎一家,无忧却笑着说道:“无忌,就依三叔的意思吧,往后日子长着呢。”
无忌这才依依不舍的让季光慎一家四口走了。送走季光慎一家,无忌垮着小脸儿闷闷的低头往回走,无忧知道弟弟为什么不开心,却没有办法劝解。在无忌这个年纪上,他是最需要有个成年男子来引导他成长。原本,这个成年男子应该是他们的父亲,只可惜父亲过世太早,无忧知道弟弟其实已经不太能想起来父亲的样子了。
而季光慎在此时出现,正好填补了无忌心中的空缺,季光慎同季之慎不论相貌禀性都很有些相似之处,不要说无忌,便是无忧见了他,都会有种好似见到父亲般的移情心理。无忌舍不得季光慎离开也在情理之中了。
见无忌一直闷闷的,无忧很是担心,便对无忌笑道:“无忌,闷在家里也怪没有意思的,我们去看灵儿姐姐好不好?”
无忌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来欢喜的叫道:“好啊好啊,我正想虎头呢。”虎头是陈国公主长子的乳名,他只比无忌小一岁,辈份却低了一辈,是以无忌总爱装大人叫虎头这个乳名,从来不肯叫虎头的大名严凌云。
无忧笑笑,命人去把自己闲暇之时给陈国公主做的几样针线装上,再带些陈国公主最近特别爱吃的蜜渍酸梅,便和弟弟一起去了只隔一条街的陈国公主府。
陈国公主有孕在身不能出门,可是憋闷的不行,一见无忧和无忌又来探望自己,便兴奋的抓住无忧无忌不放手,定要创仔仔细细的看个够才行。
无忌可不耐烦在内宅里耗着,只一个劲儿的叫道:“灵儿姐姐,虎头在哪儿呢?”
庄灵一指戳上无忌的额头,笑骂道:“小没良心的,多陪灵儿姐姐一会不行啊。一来就虎头虎头的叫着,全没把大姐姐我放在眼里。”
无忌郁闷的叹了口气,坐到陈国公主的对面没奈何的说道:“好吧,我坐在这里陪灵儿姐姐。”
看着无忌那副委屈到家的样子,庄灵和无忧都笑了起来,便是在旁边服侍的几个丫鬟嬷嬷都忍不住背过身子偷笑。
“罢了罢了,我们无忌是顶顶有出息的男子汉大丈夫,才不能在内宅里厮混,江嬷嬷,送小王爷去去隔壁找老公爷吧。”庄灵先是吩咐了嬷嬷,又笑着对无忌解释道:“今儿是老公爷考虎头功课的日子,你快过去吧,兴许老公爷看到你一高兴,对虎头还能手下留情呢。”
说罢这话,庄灵自己便先笑了起来。原来庄灵的儿子严凌云虽然身子骨很结实,可他对学武一道却没有兴趣,他更喜欢读书写字,四岁上便开了蒙,五岁半便已经开始学《论语》,大有把自己变成个小学究的架势。这让虎头的爷爷卫国公严信大为不满,立逼着虎头跟自己学功夫也继承祖业,却让虎头很是痛苦。所以庄灵才会那般的说话。
无忌轻车熟路的去了隔壁卫国公府,无忧知道卫国公府才是无忌真正想去的地方,在那里他最开心,便命丫鬟出去传说给跟无忌的飞星含光,命他们好生服侍着,然后便不再过问无忌之事了。
庄灵见无忧处置的井井有条,不由笑着叹道:“无忧,你真的长成大姑娘了。”
无忧脸上一红,挨着庄灵坐下,看着她高高鼓起的肚子,无忧心里忽然一沉,她想起来上一世庄灵生这个孩子时难产,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庄灵元气大伤,从此一病不起,得亏是御医们用药吊着命,才勉强多活几年。因上一世无忧惨死之时庄灵还没有死,所以无忧不知道她又活了几年。
庄灵见无忧原本看着自己的肚子笑,可笑着笑着脸色就变了,变的极为悲伤。庄灵忙抓住无忧的手叫道:“无忧,你怎么了?”
无忧一怔,这才被庄灵从前世的记忆中叫了回来。“灵儿姐姐,你什么时候生啊?”无忧赶紧掩饰性的笑着问了起来。
庄灵双眉微蹙,刚才无忧的悲伤非常浓重,怎么突然又笑着说话了,这真的很奇怪。
“要到六月中才生,今年我是没福气跟父皇北巡了。还好不会拖到七月,要不然真会热出人命的。”庄灵淡笑着说了起来。
“六月生?”无忧很努力的回想,终于想起来上一世庄灵就是在五月十六圣寿节的正日子那天生孩子的,这么算起来,岂不是足足提前了一个月。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无忧越发担心了。
庄灵见无忧明显心不在焉,便使了个眼色便一旁服侍的丫鬟嬷嬷全都退下,然后轻拍着无忧的小脸说道:“无忧,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给灵儿姐姐听,或许灵儿姐姐能帮的上你呢。”
无忧抬头,见房中只剩下自己和庄灵,便站起来面对着陈国公主,极严肃的说道:“灵儿姐姐,现在你是每三日请一次脉么?”
庄灵点点头道:“这是自然,诊脉的是孙太医,他是母后最信任的太医。”
无忧忙说道:“我知道孙太医,他的医术极好。”
庄灵看着无忧道:“孙太医的医术自然是极好的,无忧,你能不能直接告诉灵儿姐姐你在担心什么?”
无忧用编贝般的玉齿轻咬下唇,半晌之后方才说道:“灵儿姐姐,自娘亲过世之后,我看到孕妇便极为害怕。”
庄灵听了这话释然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无忧,你不用担心,灵儿姐姐的身子骨很好,你看姐姐不是平平安安的生了虎头么?放心吧,我没事的。”
无忧心中仍然担忧,只是不敢再表现出来,她转了话题问道:“灵儿姐姐,圣寿节你进不进宫朝贺?”
庄灵笑道:“自然是要进的,父皇圣寿,我这做女儿的怎么能不去呢。”
无忧轻道:“可你身子沉不方便啊。”
“傻丫头,母后会派轿子接我进宫的,只是给父皇母后行礼,然后便在母后宫中待着,能有什么不方便呢。别担心了,对了,那日你也是要去的,只同那些夫人们简单寒暄一阵子就进来陪灵儿姐姐,免得我一个人气闷。”
无忧忙道:“这是自然,便是灵儿姐姐不说,我也得赖在姐姐身边呢。”
庄灵听了这话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然后便和无忧看起那些小衣服小鞋子,因不知道这一胎是男孩女孩。所以无忧便将男孩女孩的衣裳鞋袜各做了一套,男孩的衣裳绣松涛纹为条,女孩儿的则在滚边是绣了莲花,都是用挑针绣法绣的,花纹仿佛是织在衣服上一般,摸上去极为平滑,绝对不会刺激到婴儿柔嫩的肌肤。
庄灵轻轻抚摸着衣裳,笑着说道:“无忧,做什么费这么大的工夫,孩子长的快,这衣裳穿不了多久就小了。”
无忧却笑道:“便是穿一次,也得漂漂亮亮的,灵儿姐姐,这是我做小姨的心意呢。”
庄灵点头笑道:“好,等宝宝长大我一定告诉他你这个小姨妈有多么疼他。”
无忧笑着应了,可心头压着的大石始终没有移走,她很怕这一世庄灵会象前世一样。无忧暗暗打定了主意,到圣寿节那日,她说什么也要寸步不离庄灵左右,绝不叫有心之人阴谋得逞。无忧此时已经认定庄灵早产是被人算计了。
庄灵如今身子重,很容易疲倦,无忧见她眼中有了倦意,便笑着说道:“灵儿姐姐,你歇着吧,我还没逛过你们府上的园子,不如让青鸾姐姐陪我逛一逛。”
庄灵笑道:“也好,只让人在这里陪着我也怪无聊的,青鸾紫灵进来。”
随着陈国公府话音落下,两个眉眼爽利大方的丫鬟快步走进来,在庄灵面前屈膝蹲下行礼道:“奴婢在,请公主吩咐。”
庄灵笑道:“好生服侍郡主逛园子。”
青鸾紫灵两个丫鬟应声称是后站了起来,走到无忧面前屈膝道:“郡主请。”
“灵儿姐姐不用顾着我,只好生歇息着。”无忧向庄灵说了一句,方才随两个丫鬟去逛陈国公主府的园子。
四月正是百花竟艳之时,陈国公主府的园子是当初隆兴帝下旨命内府精心修造的,这园子的标准自然直比御花园,无忧顺着一条青石小径信步缓行,不觉便走到了花荫深处。
微风送来百花幽香,间或有花瓣儿飘落在无忧的发梢眉间,那细细微微的轻痒让无忧不禁咯咯笑了起来。她拂去花瓣,穿过前面一片落瑛缤纷的桃林,便来到了以九曲回廊为桥的荷花池畔。
“郡主您慢着些,那里有青苔,仔细滑了脚。”
青鸾紫灵两个丫鬟见无忧走的快,便急急叫了起来,同跟着无忧的春兰春晓飞快赶了过去。
无忧听到青鸾她们的喊叫,便停在九曲廊桥桥头等候她们。干等着无聊,无忧便四下里观望。水面上的荷叶才如铜钱大小,完全遮不住池中放养的各色游鱼,只见那些鱼儿忽而在水面上吹个泡泡,忽而猛然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后又钻入水中,着实招人喜欢。无忧便回头喊了一句:“我去赏鱼,你们跟上来就是了。”
无忧提着裙子上了九曲廊桥,朝着刚才看好的赏鱼佳处跑去。等她跑到之时,才发现一个女子已经在这里了,因被粗大的柱子挡着,她刚才才没有看见。
那女子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着无忧蹙眉问道:“你是何人?”
无忧这那女子莫约十三四岁的光景,身材纤巧细弱,皮肤极白净,脸儿小小的,鼻子尖尖的,双唇薄薄的,眼睛却挺大,只可惜仿佛罩了一层雾气,看上去让人觉得悲凄凄的。无忧直觉不喜欢这个姑娘。
“我是萱华郡主,请问你是谁?”虽然心里不太喜欢,无忧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了那女子的问题,并反问了回去。
“萱华郡主?”那女子皱眉想了一会儿,应该没有想出萱华郡主是什么人,便低低呢喃了一句。然后轻声细气的说道:“国公爷是我舅舅。”
原来是卫国公府的表小姐,无忧想了想,便笑着问道:“原来是云阳侯府的小姐,齐小姐你好。”无忧记得卫国公的妹妹嫁给云阳侯齐守鹤,那么这位小姐就应该是齐守鹤的嫡女。
那女子脸色大变,似是受了什么羞唇一般看着无忧,大颗大颗的泪珠便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着实吓了季无忧一大跳,她本能的向后退了好几步,眉头也皱了起来。
“郡主……”几声喊叫响起,青鸾紫灵春兰春晓总算追了过来。青鸾紫灵一见那女子扑漱漱的落泪,便忍不住沉了脸色。春兰春晓刚走到无忧的身边,小声问道:“郡主,您没事儿吧?”
无忧摇了摇头,看向沉着脸的青鸾,眼中尽是疑问之意。
青鸾忙屈膝道:“回郡主,这位是驸马爷二姑母府上的李小姐。前些日子才随二姑奶奶回京。”
无忧想了一会儿,才想出来这位二姑奶奶是谁。她是卫国公严信的庶出妹妹,听说当年还闹过笑话,后来被远嫁出京,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忘记了这位卫国公府的二姑奶奶。所以刚才无忧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严信的嫡亲妹妹,嫁给云阳侯齐守鹤的大姑奶奶。
青鸾向无忧介绍完,便转身对正在掉眼泪的李小姐说道:“表小姐,这是皇上御封的一品萱华郡主,您该见礼的。”
那位李小姐听了青鸾的话显然吃了一惊,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装扮华贵的小姑娘竟然是一品郡主。
其实今天无忧穿的根本就不华贵,她只穿了一袭水红妆花缎半臂,内衬鹅黄轻罗对襟襦裙,束水红绣缠枝莲纹腰封,头上簪了赤金镶淡红珍珠头面,并没有什么特别华贵之处,只是无忧寻常的打扮。只是看在那位李小姐眼中,已经是极为华贵了。
李小姐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内衬的中衣已经穿了一年多,系着的月白实地纱裙也是去年春天做的,如今颜色样式都已经旧了,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光鲜的是丁香色百蝶花卉纹倭缎对襟褙子,是进京之前才做的,当初做的时候也算是选了最好的料子最时新的花色,可进京之后才知道这样的料子不过是亲贵人家有头面的下人穿用的。李小姐心中越发不是滋味起来。
向前走了几步,李小姐屈膝行万福礼,口称:“小女李月璃请郡主安。”
无忧笑笑道:“李小姐请起。方才不知李小姐身份,还请李小姐不要往心里去。”
李月璃忙摇头道:“月璃不敢。”
无忧见李月璃就象是受了惊的兔子,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随时都会落下眼泪,活象被人狠狠欺负了一般。她可想妄担了虚名,便淡笑道:“李小姐在赏鱼,本郡主就不打扰了。”
李月璃一听这话又开始泫然欲泣了,悲悲凄凄的说道:“郡主是嫌弃月璃出身寒微么?”
无忧本来已经转过身子打算走了,听到李月璃之言不得不转过身子,皱眉看向李月璃,沉声说道:“本郡主与你只是一面之缘,谈何嫌不嫌弃,李小姐这么说是要强迫本郡主留下了?”
李月璃一愣,心中暗道不应该这样发展啊,她不是应该安慰我么?怎么却如此说话。
不等李月璃再说什么,无忧便转身向岸边走去,李月璃让她想起前世陈佑嘉最宠爱的小妾梅娘,梅娘和李月璃一样,都是娇娇弱弱的扮可怜,让她一见就心生厌恶之感。
青鸾紫灵冷冷看了李月璃一眼,也转身离开。李月璃看着无忧一行人走远,不由咬住下唇,眼中流露出一抹艳羡妒恨。
下了九曲回廓,无忧皱眉问道:“这位李小姐既是国公府的表小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不是给灵儿姐姐添堵么?”无忧知道庄灵最不喜欢的就是李月璃这种娇柔之人,便好奇的问了起来。
紫灵立刻气呼呼的说道:“谁说不是呢,公主怀着身孕本来就辛苦,还得时不时的抽时间应付表小姐,这表小姐动不动就哭叽叽的,可没少给我们公主添堵。”
无忧奇道:“那为何还让她留在这里?”
青鸾叹了口气说道:“二姑奶奶说国公府里整日都有许多男人出入,不如公主府清静,又说让表小姐过来陪公主说话,免得公主烦闷什么的,反正也不知道她到底还说了些什么,老夫人就让表小姐住到我们这里来了。”
无忧听罢双眉皱的更紧,不知怎么的,这李月璃让她有种奇怪的不安之感,仿佛总要出什么事一般。到底会出什么事,无忧现在也想不出来。
“郡主,您别理会表小姐了,她在公主面前碰了几次钉子,倒也不再去烦公主,只每天在园子里晃悠着,还算识趣。”青鸾见无忧面有担忧之色,便笑着说了起来。
无忧点点头,暂时将李月璃丢到脑后,只笑着问起庄灵这阵子的饮食起居之类的琐碎小事,边走边说,不多一会儿也就回到了陈国公府的房中。
陈国公府已经醒了,她听说无忧遇到李月璃,便冷笑道:“无忧,你很不用理会她,打量本宫不知道她们打了什么主意,本宫不过懒的理会罢了,还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无忧也不好深问,只笑笑道:“灵儿姐姐,不值得为那些人动气,保重身子要紧。”
庄灵想想也笑了,只对无忧说道:“你说的对,不值得为那样的人动气。无忧,可打点好送父皇的寿礼了,用不用姐姐帮忙?”
无忧笑道:“灵儿姐姐你就别再操心啦,我都安排好了,下月初就能得。”
庄灵听罢点点头,打趣无忧道:“这就好,无忧,你这么能干,将来不知道得便宜了谁家的小子。依姐姐的意思,便宜别人不如便宜咱们自己人,无忧……呜呜……”
庄灵的话没说完就被无忧捂住嘴巴,唬的青鸾紫灵她们赶紧跑上前,无忧瞪起眼睛叫道:“灵儿姐姐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
说完,无忧才松开手,庄灵大口大吸气,然后看着无忧促狭的笑道:“无忧,莫不是姐姐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了?”
无忧又急又气,羞恼的跺脚道:“灵儿姐姐,你还说!”
庄灵哈哈大笑道:“好好,我不说,不说……”只是她那种骨碌碌直转的眼睛把什么话都说了。
正笑闹着,春兰快步走进来,屈膝行礼道:“回郡主,老夫人已然到了王府,闹着要见您。”
无忧还没有说话,庄灵脸色一沉怒喝道:“岂有此理,你们王府的管家是白吃饭的么,连个人都挡不住。”
无忧忙道:“灵儿姐姐有所不知,今日二叔把三叔家的管家刺杀了,正巧被巡城兵撞个正着,他们将二叔锁拿到五城兵马司,想来是老夫人在五城兵马司碰了钉子,才会找到王府去的。”
庄灵听了这话不由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她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到王府去闹事,不过依着他们母子的行事,你必少不了麻烦,干脆就行无忌在我这里住几日,等那边官司了了再回王府也是一样的。”
无忧摇摇头道:“多谢灵儿姐姐好意,可我们为什么要躲着呢,我们又不曾做错什么。若然传了出去,岂不会被人说我们先自心虚了。既然万管家都叫人来报讯了,可见老夫人的确闹的不象样子,我还是回去看看吧,至于无忌,灵儿姐姐,你多留无忌一阵子,回头我叫人来接他。”
庄灵点点头道:“也好,若是晚了不接也是一样的,就让他和虎头一处住着。”
无忧笑着应了,便辞了庄灵带人回王府。不过盏茶工夫无忧便已经回到了王府,万管家迎出来跪地请罪,“回郡主,都是小人无能,没有拦住老夫人,如今老夫人已经在花厅中等您了。”
无忧淡淡问道:“老夫人可是在门口闹着抹脖子上吊?”
万管家忙用力点头道:“正是如此。”
无忧虚扶万管家道:“这便不能怪你,万管家起来吧。只打发人去花厅续茶便可。”
万管家感激的站了起来,不管陈老夫人做了什么,没能拦住陈老夫人就是他的过错,他真的没有想到郡主竟然如此体谅自己,竟一句责难之语都没有说。能跟心肠这么好的主子,可是他万三行的福份。从此万三行更加忠心尽责了。
无忧回房歇了一刻钟,然后换上品红妆花缎郡主常服,带上两个嬷嬷四个丫鬟往花厅走去。
陈老夫人在花厅之中喝了一肚子的茶水,也积了一肚子的怒火。她看到衣着光鲜钗环华贵的无忧在一众嬷嬷丫鬟的簇拥下缓走来。便愤然站起来疾步走到无忧的面前,怒喝道:“忧姐儿,你好大的架子,祖母上门也敢如此怠慢。礼义仁孝你都觉得到哪里去了?”
崔嬷嬷见陈老夫人上来横加指责郡主,便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大胆陈氏,岂敢对郡主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陈老夫人一愣,自来无忧身边也没有人敢叫她一声陈氏,这崔嬷嬷就算是出身宫庭,却也不能如此放肆。她瞪着崔嬷嬷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要我一品国公夫人的强!”
无忧听了这话淡淡道:“听说今日一早祖母便接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您被贬为从二品夫人,可不能再自称一品国公夫人,否则便犯了欺君之罪。今日在本郡主这里还能替你遮掩一二,倘在其他人面前也如此说,祖母的罪过可就大了。”
陈老夫人立时愣住了,直到无忧走到主位上坐下,她才缓过神来,悲愤的指着无忧叫道:“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和你的祖母说话!”
邓嬷嬷见陈老夫人身子发颤,忙上前扶住她,小声说道:“老夫人息怒,您先坐下稳稳再慢慢和郡主说。”陈老夫人喘着粗气坐到椅子上,邓嬷嬷忙端过茶让她顺气,喝着已经寡淡无味的茶水,陈老夫人心中的那口气能顺过来可就是见鬼了。
无忧反正不着急,只静静等着陈老夫人先开口说话。莫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陈老夫人才尽量和缓的说道:“无忧啊,你二叔受奸人所害,被抓进五城兵马司了,这可是活打了你和无忌的脸啊,你们的爹没了,你救救他吧。”
无忧原本脸上还有些浅浅的笑意,可当她听到那句“二叔就是你们最亲的亲人”之时,无忧的怒意便无法遏止了。她冷冷道:“祖母所说的可是那个先父过世不到一年便大张旗鼓纳妾的人?他是我和无忌最亲的亲人,祖母,这个笑话真的很不好笑。”
陈老夫人心中一滞,当初她只想着办喜事为靖国公府冲一冲,去去晦气,根本都没有顾忌着无忧姐弟还在孝中,季重慎更是想着王府的贺礼,还特特命管家到王府送喜帖,结果却被暴打一通。陈老夫人原以为这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她没有想到无忧却一直记着。
“无忧,话不能这么说,你二叔也是在出孝之后才办的事。并没有……”
“那苏姨娘小产又是何时之事?”无忧不等陈老夫人说下去,便冷冷的丢出这样一句话。
陈老夫人和邓嬷嬷立时惊呆了,苏姨娘小产是何等隐密之事,便是在靖国公府中知道的人也不多,她们万万想不到无忧竟然知道这个消息。
“你……你胡说什么,苏姨娘何曾小产过。无忧,你可不能听别人诬蔑你二叔啊!”陈老夫人在片刻的惊愕之后立刻大声叫了起来。仿佛她叫的声音越大便越有理一般。
无忧淡淡道:“是否有人诬蔑二叔,一查便清楚了,祖母也不必着急。”
陈老夫人见软的不行,便挺直了身子瞪着无忧说道:“无忧,不要以为你做了郡主就了不得了,老身是你的祖母,重慎是你的二叔,你若见死不救,可知道世人会怎么说你和无忌么?”
无忧淡笑道:“二叔当街行凶,刺伤三叔的管家,此事有目共睹,听说愿意做证的少说也有十几个,这人证物证都齐了,有司断案也不过是走走过场,祖母觉得人情可以凌驾于王法之上么?”
“你都知道?”陈老夫人瞪着眼睛问了一句。
无忧淡笑道:“离王府不远处发生的事情,我如何会不知道。”
陈老夫人咬牙道:“不过是个庶子家的下人,便是打杀了又如何,你二叔可是你们爹爹的亲弟弟,无忧你当真不管?”
无忧摇摇头道:“我不能管。一边是二叔一边是三叔,我偏着向都不行,唯有不管不问保持中立才是最正确的态度。”
陈老夫人气极叫道:“什么三叔,不过是个丫头生的贱种,他怎么能和你二叔相提并论。”
“三叔千里护送我和无忌回乡安葬先父先母,回来后居丧两年,便是扬哥儿出生过周岁,三叔都没有大办。三婶更在无忌病重之时撂下自己家的一摊子事,到王府照顾我们姐弟,如此重情重义,他怎么当不起我叫一声三叔。倒是二叔,他是先父的弟弟,可他是否尽到做弟弟做叔叔的责任。祖母今日要我救三叔,可想过他配么?”无忧声音越来越冷,清凌凌的双目直直盯着陈老夫人,看的她心里一阵发虚,不由低了头。
邓嬷嬷在一旁看到如此情形,立刻急了,忙低低对陈老夫人道:“老夫人,那五城兵马司可是阎王殿,老爷怎么受的住!”
陈老夫人一凛,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向无忧,口中说道:“无忧,先前你二叔是有不是之处,可他是你嫡嫡亲的叔叔啊,算祖母求你了,救救你二叔吧!”说着,陈老夫人便要给无忧跪下。
无忧脸色一沉,不必她使眼色,崔嬷嬷和赵嬷嬷便已经快步上前架住陈老夫人,让她怎么都跪不下去。崔嬷嬷和赵嬷嬷将陈老夫人送回椅子上。陈老夫人老泪纵横的哭道:“无忧,你真这么狠心?”
无忧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祖母,今日你来求我救二叔,可曾想过当初对我们大房所做过的一切,有些事虽然没有说破,可不代表我心里不清楚。”
陈老夫人惊恐的看着无忧,无忧却不看她,只淡淡吩咐道:“来人,送老夫人出府。”
☆、第八十三章
陈老夫人哪里肯走,只扑上前伸手欲抓无忧,无忧后退一步冷冷道:“祖母若一定要撕破面皮,无忧只能奉陪,当年先母突然难产亡故,昊极院库房被人抢掠,苏姨娘小产,陈佑嘉擅闯王府内院,无忌病中突然反复,这些事情一总做个了断。”
陈老夫人生生顿住身形,惊恐的望向无忧,双唇不停哆嗦着,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抓住身边邓嬷嬷的手,邓嬷嬷也哆嗦个不停,全没了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作派。
无忧没有理会陈老夫人和邓嬷嬷,只沉声吩咐道:“徐嬷嬷,打发人去宗正府说一声,本郡主有些旧事未曾理清,要到宗正府的大堂上说道说道。”
陈老夫人惊恐的大叫道:“不要去宗正府。”
无忧这才看向陈老夫人,淡淡道:“祖母可是准备回府了?”
陈老夫人不得不咬牙点头道:“我走……我走!”第二个“我走”,陈老夫人端地说的是咬牙切齿,似是要生吃了无忧一般。
无忧点点头,冷声道:“祖母肯回府是最好不过的,日后只请在府中安养天年罢。来人,好生送老夫人回府,莫让老夫人走错了路。
陈老夫人心头一颤,无忧的意思她已经很明白了。还说什么两不相帮,她分明是偏向着季光慎一家,这是在暗暗警告自己不许再去跑门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季重慎伏法受罚。
形势比人强,陈老夫人纵然心中恨意再深,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含恨离开了忠勇郡王府,灰心丧气的回靖国公府去了。
陈老夫人走后,四春丫鬟都兴奋的叫囔起来:”郡主好威风啊!“”郡主就该这样,要不还不得被她们烦死!“”郡主,这回可算是狠狠出口气啦……“
无忧听四个丫鬟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不由摇头笑道:”你们都别叫啦,叫的我头都晕了,快去外头传让,让万管家去公主府把小王爷接回来。嗯,春兰,去备四色表礼,徐嬷嬷,你也去接小王爷,顺便把表礼给国公府的表小姐,方才也不曾赏过她,到底有些失礼。总要看着严伯伯的面子。“
春兰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礼物,方才她们几个已经把那位国公府表小姐的身份打听的一清二楚,知道备什么样的礼物合适。不一会儿,春兰捧着托盘过来请无忧过目。无忧见春兰备了一对尺头两只装着两只金银梅花锞子的荷包,一副错金镂雕花草的金镯子,一对时新的攒珠宫花,都是样式新巧价值却不高的东西。
无忧点了点头,看着春兰笑道:”这样就可以了。“
徐嬷嬷带了东西与万管家一起去公主府接季无忌,无忌还在隔壁国公府没有回来,万管家便在前头等候,徐嬷嬷则拿了四色表礼到后面给陈国公主见礼。
庄灵听罢徐嬷嬷的来意,只笑着说道:”本宫就知道无忧会这么做,所以便没有替无忧打赏,紫灵,你陪徐嬷嬷到表小姐那里走一趟,也叫她看看什么叫规矩礼仪。“因房中没有外人,所以庄灵说话不必要有什么顾忌,徐嬷嬷一听便知道公主着实不喜欢那位表小姐。
徐嬷嬷随紫灵绕了大半个公主府,才到了位于公主府西北角的清寒院。徐嬷嬷不由暗笑,这清寒院是从前酷暑之时公主和驸马偶尔消夏所用,一年里最多只用半个月,其他时间一直都锁起来了。可见这位表小姐真是极不讨公主的喜欢,要不然也不至于将她打发到这里来。
紫灵叫门,少时一个清秀的小丫鬟出来开门,见是紫灵便高声叫道:”紫灵姑娘您怎么来了,可是公主要见我们小姐?“
紫灵皱了皱眉,心中暗道:”乡下来的就是没有规矩,一个下人也敢这么大呼小叫的。“
”公主没有传召表小姐,是郡主命嬷嬷来送赏表小姐的表礼。“紫灵冷淡的说了一句,她对这个名叫小青的丫鬟很不喜欢。
小青一愣,刚才她没有跟着李月璃出门,所以并不知道李月璃遇到萱华郡主之事。
紫灵见小青呆呆的不说话,心中更加不喜,只高声唤道:”表小姐可在屋里?“
”我在……“一声柔柔的声音从房中传出来,少倾,李月璃便款步走了出来,只见她眼皮儿有些红肿,象是刚刚哭过的样子,紫灵心中更加不高兴了。任是谁也不喜欢家中住着个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外人。
徐嬷嬷不着痕迹的看了李月璃一眼,心中便有底了,似李月璃这般以娇柔为武器,企图攀附权贵的女子徐嬷嬷在宫中见的多了。
”这位便表小姐吧,我们郡主才受了表小姐的礼,因是头一回见面,少不得要赏赐表小姐。郡主回府后便命老奴将赏赐送过来,表小姐请收下。“徐嬷嬷说完,示意捧着托盘的小丫鬟将托盘送到李月璃的面前。
李月璃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被羞辱的气恼,虽然她飞快的垂眸遮去眼中的气恼,可徐嬷嬷却已经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多谢郡主赏赐。“李月璃不得不轻轻的说了一句,伸手接过托盘,便立刻转手交给站在一旁的小青。
”紫灵姑娘,这位嬷嬷请进屋吃杯茶吧。“李月璃轻声邀请,声音里却没有多少诚意。
紫灵和徐嬷嬷都摇了摇头,淡笑推辞后便离开了清寒院。
”小姐,是什么郡主啊,她送的东西真好!“一进屋子,小青便翻看着四色表礼,惊叹的叫了起来。
李月璃却冷着脸生气的哼了一声,忿忿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赏赐,哼!谁又比谁高贵了。“她嘴上虽然那么说着,可眼睛便向表礼瞟了过去。
那对错金镂雕花草的镯子和那对攒珠宫花都是时新的样子,比李月璃妆奁里的任何一件都精致漂亮。李月璃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拿了起来,把玩一会儿却悠悠叹道:”怎么没有送那套粉红珍珠的首饰,还说是郡主,真是小气。“
小青听了这话不由暗暗吐了吐舌头,送这样的礼还叫小气啊,多好看的首饰,黄澄澄的一定是赤金的,这要是到外头去买,怎么也得十几二十两银子才能买到吧。
无忧可不知道李月璃看了表礼这后怎么想,她正忙着准备送给隆兴帝的圣寿贺礼。也就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无忧担心先前准备的那份寿礼倘若有个意外不能及时送到京城,便又着手准备一份后备的礼物,总要保证万无一失才行。
无忧正苦苦思考着,无忌从外头兴冲冲的跑了过来,高声叫道:”姐姐,姐姐……“
无忧笑着站起来迎着弟弟向外走,边走边问道:”无忌,你又怎么啦,这么火急火燎的。“
无忌跑到无忧面前,笑着说道:”三婶的案子和季管家的案子审结了。“
无忧一惊,笑着问道:”竟这么快,我还以为少说还得等上七八天呢。“
无忌得意的昂头说道:”有五哥在刑部,能不快么。“
无忧笑道:”那道也是。快说说都是怎么判的。“
无忌跑到桌旁端起茶手一仰脖灌入口中,然后才畅快的说道:”反正全是三叔家赢了,到底怎么判的我也不知道,五哥在外头,不如让五哥来说吧。“
无忧嗔道:”你啊,说话尽会大喘气,走,我们去听五哥细细说一说。“
没过多会儿,姐弟二人来到前厅,庄煜见了无忧,那双眼睛就再不看别处了,只会望着无忧,满眼都是笑意。看的无忧脸上发烫,飞快的白了他一眼,便转开目光再不看庄煜。
无忌还小,根本不懂这些,只一个劲儿的叫道:”五哥,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判的。“
庄煜笑道:”好,先说季夫人先母嫁妆一案。根据江嬷嬷提交的先顾氏夫人和季夫人的嫁妆单子,刑部派人核查了叶远斋的家产,他果然犯下侵吞亡妻财产之罪,吏部已经上折具奏,父皇下旨将叶远斋削职为民,查没家产,清点出所有先顾氏夫人的嫁妆,一并交给季夫人。“
无忧听罢皱眉道:”只是这样么,三婶的娘亲过世已经二十年,这二十年来的收益又怎么算呢,难道就白白便宜了那些恶人?“
庄煜笑道:”自然不能,先顾氏夫人嫁妆中的铺子庄子都有旧帐,二十年的收益很容易清算出来,至于那六万两压箱银子,按一分年利计算,二十年累积下来共计四十万两白银。“
无忌听到此处不由瞪大了眼睛惊呼道:”这么多啊!“
庄煜笑道:”我原也没有想到,是太子哥哥知道我不擅长计算,特意从户部拨了个精于计算的书吏过来帮忙,这数字就是他给算出来的,这还是按低利息计算的,宋书办说若是按通行的两分利,这笔银子少说也有近百万两之巨。“
无忌更不明白了,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拽着无忧问道:”姐姐,利息翻一倍,银子不也翻一倍么,怎么会有百万两那么多?“
无忧因经常审核帐册,所以对复利计算比较清楚,便对无忌笑道:”无忌,这个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们先听五哥说完,回头姐姐仔细告诉你是怎么计算的好不好?“
无忌点点头,看向庄煜道:”五哥你继续说吧。“
庄煜暗自松了口气,他真怕无忌来问自己那些银子是怎么算出来的,他到现在也还糊涂着呢。不过宋书办拍着胸脯保证这帐绝对没有算错,庄煜又特意问了户部尚书,确定这注银子的确算的没有错,庄煜才会过来告诉无忧无忌。
”总之不算庄子铺面各种珍玩及金玉首饰并紫檀木黄花梨家具各一套之外,叶远斋还得赔给季夫人七十万两银子。“庄煜笑着说了起来。
”啊……这么多,三婶发财喽!“无忌开心的叫了起来。
无忧却有些担忧的问道:”他们不可能将先顾氏夫人的嫁妆放着不动,能这么容易的退赔么?“
庄煜笑道:”无忧你说的没错,先顾氏夫人的嫁妆所剩无几,除了叶远斋夫妇留下的一部分之外,其他的全都分给郑氏所生的子女,特别是那些金玉珠宝首饰,大部分都被分给了郑氏的两个女儿以充嫁资。“
无忧奇道:”那叶秋霞不是还没有人家么?“
庄煜讥诮道:”她虽没有人家,却已经将自己的嫁妆要下了。当日郑氏给叶夏霜嫁妆之时,叶秋霞便将自己的一份要到了手中。“
无忧惊的说不出话来,竟然还有这等事,这叶秋霞也算是奇葩了。
无忌急道:”那怎么办,五哥,把三婶的东西都追讨回来了么?“
庄煜笑道:”自然都追讨回来了。我们刑部的人可不是吃白饭的,昨儿我让他们分成四组各带一名户部书办,拿着单子去追讨先顾氏夫人的嫁妆,一天便还存在他们库房中的东西追齐了,有些东西已经没了,便按高价折了银子,令他们一并赔付出来。如今都办妥了,明儿一早季夫人便可到刑部去领属于她的一切财产。“
无忌拍手大笑道:”真是太好了,姐姐,明儿我要陪三婶一起去刑部。“
无忧笑道:”行,明儿你陪带上王府侍卫陪三婶一起去刑部。“
庄煜笑着问道:”无忧,你不想去?“
无忧无奈的说道:”我也想去,不过总归不方便。无忌去也是一样的。“
庄煜眼中闪着可疑的光华,笑着说道:”谁说不能去的,明儿你扮成男孩儿,谁来能认出你不成,就算是有人认出来,谁敢眦牙五哥就灭了谁!“
无忧轻啐庄煜道:”五哥你胡说什么!“
无忌却兴奋的又跳又叫的囔道:”好啊好啊,姐姐,明天就穿我的衣裳,我们一起去刑部看热闹。“
庄煜按住无忌笑道:”无忌你比你姐姐矮小半头,你的衣裳她穿起来再不可能合身的,我那里有些前几年做的衣裳,都是没上过身了,如今也小了。无忧,你穿着应该合适。我这就去拿来给你。“
庄煜说罢便往外走,无忧忙出声唤住他道:”五哥且慢,无忌长的快,前儿给他做的两身衣裳都放了尺寸,穿那个就行了,你不用跑来跑去的。“
庄煜有点小小失望,其实无忌如今比无忧矮不了多少,他的衣服无忧将就着能穿,不过庄煜私心还是想让无忧穿自己的衣裳,那样仿佛能和无忧更亲密一些。
无忧也猜出几分庄煜的心思,正是因为猜出来了,她才越发不好意思去穿庄煜的衣裳,这正是小儿女的小心思,无忌这个站在一旁的傻小子一时是不能体会到的。
”对了五哥,那季管家的案子是怎么判的?“无忧为了消除此时的小小不自在,便刻意换了话题问起来。
庄煜忙道:”季重慎刺伤平民,已经被削职为民永不叙用,并判监禁六个月,着其赔偿季管家的一切药费花销。“
无忧轻轻出了口气,季重慎被削职为民,想必以后再翻不出什么大浪,前世之仇,她也算报了一部分。若是季重慎从此以后不再招惹王府,无忧不介意就此放季重慎一马,若然季重慎还不思悔改,无忧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无忧(姐姐)你怎么了?“庄煜和无忌同时发现无忧的神情不对劲儿,齐声叫了起来。
无忧回过神,摇了摇头浅笑道:”没事儿,只是想事情想的出了神。“
无忌哦了一声,并没有往深里想,可庄煜不一样,他在宫中长大,察颜观色是务必要学的生存之道。他双眉微皱,将无忧的异样存在心里,只等单独与无忧相处之时再细细的询问,现在,还是让无忌什么都不知道,快快乐乐的成长好了。
次日一大早,无忧换上给无忌做的新衣裳,在穿衣镜前反复照了一回,笑着问道:”你们看我这样可象无忌的哥哥?“
赵嬷嬷走上前来理平无忧身上的衣裳,摇摇头道:”不象,郡主眉目如画,那有这么俊美的小哥儿。“
春兰立刻拿着青黛跑过来说道:”郡主您请坐,让奴婢为画眉。“
无忧坐下来,春兰仔细的用青黛描粗了无忧的眉毛,歪头看了一会儿摇头道:”不行,郡主的皮肤太白净了,还是不象。“
春竹走过来,将一盒宫粉递给春兰,笑着说道:”我刚调了宫粉,你试试看。“
春兰挑起一抿子宫粉在手背上推匀,果然见原本白净的手背变成淡淡的蜜色,春兰喜道:”这样就成啦。“说完便给无忧仔细敷均宫粉,无忧白净的肤色立刻变成了健康的蜜色,再配上浓黑的剑眉,粗粗一看的确象个小子。只不能细看,近前一看,无忧耳上的耳洞可就把什么底儿都给露了。
”郡主您瞧瞧这样行么?“春兰问了一声,无忧这才睁开眼睛看见镜中的自己。
镜中有个剑眉星目的俊朗哥儿,不细看真看不出是个女子假扮的,无忧凑近镜子细看,指着耳洞道:”若能把这里挡住就好了。“
崔嬷嬷上前笑道:”这也不难,郡主回头不要带头冠,只带襥头就行了,襥头上的飘带从后面绕到胸前,正好能挡住耳洞。“
众人听了都说好,赶紧找了襥头给无忧戴起来。无忧彻底打扮好后对着镜子一照,不由笑着说道:”这是我么,我自己都不敢认了。春草春竹,你们也快些穿戴起来,咱们去逗逗无忌。“
一行主仆三人刚走出无忧的院子,便遇上开开心心跑过来的无忌,无忌一看到无忧便立刻握紧拳头瞪起眼睛叫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忠勇王府内院!“
无忧故意粗声说道:”在下仰慕郡主已久,今日特来相见。“
无忌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冲上前提起拳头便打,他一边挥拳一边叫道:”混蛋,我打死你!“
无忧春草春竹大惊,春竹春草抢身挡在无忧身前,无忧高声叫道:”无忌,我是姐姐!“
无忌猛然收回马上就在打到春草脸上的拳头,惊愕道:”姐姐,怎么是你?“
无忧推开春草春兰,站到无忌面前嗔道:”无忌,姐姐不过换了件衣裳,你就不认识姐姐啦?“
无忌欺近无忧,凑到她的肩头闻了闻,脸上才有了笑容,只听他嘿嘿笑道:”真的是姐姐,味儿一样呢。“
无忧简直哭笑不得,一把将无忌推开嗔道:”你是小狗呀,怎么还用闻味儿来认人。“
无忌歪着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姐姐身上的味道无忌最喜欢,一闻到就觉得心里踏实,这种味道别人身上都没有的。“
无忧听了这话心中酸涩难当又柔软的一塌糊涂。当初爹娘刚刚过世,无忌总是睡不安稳,无忧整夜整夜的守着他,许是从那时候开始,无忌便习惯了追寻自己的味道,那是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轻轻拉着弟弟的手,无忧柔声问道:”无忌,姐姐穿成这样象不象你的哥哥?“
无忌点点头,却闷闷的说道:”无忌还是喜欢姐姐。“
无忧明白弟弟的意思,便笑着说道:”今天不是要去刑部么,姐姐扮成男子方便些,以后还都穿女装的。“
无忌这才开心起来,拉着无忧的手道:”姐姐,我们快走吧。“
无忧忙道:”且慢,无忌,出了王府大门,你可不能再叫我姐姐了。要不然姐姐就白穿这身男装了。“
无忌立刻点头道:”我知道啦姐……哦不,哥哥。“
无忧笑着响亮的应了一声,姐弟两个便高高兴兴的出门去季府了。
到了季府,少不得要吓季光慎夫妻一跳,待问清是无忧女扮男装之后,季光慎和叶氏都欣慰的笑了起来,他们都觉得无忧小小年纪就背负了太多的东西,难得能有尽情尽兴的时候,如今无忧总算表现出活泼率性的一面,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一行人去了刑部,庄煜早就来了,他命人将无忧无忌季光慎叶氏接入刑部内堂,一看到无忧,庄煜便直了眼睛,女装的无忧俏丽可人,男装的无忧也别有一番俊秀,总之不论穿男装女装,只是要无忧,在庄煜的眼中都是最好看的。
”五哥,什么时候交接啊,早些交接完了我们好回去呢。“无忧被庄煜的眼光看的很不自在,便低低嗔了一句。
庄煜赶紧说道:”好好,现在就办。“
众人各自落座,庄煜命人请来刑部马大人,又命衙役将叶远斋押上来。让他当面将属于叶氏的一切都交出来,交接完毕之后,叶远斋将被立刻赶出京城。这还是叶远斋认罪态度好,主动交出所有的财产才换来的轻判,若是他顽抗到底,可就不是赶出京城这么简单了。
只是隔了数日,如今的叶远斋蓬头垢面,穿着一套灰不溜丢又酸又臭的囚服,一条粗重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如今的叶远斋再没了当日跑到季府闹事之时的风光体面。
来到堂前,叶远斋看到容光焕发的大女儿,不由快走几步悲凄凄的唤道:”霖儿……“
叶氏原本神情恬静,可一听到叶远斋的喊叫,她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紧的绷着,袖中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攥成了拳头。
”叶远斋,还不上前写文书!“庄煜冷冷喝了一声,吓的叶远斋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堂前。
书吏端了纸笔等物上前放在地上,沉声喝道:”快写。“
叶远斋看了叶氏一眼,见叶氏连看都不看自己,叶远斋长长叹了口气,低头写了起来。
一纸文书很快写完,叶远斋放下笔,从怀中摸索出一只小小的荷包,打开荷包后倒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他举着珠子说道:”霖儿,这是为父的印信,为父在大通宝号存了三十万两银子,凭此印信支取。这是为父给你准备的,原打算等为父百年之后再交给你的。现在,就给了你吧。“
叶氏气的脸色发白,身子轻轻颤抖起来,无忧坐在叶氏旁边,自然发觉了叶氏的异样,忙伸手扶住叶氏,低低道:”三婶,不必把这种假话放在心上。若真有心,又何至于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叶氏轻轻点头,从书吏手中接过那颗珠子,两手轻轻一拧,便将珠子拧为两半,露出了里面的阴文印记。她验过印记之后点了点头,将珠子收了起来。叶远斋一直盯着叶氏,见她收了珠子便想开口说话,不料叶氏先开口了。
”这珠子是母亲的遗物,当日母亲病重之时曾将它交给我,母亲病势之后,是谁从我这里夺走了珠子,父亲大人,您还记得么?“
叶远斋嚅嚅道:”我……我……当时你那么小,我怕你弄丢了。“
叶氏冷冷道:”罢了,这些谎话我一句都不想再听,将属于母亲的一切都还给我,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再不相干。“
叶远斋急了,扯着嗓子叫道:”霖儿,你不能这样对我……“
叶氏却不理会他,只向庄煜说道:”五殿下,我可否与堂下之人彻底断绝父女关系?“
庄煜点点头道:”自然可以。“然后向一旁的书吏说道:”曹书办,准备文书。“
曹书办应了一声,立刻起草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书,不多时便写好了两份,将之前到叶氏的面前,恭敬的说道:”季夫人请先签字。“
叶氏毫不犹豫的签下自己的名字,曹书办将两份文书拿到叶远斋的面前,叶远斋的脸色极为灰白,只拼命摇头道:”我不签,我不签,你是我的女儿!“
叶氏站了起来,走到叶远斋的面前冷声道:”当日你毒打我,任人欺凌我之时可想过我是你的女儿?现在认我了?当日是谁说过再没有我这个女儿的?我不过是遂了你的心愿而已。“
叶远斋疯狂的大叫道:”不不,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生养了你!“
叶氏看着叶远斋冷冷一笑道:”是么……“然后飞快冲向季光慎,一把抽出他的匕首,向叶远斋冷冷道:”那我今日便把血肉还你!“
季光慎大惊,冲上前死死抓住叶氏拿匕首的手,大叫道:”阿霖,你做什么!“
庄煜见状立刻站了起来,沉声道:”叶远斋,不要以为你不签文书便能以季夫人的父亲自居,好继续赖着季将军一家,若你执迷不悔人,便去漠南采石场好好冷想清楚吧。“
叶远斋大骇,立刻连声叫道:”我签我签……“边说边抓过笔在两张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氏这才手中一松,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季光慎上前拾了起来,回头冷冷看了叶远斋一眼,方将匕首插回鞘中。
无忌拽了指无忧,低低道:”他真不要脸。“
无忧冷道:”若他要脸就不会做出那样没天理人伦的事情。
庄煜看向无忧无忌,极想也过来说说话儿,只是现在着实不方便,只能干忍着了。
叶远斋签下文书之后,就伏在地上痛哭起来。只是没有人理会他的痛哭,庄煜命人将叶远斋拖下去丢到刑部大门外头,命他不许耽误立刻离京。
有衙差监视着,叶远斋不敢耽误,赶紧出了京城,去见早就得了通知在城外等候的郑氏及叶振邦叶振庭叶夏霜叶秋霞等人。
叶夏霜是出嫁之女本不应该在此。因为刑部派人到叶夏霜的婆家追讨先顾氏夫人的嫁妆,叶夏霜的公公宋大人勃然大怒,立刻喝令儿子写下休书,将叶夏霜休回娘家,至于她的嫁妆,则全被刑部之人抄没,所以叶夏霜落了个净身出户被休回娘家的下场。当初郑氏带着儿子女儿往死里欺负叶春霖,又强夺了先顾氏夫人的嫁妆之时,绝对没有想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老爷……”一看到狼狈不堪的叶远斋,郑氏带着儿女们哭着扑了上来。
叶远斋心中羞恼愤懑,一把推开郑氏,冷声道:“嚎什么嚎!都是你做的恶,要不然老夫怎会有今日!”
郑氏大撕扯着叶远斋大哭不止。她的儿子叶振邦冷冷道:“娘,别哭了,那个贱人让我们一家子没了生路,我绝计不会放过她,如今爹已经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那个小贱人!”
叶振庭拼命点头道:“对对,绝不能放过那个贱人。”
自从叶府出了事,叶振邦和叶振庭的妻子便各自带了孩子收拾嫁妆回娘家去了,再不理会这兄弟二人。数日之间家败人散,叶氏兄弟自然会恨透了叶春霖这个大姐。
叶远斋眼神阴郁的喝问道:“你们想怎么做?”
叶振邦恨声道:“我要叫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叶振庭也恨恨道:“对,还要叫她生不如死!”
叶远斋冷道:“好,你们只管去做。”被恨意冲昏头脑的他们越说声音越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在离叶远斋一家不远的地方,换了便服的庄煜对身边戴着帷帽的无忧低声说道:“无忧,你说的果然没错,这叶远斋一家真是疯了,给他们留了活路他们不走,还一心要害季夫人,多亏你想着悄悄跟出来看个究竟,要不然季夫人又有麻烦了。”
无忌气恼的低声叫道:“五哥,姐姐,我们不能放过这些恶人。”
无忧低低道:“自然不能放过他们,我们现在就回城,去三叔家知会三叔,安排好陷井单等这些蠢货自投罗网。”
原来无忧在刑部之时发现叶远斋眼中尽是怨毒之意,便担心他会对叶氏不利,便和庄煜无忌三人悄悄尾随叶远斋出了城门,果然叶远斋一家相见之后,便立刻商量起如何报复叶氏。无忧他们便听了个正着。
“五哥,让人盯着他们,咱们先回城安排。”无忧在庄煜耳畔低低说了一句,庄煜只觉得耳中一热,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脸上也微微有些发红,那种耳鬓厮磨的感觉真是好极了,让庄煜暗暗回味不已。
“好好,说照你说的办。”庄煜侧头向无忧说了一句,口中的气流透过帷幔轻轻拂到无忧的脸上,无忧亦是俏脸一红,不由轻轻低了头。
回到京城季府,无忧将叶远斋父子们企图对叶氏不利之事全都说了出来,叶氏气的脸色煞白,季光慎气的怒发冲冠,直叫着要带亲兵追上叶远斋一家将他们全都杀了。
无忧忙说道:“三叔三婶,何必那样大动干戈,只在府里安排下陷井,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不是更轻省。”
庄煜也道:“正是无忧这话,我回头去刑部调几个人过来抓他们一个现行。”
季光慎深深吸了口气,握着叶氏的手道:“夫人,你看这样可好?”
叶氏点头决然道:“就这么做。”
季光慎立刻带人安排起来,无忌自是要跟在季光慎身边学习的,他难道有这样的实战机会。庄煜虽然也想过去,可又想多和无忧相处,便有些为难。无忧却没想到这一层,只催促道:“五哥,你不是去刑部调集人手么,怎么还不走?”
庄煜只得说道:“我这就走,无忧,虽然我们会安排的万无一失,可你还是要小心些。”
无忧心中泛起一阵小甜蜜,口中却嗔道:“知道啦,你快走吧。”
庄煜数次回头,然后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叶氏见无忧脸上泛起粉润的红晕,便轻笑道:“无忧,五殿下对你真的很用心呢。”
无忧挽住叶氏的胳膊不好意思的说道:“三婶别说啦。”
叶氏知道无忧女儿家面皮薄不好意思,便不再说那些让无忧脸红的话了,转而问道:“无忧,季海的案子也了结了,奇怪的很,老夫人居然没有生事。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无忧淡淡道:“前几日她到王府来立逼着我搭救二叔,我便把这几年来她心中的怀疑说了一遍,并说若她再逼我出面,我便请宗正府彻查我心中的那些疑问,她大惊失色,然后就走了。后来便没再来过王府。听五哥说她也没有再为二叔出面。”
叶氏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昨日她突然打发人送来一百两银子,说是赔给季海的医药费。”
无忧低低叹道:“若然她们一家子从此安生了,也是件幸事。”
叶氏忙道:“听你三叔说那府里还悬着靖国公府的匾额,这可是要命的大事啊,无忧你说是不是要给她们提个醒呢?”
无忧想了想说道:“按说用不着我们提醒。老夫人这一辈子什么没见过,还能想不到这个。不过也难说,再等几日吧,若还没有动静就打发人去提醒一下。”
叶氏点点头,既然无忧有了打算,她就不用再说什么,往后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就好。
因为要抓叶家兄弟,所以无忧无忌都留在季府小住,便是庄煜也特特请了假过来凑个热闹。入夜之后,果然有人接近季府,已经得到通知的五城兵马司士兵就埋伏在季府大门外,等季府信号一出,他们便冲进去拿人。
叶振邦叶振庭兄弟并十来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摸到季府后门,翻墙头跳了进去,只见他们从怀中拿出些小药包,分别在各个房间的窗子处向里吹,莫约大半个时辰,才将每个房间都吹遍了药粉。
叶振邦得意的哈哈大笑,高声道:“快把金银细软打包,再把那贱人拖出来扒光了衣服丢到乞丐窝去。”
叶振邦话音未落,季府里突然亮如白昼,也不知从哪里走出那许多的人,将叶家兄弟连同十来个黑衣人团团围了起来。
叶家兄弟大骇,惊呼道:“你们不是中了**粉么!怎么会在这里……”
季府光把一亮,门外埋伏的五城兵马司士兵便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将叶家兄弟和那十来个黑衣人捆成一串。叶家兄弟再想说话也不能够了。
季光慎抱拳道:“有劳诸位兄弟,季某先谢过了。”
刑部的班头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连敢不敢,今日人赃并获,又有刑部的班头见证,叶远斋一家的罪铁板钉钉,狠毒与贪念让他们彻底堵死了最后一条活路。
☆、第八十四章
“老爷,我有事同你商量。”经历过白日之事的叶氏怎么都睡不着,轻轻推了推躺在身边的季光慎,柔声说了起来。
季光慎伸臂揽住叶氏的肩头,笑着问道:“有什么事非得这会儿商量,可是白日受了惊吓睡不着?”
叶氏坐了起来,季光慎也随之坐起来倚着床头,依旧揽着叶氏的肩,等着她说话。
“老爷,自我嫁给你,大哥大嫂对我们一直极好,如今大哥大嫂没了,无忧无忌虽然身份高,可到底是孩子,有些事情他们是想不到,我们做叔叔婶婶的得为她们想到头里。特别是无忧,将来总是出阁的,这嫁妆总不能定了亲才开始置办吧。”
季光慎侧头看着妻子,微微皱眉的轻声问道:“你是怎么个意思?”
叶氏轻道:“原本咱们家家底子薄,也拿不出什么象样的东西,这话我只能存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如今我娘的嫁妆都追讨回来了,我们手里宽裕,我就想为无忧准备嫁妆,将来出门子的时候,怎么也得有十里红妆才配我们无忧的身份。”
季光慎心里有点儿小小不的自在,只粗声说道:“我心里有数,你娘的嫁妆你好生收着,我会给无忧攒嫁妆的。”
叶氏同季光慎夫妻多年,两人又是共过甘苦的,如何还能不了解季光慎的心思,她只笑道:“那有大老爷们给家里的女孩儿攒嫁妆的,老爷不是生生打了我的脸么。再者说,若没有无忧他们帮衬着,我哪能收回这么多银钱产业呢。老爷你又是最能干的,往后咱们家的日子只是越来越好,难道还会再受穷么。”
叶氏这么一说,季光慎心里便舒服多了,搂紧了叶氏轻道:“从前你尽跟着我受苦了,往后咱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你说的很是,若没有五殿下看着,绝计赔不出这么多东西。不是无忧无忌的关系,五殿下理我们做什么。只是你要动你娘的嫁妆,我心里很过不去。”
叶氏靠在季光慎的肩头,温柔的笑道:“有什么过不去的,咱们是一家人呢,除非你还想给我纳几房妹妹。”
季光慎脸一沉,一把将叶氏勒入怀中,气恼的叫道:“我早和你说过了,不论将来如何,我只过着你一个。咱们家再不要有那些个糟心的事情。”
叶氏也知道自己失言,温顺的伏在季光慎怀中,小声道:“我错了还不行么。”
季光慎和叶氏是正直壮年,夫妻两个挨挨蹭蹭这火便勾了起来,季光慎翻身将叶氏压在身下,调笑道:“错了就得认罚,今儿就要前儿你不肯的那一式……”
叶氏羞的不行,直推季光慎道:“还不曾灭灯……”
季光慎伸臂用力一扇,床头的灯烛立刻歇灭,满室黑暗之中,只听到阵阵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吟……
就在叶氏夫妻鱼水和谐之时,慈安宫中太后的寝殿里,一个身材瘦小的太监跪在太后面前,正低低的说着什么。
“叶远斋家真的被抄了?”只着宽大寝衣的太后看着面前的小太监冷冷的问道。
“回太后娘娘,叶大人家真的被抄了,奴才今日去寻着郑氏取银票,才发现叶大人家已经被查封,听说所有的家产都被刑部抄走了。”小太监急急说道。
“刑部,叶远斋犯了什么事,如何会让刑部抄了家,这抄家可是要有皇帝旨意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曾打听清楚了?”太后的脸色越发阴沉,心中对隆兴帝的不满也又加重了一层。
小太监忙道:“回太后娘娘,奴才打听过了,是左都御史魏大人参了叶大人,说是叶大人贪没嫡妻嫁妆,虐待嫡妻所出之女,皇上大怒,命刑部彻查,刑部查实之后皇上就下旨抄没叶大人家产。”
“那些产业如今在何处?”太后身子向前倾的急急追问起来。
“回太后娘娘,听说按着叶大人嫡妻的嫁妆单子给了叶大人的嫡长女。剩下的收入国库。”小太监忙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什么,怎么能归了国库!”太后恨恨的叫出声来。话一出口,太后便立刻紧紧抿着嘴巴,仿佛想把这句话给收回去。
片刻之后,太后方沉声问道:“叶大人的嫡长女嫁的是什么人?”太后深信若是叶氏的丈夫没有后台背景,叶远斋这个案子就绝计翻不出来。
小太监忙道:“回太后娘娘,叶大人嫡长女就是皇上新封的云门偏将季光慎的夫人,听说与忠勇郡王府走的很近。”
太后想了一会儿,方冷声道:“就是靖国公府庶出的那个小子么?”
小太监低头道:“正是他。”
太后冷哼一声,沉沉道:“虽然没有取回银票,不过你做的很好,去你李嬷嬷那里领赏吧。”
小太监喜出望外,忙给太后磕了头,才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小太监一走,太后的脸便黑沉的吓死个人,少倾李嬷嬷进来,见太后一动不动坐在榻上,忙上前来轻唤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太后冷冷道:“素青,你哪里还有几个人?”
李嬷嬷明白太后的意思,忙说道:“回太后娘娘,奴婢手边可用的只有四个,其他人正在加紧训练。”
太后点点头道:“嗯,明日送两个到哀家身边来。”
李嬷嬷赶紧应了,见太后再无别的吩咐,便服侍太后就寝,看着太后睡下后她方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太后的寝殿,刚才李嬷嬷一直在寝殿外守着,所以她知道太后盯上了季光慎的后宅。那两个丫头,想必就是为季光慎准备的。“叶氏,那注银子不是这么好拿的!”李嬷嬷在心中暗暗的说了一句。
季光慎和叶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两人正想着派人到何处去收好木头,存起来好给无忧做嫁妆。
过了十余日,无忧见没有靖国公府那边请礼部派人过府指点僭越之处,更没有撤下靖国公府匾额的意思,不由暗觉好笑。难道死撑着不放就能恢复靖国公府的爵位么,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如今季重慎还在刑部坐监,陈老夫人都不想着让儿子减轻些罪过么。
叫过春竹吩咐一番,春竹立刻出去安排,不过半日,陈老夫人的陪房李旺家的便隐讳的告诉陈老夫人,府门口不好再悬靖国公府的匾额。
陈老夫人一听勃然大怒,不由分说让人将李旺家的拉下去痛打一顿,李旺家的原是一片好心,不想却被老夫人狠狠的打骂一番,她如何能不灰心,便是李旺一家子也都灰了心。在李旺家的回家养伤的时候,夫妻两个便开始计划如何脱离陈老夫人,便是给人做奴才,也得挑个好主子才是。
“当家的,你说咱们去投郡王府怎么样?”趴在床上养伤的李旺家的趁屋里只有李旺一个,便小声问了起来。
李旺苦着脸道:“怎么去投,咱们一家子的身契都在老夫人手里攥着。”
李旺家的压低声音道:“这个不难,老夫人放身契的地方我知道。”
李旺大惊,瞪着老婆低声叫道:“你要……”那个“偷”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自己捂了回去。做背主逃奴可是要判重罪了,李旺连说说都不敢。
李旺家的瞪了李旺一眼,气道:“没用的东西。”
李旺忙劝道:“你消停些吧,咱们是做奴才的,就这命。”
李旺家的哼了一声,她被按在慈萱堂的院子里打板子,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这还是她一心护主为了陈老夫人好才招来的无妄之灾,李旺家的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你只说想不想投奔郡王府吧?”李旺家的气恼的问道。
李旺点点头,他当然想投奔郡王府,听说郡主和小王爷对下人极好,从来不轻易打骂,月银也比靖国公府高,关键是郡主还请了落第的先生教小子们读书识字,学的好的小子还会被放出来,两代之后改换门庭就有希望了。谁也不想让自己家的子子孙孙永远做伺候人的奴才。
“你想就行,其他的不用管了,有我呢。等我的伤养好了……哼……”李旺家的没有把话说完,只意味深长的哼了两声。
李旺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才打定了主意,拍醒已经睡着的李旺家的,他定定的说道:“我听你的,咱们想办法投奔郡王府。”
李旺家的笑了起来,有这话就行了,她要叫陈老夫人看看,她也是有手段的人。
又过了几日,无忧见靖国公府还没有动静,便彻底不再过问了。陈老夫人要往死里做,她也犯不上硬要拦着,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转眼便到了圣寿节,无忧按品大妆入宫朝贺,因季光慎升为从四品武官,所以叶氏也有了进宫朝贺的资格,无忧知道叶氏头一回进宫难免心里紧张,便趁还没列队的时候走到叶氏身边低声道:“三婶,就是大家一起行礼,别的也没什么,很不用紧张,回头行过礼,三婶与我一起就行了。”
叶氏笑道:“嗯,我知道的,郡主不用担心。”因是在场面上,所以叶氏并不象平时那般直接叫无忧的名字。无忧也明白这里头的道道,便笑着点了点头。
魏夫人见无忧和叶氏说悄悄话儿,便快步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妹妹,咱们俩离的近,回头你只看着我就行了,我是个脸酸心硬皮厚的,她们都不敢招惹我。”
叶氏抿嘴一笑,她知道这是魏夫人怕自己紧张特意宽慰自己来了。只是她真的表现出这么害怕不安么,怎么无忧和魏夫人已经去家里宽慰过了还不算,这会子还特特过来说一遍,倒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陈老夫人见无忧和叶氏有说有笑,这气便不打一出来,可又顾忌着那日无忧撂下的狠话,只能狠狠瞪了无忧和叶氏两眼,什么怪话都没敢说。
陈老夫人正瞪着无忧和叶氏,忽然听旁边有人笑着招呼道:“这是不陈老夫人么?”
陈老夫人转身一看,见是锦乡侯夫人张氏,她是丽妃的生母,因着丽妃和顺宁公主被禁足之事,可是恨透了季无忧。
“胡老夫人,有日子没见了,您近来可好?”陈老夫人忙也笑着招呼起来。对陈老夫人来说,但凡仇视季无忧的都是她的盟友,态度自然比从前热络多了。
锦乡侯夫人也是一样的想法,只看向无忧的方向,冷冷道:“不在正头祖母跟前孝敬,倒跑去个庶子媳妇跟前,郡主的规矩,啧啧……”
陈老夫人一听这话可是正中下怀,只用帕子拭了拭根本不曾流出的眼泪,低低道:“谁说不是呢,不亲近嫡亲祖母嫡亲叔叔,只把个不相干的庶出婶子当宝,胡老夫人,您可不知道我这心里……唉,不是滋味啊!”
陈老夫人和胡老夫人一唱一和说的热闹,自然便引来好几位夫人,她们中有些是刚刚进京的外官家眷,并不知道内情,看看陈老夫人又看看无忧那边,不由都点点头,看向无忧的眼神难免带了些冷意。
可不是每一位夫人都不知道内情,这话传进不远处的穆国公夫人乐宜郡主耳中,她立刻愤怒了。只快步走到无忧身边,拉着无忧的手高声道:“可怜的孩子,你如何身子可好些了?你弟弟病了那么一场,可怜你不眠不休的看了七天七夜,若不是你三婶撇家舍业的去帮着你,真是……”
无忧会意,立刻红了眼圈儿说道:“可不是,那时我吓坏了,家里也没有长辈可以依靠,我和弟弟只能相依为命,若不是舅妈和三婶过来帮衬着,只怕我们姐弟都……”
穆国公夫人立刻接口道:“可不是么,你们两个孩子也是有祖母有亲叔叔亲婶子的,无忌病成那样,就没见有一个上门的,一家子至亲骨肉凉薄成这样,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在场的夫人们可不少,穆国公夫人的声音又高,大家都听的真真切切,便小声议论起来。在京城久住的夫人自然听说了一些,那些外官家眷们可就是头一回听说了,自然要打听的清清楚楚。这内宅的动向可都连着前头的男人,说不准哪个消息就能派上大用场。
陈老夫人又羞又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因穆国公夫人字字句句都是事实,让她无从反驳。而且陈老夫人心里还有鬼,请吴道婆做法之事还压在陈老夫人的心头上。
很快那些外官家眷便打听清楚了,众人赶紧离开陈老夫人的身边,生怕被人划到陈老夫人一系之中。不过盏茶工夫,等候在宫门外的外命妇们便以陈老夫人和胡老夫人为圆心散开,离她们两人最近的少说也有距离了十来步。陈老夫人和胡老夫人的尴尬难堪便可想而知了。
宫门中传出整齐的拍手静道之声,众命妇们知道这是要开宫门了,忙按品级排好队伍,等宫门大开之后由内监们引入宫中行朝贺之礼。
三跪九拜之后,帝后叫起,率众命妇入慈安宫跪拜,一切礼仪都完成之后,家中有女孩儿在宫中的外命妇们都得了恩旨去见自家的女孩儿,没有女孩儿在宫中的外命妇们都被引到披香殿休息,等着皇上赐宴,领宴过后方能出宫回家。
这是对普通外命妇的安排,象陈国公主和无忧这样的,便早早被引入懿坤宫后殿歇着了。
无忧本想让叶氏跟自己一起去的,可是慈安宫的李嬷嬷却特意过来说是太后娘娘想见见季夫人。叶氏虽然不知道太后为何要见自己,却因为怕无忧担心,便假装笑的风轻云淡的随太后去了。
无忧陪着乘坐步辇的陈国公主庄灵前往懿坤宫。因人多眼杂,无忧也不好和庄灵说什么,只盼着快些到懿坤宫,她也好向庄灵打听消息。
进了后殿,陈国公主命几个心腹之人留下,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几个娘娘丫鬟会意,各自守着窗子门口等容易有人偷听的地方,好让陈国公主和无忧说话。
“无忧,你看到没有,丽妃和庄嫣都被放出来了。”陈国公主低低说了一句。
无忧点点头,刚才她就看到了丽妃和顺宁公主,让她很意外的,是这母女二人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真切亲热,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准得以为丽妃和顺宁公主同无忧是多么多么的交好。事实上可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灵儿姐姐,我看到她们了,丽妃娘娘笑的我身上直激灵,七公主也有些……呃……瘆人。”无忧为难的低低说了起来。
无忧不可能不感到瘆人,明明当初庄嫣恨无忧恨的要死,可她现在却一口一个郡主姐姐叫的极为亲热,仿佛和无忧是亲姐妹一般,无忧被那母女两人惊的不轻。
刚才丽妃母女的做派庄灵都看在眼中,她轻抚着无忧的背道:“无忧,不用理会她们,横竖一年也就见她们那么几面。不值当为她们不开心。”
无忧轻轻点头嗯了一声,见庄灵的脸色有些发白,忙关切的问道:“灵儿姐姐,你不舒服么?”
庄灵摇摇头道:“没事儿,这孩子是个淘气的,再没个老实的时候,动不动又踢又踹的,将来必不是个省心的。”
无忧看着庄灵高耸的肚子,很敬畏的说道:“庄灵姐姐你真了不起。”
庄灵奇道:“我了不起,这话儿打哪说起呀?”
无忧低低道:“你为孩子受苦了呢。”
庄灵轻笑起来,摸摸无忧的头道:“傻丫头,女人都是这样的,当初小姨妈生你生无忌,还不是一样熬过来的。”
无忧心绪有些低沉,喃喃道:“可是娘亲没……”话没说完无忧便发觉自己失言,忙半路打住,看向庄灵道:“灵儿姐姐,我能摸摸么?”
庄灵知道无忧的心思,便拿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温柔的笑道:“无忧,和你的小外甥打个招呼吧。”
“宝宝,我是小姨,你要乖乖的,不能使劲儿踢娘亲哦!”无忧明白庄灵的心意,便笑着向庄灵腹中的胎儿打起了招呼。
见无忧心情好些了,庄灵才说道:“徐嬷嬷,去把小王爷请过来,他还小呢,没的跟那群男人厮混着。”
徐嬷嬷应了一声赶紧去请无忌,无忧心里也惦记着弟弟,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无忧心里还惦记着叶氏,无忧知道隆兴帝和皇后同太后的关系很不好,而她和季光慎一家都是被打上帝党后党印记的人,所以无忧不知道太后是不是要对叶氏不利。
看到无忧皱着眉头担心的样子,庄灵笑道:“无忧,不用为季夫人担心,今日是父皇的圣寿,太后不能对季夫人怎么样。”
无忧不好意思的笑道:“是我多想了。”
庄灵想想笑道:“也不是你多想,华嬷嬷,你去慈安宫外候着,一单季夫人出来便将她请过来,她是头一回进宫,别再走错了路。”一个极精神利索的中年嬷嬷应了一声便飞快的走了出去。
无忧见华嬷嬷去慈安宫接人,心里踏实了些,便陪庄灵说些闲话儿打发时间,正说着话,她们透过窗子便看到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女官孟雪捧着一只朱红雕漆描金托盘走了过来。
庄灵见是孟雪,便笑着说道:“怎么是你送过来了?”陈国公主如今饿的快,是以皇后命人做了补品送来给女儿垫补垫补,免得庄灵饿的心慌。
孟雪屈膝道:“回公主,娘娘不放心您,又抽不出工夫,就让奴婢亲手做了八宝酿鸽子给您送过来。好歹垫补垫补。”
庄灵笑道:“怪道这么香,原来是你的手艺,本宫正觉得有些饿了。撕一抿子鸽脯我尝尝。”
孟雪忙净了手去撕鸽脯,无忧在一旁看着,忽然,一股让无忧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味道飘入无忧鼻中,无忧脸色大变,腾的站起来叫道:“灵儿姐姐不要吃!”
庄灵正张嘴要吃孟雪递过来的鸽脯肉,被无忧一叫吓了一大跳,立刻闭上嘴巴看向无忧。而此时无忧也已经将手伸到庄灵的面前挡住了孟雪递来的鸽脯肉。
孟雪的脸上尽是难堪之色,看着无忧委屈悲愤的说道:“郡主,婢子已经验了毒。”
无忧没有说话,只是第一时间端过那盏八宝酿鸽子,用银簪扒开鸽子骨架,将酿在鸽腹中的梅花参江米瑶柱等物都扒了出来,仔仔细细的闻了起来。
越闻,那种让无忧刻骨铭心的味道便越明显,无忧立刻对庄灵说道:“灵儿姐姐,快让嬷嬷去寻带了崽儿的活物。”
庄灵脸色一沉,立刻说道:“安嬷嬷,去狗房寻条带崽的狗过来。”
安嬷嬷赶紧应了一声飞快跑了出去。
孟雪脸色极阴沉,看向无忧冷道:“这菜是婢子亲手所做,郡主是怀疑婢子下毒么?”
无忧看向孟雪淡淡的说道:“孟姑姑,不是无忧不相信你,只是要确保万无一失,若是这道八宝酿鸽子没有问题只是无忧的过度紧张,无忧一定向你谢罪。”
无忧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孟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愤愤的走到一旁站着,脸色阴沉的吓人。
庄灵微微蹙眉,孟雪是极忠心之人,这点她心里很清楚,可是无忧也不是那种无事是非之人,难道是无忧发现了什么?庄灵用眼神和无忧询问起来。
无忧看看那道八宝酿鸽子,向庄灵坚定的点了点头。庄灵选择相信无忧,小心总无大错,倘若鸽子没有问题,不过是给孟雪陪不是,可是那鸽子要是有问题,可就要断送了她和腹中胎儿两条性命。
不多时,安嬷嬷带着个抱狗太监赶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是刚刚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皇后娘娘。
“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一进殿便沉声问了起来。
庄灵坐起身子轻道:“母后,且先等一下,让这狗儿吃了东西再说。”
无忧拨了些江米梅花参瑶柱等物放到小银盘子上,将之放到地上。抱狗太监将怀中的巴儿狗放到地上,无忧问道:“这狗儿可是怀着崽儿的?”
小太监跪着回话道:“回主子,花花怀着崽,还有十几天就能生了。”
无忧点点头,那巴儿狗闻到香味便跑到银盘子旁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住这条巴儿狗,其中孟雪的眼神最为热切,她还指着这小巴儿狗为自己一证清白呢。
只吃了五六口,那条原本挺欢实的狗儿忽然惨叫哀嚎,肚子也极快抽chu起来,大家眼见着刚刚成形的小狗崽子坠了出来,殷红的血瞬间便流了一地,那可怜的小狗四条腿无力的蹬了几下,身子一挺便再不动了。
被血腥气冲的直犯恶心的庄灵“哇哇……”的吐了起来,皇后忙急急叫道:“灵儿,你要不要紧,母后这便传御医。”
庄灵吃力的摇了摇头,抬头愤怒的瞪着面无人色,已经跪到地上的孟雪,咬牙怒道:“孟雪,你怎能如此害我!”
孟雪哭着拼命磕头道:“公主,奴婢没有害您,奴婢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皇后看着孟雪,双眉紧紧皱起,孟雪是她身边最可靠的人,她怎么都想不到孟雪会害庄灵,要知道庄灵还救过孟雪的命。
无忧见庄灵脸色极不好,便对皇后轻声道:“姨妈,不如让灵儿姐姐换个地方慢慢审,说不定这里头有什么内情。”
皇后点点头,扫了殿中诸人一眼,沉声道:“都把嘴巴闭紧了,若是传出什么流言,本宫要你们的命。”众人赶紧跪下连道不敢,皇后向常嬷嬷使了个眼色,常嬷嬷会意,自会去处理让在场的内侍封口之事。
众人移到偏殿,御医也已经赶了过来,先给庄灵诊了脉,万幸庄灵的胎儿很好,只是受了点子惊吓,定定惊就行,连药都不必吃。庄灵听说胎儿没事,心里也就踏实下来,脸色都好了许多。
诊过脉,皇后命御医去验那道八宝酿鸽子到底被下了什么毒。御医验了一会儿,为难的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臣于毒理实在不甚精通,请娘娘传诏石魁石大人进宫验毒。石大人精于毒理,于此道上乃是太医院中的第一人。”
皇后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速宣石太医进宫。”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消瘦目光炯炯的男子进了偏殿,他向皇后行过礼,一双眼睛便直勾勾的盯上了那道八宝酿鸽子。
皇后淡淡道:“石大人,请尽管查验。”
石魁立刻拿起银箸夹起一小块儿梅花参送入口中,惊的皇后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人也太托大了吧,那有毒的东西岂能乱知。
石魁仔细品咂片刻,将梅花参吐到雪白的帕子上,从怀中拿出一只白瓷小瓶,拨开塞子倒了些无色无味的液体在那梅花参上。原本是黑色的梅花参立刻变成淡淡的灰白色。石魁双眉紧锁,将白瓷小瓶收入怀中,方向皇后躬身行礼道:“臣启皇后娘娘,此八宝酿鸽子被下了树骨蓉汁,寻常人吃了并不要紧,若是有孕妇人服用,必会一尸两命。”
旁边的御医皱着眉头问道:“石大人,树骨蓉是何种药材,为何老夫从不曾听说过。”
皇后也正想问这个,便没有再说话,石魁沉沉道:“树骨蓉原是南疆大泽边上生长的一种野草,只有当地人知道这种野草的毒性,外人再难知晓。”
众人都明白了,南疆之人被视为蛮荒之地未开化的百姓,他们从不与中原人往来,所以中原的医书中便不会有树骨蓉的相关记载。
无忧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她急切问道:“石大人,这树骨蓉有种特别的味道对不对?”
石魁惊讶的看了无忧一眼,见她穿着郡主品服,石魁便知道这是萱华郡主,他躬身道:“郡主所说不错,树骨蓉汁有种特别的微酸之气,因和酸醋之气相近,并不容易分辩出来,倘若仔细闻,便能闻出树骨蓉汁的酸中带辛之味。”
庄灵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无忧,你就是闻到那酸中带辛之味,才起了疑心对么?”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可无忧没有办法细细解释,只得轻轻点了点头。自皇后以下便都信了,皇后只拉住无忧的手激动的说道:“好孩子,可让姨妈怎么谢你呢,你救了你灵儿姐姐和小外甥两条命啊。”
无忧忙道:“姨妈,您快别这么说,这是灵儿姐姐和孩子福缘深厚,无忧不敢居功。姨妈,还是快查查是什么人下的毒吧,以无忧浅见,这毒不会是孟姑姑下的。”
一直在磕头,磕的额头鲜血直流的孟雪惊呆了,她愕然看着无忧,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后看看庄灵,庄灵会意,亦轻声道:“孟雪你起来吧,本宫也不相信你会下毒害本宫母子。这里头必有内情,你起来细细说清楚。”
皇后看向孟雪,眼神也尽是相信,这让孟雪心里一松,想要起来之时却浑身酸软的站不起来了。
皇后命人将孟雪扶起来,孟雪边回想边说了起来。
“今日娘娘命奴婢准备公主最爱吃的八宝酿鸽子,奴婢没有去御膳房,只在懿坤宫的小厨房亲手做,因怕人多手杂,奴婢还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从洗鸽子开始,色色都是奴婢亲手做的,一直到做好这酿鸽子,奴婢都不曾离开过半步,一做好奴婢就给公主送过来,也没有假手于人。”孟雪边回想边说,越说心里越没有底,每一个环节都是她自己亲自动手,再没有别人插过手,这毒,岂不是还是她下的。可是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下过毒啊。
无忧想了想,一针见血的问道:“孟姑姑,梅花参瑶柱这些东西都要提前发上一天一夜的,这些也都是你亲手所做没有假手于人,在发制过程中,你也不错眼珠子的看着?”
“啊……”孟雪惊呼一声,无忧一句话点醒了她,这梅花参和瑶柱等物御膳房里白天都要发一些备用,她刚才用的梅花参和瑶柱鲍鱼等物都是从御膳房领回来的。这里头可做手脚的地方就太多了。
“谢郡主提醒。回娘娘,除过江米鸽子和调味料是奴婢准备的,其他几样都是从御膳房取来的。”孟雪有了希望,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的说道。
皇后点点头,厉声道:“常嬷嬷,你按孟雪所说把所有接触过那几样东西的人都扣押起来,等过了万岁的圣寿再仔细的审。”
常嬷嬷领命,皇后又对石魁说道:“石太医,你去御膳房悄悄查验,看何处还有这树骨蓉之毒。”
石魁跪下领旨,临走之前还特意看了无忧一眼,眼中的赞叹之意溢于言表。
无忧想起前世庄灵于圣寿节在宫中难产,不由轻轻出了口气,这一世,她应该已经扭转了庄灵难产的悲惨命运。
内侍们退下之后,皇后和庄灵两人拉住无忧的手,感激的说道:“无忧,多亏你在这里,要不然……”
无忧笑着说道:“姨妈,灵儿姐姐可别这么说,若说有功劳,那还得说是无忌的功劳呢。”
皇后和庄灵大为不解,无忧忍笑正色道:“无忌现在口味刁的很,每每要我亲手做东西给他吃,因常常做吃食,所以才会对味道特别敏感,那树骨蓉的味道并不是正经调料的味道,我这才闻了出来。”
皇后听罢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还真是无忌的功劳呢。”庄灵亦打趣的笑道:“那我可要好好谢谢无忌了,多亏他磨着你要好吃的。”
孟雪见皇后连关押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在说笑,便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内疚的说道:“娘娘,公主,都是奴婢愚笨,才让奸人有机可乘,请娘娘治奴婢的罪。”
皇后笑笑道:“孟雪起来,你是什么样的人本宫岂能不知道,那奸贼用尽心机下毒,便是你防的再严她也能找到下手的机会,这不怪你,本宫一定会还你清白的。那奸人下毒,一是要加害大公主,二,怕是就想除去你这个本宫的心腹女官。本宫岂能让恶贼奸计得逞自毁臂膀。”
孟雪感动的哭了起来,无忧上前扶她起来,将帕子递到孟雪的手中,轻声道:“孟姑姑,姨妈最圣明的,你快别哭了,好生想法子把恶贼揪出来才是正经。”皇后庄灵听到无忧的话都连连点头,眼中尽是欣慰的神色。
孟雪拿着无忧的帕子,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个不停,真不是孟雪爱哭,凭谁摊上这样的事情,遇到这么头脑清醒的主子,谁能不激动的哭啊。
“婢子谢郡主大恩大德……”孟雪说着便又要跪下去,无忧忙扶住她道:“孟姑姑快别如此。”然后扭头看向皇后。
皇后心中更加欣慰,无忧是多么心思灵透又识大体的好孩子啊,她明明可以自己说出让孟雪处理额上伤口之事,却偏偏不说,把这些留着给皇后这个正主子去说。
“孟雪,本宫知道你受委屈了,快去处理伤口吧,多擦些雪肌玉肤膏,女儿家家的可不兴留疤。你得还本宫一个和从前一样漂亮的孟雪。”皇后笑着说了起来。
皇后说了这样的话,孟雪心里才真正踏实了,她郑重向皇后庄灵和无忧行了礼,才躬身退了下去。
皇后将无忧叫到面笑,亲昵的笑道:“你个鬼精鬼灵的丫头!”
无忧挽着皇后的手臂,娇俏的笑道:“姨妈,人家才没有呢。”
皇后爱怜的拍着无忧的小脸儿,对庄灵说道:“灵儿你看,这么好的丫头,怎么能让母后不疼她疼到骨子里呢。”
庄灵看着无忧笑道:“母后,儿臣也疼她呢,得亏儿臣不是个男儿身,要不然,凭比无忧大多少岁,儿臣也得把她娶回家去。可惜儿臣是个女儿家,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臭小子喽!”
☆、第八十五章
“灵儿姐姐……”无忧不依的轻轻跺脚,红润的双唇轻轻撅了起来,若不是因为庄灵怀着身孕不方便,无忧这会儿非得抓着她一通挫磨才行。
皇后呵呵笑了起来,抬手将无忧垂到耳畔的发丝抿好,就手将无忧拉到自己的身边,笑着说道:“这么好的丫头,姨妈当然得长长久久的留在咱们家才行。”
无忧扭着皇后的袖子不依的叫道:“姨妈再说,无忧可不敢再待在这里了。”
皇后和庄灵见无忧羞的不行,便齐齐笑道:“好好,我们不说了。”
庄灵还特意转换话题道:“怎么无忌和季夫人一个都没来呢?”
皇后并不知叶氏被太后叫叫去慈安宫之事,只笑着问道:“无忌进宫不多,你必是被你父皇叫到跟前去了,紧忙怕是过不来的。倒是季夫人,她去了何处?”
无忧忙道:“姨妈,刚才三婶被太后娘娘叫到慈安宫了。这都过了好一会子,怎么还不出来。”
皇后眉头微皱,不知道太后又要生出什么夭蛾子,今天可是圣寿节,她不至于蠢到今天闹出什么事儿吧。
三人正想着,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华嬷嬷引着季夫人已经到了殿外。
皇后立刻道:“快宣。”她急着知道太后又想干什么。
在堂下禀报的宫女赶紧说道:“回皇后娘娘。季夫人身边有两个宫女,也一起宣么?”
皇后一怔,素来外命妇进宫,若无特旨连丫鬟都不许带的,这叶氏身边如何突然多了两个宫女,难道是太后给的?
“只宣季夫人一人晋见。”皇后沉沉说了一句。
无忧和庄灵对视一眼,两人都很疑惑担忧,这是叶氏头一回进宫,她与太后素无牵连,怎么就被太后给盯上了。
华嬷嬷引着叶氏走进来,叶氏给众人见礼,无忧便上前拉着叶氏的手问道:“三婶,那两个宫女是怎么回事?”
叶氏声音有些低沉,极无奈的说道:“太后娘娘说你三叔子嗣不丰,特意赐两个美人给他。”
皇后和庄灵都惊的说不出话来,子嗣不丰,也亏太后说的出来,季光慎和叶氏两人都不到三十岁,已经是儿女双全,并且还得扣去季光慎从军两年未在家中叶氏才没有身孕的缘故。这岂不是大睁着两眼说瞎话么,满京城打听打听,谁不羡慕季光慎儿女双全的好运势。
叶氏也是极为无奈。刚才她被太后召见,太后一张老脸阴沉的能吓死人,不过叶氏守着规矩并没有抬头直视太后,所以太后再怎么阴沉着脸叶氏也看不见。
太后上来就给叶氏扣了个不孝敬婆婆的罪名,叶氏满心委屈却不能分辩什么。太后同陈老夫人的关系叶氏心里是清楚的,分辩不是过是给自己惹麻烦,叶氏真不相信太后敢在皇上的圣寿节里对自己下手。她若真敢这么做,这太后怕也就当到头了。
见叶氏低眉顺眼跪在地上,太后发作了一番之后,心情才略好了些,只冷声问道:“听说你把你父亲告了,逼他把全部家业都给你,你这也算是为人子女应当做的么?”
叶氏心中一惊,这事与太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为何要过问?疑惑归疑惑,叶氏知道此时自己不能再沉默了,她磕了个头不卑不亢的说道:“回太后娘娘,臣妾并没有告家父,听外子说是左都御史魏大人听到了臣妾先母嫁资之事,这才具折参劾家父,此事一切出自圣断,臣妾只在得到刑部通知领回先母嫁资之时才知道此事,太后娘娘说臣妾告父,臣妾实不敢领。”
太后如何能不知道内情,她早就命人打听的一清二楚。只不过是吓唬叶氏罢了。如今见叶氏不害怕,太后心中虽然怒,却也拿她没有办法,若是叶氏将事情闹破,岂不正给了隆兴帝一个太后干政的借口,后宫干政杀无赦可是铁律,隆兴帝便是不杀了太后,至少也能将她圈禁起来而不会被天下臣民扣个不孝之名。
“哼,倒是牙尖嘴利的紧,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冷冷说道。
叶氏缓缓抬起来,太后双目微眯仔细观看比较。叶氏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虽然这两年保养的很好,可到底不能和二八佳人相比,太后一看心中便有了底气,只皱眉道:“似你这等姿色也堪匹配皇上的爱将,真真辱没了季将军。”
叶氏心中一凛,暗道:难道太后要我下堂求去给什么人腾位子?这绝不行,我和老爷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今日,绝不能让人毁了我的家。
她看向太后,努力保持沉稳淡定的说道:“娘娘说的是,只是外子与臣妾是结发夫妻,又诞育一双儿女,外子在外征战,臣妾为他抚育儿女打理家业,我们夫妻已是一体,已经不看那些表现了。”
太后冷哼一声道:“放肆,谁许你与哀家如此说话!”
叶氏还是不卑不亢淡然道:“回太后,臣妾愚笨,只会说实话,若有得罪太后娘娘之处,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睁开半眯的眼睛,冷冷看着叶氏,叶氏并不畏惧,了不起就是一死,何况今天是隆兴帝的好日子,自己的丈夫又是刚立下大功的功臣,她就不相信太后敢在这当口儿杀了自己。
太后见叶氏油盐不进,气的脸色发青,李嬷嬷见状忙低低道:“娘娘息怒,赐人要紧。”
太后这才缓了脸色,沉沉道:“似你这等粗鄙之人岂堪服侍皇上的爱将,不过念你已经生育子女,哀家便容你一回,再赐两名宫娥给季卿家,也算酬他为国征战之功。来人……”
太后一声唤,两名穿着桃红柳绿软罗夏衫的娇艳女子便轻快的走了出来。
太后沉沉说道:“娇红,绿如是哀家身边的一等宫女,如今便赐与季将军为贵妾,你今日便带回府中,让她们好生服侍季将军,也好为你们老爷快些开枝散叶。”
叶氏又是一愣,这太后太不按规矩办事了吧,若说是纳贵妾,怎么也得有个迎娶的仪式,可太后却让直接把人带走,如此一来就算不得贵妾了。何况妾者立女,便是出自慈安宫,她们两个也不过是服侍人的奴才,她便是打骂发卖了,太后都没办法说什么,这样不不清不楚的塞两个奴才到自己家,太后能得什么好处?
见叶氏没有回话,太后立刻怒道:“大胆叶氏,哀家的赏赐你也敢不领。”
叶氏心里都快怄死了,她若是知道进一趟宫就得给季光慎领回两个小妾,她就是下药把自己给药病了也不能来啊。谁知道太后会有这样一出呢。
叶氏只是怄,却没有觉得酸涩难过,因为她深知季光慎的脾气禀性,季光慎因为自己的庶出身份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楚,他如何还肯纳小,生出庶子庶女来受自己曾经受过的罪。季光慎早就对天起誓,此生只与叶氏生嫡子女,绝不要其他的女人来破坏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庭。
叶氏很快想好了应对之法,便淡淡道:“臣妾替外子谢太后娘娘赏赐。”
太后不是没有听出叶氏话中暗藏的骨头,只是她的目的已经初步达成,便不再去计较那些个言语上的东西了。太后自负身份高贵,觉得自己赐下的小猫小狗也比别人高贵几分,却不想叶氏早就打定了主意,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宫女一出宫门,就别再想有机会回头。
于是叶氏就领了那么两个烟视媚行的宫女到了懿坤宫外,又将在慈安宫的经历细细说给皇后知道,如此一来,帝后便都能知道她和季光慎的委屈无奈了。
皇后听罢双眉微皱,她真没看透太后的用意,难道是想用两个美人儿勾的季光慎对太后效忠?这招数也太不靠谱了吧,倘若给个美人就能拉拢皇上的爱将,那还能算是忠于皇上的爱将么?太后到底想做什么?
皇后怎么想也想不到太后只是冲着叶氏刚得的那近百万两的家私而去的。当初的叶远斋所娶的继室郑氏,便是太后还没进宫之前的丫鬟。太后进宫后除了郑氏的奴籍,给她造了一份假的身份,还让人将郑氏巧妙的送到妻子重病的叶远斋身边,事实上先顾氏夫人还没有过世,叶远斋便已经和郑氏有了首尾,甚至还怀了身孕,因叶远斋还在妻子孝期之中,郑氏不得不打掉腹中的胎儿,这也是郑氏恨先顾氏夫人和叶氏入骨的原因之一。
郑氏嫁给叶远斋,不独要一个诰命夫人的身份,更多的是冲着先顾氏夫人的嫁资。先顾氏夫人是顾绣传人,娘家家业极为丰厚,所以她的嫁妆在当时也是极为不菲的一笔巨资,郑氏谋得先顾氏夫人的嫁资,自此便成了太后在外头的秘密金库,太后用银子就方便多了。这才算消解了先皇因为不愿让后族做大而打压太后娘家,让她除了官俸之外没有什么额外收益的局面。
先皇在世之时,当今太后还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先皇一过世,太后便立刻抖了起来,郑氏和陈老夫人以及她从前安插的钉子都被起用,太后才有了足够的银钱,也才能暗中源源不断的支持蜀中吴王。只因太后做的极为隐秘,给吴王府的银子从来都是直接送到蜀中的,她自己收的钱也都藏于百官所献的贺礼之中,此事甚至连隆兴帝的暗卫都不曾发觉。
“五殿下到……忠勇郡王爷到……”殿门外传来一声通报,只见庄煜和无忌蹬蹬蹬快步走了进来。
皇后一看到庄煜和无忌,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快步上前拉起庄煜和无忌,一把将无忌搂入怀中,亲昵的笑道:“我们无忌可又长高了呢。”
无忌不好意思的直扭身子,皇后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便松开手,低头一看,果然无忌的小脸已经通红通红了。
“煜儿,你怎么也过来了?”庄灵看着眼神总是溜到无忧身上的庄煜,笑着打趣起来。
庄煜赶紧躬身道:“回大姐姐,无忌对宫里的路不熟,小弟送他过来的。”
庄灵拖长声音“哦……”了一回,笑着说道:“不对啊,我刚才明明打发徐嬷嬷去接无忌的,何必要你来送他呢?”
庄煜急的直朝庄灵打眼色,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叫道:“大姐姐,你明知道为什么,就别再戏弄小弟啦。”
庄灵真没想到庄煜连这种话都说的出来,只向庄煜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赞扬的眼神。行,象她庄灵的弟弟。
庄煜生怕庄灵再揪着自己不放,便向叶氏说道:“季夫人,门口有两个宫女说是你的人,怎么因事?”
庄灵一想到小妾什么的便心里来气,便没好气的说道:“还不是太后娘娘硬塞给季将军的小妾。”
庄煜一愣,无忌却立时炸了锅,只愤怒的挥着拳头大叫道:“这怎么行,谁也不许欺负三婶!”
叶氏心中头一暖,真是没有白疼无忌这个孩子,看他多为自己着想。
无忧忙拽住盛怒的无忌,轻声嗔道:“无忌,你发什么脾气,难道太后赐了人,三婶能抗旨不尊么?”
无忌气道:“又不是皇上姨丈和皇后姨妈的旨意,三叔凭什么要听?”
无忌的话不在理,可是听在皇后耳中,却是无比的中听,她笑着向无忌招手道:“无忌到姨妈这里来。”
无忌气呼呼的走了过去,皇后笑着说道:“好孩子,姨妈向你保证没人能欺负你的三婶。”然后又看向叶氏道:“季夫人,太后所赐固然不能不收,不过这人进了季府,便是季府的奴才,别人再管不着的。”
叶氏心中大喜,这是皇后明晃晃的替自己撑腰的,原本自己就是正妻,如今又有皇后撑腰,看她玩不死那两个小妖精,想来抢季光慎,门儿都没有。
无忌得了皇后的保证,心中却还不高兴,只跑去拉着叶氏的手道:“三婶,赶明儿我搬你们家去住。”
叶氏笑道:“无忌愿意到三婶家,三婶自是再欢迎不过的,可你不能把姐姐一个人丢在家里吧。姐姐会闷的。”
无忌立刻大声道:“姐姐也搬到三婶家。”
众人听了无忌那孩子气的霸道,不由都笑了起来,庄灵指着无忌道:“真真是个小傻瓜,灵儿姐姐问你,你们姐弟两个都住到季夫人家,那王府还要不要了?”
无忌立刻看向无忧,无忧笑道:“无忌,你不相信三婶能照顾好自己和维如维扬么?”
到底是亲姐姐,无忧知道无忌真真担心的是什么,他最怕是维如维扬被欺负了。这说起来也怪无忧,无忧怕无忌不懂内宅之事日后被算计,便总对他讲一些内宅里的种种阴私,什么小妾勾着男主人算计嫡子女之类的。许是因为正房嫡出的身份,所以无忧不经意间说的都是小妾的种种罪恶,对于嫡妻私下里的手段却没有怎么提及,这便让无忌形成了小妾这种生物是罪恶之源的偏激想法。
无忌嚅嚅道:“可是万一……万一……”
叶氏此时也明白了无忌的担忧,走上前笑着说道:“无忌,相信三婶不会让你所说的‘万一’发生的。”
无忌看看姐姐无忧,又看看三婶,只是迟疑的点了点头,姐姐说的那么可怕,三婶那能抵的住么?
无忧见无忌这样,不由暗暗反思自己对弟弟的危机教育是不是太过了些。
皇后和庄灵可不知道无忧都教了弟弟什么,只是瞧着无忌的样子很趣,她们都是做正妻的人,对小妾这种生物自然是要多讨厌有多讨厌,无忌这样知道维护正统,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唯有庄煜在一旁若有所思,他是最了解无忧姐弟的人,无忌不经意间嘴时偶尔也冒出一句半句的,所以庄煜知道无忧姐弟对后宅阴私之事极为厌恶,若他想夺得无忧芳心,必得更加洁身自好才行,要不然无忧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他。庄煜如今最怕的就是无忧不理自己。初初知道情滋味的少年庄煜就这么没有预兆的一头栽了下去。
因为等会儿的宫宴叶氏是不能带那两个太后所赐的宫女,因此便求皇后道:“皇后娘娘,不知道您可不可以找个地方暂时安置那两名宫女,回头臣妾出宫之时再领她们走。”
皇后微笑道:“这有何不可,来人,将季夫带来的两名宫女送到静室清清心,等宫宴散了再由季夫人领出宫。”
无忧姐弟和叶氏都不知道那静室是什么去处,便没有多想,可庄灵和庄煜知道,这姐弟二人对着使了个眼色,眼中尽是兴灾乐祸之意。那静室可不是个好去处,是间四壁都是墙的小黑屋,不论何时进去都等点灯,要不然里头便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而且那屋子常年有股小阴风嗖嗖的穿过,不是心怀坦荡之人再不敢被关进那样的小黑屋子。
两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宫女被关进了静室,只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和阵阵的小阴风便让她们吓的鬼哭狼嚎,静室是特别建造的,隔音效果好的让人无法想象,便是有人在里放炮外面都不会听到一点点的动静。此时离宫宴有一个多时辰,整席宫宴吃下来也得一个多时辰,加起来近三个时辰的时间,娇红绿如可有的苦头吃了。
两名宫女被带下去之后,太医石魁也从御膳房检查完所有的饮食回来禀报了。“回皇后娘娘,臣仔细检查过御膳房,并未发现树骨蓉汁。”石魁的话简单利落,为皇后大大减少了有嫌疑之人的名单。
庄煜和无忌还不知道有人下毒加害庄灵母子之事,于是石太医说完之后,庄煜便问了起来:“母后,什么是树骨蓉汁?”
皇后不想在此时告诉庄煜和无忌有人害庄灵之事,只笑道:“是一种药,母后想起来了便问问。”
庄煜自小养在皇后身边,他不象太子那样,刚五岁便每日有做不完的功课,能与皇后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庄煜可是在皇后身边一点点长起来的,他们母子之间的默契比皇后与太子的都深。庄煜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便笑着对无忌说道:“无忌,离宫宴时间还早,闲待着也怪无趣的,上回在曲江苑你说想捉鱼,不时我们这会儿就去捉?”
无忌小孩子心性,一听有的玩便什么都不顾了,开心的叫道:“好啊好啊!”,跳了几下,无忌便偷眼去看无忧的神色,低着头小声的问道:“姐姐,我能跟五哥去么?”
无忧见无忌那副装可怜的小模样儿,不由抿嘴轻笑道:“想去便去吧,不过不许闹的沸翻盈天。”
无忌欢呼一声蹿到庄煜的身边,拽着他叫道:“五哥我们快走。”
庄煜见无忧微微蹙眉看向自己,忙带了一丝讨好的笑容说道:“无忧你放心,我一准儿看好了无忌。”
皇后和庄灵还有叶氏看到这一幕,都在心中暗笑,也没见无忧怎么着,就把庄煜和无忌这一大一小两只活猴儿收拾的服服贴贴,这才叫有手段呢。
庄煜和无忌向皇后庄灵行过礼,两个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皇后看着他们的背影笑道:“真拿这两个孩子没办法,都多大的人,整天想着玩儿。”
庄灵立刻笑着说道:“母后,煜儿和无忌还小呢,再等几年您让他们去玩,他们也不去了。”
皇后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淡去,对石太医说道:“石大人,请你随常嬷嬷去查到底是何人下了树骨蓉汁之毒。”
石魁点点头,这树骨蓉汁除了对孕妇有害之外,对普通人没有任何效用,因此使用之人便不会特别的小心,在下毒之时难免有溅到手上的可能,树骨蓉汁原本无色,可溅到手上如果不及时清洗的话便会慢慢变成粉红色,因此要查起来并不难。
“请娘娘放心,只要下毒之人还在宫中,臣有把握将之找出来。”石魁极想知道是何人有这种南疆大泽独有的树骨蓉草,这关系着他早年的一段心酸往事,他自然不会不用心。
石魁走后,陆炳突然来到懿坤宫,原来是隆兴帝听说皇后传了太医,生怕最疼爱的大女儿有什么不妥,便特意命陆柄过来问个清楚,若然真是庄灵有个什么,隆兴帝一定会撂下满朝文武冲到懿坤宫来看庄灵。
皇后简单的将有妄图对庄灵母子下毒之事告诉陆柄,陆柄大惊,尽管看到庄灵好端端的在他面前,他还是忍不住上前问道:“大公主,您没事吧?”庄灵出生之后隆兴帝经常抱着她,陆柄是隆兴帝的贴身内侍,等于是看着庄灵一点点长大的,陆柄对庄灵心中自有一份亲情。所以才会如此紧张。
庄灵摇摇头笑道:“我没事儿,多亏无忧机警,我并没有吃那下了毒的东西,陆公公,请告诉父皇,让他不要为我担心,我和宝宝都很好。”
陆柄这才松了口气,高兴的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柄回到升平殿向隆兴帝回禀,隆兴帝听到有人敢在懿坤宫中加害他的嫡长女,立时气的火冒三丈,陆柄早就知道隆兴帝会有这等反应,立刻侧身挡住群臣的目光,低低道:“皇上,多亏萱华郡主机警,大公主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会子好着呢,您的小外孙孙也好着呢。”
隆兴帝这才消减了几分怒意,低声道:“可曾查了?”
陆柄忙道:“娘娘正在秘密查处。”
隆兴帝嗯了一声,冷道:“一但查出下毒之人立刻向朕禀报。”
陆柄赶紧称是,又压低声音劝道:“皇上,今儿是您的圣寿,诸位大人们可都在下头呢。”
皇上点了点头,脸色才渐渐好了起来。又低声问道:“五皇儿和无忌可还在懿坤宫?”
陆柄笑道:“早没在了,五殿下陪小王爷去赏鱼了。”
隆兴帝听了这话不禁笑道:“赏鱼?这俩小子不把朕的锦鲤都折腾光就算好的了。”
陆柄想想五皇子庄煜曾经的“壮举”,不由也陪着笑了起来,笑了一回陆柄说道:“皇上,那时五殿下不还小么,况且也是片孝心,如今再不会了。”
隆兴帝笑道:“他是不会,可还有个无忌的,别告诉朕你不知道,煜儿这小子宠无忌宠的没边儿。打量他那点子小心思朕不知道。哼,朕偏按着不赐婚。”隆兴帝想到辛辛苦苦养的儿子一心向别人,难免傲娇吃醋了一把,正在观鱼台和无忌一起钓鱼的庄煜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他疑惑抬着看看天,今儿天朗气清艳阳高照,可是一点儿都不冷啊,怎么还打寒颤了,难道是要生病了?
庄煜正乱想着,耳边响起了无忌欢快的大叫之声:“上钩了上钩了,是条大鱼,五哥快帮我……”
庄煜丢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立刻扑到栏杆前和无忌一起抓住鱼杆,边溜着鱼边叫道:“无忌,你不能用蛮力,象这样,慢慢把鱼溜的没了体力,一提就提上了来。”
庄煜和无忌的大呼小叫引的周围之人都看了过来。一个刚刚经过这里的顺宁公主庄嫣也听到了这肆意的喊叫。她双眉紧皱,心中的愤愤不平又涌了出来。凭什么她这个正牌公主在宫中尚要夹着尾巴生存,一个外四路的小王爷却能在宫中这么自由。
将哥哥庄烃再三的告诫掉到脑后,事实上庄烃也只是说让庄嫣对季无忧好,并没有告诉她要怎么应对季无忌这个小王爷。庄嫣立刻转了方向,带着宫女愤愤走上观鱼台。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父皇的锦鲤也敢钓!”庄嫣冷着脸恨恨的喝了一声。
无忌和庄煜都听到后面有人走来,不过两人一心想把那条上了钩的硕大锦鲤拽上来,便没有在意上来的人是谁。于是庄嫣这么一叫,无忌心神一松手里一滑,钓杆便被据说是锦鲤之王的水墨锦鲤给拽到了鱼池之中。
庄煜和无忌愤愤回头怒视庄嫣,庄嫣原本也正瞪着他们,可是当无忌回过头来之时,庄嫣的脸上突然泛起了异样的红意,她竟然红着脸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便落荒而逃,闹的庄煜和无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看了一回,不知道庄嫣到底是怎么了。
庄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飞也一般跑下观鱼台,只跑出十数丈外方才停了下来,因为茹素而消瘦苍白的脸上有着异样的红晕,这让跟着庄嫣的宫女嬷嬷们顿时无所适从。自从昨日隆兴帝听说庄嫣为自己茹素祈福之后,便感动的解除了庄嫣的禁足令,庄嫣重回宫中诸人的视野,几乎所有人都发现顺宁公主真的变了。这种变化让庄嫣身边的人很有些无所适从。
“公主,您……您怎么了?”庄嫣的贴身大宫女小心翼翼的问了起来。
庄嫣胡乱摇了摇头,低低道:“我没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光还时不时瞟向观鱼台,看到观鱼台上那个一身银蓝锦衣的英俊少年,庄嫣的心再也定不下来。
一众宫女嬷嬷都不敢再问,只能随庄嫣去了锦棠宫。
锦棠宫中,锦乡侯胡老夫人正抓住女儿丽妃的手不住的抹眼泪,自从丽妃被禁足之后,她都大半年没有见到女儿了。乍一相见眼泪便怎么都忍不住了。
丽妃也是心酸的不行,含泪劝道:“母亲不要伤心,如今皇上已经解了女儿的禁足令,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胡老夫人一边点头一边拭去眼泪,恨恨的说道:“都是那个小贱人害的娘娘……”
丽妃忙掩住胡老夫人的口压低声音说道:“母亲慎言。”
胡老夫人赶紧闭嘴,如今不是她女儿得宠的时候,这宫里头的人惯会跟红顶白攀高踩低,她确实也不能再象从前那样口无遮拦,倘若再给丽妃招了灾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娘娘,老身给你准备了三万两银子,您只管用,使完了老身再送进来。只要娘娘好了,家里便都好了。”说着,胡老夫人将一小卷银票从袖袋中取出,放到丽妃的手中。
丽妃紧紧攥着银票,低低说道:“多亏母亲想着我,要不然我这日更艰难了……”
胡老夫人点头道:“娘娘不说家里也是明白的,娘娘放心,你爹和你哥你嫂子都惦记着娘娘呢,再不叫娘娘在宫中因为银钱受丁点儿委屈。”
丽妃点点头,压低声音问道:“慈安宫那边可还要银子?”
胡老夫人亦压低的声音说道:“怎么能不要,刚刚才递了话儿,往后每年要多给这个数。”胡老夫人竖起了两根手指头。
丽妃惊道:“怎么还加?”
胡老夫人摇头道:“唉,有什么法子呢,她要,咱们还能不给么?”
丽妃忙问道:“那家里还能应付过来么?”
胡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低低道:“你哥哥嫂子都是有本事的,春上咱们家又添了两个庄子一个铺子,都是极来钱的,娘娘只管放用使费。”
丽妃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入宫为妃,看着风光无限,可内里的苦处却是外人没法子想象的,动步便要打赏,只凭一年一千两的俸银,只怕连半个月都撑不住,还不得靠娘家贴补。外戚给宫中妃子送银钱,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谁家不是如此。若是那没有娘家支持的妃嫔,若是得宠还好些,若是不得宠,在宫中的日子只能用“凄惨”二字来形容了。
庄嫣魂不守舍的闯进锦棠宫,锦棠宫的内侍无人敢拦,便由着庄嫣闯进丽妃正和胡老夫人说话的香溢殿。
胡老夫人一看到外孙女儿,笑的眼睛都眯缝起来,只上前叫道:“公主,老身真真想死您了。”
庄嫣则是心不在焉的胡乱叫了一声“外祖母”,便坐到丽妃身边发起呆来。
丽妃和胡老夫人被吓的不轻,忙上前一起唤道:“嫣儿,嫣儿……”
庄嫣口里也应了,只是双眼迷迷蒙蒙的没有焦距,显然没有心思搭理丽妃和胡老夫人。
丽妃吓坏了,忙搂住庄嫣叫道:“嫣儿,你不要吓母妃,这是怎么了?”丽妃说罢狠狠瞪向贴身服侍庄嫣的嬷嬷和宫女,她们吓的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急急为自己开脱道:“回娘娘,方才公主经过观鱼台就变成这样了。”
丽妃脸色更沉,冷道:“公主在观鱼台见到什么人不曾?”
跟庄嫣上观鱼台的宫女烟翠赶紧说道:“回娘娘,五殿下和忠勇郡王爷正在观鱼台钓鱼。”
丽妃先是一愣,继而怒容满面,冷声喝退了所有的宫女嬷嬷,搂着庄嫣心疼的哭道:“我可怜的嫣儿,是五皇子和忠勇郡王让你受委屈了吧?”
胡老夫人气的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恨恨的叫道:“凭他们是谁,也不能欺负我们公主,娘娘,不能就这么算了,五殿下是皇子,是公主的兄弟,我们不敢说什么,可那忠勇郡王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要公主的强……”
“你胡说,本宫不许你说郡王的坏话!”庄嫣一听胡老夫人说季无忌不好,便指着胡老夫人,柳眉倒竖的尖叫起来。
胡老夫人一愣,站在那时尴尬的不行,老脸胀的通红。
丽妃一见立刻轻声喝斥道:“嫣儿,怎么和外祖母说话呢,还不快给外祖母陪不是,你外祖母哪一点不是想着为你好的。”责备完女儿,丽妃忙向胡老夫人说道:“母亲别介意,嫣儿被禁足这么久,心里一直憋着火气没发出来……”
胡老夫人忙摇摇手说道:“娘娘别这么说,公主受的委屈老身知道,老身心疼还心疼不过来,如何会介意。”
庄嫣被丽妃暗暗一推,理智也回来一些,便走下来向胡老夫人行礼道:“嫣儿无状,请外祖母原谅。”
胡老夫人最疼的就是丽妃这个小女儿,因着爱屋及乌,自然也很疼庄嫣这个外孙女儿,而且胡老夫人还有点小小的心思,想让自己小儿子的嫡长子尚主,人选自然是庄嫣这个七公主了。
所以胡老夫人是一定不会生气的,将笑着将庄嫣揽到身边爱怜的说道:“天可怜见儿的,嫣儿清减好多,听说是为皇上祈福而茹素了一个多月,真是委屈公主了。”
丽妃忙低声道:“母亲可别这么说,那是嫣儿对她父皇的一片心意。”
胡老夫人点点头,便不再多说了,只拿出一对雕成海棠花的羊脂白玉手串送给庄嫣,笑着对丽妃说道:“这是你三嫂特意去点石轩为公主选的,天下可就这么一对呢。”
丽妃是有眼力的,这对羊脂白玉海棠花手串玉质温润清透,雕工极为精细,连花瓣上的芝麻粒儿大小的露珠都打磨的极为水润光华,仿佛是真的水滴一般。而且点石轩的东西素以用料极精样式新颖华贵价格高昂出名的,这一对手串怕不的近千两银子,三嫂送给嫣儿的这份礼着实不算轻了。
“那母亲就替女儿谢谢三嫂吧。”丽妃笑着将手串套到女儿的手上,给了胡老夫人一个“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眼神。丽妃知道母亲想让自己三哥的长子梅玉郎娶自己的女儿庄嫣。丽妃心里也愿意,毕竟庄嫣嫁给自己哥哥的儿子,一来庄嫣绝对不会受气,二来,也能更好的拉拢住娘家。因为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让儿子庄烃娶娘家的女孩儿,所以只有让庄嫣下嫁这一条路了。
胡老夫人见丽妃接了手串,又给了自己那样的眼神,心里才有了底,陪着丽妃母女又说笑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
胡老夫人走后,丽妃坐到庄嫣的面前,柔声问道:“嫣儿,刚才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你不是那种轻易受惊的孩子啊。”
庄嫣脸上涌起一阵红意,丽妃看了不由心中一惊,这分明是女孩子家情窦初开的模样,她的女儿虚岁才九岁,如何会有这样的神情,她,这是……丽妃细细一想,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嫣儿,你可是看中了忠勇郡王?”
☆、第八十六章
庄嫣双颊娇红似火,当丽妃提到“忠勇郡王”四字之时,她的眼睛亮的惊人,让丽妃看了不由一阵心惊。当初刚刚进宫之时,她自己的眼睛里也有那样的光亮。丽妃都不用再问了,她的女儿必是情窦初开看上了那忠勇郡王季无忌。
“嫣儿,你怎么犯糊涂了,忠勇郡王可是皇后的亲外甥啊,你怎么能看上他!”丽妃急急说了起来,她想的全是权势立场之类的东西,独独没有想到她的女儿年纪这么小怎么就能动了情。
“母妃,您说什么呢,你不还打算让哥哥娶萱华郡主为正妃么,哥哥能娶忠勇郡王府的郡主,我为什么不能嫁给郡王爷?”庄嫣年纪还小,虽然也会害羞,可是却不会象大姑娘那样闭口不敢提起自己的亲事,她在丽妃面前又是自在惯了的,因此说起话来便很是口没遮拦。
“你……”丽妃被女儿气的说不出话来,庄嫣却双眼闪动着异样的光华,急急拉住丽妃的手说道:“母妃,郡主再怎么着也不过是外嫁之女,可女儿若嫁入郡王府,就是王府的女主人,忠勇郡王一系的实力岂不都归了哥哥。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啊。”
丽妃惊呆了,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九岁的女儿,这番话怎么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事实上庄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在观鱼台上看到季无忌,她的呼吸仿佛都要停滞了,那个英俊帅气,便是生气都那么让她心脏狂跳的季无忌,在那一瞬间就夺走了她全部的心神。在那一刻,庄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季无忌变成她的私人所有,绝不许其他任何人染指。
“嫣儿,可你还小啊!”丽妃薄弱无力的说了一句。
庄嫣立刻道:“母妃,宫外的小姐们谁不是从十岁上就开始相看亲事,女儿今年都九岁了。”
丽妃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到女儿那坚决执拗的神情,她便不再说了,知妇莫若母,丽妃知道此时越是反对,庄嫣便会越发的坚持,反正她年纪还小,只不定过些日子自己便淡了,是以丽妃只换了说辞微笑道:“嫣儿,这事也不急于一时,你还小呢,公主是要过了十三岁才能指婚的。”
庄嫣微微低头,片刻之后抬起头来看着丽妃道:“母妃,不论父皇何时指婚,女儿只肯嫁忠勇郡王一人。”
丽妃只敷衍的笑道:“母妃知道了,日后议亲之时,母妃会和你父皇说的。”
庄嫣得了丽妃的保证,脸上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丽妃心里极想问问女儿什么这样喜欢那忠勇郡王,又怕勾的庄嫣越发迷了心窍,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另寻其他的时机再问了。
还在观鱼台上的无忌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相中了,只气鼓鼓的冲着庄煜囔道:“五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庄煜也纳闷呢,顺宁公主冲上来只是囔了一句,然后竟然还主动的道歉,这太诡异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细细一想,或许是这大半年的禁足让庄嫣长了记性懂了规矩,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况且她刚刚被解除禁足令,若然又闹出什么事来,说不定又被禁足了,庄嫣应该是想到这个后果才道歉的吧。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庄煜点了点头,对无忌笑道:“七皇妹从前一向娇纵,想是禁足期间也吃了些苦头,才会这样吧,无忌,不用管她,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去燕喜堂了。”
无忌虽然贪玩却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他点点头道:“好,五哥我们走吧。”反正钓鱼的兴致已经被那位顺宁公主全都破坏了,无忌也不想再留在观鱼台上。
午时开宴,太后和帝后分别坐于燕喜堂首座,皇室宗亲文武大臣和内外命妇们坐于燕喜堂大殿之内,中间以十六扇紫檀架落地大屏风隔开男女。
太后坐的高,将文武百官并内外命妇都在看眼中,这一看,太后不由的暗自惊心,她才意识到隆兴帝在不知不觉间将她的心腹从朝中剔走了一多半,只看三品之内的,已经没有几位大人是她的人。再看看命妇那一席,还算有几位夫人是她的人,可那些命妇们也就是能提供些银钱,却没有能力影响到朝庭局势。
隆兴帝和皇后见太后不动声色的看着堂下的文武百官和内外命妇,两个隐讳的交换了眼神,她们与太后斗了这么多年,岂会不明白太后在看什么。
三旬酒罢,太后借酒盖脸,向隆兴帝说了起来:“皇上啊,你的亲兄弟们都没了,只剩下几个堂兄弟,从前的事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就让他们都回来吧,哀家有了年纪,只想看着你们兄弟和和睦睦的,我们皇室人丁兴旺才是好兆头,皇帝,你说是不是呢?”
隆兴帝心中很不高兴,当年他继承大位,那些个亲兄弟堂兄弟们可没少在背后使绊子,这十来年中他的亲兄弟有病死的,有吓死的,有气死的,总之现在一个都不剩,倒是那两个堂弟还活着,一个被他封为吴王,发配到蜀中那蛮荒之地,另一个被封为宁王,打发去了宁化守祖陵。这二人无谕不得离开封地半步,此番圣寿节因不是整寿,所以隆兴帝便特意不下旨招吴王宁王回京,也免得多生事端。吴王和宁王还算识相,只是上了请安折子并将寿礼押送京城,其他再没有任何的举动。
太后心心所念的不是宁王,而是吴王庄钺,这话说起来便长了。那是一段连先皇都不知道的隐秘之事,若是先皇知道了,太后必然早就被打入冷宫悄没声息的死去了。
“母后说的是,如今太子已经有子嗣,五皇儿六皇儿也都到了该出宫建府的年纪,过不几年都能成家生子,到时候怕是母后连抱都抱不过来了。”
太后皱眉,她知道隆兴帝在曲解自己的意思,可是又不能说的更加直白,事实上她刚才已经说的够直白的了,再直白些,那就是立逼着隆兴帝下旨招吴王和宁王进京,不要是说是隆兴帝,便下头的文武大臣们也不能答应,这是赤果果的后宫干政了。
太子妃就坐在皇后的下首,她将太后隆兴帝的话听在耳中,低下头轻抚着小腹,脸上露出了笑意。她悄悄给贴身女侍一个眼神,那女侍会意,立刻将一道银丝鱼脍布于太子妃的面前。
皇后见太后大有不顾场合便要发作的意思,刚想说几句和缓的话,却听到身边传来干呕的声音,皇后立刻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太子妃以手掩胸,正对着盘中的银丝鱼脍发出干呕之声。
皇后大喜,立刻起身离座来到太子妃的身边,轻拍着太子妃的背柔声道:“有多少日子了,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告诉母后呢?”
太子妃抬起头,脸上尽是羞红,不好意思的低低说道:“有一个月了,这些日子身上倦,和从前挺象的,原想等过了父皇的圣寿再宣太医。不想……”
皇后立刻笑道:“真真是个傻孩子,这是喜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知道太子妃的为人,若不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太子妃绝对不会在此时表现出来,想来这太子妃这身孕是有了准信的。而太子妃听了皇后的话,只越发低了头,脸上的羞意更浓。
隆兴帝还没搞明白儿媳妇是怎么回事,太后已经知道了,她明知道此时应该笑,可是脸上却尽是冷意。太子妃是帝后选的,太后自然不喜欢,她已经生下了太子的嫡长子,如今又有了身孕,这东宫之主,太子妃是彻底坐稳了。
皇后走到隆兴帝身边笑道:“恭喜皇上,明年您又能抱上皇孙啦。”
隆兴帝这才反应过来,大喜道:“朕心甚慰,太子妃身子可还好,宣了太医没有?”
皇后笑道:“这孩子脸嫩,没好意思说出来,妾身这便宣太医。”
隆兴帝一叠声的催道:“快宣快宣。”
燕喜堂上就有太医,皇后亲自带人将太子妃安置在后殿,命太医上前诊脉,太医诊脉后笑道:“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已经有一个半月的身孕了。”
皇后点点头,笑道:“怪道上回的平安没有诊出来,原来那时日子太浅。”宫中女眷,在没有病的情况下是一个月请一次平安脉的,所以皇后才会这样说。
太子妃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皇后对太医笑道:“还不快去向太后娘娘皇上太子道喜。”
太医就等这句话呢,立刻行礼告退,乐颠颠儿的跑去报喜了。今日是皇上的圣寿,又诊出太子妃有喜,这可是喜上加喜,隆兴帝必然龙颜大悦,这赏赐什么的可绝对轻不了。
果然太医一禀报,隆兴帝便开怀大笑,一连串的赏赐脱口而出,那些自然是给太子妃的,当然诊脉太医也有赏赐,额外赏太医寿字金锭十枚,相当于五百两银子。不过这寿字金锭铸造的并不多,做工极其精美,基艺术价值和代表意义远远大于实际价值。
太后气的险些儿没当众翻脸,这算什么事,她刚一说皇族应该子孙昌盛,太子妃这边就暴出有喜的消息,让隆兴帝有了最好的理由,嫡枝子孙自然比旁枝金贵多了,何况这还是嫡枝嫡孙,太后再是没法子拿子嗣为由头说话了。
看到太子兴奋的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连吃了七八杯大臣们敬的酒,太后心里更不得劲儿。便极煞风景的说道:“太子妃有了身孕是大喜事,可这一有了身孕便不能服侍太子,皇帝,可不能委屈了太子呀。”
太子一听太后的话便烦的不行,上次太子妃有喜,太后也说了这样的话,硬是塞了两个女人进东宫,幸亏太子妃把的严才没让那两个女人得手。虽然那两个女人容貌娇美,可太子知道她们是太后的人,所以根本不曾碰过她们,还抓了她们的错处将那两人送去慎刑司,太后知道之时,那两个女人已经被慎刑司的人玩的只剩下一口气,便是救回来也再不能派上用场。如今太子妃刚刚传出喜讯,太后又来了。
“父皇,儿臣不委屈,儿臣只想专心政事为父皇分忧,不想沉湎女色。”太子庄耀确实是烦透了太后塞女人的手段,便干干脆脆的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隆兴帝含笑点头,而太子妃的父亲,鸿胪寺卿安怀盛看向太子的眼神也越发满意了。他的女儿在东宫地位越稳,他才越有力的说服整个河东安氏都成为太子的助力。而坐在右侧隔着屏风看不到太子的太子妃之母李夫人对太子则是感激了。感激太子没有顺手推舟纳侧妃侍妾,给她的宝贝女儿添堵。
隆兴帝听了太子的话,笑呵呵的说道:“太子说的好,好男儿在志在天下,皇儿有大志,父皇自当成全。”
太子庄耀立刻跪下谢恩,太后瞧着那父子二人一唱一合,气的差点儿没把牙根咬断。
因着太子妃有喜,燕喜堂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尽管绝大声多数人都看出太后的不痛快,只是如今太后的势力越来越小,有谁还会在乎太后怎么想呢,只紧跟当今圣上要紧。
无忧与太子妃相处的虽然不多,可是太子妃为人爽快豁达,与她相处起来很舒服,所以无忧与太子妃的关系很好,听说太子妃有喜,无忧很是替太子妃高兴,这一回不论生男生女,太子妃的地位都更加稳固了。她正笑着,忽听有人对自己说话,无忧抬头一看,见是顺宁公主庄嫣端了一杯果子露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口中正在叫着:“萱华姐姐。”
无忧立刻站了起来,微笑道:“公主。”
庄嫣将果子露捧到无忧的面前,软软的说道:“萱华姐姐,从前顺宁不懂事,害姐姐受伤,今日借父皇圣寿之机,顺宁给姐姐赔罪了。”
无忧听庄嫣说的情真意切完全没有丝毫的勉强,不由惊出了一身白毛汗,这顺宁公主到底要闹哪样啊,上回把自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活吃了自己,今儿怎么却这般低声下气的请求原谅,这着实太惊悚了。无忧情愿庄嫣还象从前那般骄纵,那样她接受起来还没有压力一些。
“公主言重了,过去之事萱华早已忘怀,公主就不要再提了。萱华不敢当公主的敬酒,还是让我们同为皇上圣寿共饮一杯吧。”说着,无忧端起自己的酒杯,杯中也是一样的果子露。
庄嫣乖巧的笑道:“好,就听萱华姐姐的。”说罢与无忧轻轻碰了杯,便将自己手中的果子露喝了下去。无忧怀着满心的疑惑,也喝干杯中的果子露,这样的乖巧柔顺的庄嫣,让无忧都开始怀疑她还是不是顺宁公主本尊。
不独季无忧怀疑,便是太后,皇后,陈国公主庄灵,庄嫣的外祖母胡老夫人都惊的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丽妃心里清楚,她的女儿现在就开始讨好未来大姑姐了。只是……丽妃低低的叹了口气,她心中最清楚庄嫣是绝对不可能嫁给忠勇郡王做王妃的,帝后二人都绝对不会答应。
来而不往非礼也,无忧待宫女重新斟满酒杯,便举杯对庄嫣笑道:“萱华听闻公主为皇上茹素祈福,深感公主一片至孝,萱华敬公主一杯。”
庄嫣面上含笑,软软和和的说道:“萱华姐姐才是至诚至孝,听说姐姐和王爷守孝期间每日跪经不缀,顺宁与姐姐相比可差的多了。当不得姐姐夸赞。”
听着庄嫣竟然当众说出恭维季无忧之语,众人更加震惊了,这还是顺宁公主么?别不是被什么人掉了包吧。这天差地远的差别太惊人了。要知道庄嫣的骄纵在宫中宫外可都是出了名的。
丽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笑道:“嫣儿,已经向郡主道了歉,可以回来坐下了。”
庄嫣有心与季无忧多说几句话套套近乎,又怕给季无忧留下不遵母训的坏印象,只得向无忧颌首笑道:“姐姐请坐,我先回去了。”
无忧忙道:“公主请。”目送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无忧这才坐了下来。
命妇这边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屏风左侧文武百官们的注意,他们的注意力被五皇子庄煜吸引了。
庄煜坐在太子下首,坐在他旁边是自然是六皇子庄烃,可是酒过三旬之后,庄煜便把坐在自己对面的无忌叫到跟前,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好声好气哄着无忌不许吃酒,又不许无忌只吃肉不吃菜,对无忌照顾的那叫一个殷勤周到,看的周围的王公大臣个个瞪圆了眼珠子,他们何曾见过五皇子庄煜这么体贴周到过。
庄烃心中暗暗冷笑,却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只是微笑着同周围的王公大臣们寒暄,将一个平易近人的皇子形象演了个十成十。在他的衬托下,五皇子庄煜便显的有些不识大局了,怎么能在皇上的圣寿宴上只顾着照顾一个小孩儿呢。他是皇子又不是内侍。
太子很快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他笑着对庄煜说道:“五弟,你照顾师弟都已经照顾习惯啦,到哪儿也不忘管着无忌,倒象是孤从前处处管着你一般。”
太子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就立刻为庄煜树立起亲厚宽和友爱兄弟的形象,而且庄煜如今也才十三岁,他所做的事情是他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与庄煜的行为一比,六皇子庄烃所为便显得刻意而落了下乘。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起太子之言,再看五皇子庄煜,眼神都不一样了。
庄烃见状心中暗自生气,可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流露,反而笑着说道:“怪不的五皇兄照顾郡王爷如此娴熟,原来是被太子皇兄如此照顾过,五皇兄真是有福气。”
庄煜笑道:“是啊,我是有福之人,若不是丽妃娘娘总舍不得六皇弟,六皇弟也会如为兄一样的。”庄煜虽然看上去性子直,可在宫里长大的孩子,谁不是全身都是心眼儿,庄烃想挑拨其他皇子同太子的关系,他绝不会答应,只淡淡一句话便将庄烃给堵了回去。可不是太子不亲厚兄弟,而兄弟们的母妃不放心。
庄烃暗败一局,心里很是懊恼,却不能有丝毫的情绪流露出来,只是到底不甘心,只看着庄煜笑道:“五皇兄说的是,我们正有母妃照顾,才能让太子皇兄少费些心思呢。”
太子神色微冷,看着庄烃沉声道:“六皇弟可是多吃了几杯酒,要不要下去歇一歇。”庄烃刚才说的话明晃晃的直刺庄煜没有亲生母亲,太子自然不能容他如此放肆。
无忌在听到庄烃那句“五皇兄说的是,我们正有母妃照顾,才能让太子皇兄少费些心思呢”之时,小脸儿刷的阴了下来,攥紧拳头就要站起来,被深知无忌脾气禀性的庄煜死死拽住,并在他耳边低低道:“无忌不要冲动,有事散了宫宴再说。”
太子也知道无忌的脾气,他说完之后便向无忌招手道:“无忌,到太子哥哥这儿。”庄煜轻轻一推无忌,无忌便向太子走了过去。
无忌要想走到太子面前,必得先从庄煜和庄烃两个座席之间的过道通过,他走到两张条案之间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才快步走到了太子的面前。太子笑着道:“无忌,你有日子没进宫了,回头跟太子哥哥去东宫玩,你太子妃嫂子惦记你呢。”
无忌嗯了一声,象个小大人似的说道:“回头无忌和姐姐一起去给太子妃嫂子道喜。”
庄烃听到无忌的话,心中很是愤愤,只拿起酒杯要喝酒,不想酒杯刚刚端到唇边就突兀的碎成数片,酒水尽数洒在前襟上,连里头的中衣都打湿了。衣服湿了并不打紧,可庄烃的手被碎瓷片划破见了血,殷红的血水顺着手掌流下来,滴在杏黄团龙袍服上,显的极为触目惊心。让周围之人都变了脸色。
今日是隆兴帝的圣寿,忌讳见血这等不吉利之事,而庄烃偏偏当着隆兴帝的面捏碎了酒杯划破了自己的手,他这是对他的父皇有多深的怨念才会如此呢,众臣不由都各自猜想起来。
隆兴帝看到儿子捏碎酒杯,脸色也不太好看,这还是他压着心中的火气。庄烃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自己,刚才他端起酒杯之时,身边三尺之内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的。他便是想找替罪羊都找不出来。
太子见了皱眉道:“六皇弟是真的吃酒吃多了,来人,扶六皇弟下去包扎伤口醒酒。”
隆兴帝微微点头,太子如此处置是再合适不过的,总不好叫他这个父皇当场发做儿子吧。皇后也是眼含欣慰的看着长子,这个儿子真是长大成熟多了。太后看了这一幕,眼神却有些个闪烁,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内侍上前将庄烃扶下去,到了后堂,庄烃才回过神来,他想起刚才季无忌在经过几案之时曾经略微停顿,必定是他那时做了手脚,只是这手脚到底是怎么做的,庄烃打破头也想不明白。因此这哑巴亏他是不管怎么着都得咽下去了。
庄烃捏碎酒杯之事在隆兴帝和众朝臣刻意的忽略中算是暂时揭了过去,众臣又陪隆兴帝饮了数旬,直到未时二刻,这宫宴才算尽欢而散。
无忧和无忌果然去了东宫向太子妃道喜,太子妃看到虎头虎脑的无忌便笑的合不拢嘴,她可知道无忌是个能招福的,当年大公主抱过无忌,回家就查出的身孕,后来主持无忧无忌的除礼,回家又查出了身孕,便是自己也是在太子去靖国公府看望无忧无忌之后才发现有喜的,如今看来无忧无忌还真是皇室的福星,太妃虽说已经生了个儿子,可到底要多生几个儿子底气才足,是以太子妃想多看看无忌,将来也生个象无忌这个虎头虎脑结结实实的胖小子。
无忌被太子妃看的心里发毛,此时的他开始盼望自己的七岁生日快些到来,等过了七岁,他就有理由不进内宅了,现在说什么七岁不同席之类的话,他会被人打趣说笑的。
好不容易逃出太子妃的“魔掌”,无忌一溜烟儿的跑到前面的花厅,太子见无忌脸上还有些后怕的神色,不由开怀大笑,他可是没少听太子妃说无忌是皇家福星。想想便知道刚才无忌被挫磨的挺惨。
庄煜也在花厅里,他见无忌跑进来,便笑着招手道:“无忌过来,刚才你没吃饱,五哥让人做了些你最爱吃的芝麻脆,过来再吃些垫肚子。”无忌正在长身体,他又是个一刻不闲的,所以饿的很快,而且刚才在宫宴上要守着礼仪,无忌能吃饱才怪。
太子见状不由摇头失笑,如今庄煜看顾无忌,真和当年他看顾庄煜一模一样,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太子此时很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念头。
见五皇弟左磨右蹭的拖时间,太子心里很清楚他为何要死乞白咧的赖在东宫,打的必是送无忧姐弟出宫的主意。如今还没有颂下赐婚诏书,庄煜还能多见见无忧,一但赐婚之后,他们两人只能等到大婚那日再见面了。如今无忧才十一岁,至少也要等上五年,太子不太厚道的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往后有苦头吃了。
“太子哥哥,你笑的好古怪!”眼尖的无忌立刻发觉太子那异于寻常的笑容,便高声叫了起来。
太子尴尬一笑,赶紧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庄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冲着太子笑道:“太子哥哥,用不着装啦,无忌又不是外人。”
太子真就不装了,只呵呵一笑道:“是啊,无忌当然不是外人,他是你内弟。”最后那个“弟”字,太子只做了口形没有发出声音,庄煜却看的清楚,笑的嘴唇都快咧到耳朵根上去了。
无忌现在可不懂这些,只无聊的趴在桌上叫道:“姐姐怎么还不出来,她们女的为什么总有那么多话呢。”
太子和庄煜听着无忌那人小鬼大的话,不由都笑了起来,无忌何止是个福星,他还是个开心果呢,有无忌在场,笑声总会很多。
莫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无忧才从里头出来,太子好人做到底,特意吩咐庄煜将无忧无忌送回王府。无忌却叫道:“先不回王府,五哥,姐姐,我们去三婶家。”
太子和庄煜还不知道太后赐给季光慎两名小妾之事,便笑着问道:“为什么先去季将军家?”
无忌气鼓鼓的说道:“我得去帮三婶撑场面,不能让人欺负了三婶。”
庄煜笑道:“季夫人是当家主母,季将军待她极好,叶远斋一家都下了大狱,谁还敢欺负季夫人呢?”
无忧轻声解释道:“宫宴之前太后娘娘赐了两名侍妾给三叔,无忌是她们仗势欺负三婶,让三婶受委屈。”
太子脸色一沉,冷声道:“又是这一招,就没点子新鲜的。”庄煜则皱眉道:“真是奇怪,季夫人是头一次进宫,如何就会惹了太后的眼?”
太子一想的确如此,若说是太后想拉拢季光慎却也说不通,陈老夫人是太后的人,而季光慎是陈老夫人的庶子,早年受尽陈老夫人的刻薄,因此太后也算是季光慎间接的仇人,这可不是送两个美女就能揭过去的事情,太后不至于愚蠢到这种程度吧?若不是这了拉拢,那太后送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是想用美人计离间计离间季光慎同他父皇的君臣之情?好象也说不通,季光慎并没有什么贪花好色的名声,太后也不至于不打听打听就贸然行事。
太子看向庄煜,给了他一个眼色,庄煜点点头,对无忧姐弟笑道:“我们赶紧走吧,若然太后赐下的两名宫女真的仗势欺人,咱们也好快些过去给季夫人撑腰。”
季府之中,季光慎和叶氏相对而坐,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季光慎愤愤道:“太后把我季光慎当成什么人了,想用女人拉拢我,她可打错了主意。”
叶氏也气恼道:“谁说不是,老爷你是没听到太后说的那些话,太后说老爷您子嗣不丰。”
季光慎大怒道:“呸,我有儿有女,谁不说我季光慎有福气,亏太后睁着眼说瞎话也说的出口。”
“老爷,您是不知道,太后那意思是让妾身把娇红绿如领回来做您的贵妾,然后妾身最好识相的让出夫人之位,让那两个掌管府中所有事务,还有,妾身听太后的言下之意,竟是让妾身把嫁妆都交给两个女人。老爷,你说怪不怪,太后如何知道此番妾身得了近百万两先母的嫁妆呢?这事不该传到太后那里啊。”叶氏细细回想当时太后的每一句话,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季光慎一凛,他立刻沉声道:“竟有这等事?”
叶氏反复回想,肯定的点点头道:“就是如此。”
季光慎喃喃道:“具体数目只有五殿下和经办之人知道,而那两个经办之是是太子的心腹,太子知道也是可能的,禀报于皇上也很正常,可是太子绝不可能去告诉太后的,太后到底是怎么得知这个数字的呢?”
叶远斋未被罢官之前就是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又从来没有被派出去主持什么造办之事,工部便是有油水也落不到他的手里,若说他有百万家资,不知内情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难道说太后早就知道叶远斋的家底?可叶远斋并不是太后的人哪?季光慎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叶氏想了许久,轻声道:“老爷,前几日妾身细细盘了帐,娘亲的几个铺子庄子收益一直不错,每年的净收益最少也在十万两以上,这二十年积累下来,他们不该只有百万两余银。”
季光慎皱眉道:“他们都花了呗。”
叶氏摇摇头道:“不是,老爷,我在那府里长到十七岁,那府里是怎么过日子的我心里清楚,以郑氏的性情,那府里每年的花销不会超过两万两。如此算来,差不多有近百万两银子去向不明。”
季重慎吓了一大跳,惊愕道:“果然如此?”
叶氏重重点头道:“老爷相信我,若无把握妾身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季光慎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正要走回叶氏身边说话之时,便听海棠在外头跪生生的回禀:“老爷,夫人,五殿下和郡主小王爷一起来了。”
叶氏忙站起来对季光慎笑道:“他们必是怕咱们吃亏,特意过来给咱们撑腰了。”
季光慎笑着点了点头,与叶氏一起迎了出去。
无忌一见叶氏便跑了过去,拉着叶氏的手仔仔细细的叶氏的脸色,叶氏莞尔一笑,摸摸无忌的头道:“无忌,三婶真的很好。”
无忌又歪头去看季光慎,见季光慎也在笑,便哼了一声歪过头去。在无忌心中,常陪在他身边的三婶比三叔地位要重的多。
季光慎知道无忌小孩子心性,见她如此维护自己的妻子,心中很是高兴,哪里会在意无忌“哼”自己。
倒是无忧有些过意不去,轻声斥道:“无忌,不许没有礼貌。”
无忌闷闷的撅了嘴,低下头不说话。庄煜赶紧打圆场笑道:“季将军季夫人,无忌生怕你们受了委屈,一路上催了又催呢。无忌,现在能放心了吧。”
无忌不理庄煜,只拉着叶氏的手道:“三叔,若有人欺负你,你只管带弟弟妹妹到王府来。”
季光慎笑了起来,他蹲下来看着无忌说道:“无忌,你三婶是三叔的结发妻子,若是三叔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算个男子汉大丈夫么?”
无忌皱起小眉头看着季光慎,疑惑的问道:“三叔说的是真的么?”
季光慎拍着胸膛说道:“无忌,三叔说的都是真心话。”
叶氏见状笑道:“瞧你们这叔侄俩人说的,我竟是个纸糊了的,随便什么人就能欺负。咱们进屋吧,别在这大日头底下干晒着。”
进了正堂,还没等大家坐定,丫鬟玉簪便红着眼圈儿跑了进来,跪下说道:“回老爷夫人,夫人带回来的两位姑娘闹着要见老爷,奴婢们略劝了劝,两位姑娘便说奴婢们不敬太后。”
众人一听这话都有些惊讶,太后赏的这两个宫女胆儿可真肥,刚进季府连情况都没摸清楚就开始生事,这不是明晃晃的找死么。
季光慎沉声喝道:“什么东西!玉簪,去说给江嬷嬷,让她把那两个玩意儿关到柴房去学学规矩。”
叶氏却轻轻摇头,对季光慎道:“她们必有所倚仗,而且也不知道五殿下和无忧无忌过府,不如老爷便见上一见,看看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无忧立刻点头赞同道:“三婶说的没错,是要看看她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三叔三婶,我们先回避一下?”
季光慎粗声道:“不用回避。”
庄煜却摇摇头道:“应该回避,若是见到我们在此,只怕她们就不敢直接暴露出目的了。”
季光慎这才不再说什么,只让叶氏安排起来。
没过多一会儿,庄煜和无忧无忌便已经在正堂左侧的屏风后面安座了。而太后硬塞过来的娇红绿如也被人带了上来。
娇红绿如看到坐在主位的季光慎,两人眼睛俱是一亮,心中暗自欢喜于自己的好运气,能被太后送给这样一位威武英俊的年轻将军。
娇红柳腰轻摆,绿如媚眼如丝,可全都冲着季光慎去了,全然不顾季光慎身边还坐着叶氏这位正房夫人。叶氏便是再信任季光慎,可亲眼看到别人女人勾引自己的丈夫,叶氏心里也是过不去的。她的脸色明显阴沉了许多。
季光慎压根儿不看娇红绿如,只专注的看着叶氏,温柔的笑着说道:“夫人,咱们给扬哥儿添个弟弟妹妹吧!”
叶氏闻言脸上一红,心中的酸楚顿时被甜蜜所代替。而娇红和绿如听到这话,脸上的娇媚笑容立时僵住了……
☆、第八十七章
“你们不守规矩吵闹着要见老爷,到底想做什么?”得了丈夫的体贴,叶氏心情好了许多,便摆足正室夫人的派头,沉声问了起来。
娇红和绿如两人见季光慎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双眼睛只看向叶氏一个人,她们心中怄的不行,一股子不服气油然而生,两人并不理会叶氏,只极尽妖娆的在季光慎面前跪下,略略抬头展现她们那雪白的颈子,娇滴滴的叫了一声:“老爷……”
娇红和绿如从在慈安宫见到叶氏开始,便没把叶氏放在眼中,她们觉得叶氏既不年轻又不貌美,身段儿也不出挑,实在没有一点儿能和她们相比的。是以就算是皇后将她们二人关进静室清清心,娇红和绿如在静室里也吓的够呛,可一出了静室,两人还是傲的不行,笃信凭着她们的手段,必能将季光慎迷的晕头转向。是以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先让季光慎看到她们的婀娜娇美。
“放肆,夫人问话,你们两个贱婢竟敢不回答,来人,拖下去各打十棍。”季光慎见娇红绿如竟敢不理会叶氏,心中大怒,立刻怒喝了一声。
江嬷嬷立刻带着两个健壮的嬷嬷跑进来,将娇红和绿如提起来便往外拖,娇红绿如吓坏了,只尖声叫道:“老爷不能打我们,我们是太后娘娘赐给您的贵妾!”
季光慎冷冷道:“不能打你们?不论你们从前是什么身份,如今到了我季府,便是奴才,爷教训自家的奴才,便是太后娘娘也不能说什么。”
叶氏看着娇红和绿如,沉声道:“不然,本夫人还将你们送还给太后娘娘,就说你们不愿做我季府的奴才。”
娇红脸色煞白,急急叫道:“太后娘娘是让我们给老爷做贵妾的。”
叶氏讥诮的笑道:“娇红姑娘难道不知道贵妾也是奴才?还是娇红姑娘以为自己是贵妾,便贵的要爬到老爷和我的头顶上么?”
娇红哪里能想到叶氏口齿如此之利,一时竟想不出如何应对,毕竟她们常日里学的都是如何勾引拿捏男人,而非如何当面锣对面鼓的应对女人。
绿如忙含泪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夫人,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们只是来服侍老爷的,太后娘娘说老爷为大燕立下大功,命我们一定好好用心服侍老爷。”说着,绿如便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去看季光慎,眼睛里似是生出了小钩子一般,飘啊飘的想把季光慎给钩住。
季光慎当然不吃这一套,他只看向叶氏,故意大声说道:“既是太后赏下的奴才,一切全由夫人做主,为夫绝无二话。”
叶氏看向娇红绿如,淡淡道:“是将你们送回慈安宫还是领家法,你们自己选吧。”
娇红绿如相视一眼,两人牙一咬眼一闭,异口同声的说道:“贱妾领罚。”
季光慎和叶氏都微微皱了眉头,夫妻二人交换了眼神,叶氏沉声道:“将此二人拖下去受罚。”
江嬷嬷带人将娇红绿如拽下去,堵了嘴绑在春凳上,就在在外头院子里打了起来。只一棍打下去,娇红和绿如便被打的昏死过去,十棍打完,她们那精心保养的雪白皮肉便没法看了,自臀以下直到膝关节,一片血肉模糊,便养好了伤也得落下伤疤,娇红和绿如勾引男人的资本就这么生生被打没了。
打完之后江嬷嬷进来回禀,叶氏道:“江嬷嬷,回头给她们上药,不能弄出人命。”江嬷嬷忙称是退了下去。
此时庄煜无忧无忌都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庄煜皱眉道:“这两个不可能是宫女。”
众人一起看向庄煜,庄煜忙解释道:“宫女被选入宫中之时要受许多训练,其实最要紧的一条便是要目光低垂柔顺老实,象她们那样烟视媚行,根本就不可能通过嬷嬷们的考核,第一关便会被涮下来。”
无忧点点头道:“闲聊之时我也听灵儿姐姐说起过的,的确,那两个女子眼神飘浮不定,举止轻佻,语言粗鄙,真不象是出身宫中的女子。”
季光慎和叶氏对视一眼,季光慎点了点头,叶氏方说道:“五殿下,无忧,无忌,方才我们夫妻也商议了一回,太后赐下这两个女子,只怕不是冲着老爷,而是冲着前些日子五殿下帮着追讨回来的那注银子。”
叶氏此言一出庄煜无忧无忌都大吃一惊,无忌叫道:“太后怎么会知道?”庄煜和无忧也正想问这句话,太后每日居于深宫之中,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叶氏将太后在慈安宫对自己说的话细细的学了一遍,庄煜越听,脸色越发阴沉了。
“难道叶远斋是太后的人?不可能啊。”庄煜沉沉问了一句,自己又摇了摇头。叶远斋若真是太后的人,也不可能做了十几年的工部员外郎都得不到升迁,而且在庄煜的印象当中,太后也不曾单独召见过郑氏。可以说叶家上下,就没有一个人得到过太后的恩典。若然他们是太后的人,太后怎么可能一点儿恩典都不给呢。
众人想破头也想不出太后与叶远斋一家的关系,无忌不耐烦想这些,只叫道:“管他呢,反正太后把那两个人送给三叔三婶做奴才,怎么发落都行。”
无忧摇了摇头,轻声道:“也不是怎么发落都行的,她们是太后赐的人,若然有什么,太后追究下来三叔三婶还是要吃瓜落的。”
庄煜却笑道:“打发她们也容易,治好了伤,寻个远远的庄子配人,太后问起来只说她们受不住将军府的清苦,偷了细软逃走不就行了。”
季光慎笑道:“五殿下这个法子好。”叶氏也连连点头,如今她手上庄子铺子银钱一样不缺,找个离京城最远的庄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送过去,看太后还能怎么样。没有帝后支持的太后,其实就是没牙的老虎,她的作用和神龛上供着的泥塑差不多了。
无忌对这样的处理方式很满意,觉得他的三婶不会被欺负了,便有些个坐不住,囔着要去找扬哥儿。叶氏本想亲自带无忌到后头去,却见庄煜一副还有话可说的神情,便让人服侍无忌去了后面,她则继续留在堂上。
“季将军,季夫人刚才说的那些,我必须向父皇禀报。”庄煜很慎重的说道。
季光慎笑道:“这是应该的,五殿下尽管说。”庄煜点点头,看无忧道:“无忧,此事透着蹊跷,我要尽快回宫向父皇禀报。”
无忧点点头道:“做正事要紧,你快去吧,回头我和无忌自己回府就行了,只隔了两条街,不会出什么事的。”
季光慎立刻说道:“五殿下尽管去忙,回头用了晚饭,我带人送无忧无忌回府。”
庄煜向季光慎道谢,季光慎和叶氏只望着庄煜笑,庄煜脸上微有些发红,也不再多说什么,匆匆回宫禀报去了。
庄煜走后,无忧轻声道:“三叔,头几年你有没有发现那府里来过什么陌生人?”
季光慎一愣,没有明白无忧的意思,叶氏却说道:“无忧,老夫人的院子里有座小佛堂,可老夫人很少进去礼佛,我注意到每回老夫人进小佛堂,慈萱堂的下人便会偷懒各自回家,老夫人却从来都没有怪罪过她们,所以我想是不是老夫人在小佛堂里见什么神秘之人?”
季光慎奇道:“有这等事?”
叶氏点点头道:“自我嫁给老爷,每日不落的给老夫人请安,所以才会有此发现。”
无忧喃喃道:“会是什么人呢,难道是那个吴道婆?上次听大姐夫说过,邓嬷嬷在无忌出事的那阵子去寻过吴道婆。”
季光慎皱眉道:“什么吴道婆,到底还有些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无忧,你都一并说出来好不好?三叔再没用,也能帮着一起查。”
无忧忙对季光慎笑道:“三叔,我没有瞒着你的意思,我手上有好些一鳞半爪的消息,可是却没有办法将之串起来。所以才会想到一点说一点儿。”
季光慎立刻道:“这个容易,你只将所有知道的片段写下来,再去找其中的联系,总能找出一条线把所有的点都串起来。”
无忧点点头道:“好,我回府后立刻这么做。”
季光慎道:“无忧,万岁的圣寿已过,后日我便要回漠南了。下一次什么时候回京我也不知道,你这里有什么消息一定记得通知我。三叔再不济也能帮上点子小忙的。”
无忧笑道:“三叔,皇上下个月就要北巡,到时候我和无忌都会随驾,漠南关是大燕最北部的重镇,皇上一定会去,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面的。若真查出什么,到时一定告诉三叔。”
季光慎笑道:“这倒也是,那三叔就在漠南关等你们了。”
叶氏听到丈夫就要离家,心中很不是个滋味,只轻声道:“这么快又要走了,我真想带着孩子们跟老爷一起去漠南关。”
季光慎看向叶氏,无奈的笑了笑,若是在从军之初叶氏便随军去了漠南关,这倒也没有什么,可如今他已经是从四品的偏将军,家眷便一定要留在京城之中,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所有率兵在外的将军都要如此行事,其实就是以家眷为质,让皇上放心的意思。
叶氏心里也清楚,只能笑笑道:“老爷,我不过是白说说罢了,老爷不用放在心上。”
无忧知道季光慎很快就要离京,自然不会再占着季光慎的时间,只命人回王府报了信,少时,万三行便带着王府侍卫到季府来接人了。无忧就能顺理成章的推了季光慎送她们姐弟的好意,让他能和叶氏如姐儿扬哥儿多聚一会儿是一会儿。
庄煜回到宫中,立刻向隆兴帝回禀了太后的异常行为,隆兴帝听罢立刻说道:“煜儿,你皇祖父治国极严,他最恨内宫妃嫔与外戚勾连,太后一度只能靠俸银度日,于银钱上很是拮据,到了父皇继位,父皇不能让人说朕不孝,便不能象你皇祖父那样严苛,太后这几年明显手中宽裕许多,太后的娘家早就被先皇和朕压制的再无出头之地,他们不可能给供给太后银钱,只怕能给太后提供银钱的,便是叶远斋之流。煜儿,你们查叶远斋之时,必定没有彻查郑氏的底细吧?”
庄煜脸上一阵发红,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道:“父皇说的极是,儿臣并没有深入查实郑氏的身份。”
隆兴帝笑笑道:“这也不怪你,如今知道郑氏底细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帐,你怎么会想的到。”
庄煜急道:“父皇,郑氏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和太后有什么关系?”
隆兴帝淡淡说道:“郑氏是太后入宫之前的婢女。太后入宫后便为她重新安排了身份,让她嫁与叶远斋做填房,目的就在于算计叶远斋嫡妻顾氏的产业。太后不能从娘家得到资助,只能让从前的婢女想办法供给她源源不断的银钱。”
庄煜惊讶的抬头看向隆兴帝,疑惑的问道:“父皇都知道?”
隆兴帝笑笑道:“煜儿,父皇也是在你开始彻查叶远斋侵吞嫡妻财产之时才开始查的。”
庄煜有些郁闷的嗯了一声,心里暗暗埋怨隆兴帝都查清了也不告诉他一声。隆兴帝岂能看不出儿子的心思,只笑着说道:“煜儿,你是个暴碳性子,若是父皇早就告诉你,你必会带出幌子来。”
庄煜不服气的抬头看向隆兴帝,梗着脖子说道:“父皇,为何不现在就揭破?”
隆兴帝沉声道:“与其让太后警觉自断手足,何如顺藤摸瓜?”
庄煜立刻明白过来,他点头道:“儿臣懂了。”
隆兴帝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打趣的说道:“煜儿,今日怎么对父皇的锦鲤手下留情了?”
庄煜脸上一红,急急叫道:“父皇,您怎么还念着那事儿,儿臣早就不再胡闹了。”
隆兴帝呵呵笑道:“哦,你也知道那时是胡闹啊。”
庄煜再也待不住了,只跪下说道:“父皇,儿臣告退。”
隆兴帝笑着挥了挥手,让庄煜退下。庄煜走后,隆兴帝的脸上便没了笑容,他沉声唤道:“陆柄,可查出什么?”
陆柄上前躬身道:“回皇上,老奴终于发现太后在翠华宫养了几个宫女。”
“翠华宫?那里是冷宫禁地,怪不得一直查不出来。”隆兴帝沉沉说了一句。皇宫之中院落重重,便是皇上也没有去过所有的宫室,那翠华宫又位于皇宫西北角的冷宫深处,平日里人迹罕至,在那里不要说藏几个人,便藏上几十上百个人,都极难被人发现。
“就是翠华宫,今日大朝贺之时,太后派人悄悄从慈安宫后门溜出去,在宫中兜了好几个圈子,才去了翠华宫,在翠华宫领出两名宫女,从后门进了慈安宫,老奴已经打探清楚,那两名宫女就是今日太后赐给季将军之人。”陆柄将今日所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翠华宫中现在还有什么人?”隆兴帝沉声问了起来。
陆柄立刻说道:“回皇上,翠华宫中现在只有一个老嬷嬷和两个小宫女。”
隆兴帝皱眉道:“就三个人?”
陆柄忙道:“现在就只有三个人,算上被领走的两个,原本应该有五个人。”
“不要惊动翠华宫之人,只暗中监视,有任何动静都立刻向朕禀报。”隆兴帝沉声说道。
陆柄连声称是,又躬身问道:“皇上,下个月您就要北巡,若有紧急之事怕是来不及回禀……”
隆兴帝想了一会儿,沉声说道:“若遇紧急之事可报与太子。”
陆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再次躬身称是,便站到一旁服侍隆兴帝批折子了。
慈安宫中,李嬷嬷边给太后捶背,边低声说道:“太后,听说季将军很快就要回漠南关,只怕娇红绿如不能得手,那可怎么办呢?”
太后却信心满满的笑道:“素青,你可见过不吃鱼的猫?”
李嬷嬷忙道:“世上何曾有不吃鱼的猫。”
太后笑道:“是啊,世上没有不吃鱼的猫,便不会有不偷腥的男人,娇红绿如是受过特别训练的,凭什么男人见了她们,都得被迷的神魂颠倒,只要她们陪着过了夜,那季光慎便再也离不了娇红绿如。兹拿住季光慎,叶氏还能活几天?哀家的银子她也敢拿,哼!也不想想有没有那个命去受用。”
李嬷嬷笑着称是,心里却不踏实,从前派出去的那几个都是用了水磨功夫慢慢接近目标,在不知不觉中控制目标的偌大家业。可谓天衣无缝。
但蝇季光慎的情况却不同,他在京城的时间没剩下几天了,若不直接把人送到季府,便没了下手的机会,所以才不得不兵行险着,由太后亲自赐贵妾给叶氏,让叶氏领回去立刻与季光慎圆房。太后想的很好,只要季光慎迷上娇红绿如,便能做出宠妾灭妻之事,娇红绿如只要抓住管家之权,治死叶氏还不是早完的事。
只是太后怎么都想不到,叶氏一出慈安宫便将圆房之事死死藏在心里,不论对谁都没有透露一个字,叶氏心中吃准了太后没有办法将这事公开,所以这抗旨之实叶氏便大胆做了,丝毫不担心太后因为此事而找她的麻烦。太后以为自己什么都算到了,却连最基本的女人捍卫丈夫所用权的心理都没有算到。
“素青,那季光慎没两日就出京了,你多打听些季府的动静。”太后漫不经心的吩咐了一句,在她看来,娇红和绿如的得手是必然的,继续源源不断的供应她银钱也是必然的。
李嬷嬷应了,又轻声说道:“太后娘娘,老奴今儿听说了一个笑话。”
太后闭着眼睛缓声道:“什么笑话,说给哀家听听。”
“今日顺宁公主在观鱼台遇到五殿下和忠勇郡王,顺宁公主冲上观鱼台冲着五殿下和忠勇郡王大叫了一声,却又立刻主动道了歉,然后便飞也似的跑了。后来在燕喜堂,顺宁公主竟然刻意向萱华郡主示好,那话儿说的别提有多软和了。”李嬷嬷知道太后只顾着生气,并没有注意到顺宁公主这一小插曲,便细细的说了起来。
太后的眼睛陡然一睁,沉声道:“竟有这事?”
李嬷嬷忙道:“回太后娘娘,奴婢看的真真儿的。”
太后的双眉紧紧皱了起来,低声道:“难道丽妃也生了外心?”
李嬷嬷忙道:“娘娘,您从前说过丽妃从来也没真正和您一条心啊。”
太后点点头道:“这是自然,她只想着让哀家扶持她的儿子,哼,她想做皇后做太后呢。”李嬷嬷没有接话,只继续给太后按摩。
太后想了想,冷冷笑道:“明儿你去一趟锦棠宫,六皇子是不是在宫宴上捏破了酒杯?”
李嬷嬷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忙应道:“是,奴婢明天一早便去慰问丽妃娘娘。”
“丽妃的牌子可恢复了?”太后又问了起来。
李嬷嬷忙道:“皇上只是解除了禁足令,并未下旨恢复丽妃娘娘的牌子。”
太后冷笑道:“看来丽妃做的衣裳皇帝并不是太喜欢啊。哀家倒是小瞧了皇后还有萱华郡主对皇帝的影响力。”
李嬷嬷见机会难得,便立刻说道:“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奴婢听说忠勇郡王府底子极厚呢,听说如今京城里几家生意最好的铺子都是忠勇郡王府开的。”
太后眼神一凛,立刻沉声道:“竟有此事,郡王府都开了哪些铺子?”
“别的奴婢还不太清楚,只知道点石轩和锦绣坊都是忠勇郡王府的产业,这两家铺子在郡王府开府之前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郡王府开府之后,不到半年时间,点石轩就成了京城中最受各府夫人小姐追捧的首饰铺子,那锦绣坊也是一样,如今谁没有几件点石轩的首饰锦绣坊的衣裳,便不好意思出门走动。太后近两年收到的贺礼,奴婢曾特意留心察看过,有六成以上都是点石轩和锦绣坊的东西。”李嬷嬷一口气说了起来。
太后皱眉沉思良久,方说道:“哀家小瞧了萱华郡主。”
李嬷嬷忙道:“太后,吴王世子只比萱华郡主大两岁啊,若是……”
太后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对啊,哀家怎么没想到。”兴奋过后,太后又皱起了眉头,愤愤道:“皇帝不肯诏吴王回京,炯儿落生便在蜀地,哀家连见上一面都不能。”
李嬷嬷忙劝道:“太后娘娘,明年正逢您六十华诞,皇上再没有理由不诏吴王回京贺寿。何不等到明年大寿之时来个喜上加喜呢?”
太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倒也是,那就再等上一年吧。”
李嬷嬷又道:“太后娘娘,奴婢听说五殿下同萱华郡主走的很近,只怕这里头有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思。您是不是得先做些防备?”
太后只淡笑说道:“这有何难,过阵子安排灵云寺的慧显法师为诸位皇子测测八字便是了。”
李嬷嬷这才笑道:“娘娘想的周全,真是诸位皇子之福。”
太后被在李嬷嬷的按摩之下有些倦了,便命李嬷嬷服侍自己睡下,李嬷嬷见太后这么快又犯了困,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她暗暗打定主意,等隆兴帝离京北巡之后,她便要悄悄出宫去白云观一趟。
两日之后季光慎辞别家人返回漠南关,太后在宫外的眼线却一直都没有收到来自娇红绿如的消息。眼线忙密报太后,太后一听勃然大怒,对李嬷嬷叫道:“你说娇红绿如都已经训练好了的,怎么如今季光慎都已经出了京,她们还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李嬷嬷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说道:“太后息怒,娇红绿如的确是已经训练好的,只怕是那叶氏没有听从太后的吩咐,将娇红绿如关起来不许她们见季光慎,这才没能得手。”因为事先约定好了,只要得手便立刻传出消息,没有传出消息就是不曾得手,故而李嬷嬷才会这么肯定的说。
太后怒道:“好大胆的叶氏,竟敢违背哀家的旨意,她是活腻了不成!素青,你速去季府代哀家看望娇红绿如,哀家倒要看看那叶氏有多大的胆子!”
李嬷嬷一听太后这话不妥,赶紧磕头道:“娘娘三思,娇红和绿如并无诰封,怎当的起娘娘亲自过问。”
太后脸色越发阴沉,只冷声道:“你说该如何处置?”
李嬷嬷忙道:“奴婢以为如今季将军已经去了漠南,季府之中不过是些老弱妇孺,只需命人潜入季府与娇红绿如接头打探情况便可。”
太后沉着脸点了点头,冷声道:“就这么去办吧。”李嬷嬷磕了个头站起来,退下去安排人手潜入季府之事。
与此同时,在忠勇郡王府中,无忧正同叶氏说话。
“三婶,太后必不会不再过问娇红绿如之事,如今她们的伤还未好,也不方便送到庄子上,不由先将她们先送到王府来,免得太后派人上门生事。”
叶氏想了想,面带歉意的说道:“这岂不是给你和无忌添麻烦了么?”
无忧笑道:“这算什么麻烦,我们王府房子多着呢,还怕没地方安置么。三叔去了漠南,我和无忌就得替他照顾三叔和弟弟妹妹。”
叶氏摇头笑道:“不,原该我这做三婶的照顾你们才是。”
无忧笑道:“我们互相照顾不就行了。”
叶氏知道无忧说的有道理,便立刻将娇红和绿如抬上马车送进了忠勇郡王府。无忧让崔嬷嬷将娇红绿如安置在僻静之处,只等她们的伤略好些便将之送出京城,送到西北的一个小庄子上,西北到京城,一路上可不太平,凭娇红绿如两个,再没那个本事逃回京城。
李嬷嬷晚了一步,她派人到季府暗暗寻找娇红绿如,注定扑了个空。太后听娇红绿如不在季府,顿时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大叫,命李嬷嬷立刻宣叶氏进宫说个清楚。
李嬷嬷见太后盛怒,也不敢上前相劝,只能顺着太后的意思出宫宣叶氏入宫晋见太后。
李嬷嬷到了季府之时,才知道叶氏并不在府中,而是在忠勇郡王府教导郡主女工之道。李嬷嬷心里便有些个不踏实了。
等季府下人将叶氏接回府中,李嬷嬷看到同来的还有萱华郡主和忠勇郡王,李嬷嬷更加不踏实了。她硬着头皮上前宣旨。
因太后传的是口谕,所以李嬷嬷便有了机变的余地,她只说道:“太后娘娘诏季夫人进宫陪伴”,而没有象太后口述那般,上来将叶氏骂个狗血淋头。
无忌小脸紧紧的绷着,无忧却淡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本宫正想进宫请安,正好与三婶一起,却也便宜的很。李嬷嬷,你说对不对?”
李嬷嬷心中暗暗叫苦,还不得不陪笑道:“郡主说的极是。”她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要知道无忧和无忌都穿了正式的朝服陪叶氏回府的。
一行人径往皇宫而去,李嬷嬷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回头要怎么提醒太后。萱华郡主和忠勇郡王可是帝后面前的红人,现在可不是和帝后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进了皇宫,李嬷嬷要引叶氏去慈安宫,无忧只笑着说了一句:“三婶只管慢慢陪太后娘娘聊天,我会在皇后姨妈那里等三婶的,回头我们一直出宫,今儿三婶教的绣技我还没有学会,三婶还得再给我讲一讲。”
叶氏知道无忧这番话是故意说给李嬷嬷听的,便笑着点头应了,等无忧无忌走过之后,才向李嬷嬷笑道:“李嬷嬷,我们去慈安宫吧。”
皇后看到无忧无忌来了,便笑着说道:“今儿怎么想着来看姨妈了?”
无忧笑道:“姨妈,无忧是陪三婶进宫的。”
皇后奇道:“季夫人为何进宫?”
无忧便将太后命李嬷嬷传诏叶氏进宫之事说了一回,皇后是知道娇红绿如之事的,便沉声道:“必是因为那两个贵妾吧?”
无忧点点头道:“想来必是因为她们两人之事,要不然太后再不至于诏三婶进宫。”
皇后皱眉道:“太后越发没个成算了。”
无忧不好公然说太后怎么样,只浅笑问道:“姨妈,那下毒之人可曾被揪出来?”
皇后听了这话脸色便不太好,沉声道:“那下毒之人已经揪出来了,是懿坤宫里一个扫院子的小宫女,她一被石太医找出来,便立刻服毒自尽,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无忧见皇后神情沮丧,忙轻声安慰道:“姨妈,万幸灵儿姐姐和宝宝都没事,那小宫女必是受人指使的,此番下毒不成,那幕后指使之人必不会安心,只要咱们小心谨慎,便有机会将幕后之人彻底揪出来。”
皇后拍了拍无忧的手,笑笑说道:“姨妈心里明白。只是想到有人害你灵儿姐姐,姨妈这心里就过不去。”无忧怎么能不明白皇后此时的心情,自从当时她的娘亲突然难产,无忧心中便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日找不出下黑手之人,无忧便一日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这四年来,无忧一直都没有停止暗中追查当日娘娘亲难产的真相,只是那真相之上有太多太多的迷雾,让无忧没有办法看的清楚。
无忌坐在旁边不耐烦极了,只无聊的将面前茶盘里的茶杯叠来叠去,皇后见了笑道:“来人,送小王爷去东四宫房找五皇子。”
无忌欢喜的跳了起来,兴高采烈的说道:“谢谢姨妈。”
皇后见无忌开心的眉眼儿都活了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只笑道:“好了,快去找你五哥吧。”
无忌退到殿外,转身一溜烟儿便跑了个无影无踪。去东四宫房的路,无忌记的很清楚。
西四宫房的贞静楼上,顺宁公主正倚着栏杆想心思,她突然看到一个身影从西四宫房外的宫道上跑过,直向东四宫房跑去。庄嫣只觉得眼前一亮,立刻站起来指着那道身影惊呼道:“你们快看那是谁?”
一在旁服侍的宫女嬷嬷们赶紧围到窗前张望,可是什么都没有看来,众人向庄嫣摇摇头道:“回公主,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
庄嫣气的一跺脚道:“没用的东西,快,服侍本宫回去梳妆。”
众人一听这话都愣住了,这不早不晚的梳的是那门子的妆,公主的妆并不曾花了啊。
不管心里怎么想,可公主发了话,做奴婢的只有服从的份儿。众人簇拥着庄嫣下了楼,服侍庄嫣梳洗。
庄嫣边净面边唤道:“快去把母妃新给本宫做的衣裳拿出来。还有父皇昨儿赏的那套红宝石头面……”
一众宫女嬷嬷受惊不轻,她们不知道顺宁公主好端端的到底想做什么。前儿丽妃娘娘送过来的衣裳可不是一套两套,而是整整两大箱啊。
梳洗已毕,那套红宝石头面也取来了,庄嫣揽镜自照,只见镜中人肌肤如雪双眉似柳,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还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梳回心髻。”庄嫣想起那日母妃梳了回心髻,看上去特别好看,便立刻下了命令。
梳头的婢女迟疑了,她跪下道:“回公主,回心髻是妇人发式,公主梳双鬟髻或是百合髻,再不然梳倭堕髻也极好看。”
庄嫣却不肯答应,只说道:“就梳回心髻,挑出些留海不就成了。”
那梳头宫婢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按庄嫣的意思上前梳了起来。
另一边,六个宫女各拿一套新衣裳站成一排供庄嫣挑选,庄嫣真挑花了眼,挑了半个多时辰,才挑中一套粉色软缎交领上襦配齐胸百羽裙,披一条大红提花香云纱流苏披帛。
一切都穿戴整齐之后,计嫣又照了照镜子,对镜中的美人儿很是满意,这才拿宫女拿着一盒刚从御膳房取来的点心去了东四宫房。
进了东四宫房,得了消息的庄烃便匆匆走了出来,对于妹妹的突然到来,庄烃很是惊讶。“七妹,你怎么来了?”庄烃笑着问了起来。
庄嫣俏脸含春,笑意盈盈的说道:“小妹知道两位哥哥和十皇弟读书辛苦,特意备了些点心过来探望。”
庄烃心中暗觉奇怪,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笑着说道:“七妹有心了,快进屋坐会儿吧。”
庄嫣却笑着说道:“六哥,我从来没来到东四宫房,不如你带我逛一逛?”
庄烃没有多想,笑着说道:“七妹有兴致,为兄自当奉陪。”于是这兄妹二人便在东四宫房逛了起来。没走多久,便有一阵呼喝对打之声传来,庄嫣强自压制心中的激动,笑着问道:“六哥,是什么人在对打?”
庄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旋即松开笑道:“是五哥和忠勇郡王。”
庄嫣只假做惊奇的问道:“怎么忠勇郡王进宫了?”
庄烃很认真的看了庄嫣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低低道:“妹妹,你在想什么?”
庄嫣忙道:“哥哥,我没想什么,那日哥哥说的话嫣儿时刻记在心上。”
庄烃点了点头,低低道:“妹妹,你是想过去打个招呼?”
庄嫣连连点头,眼中的兴奋之意溢于言表,这让庄烃心中没由来的一沉。
庄嫣可不管庄烃在想什么,只快步几步进了庄煜的院子。
守在院门口的小太监尽快跪下行礼高声通报“六皇子到,七公主到……”
庄煜和无忌同时收手,两人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无忌走到庄煜的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五哥,她来做什么?”
庄煜低低道:“我怎么知道,过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无忌不高兴的说道:“真扫兴,我正打到兴头上。”
庄煜拍拍无忌的肩膀笑道:“没事儿,等六皇弟七皇妹走了咱们再接着打。”
两人边说边迎着庄烃和庄嫣走去,无忌抱拳唤了一声:“六殿下,七公主。”便再没话了。
庄嫣不等庄烃说话,便抢先笑道:“郡王爷好。”
庄嫣一句话出口,立刻惊了庄煜庄烃和无忌三个人。
☆、第八十八章
上回说到庄嫣一句“郡王爷好”惊了庄煜庄烃和无忌三个人,敢情在庄嫣的眼中,她只看得到季无忌这个忠勇郡王,将庄煜这个五皇兄明晃晃的忽视了。
庄烃双眉紧锁,却不便说什么,庄煜脸色微沉,反背双手看向庄烃和庄嫣,淡淡道:“六皇弟怎么来了?”
庄烃心中很是尴尬,只能干笑道:“七皇妹给我们送点心过来,她头一次来东四宫房,路不熟。”说罢,庄烃给了庄嫣一个眼色,庄嫣忙福身道:“五皇兄安好。”
庄煜看看庄嫣身边拿着点心的宫女,淡淡点头说了一句:“七皇妹有心了。”
庄嫣直起身子,一双眼睛又直勾勾的盯在无忌的身上,她见季无忌头中尽是汗珠子,便极热情的说道:“郡王,你流汗了,快擦擦吧。”说着,庄嫣就将自己的帕子递给无忌。
庄煜和庄烃两人看到庄嫣如此,如何还看不出庄嫣的心思,两人心思异,可脸色却是极为一致的铁青。
“七皇妹!”庄烃语带警告之意的低低叫了一声,而庄煜则冲着跟在一旁服侍的小太监喝道:“还不快去备水服侍小王爷净面。”
无忌虽然不懂男女之情,不明白庄嫣递帕子过来的意思,可是他记得就是庄嫣做怪,才让他的姐姐扭伤了脚踝,小半个月不能正常走路,无忌平日很大方,可是一但涉及无忧之事,无忌便小气的不行,所以在无忌心中,一直记着庄嫣害他的姐姐扭伤脚这件事情。
无忌举袖拭了拭额上的汗珠子,轻哼了一声道:“我不用女人的东西。”
庄嫣大受打击,泫然欲泣的看向无忌,就在庄烃以为她要发飚之时,庄嫣却低声下气的小声道:“我知道了。”
庄烃惊的瞪圆了眼睛,眼珠子险些儿要掉出来,他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低声下气服软的话怎么可能出自他一向心高气傲的妹妹口中。庄煜也吃惊不小,他皱起眉头玩味的看着庄嫣,这个异母妹妹。
庄煜看到庄嫣眼中那藏不住的火热,心中不由一凛,若不是动了真心,庄嫣再不会有那样的眼神。可是她才九岁啊,而无忌还不满七岁,这……这真的让庄煜有些无法接受。
“无忌,快去净面,洗好五哥送你去找你姐姐。”庄煜用前所未有的沉稳语气对无忌说了起来。
无忌微微一愣,他与庄煜认识到现在,这是庄煜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无忌不笨,他立刻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便顺从跟小太监到房中洗脸。
庄嫣的眼神一直跟着无忌,庄煜见状沉声道:“七皇妹,这禁足的大半年中,嬷嬷们教的就是这样的规矩?”庄烃听了这话,竟破天荒的没有替妹妹说话,反而用与庄煜相差无几的语气说道:“七皇妹,点心已经送到了,你快回去吧。”
显然庄嫣的心神全放在无忌的背影上,直到无忌进了房,小太监关上门,她才回过神来,看着齐齐瞪着自己的庄煜和庄烃,庄嫣疑惑的问道:“五皇兄六皇兄,你们刚才和我说话了么?”
庄烃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此时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风度,一把攥住庄嫣的胳膊,硬将她拽了出去。
庄煜看着那兄妹二人的背影,冷冷的一笑。
少时无忌洗完跑了出来,轻吁一口气道:“总算走了,五哥,七公主真奇怪!”
庄煜转身定定的看着无忌,好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每日和无忌厮混在一起,总把无忌当成小男孩儿,却忽略了无忌如今看上去已经象个英俊阳光的少年。因为长期习武的关系,无忌的身高比同龄人至少高出一头,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是个还不到七岁的孩子。
“五哥,你笑的真奇怪!”无忌不高兴的说了一句,虽然个头看上去象少年,可心性上无忌还是个孩子。
庄煜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无忌的头,果然无忌很不给面子的甩开他的手,闷闷不乐的说道:“五哥,明天我们再打个痛快,今天真不过瘾。”
庄煜笑道:“好啊,明天五哥和你一起去师傅家。”无忌听了这话方才高兴起来,只说道:“五哥,我要去找姐姐了。”
庄煜笑道:“我送你去。”
无忌不解的说道:“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刚才说给那个七公主听也就罢了,五哥你真送啊。”
庄煜还是笑着说道:“自然是要送的,五哥还有事情告诉你姐姐。”无忌没细想,只随便哦了一声,两人便向东四宫房的大门走去。
路过庄烃的院子,庄煜见庄嫣的随身宫女嬷嬷还站在院子里,淡淡的笑了一下,便带着无忌走开了。
在庄烃的书房中,庄烃脸色阴沉,愤怒的瞪着庄嫣,压低声音喝道:“妹妹,你想干什么?”
庄嫣抬头看着庄烃,理直气壮的说道:“给你们送点心啊。”
庄烃愤怒的狠狠一掌拍到桌上,怒道:“给谁送点心,我看你是冲着忠勇郡王来的吧。”
庄嫣梗着脖子低叫道:“是又怎样,难道不行么?”
庄烃气的肺都要炸了,暴躁的冲着庄嫣扬起手,却在庄嫣惊愕的眼神中缓缓放了下来,他低低道:“嫣儿,你对哥哥说实话,到底想做什么啊?”
庄嫣低低道:“哥,我要做忠勇郡王妃。”
庄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跌坐进四出头黄花梨官帽椅中,摇头道:“嫣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庄嫣极为坚绝的点头道:“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什么,那季无忌比你足足小三岁,等你到选驸马的年纪,他都还不到议亲事的年纪。”庄烃愤怒的叫了起来。好在他还算有理智,没有大吼大叫,仍然是压低了声音。
“什么?他今年才六岁?”庄嫣惊叫一声,被这个消息惊的不轻。
庄烃沉着脸重重的重复一遍:“没错,他今年只有六岁。”
庄嫣还是不能相信,一个劲儿的摇头道:“这不可能,他看上并不比哥哥小。”
庄烃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只沉声道:“嫣儿,不管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都立刻给我彻底打消,否则,你会害了自己。”
庄嫣的脸涨的通红,眼中弥漫着湿意,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么这滚了下来。庄烃还没见妹妹这样伤心过,只能放缓了声音说道:“嫣儿,哥哥一定会给你找一个最好的驸马。”
庄嫣没有说话,只是哭,庄烃越发着急,连声说道:“嫣儿你别哭……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庄嫣抬起头,用含泪的双眼看着庄烃,哭道:“哥,我真的喜欢他。”
庄烃大惊,愕然看着庄嫣,迟疑的问道:“嫣儿,你说你喜欢谁?”
庄嫣冲着庄烃叫道:“我喜欢季无……呜……”
庄烃不等庄嫣把话说完,便冲上前捂住庄嫣的嘴巴,不让她再说下去。
庄嫣被憋的满脸通红,使劲儿拽下庄烃的手,瞪着眼睛低声叫道:“他比我小三岁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要做忠勇王妃,哥哥,除了皇族之人,你认为还有什么人能比忠勇郡王的身份更高贵?我知道哥哥你有大抱负,若是我做了忠勇王妃,不也是给哥哥一大助力么?”
庄烃皱眉看着妹妹,沉声道:“嫣儿,你怎么能这样想?哥哥不用你这样做。”
庄嫣拼命摇头道:“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他,圣寿节那日,我在观鱼台看到他,就打定了主意非他不嫁。这事我已经告诉母妃了。”
“什么,母妃也知道?母妃同意你这么胡闹?”庄烃更加震惊,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了。
庄嫣肯定的点点头道:“母妃当然知道,母妃还说要替我求父皇的旨意呢。”
庄烃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妹妹抽疯也就罢了,怎么母妃也跟她一起疯呢,这明明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他的父皇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还向父皇请旨,这不是找死么。
庄烃觉得这会儿已经没有必要再和妹妹说什么了,当务之急是打消母妃的念头,真不知道母妃是怎么想的!
“嫣儿,你若真想做忠勇王妃,那就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说这种话,而且要格外远着忠勇郡王,你这么巴巴儿贴上去,只会让人家觉得你很轻浮的。现在忠勇郡王还小,若他懂事之后再想想现在你的行为,你看他会不会要你!”庄烃心念急转,很快就有了说服庄嫣的理由。
庄嫣是被娇纵惯了的,她现在不懂这些,只疑惑的皱眉问道:“哥哥,是这样么?”
庄烃立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当然是这样,嫣儿,你连哥哥都不相信了么?”
庄嫣忙道:“我相信哥哥。”庄烃脸上这才露出些笑意,点点头道:“这样才乖,听哥哥的话,快回宫去吧,你才被父皇解除了禁足令,还是要乖一些才好。”
庄嫣点点头,就这么让庄烃哄着回西四宫房了。庄嫣一走,庄烃立刻赶去锦棠宫,找丽妃商议庄嫣之事。
庄烃看到庄煜和季无忌在前方不远处,便刻意放缓了脚步,等他们拐上了通往懿坤宫的宫道,庄烃才又疾步走向锦棠宫。
庄煜和无忌来到懿坤宫里,叶氏已经先到了,无忧仔细打量叶氏的形容神情,见她的脸色还好,身上的衣裳也没有什么变化,才略略松了口气,将一直提着心放回肚子里去。
皇后见无忧如此担心叶氏,不由有些小小的醋意,只笑着说道:“季夫人好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无忧怕是要冲到慈安宫去要人了。”
叶氏忙道:“郡主一片厚爱,臣妾铭感于心。”
皇后说罢那样的话,自己也笑了,只轻轻推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无忧一下,笑道:“无忧,快去检查检查季夫人可少了一根头发丝儿不成。”
无忧知道皇后姨妈在开玩笑,便也玩笑的说道:“哎呀,刚才来的匆忙,都没有数数三婶的头发丝儿到底有多少根呢。”言毕,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一回,皇后方正色问道:“季夫人,太后没有没难为你?”
叶氏浅浅笑道:“太后斥责了妾身,别的倒没有难为什么。”
皇后眉头皱起,片刻之后方才缓声道:“季夫人受委屈了。太后有了年纪,她的话不要往心里去。”
叶氏心里清楚的很,便躬身笑道:“娘娘言重了,太后娘娘只是训斥了几句,并没有什么。说起来也是妾身没有看好太后娘娘赐下的宫女,受几句斥责也是应该的。”
皇后听了这话眼中含了一丝笑意,只吩咐道:“孟雪,把前儿安南进贡的金丝血珊瑚凤钗取来赐于季夫人。”
孟雪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便捧着一只极为精致的沉香木匣子回来,径直走到叶氏的面前。
叶氏赶紧跪下谢了赏,举起双手接过那只一尺长的沉香木匣。
皇后刚赏完东西,庄煜和无忌便来了,无忌看到叶氏便跑上前去,拉着叶氏的手仔细打量一番,才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放开叶氏去给皇后行礼。看到无忌的行为,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皇后心里清楚无忧无忌其实都不喜欢进宫,这不是说两个孩子不喜欢她这个姨妈,事实上无忧无忌对她这个做姨妈的极为关心孝顺,而是不论无忧还是无忌都不喜欢宫里的沉闷的勾心斗角,那两个孩子只想过单纯的日子。
其实皇后自己也不喜欢深宫生活,当初她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既然已经当了皇后,便没了由着性子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的权利。正是因为自己失去了,所以皇后才不想勉强无忧和无忌。因此便笑着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无忧无忌,则季夫人一起出宫吧。等跟皇上北巡,咱们娘儿几个有的是时间说话。”
无忧正想再问问叶氏在慈安宫的情形,便站起来说道:“姨妈,无忧告退了。”无忌和叶氏也都跟着行礼。
庄煜没事儿都要送无忧无忌她们出宫的,何况现在还有事,便也躬身行礼。
皇后看了笑道:“煜儿,替母后送无忧她们出宫。”
庄煜乐的满脸是笑,大声应道:“是,儿臣谨遵母后旨意。”
皇后笑笑,对叶氏道:“季夫人,陈国公主就快分娩了,若是有时间,便陪无忧一起过去帮本宫照看照看。本宫不能轻易出宫,想照看灵儿也不能够。”
叶氏躬身称是,无忧则笑道:“姨妈放心,灵儿姐姐一定会平安生下宝宝的。”
皇后笑着挥了挥手,命常嬷嬷和孟雪将无忧一行人送出宫。
走出宫门上了马车,无忧这才问道:“三婶,太后真的没对你怎么样吧?”
叶氏勉强了笑了一下,轻声讲了起来。
自一进慈安宫,太后便黑沉着一张脸,叶氏上前跪下请安,太后也不叫起,只冷道:“叶氏,哀家以为你是个好的,想不到你连哀家的旨意也敢违抗,你好大的胆子。”
叶氏虽然不能起身,却抬头看着太后,满脸不解的神色,委屈的问道:“请太后娘娘明示,臣妾抗了什么旨?”
太后见叶氏还敢顶嘴,更是怒不可遏,正要喝令掌嘴之时,李嬷嬷快步走到她的身边,在太后耳边低语道:“回太后娘娘,叶氏是和萱华郡主还有小王爷一起进宫的,郡主去了懿坤宫,说是在那里等叶氏。”
太后脸上怒意更甚,咬牙切齿道:“拿皇后来压哀家,胆子可不小!”
李嬷嬷小声道:“娘娘且息雷霆之怒,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太后冷哼一声,好歹压住火气怒道:“哀家问你,娇红绿如二人现在何处?”
叶氏脸上浮起一层恼意,愤愤道:“回太后娘娘,娇红绿如进门当日,便出言不逊顶撞我们老爷。被老爷下令责罚。不想她们竟说是太后赐下的人,我们老爷无权责罚她们,我们老爷极为生气,便将她们关进柴房。原想让她们认清自己的身份,不想娇红绿如二人当夜便逃走了。”
太后一怔,这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回答,太后立刻扭头怒视李嬷嬷,李嬷嬷大惊失色,忙跪下道:“太后娘娘,这绝对不可能,娇红绿如都是极忠心的人啊。”
太后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叶氏,冷道:“叶氏,休要信口雌黄,还不从实招来,你道哀家居于深宫,便查不出真相么?”
叶氏只一口咬死,“太后娘娘,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太后娘娘若是不信,只敢去查,若臣妾有半句虚言,任凭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听叶氏说的这般确定,心中便犯了猜疑,她怀疑叶氏害了娇红绿如二人,可是却没有真凭实据,因此真不能对叶氏怎么样。叶氏怎么说也是从四品的诰官夫人,若然真在慈安宫里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正好给了隆兴帝把柄。太后深深吸口气,她知道现在不能动叶氏。
不过想到那百万两银子全都落入叶氏手中,太后便不甘心,只沉声道:“既然娇红绿如逃了,那哀家再赏你两个人帮着打理家务。”
叶氏一个头磕到地上,沉稳的说道:“请太后娘娘恕臣妾不敢接受。”
“什么?你敢抗旨!”太后立刻坐直了身子,两眼逼视叶氏,似是要将叶氏身上瞪出一个窟窿。
叶氏抬起头说道:“太后娘娘先前赐下娇红绿如,不想这两二人却偷偷逃了,臣妾派人四处寻找,至今没有消息,想来已经逃出京城了,如今太后娘娘再赐下两个人,臣妾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何况老爷远在边关,臣妾家中只有臣妾和两个孩子,服侍的下人已经足够多了,不敢劳太后亲自赐人,这般的荣宠臣妾承受不起。”
太后怒道:“你……你这不识进退的妇人……”太后以为自己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叶氏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以为那百万两银子就能这么一口吞了,做梦!
在太后心里,叶氏得回的百万两银子全是她的私产,太后绝对舍不得丢掉那么大一注银子,没有银子,她还怎么成就大事。所以太后说什么也要从叶氏手中夺走那百万两银子和那几家收益极好的铺子,只要叶氏一天不识趣的交出来,她就一天不让叶氏好过。
叶氏一言不发,任由太后责骂自己,她也看出来了,太后顾忌着皇后,并不敢对自己动手,只能骂几句出气,叶氏自小被打骂的多了,以太后这样的水准,真伤不着她什么。
太后足足骂了一刻钟,叶氏却象没事人似的跪着,太后气的七窍生烟,却想不出什么处置叶氏的最佳办法,在太后的眼中,叶氏现在就象是滚刀肉一般难以对付。
李嬷嬷见太后气的快要发疯了,忙在太后耳边低声道:“娘娘息怒,季将军总有回京的时候,而且奴婢刚才想到一个好办法,不如您先让叶氏回去,让奴婢向您慢慢禀报。”
太后一向信任李嬷嬷,这才放叶氏出了慈安宫。
叶氏细细的向无忧讲了她在慈安宫的经历,讲完之时也马车也已经到了季府的门前。叶氏下了车,庄煜则继续送无忧无忌回王府。
到了王府,庄煜寻了个借口支开无忌,无忧还以为庄煜想和自己说什么悄悄话儿,先自红了脸。庄煜心里想着庄嫣看中无忌之事,可没有心情想别的,只对无忧说道:“无忧,今日七皇妹特意跑到东四宫房来看无忌。”
“啊……”无忧惊愕的叫了一声,庄嫣跑去看无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到无忧惊愕的睁圆眼睛,红润的双唇也微微张开,那吃惊的样子真是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庄煜一时忘记自己想说什么,只傻呆呆的看着无忧。
无忧见庄煜没了下文,便着急的推他道:“五哥你倒是快说啊!”
庄煜被推的一趔趄,这才回过神来,忙说道:“七皇妹今日打着送点心的名头去了东四宫房,她一看到无忌便再也看不见其他任何人了,还要拿帕子给无忌擦汗,依我看七皇妹是看上无忌了。”
无忧极度无语,她彻底风中凌乱了,这算什么事!她家弟弟才六岁好不好,还是个小屁孩子,怎么就被庄嫣看上了?等等,庄嫣几岁?、
心里想着,无忧口中便问了出来:“庄嫣几岁?”
庄煜想了想才说道:“七皇妹九岁。”
“九岁!”无忧又吃惊了一回,难道皇家的人都是这么早熟么,才九岁便想着选驸马了。
庄煜见无忧始终没有抓住重点,便急急说道:“无忧,你先不要管年龄好不好,你不知道七皇妹的性情,她既看上无忌,无忌就有苦头吃了。”
无忧不解的皱眉问道:“五哥,这话怎么说?”
庄煜叹了口气道:“无忧,你不是外人,我也不怕说给你知道,七皇妹很……霸道,只要是她喜欢的,她就一定要得到,如果得不到,她宁可毁了也不让别人得到。我记得七皇妹五岁那年,父皇赏了我一头幼獒,七皇妹也想要,可父皇没有答应。七皇妹哭闹了一场,却被父皇训斥了一番。”说到此处,庄煜明显有些伤感。
无忧急急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三日之后,我的幼獒突然暴毙。”庄煜想起那头幼熬,心里还是很难过,声音也低沉下来。
“啊!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顺宁公主做的?”无忧惊呼一声低低问了起来。她见庄煜面露难过之意,心中不由有些心疼,伸手轻轻握住庄煜的手以示安慰。
庄煜心中一喜,立刻反手握住无忧的小手,无忧轻轻一挣没有挣脱,便也由着庄煜拉着自己的手,既然认定了庄煜,无忧对于这样的小小亲近便不会排斥。
“我在幼獒的爪子里发现一小片碎布,那布是江南织造进贡的金丝雪缎,七皇妹那阵儿穿的就是金丝雪缎做的衣裳。”庄煜又轻声说了起来。
无忧眉头轻蹙道:“既是贡上的金丝雪缎,想必不只顺宁公主一个人有,五哥你怎么能确定就是她呢?”
庄煜沉沉道:“我的幼獒死后,我便派人潜入锦棠宫查看,找到了那件还没被销毁的金丝雪缎裙子,裙角破了一个口子,正好与我手中的碎片对的上,而且,那条裙子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迹。”
无忧点了点头,既然庄煜这么说,那他必有十足的把握。想到庄嫣才五岁便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无忧不禁打了个冷颤,这心肠也太狠毒了。
“无忧,若非有这件事,我也不会这样担心,七皇妹看上无忌,我怕她会对无忌不利。”庄煜低低说了起来。
无忧皱眉,缓缓点了点头。虽然拿无忌和一条幼獒类比有些不对劲儿,可道理却是这样的道理,不论怎么样无忧都不可能让庄嫣做自己的弟媳妇。只从上次的见面无忧便知道庄嫣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才不能让这样的人来祸害自己的弟弟。
“五哥,顺宁公主比无忌可大三岁呢,这显然不可能啊,姨丈和姨妈不会答应的。她不能把无忌怎么样吧?”无忧心里不太有底气的说道。
庄煜摇摇头道:“无忧,你不懂,深宫之中手段重重,七皇妹如今年纪还小,再过几年,只怕……”
无忧心存侥幸的说道:“说不定过段时间她就淡忘无忌了呢?”
庄煜却没这么乐观,摇摇头道:“你是没有看到七皇妹看无忌时的眼神,若不是因为她那样的眼神,我也不会这样郑重的同你说这件事。”
无忧点了点头,轻声道:“五哥,我相信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庄煜立刻说道:“从现在开始绝不能让七皇妹单独见到无忌,往后除非必要就不要让无忌到宫里去了。”
无忧点点头道:“这个不难,无忌马上就七岁了,不入内宫也说的过去,只是姨妈会惦记无忌,总不让无忌去给姨妈请安也也不好。”
庄煜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以后我们陪无忌给母后请安,我会事先安排好调开七皇妹的。”
无忧听庄煜说的郑重,忽然咯咯轻笑起来,庄煜被她笑的一头雾水,赶紧追问道:“无忧你笑什么?”
无忧笑道:“我笑我们两人,无忌才六岁呢,何至于这样严防死守,无忌自小习武,难道还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家给算计了么?咱们是不是有些儿杞人忧天了?”
庄煜却没有笑,只正色道:“无忧,你不知道后宫的手段有多么阴险狠毒,再怎么防备都不为过的。”
无忧敛了笑容,轻轻点头道:“五哥,我明白。”
庄煜见无忧面上有伤感之色,忙又安慰她道:“无忧,好在我是要出宫建府的,日后咱们也不用常常进宫……”
无忧脸上一红,白了庄煜一眼,嗔道:“谁和你是咱们!”说着便将手抽了出来转过身去。
庄煜急急跑到无忧的面前,硬拉着她的手道:“无忧,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你做我的王府的女主人!”
无忧大羞,甩开庄煜的手背过身去,轻啐道:“啐,谁要理你!”
庄煜可不知道这是女孩儿家的娇羞,只道无忧真不理自己的,立时急的满头汗,一把扳过无忧的身子,将她死死搂入怀中,急切道:“无忧,你别不理我。”
无忧羞的不行,忙用手去推庄煜,可她哪里能推的动,只急的攥拳轻捶庄煜,羞恼的低叫:“你放开我!”
庄煜听到无忧的声音里蕴着哭意,吓了一大跳,赶紧松开双臂低头查看,果然见无忧红了眼圈儿。
庄煜急坏了,忙低头对无忧道:“无忧你别哭啊,都是我不好,你打我,你使劲儿打!”
无忧见庄煜急出了一头汗,脸色都白了,心中不由一阵甜蜜,只将自己的帕子甩到庄煜怀中,娇嗔道:“你象块木头似的,打你我还嫌手疼呢,看你那一脑门子的汗,还不快擦擦。”
庄煜见无忧不再生气,这才嘿嘿笑着拿无忧的帕子擦了汗。无忧虽然不喜欢薰香,可她的帕子上染了她身上天然的女儿香,让庄煜闻了不禁心情激荡,不知觉间,庄煜又牵上了无忧的小手。
无忧抬头看着庄煜,见他那双黑亮的双眸中尽是对自己的情意,无忧有些恍忽了,十三岁的少年,真的就能懂得情爱了么?无忧以两世为人的身份审视着庄煜。
“五哥,我有什么好?”无忧突然问了起来。
庄煜一怔,片刻之后他很诚恳的说道:“无忧,我不知道你哪里好,我只知道一天见不到你,我心里就不舒服,看到你笑,我心里就开心,你要是难过,我心里就堵的慌。”
听了这样的话,无忧怔怔的看着庄煜,轻声问道:“若是以后你对别人也有这样的感觉呢?”
庄煜立刻猛烈摇头道:“不会不会,无忧,我只对你有这样的感觉。”
无忧勉强的笑了一下,轻轻推开庄煜的手,低声道:“五哥,你现在才见到几个人呢,这话,可说的太早了。”
庄煜急的直挠头,他一向不擅长言辞,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自己心中的真切感受,只是看到无忧那仿佛落寞的神色,庄煜觉得自己的心好象被挖了个大窟窿,空荡荡的疼。
无忧转身欲走,庄煜行动快过理智,冲上去一把抓住无忧,他有种直觉,若是让无忧就这么走了,他怕是就要失去无忧了。
无忧急道:“五哥你拉住我做什么?”
庄煜硬把无忧的身子扳过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无忧,我是没见过多少姑娘,可是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只有看到你,我才不会有那种厌恶的感觉。”
无忧一愣,显然庄煜的话实在太过劲爆。无忧一时消化不了。
庄煜拉无忧坐下,不好意思的说道:“无忧你不知道,除了母后,大姐姐,再就是你,除了你们三个人,别的女人一接近我,我心里就种特别厌烦的感觉。我是皇子,身边服侍的大小宫女也不少,她们若是没有不好的心思,我还勉强能忍受,若是存有私心,只要她们一靠近我,我就想恶心的想吐。你或许不知道,可无忌知道,如今我身边服侍的都是小太监,连一个宫女都没有了。”
无忧用不相信的眼神看向庄煜,她才不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庄煜急道:“真的,无忧你不相信可以去问母后和大姐姐,她们都知道。其实……父皇也知道,父皇母后之所以准备给我们赐婚,就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没有那样的感觉,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特别舒服。每次见到你,我都不想从你身边走开。”
无忧暗自忖道:“难道这是真的?可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转念一想,无忧便明白了,这可是庄煜的隐密之事,怎么可能张扬的天下皆知呢。不过若真象庄煜所说,那她以后的保障岂不又多了一层!
无忧想到这里脸儿又争气的红了。
庄煜见无忧脸色一会儿变了好几变,心里也吃不准无忧到底是什么意思。长在皇宫之中的孩子心智成熟早,连九岁的庄嫣都知道给自己选驸马了,何况已经十三岁的庄煜。他可是已经认准了无忧,自然不能让无忧生出不嫁给他的心思。
“无忧”握住无忧的手,庄煜轻轻叫了一声,无忧低低的应了,庄煜心里才踏实了些,他忙说道:“无忧,你还记得我在鸡鸣斋同你说过的话么?”
无忧低着头强道:“那几日你说了成百上千句话,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句?”
庄煜嘿嘿一笑,低头轻道:“就是抱你那日说过的话。”
无忧脸上立时如此着了火了一般,烫的让她都有些受不住,推开庄煜站起来就要跑,庄煜却一把将无忧拽住带入自己的怀中,他霸道的圈着无忧的身体,低笑道:“无忧,我说过从今往后我会分担你的一切,不叫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责任,你还记得么?”
无忧胡乱点头,心慌意乱的不行。
庄煜又低声道:“无忧,其实那天我还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无忧听庄煜说的郑重其事,不由抬头看向庄煜,庄煜用如同起誓一般的沉稳语气说道:“无忧,我想告诉你,照顾你,是我的权利,你不许拒绝。”
无忧的心慌意乱被庄煜这一句霸道的承诺安抚了。她不再回避庄煜的眼光,轻声道:“五哥,值得么?”
庄煜眼儿弯弯笑了起来,“只要是无忧,什么都值得。”
无忧轻轻俯身伏于庄煜的胸前,听着那剧烈跳动的声音,无忧忽然长长出了口气,低低道:“五哥,我很幸运。”
被突若其来的好运砸中的庄煜已经全身僵硬,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是有用,可是在行动上,庄煜可是彻头彻尾的生涩小子。
感受到庄煜的僵硬,无忧心情大好,这从另一个侧面映证了庄煜的干净。无忧知道皇子们十岁之后,就会有宫女爬床了,而庄煜的表现分明是从来没有这样近的接触过女人,否则他的身体不可能这样僵硬,无忧能感觉到庄煜僵的象石头一样。
无忧缓缓离开庄煜的胸前,庄煜僵硬的身子才算松驰下来,松驰过后,庄煜心中却升起了一抹失落,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落。只低低叫道:“无忧……”
无忧专注的望着庄煜,轻声而清晰的说道:“五哥,就这样等我长大吧!”
☆、第八十九章
“姐姐,五哥怎么了?象个疯子似的又叫又笑的跑出去,别不是生病了吧?”无忌从外头走进来,看见坐在椅上笑极为甜蜜的无忧,不由皱起那双英挺的眉毛,飞快的问了起来。
原来自无忧向庄煜说了那句:“五哥,就这样等我长大吧!”庄煜便狂喜的跳了起来,如一阵旋风似的冲出了忠勇郡王府。
庄煜往外跑的时候刚好遇到无忌,无忌连一句话都不曾说完,庄煜已经闪电般的从无忌身边掠过,只余一道残影。无忌见追是追不上了,只有去问姐姐无忧。
听无忌问到庄煜,无忧脸上的笑容更加甜蜜了几分,只柔柔说道:“五哥必是有事情要做,无忌,不许这么说五哥。”
无忌歪头看着无忧,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儿,从前他糗庄煜的时候,姐姐是从来没有反对过的。
“姐姐,你没事吧?”无忌担心的问了起来。
无忧忙板起脸,可唇角却忍不住向上勾起,被告白了的无忧心情好的不能再好,便是想板起脸来都做不到了。“无忌,姐姐没事儿,你找姐姐有事情么?”
无忧不想无忌再追问自己,便转移了话题。
无忌急急道:“姐姐,刚才三婶在车上都说了什么,太后有没有欺负三婶啊?”
无忧含笑将弟弟拉到身边坐下,歪着头认真打量无忌,然后轻声赞叹道:“我们无忌真俊!
”姐姐……“无忌不高兴的拖长声音叫了一句,心中暗自纳闷,怎么五哥就同姐姐说了一会儿话,姐姐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无忧被炸毛的弟弟逗乐了,可是看到无忌那愤愤的小眼神儿,无忧赶紧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太后罚三婶跪了三刻钟,其他的倒没怎么样。“
无忌气鼓鼓的叫道:”凭什么就罚三婶跪啊,三婶又没有做错事情。“
无忧低声道:”无忌,就因为她是太后,所以她想罚谁就罚谁,不需要理由。“
无忌一愣,似这样的话无忧从没都没有对他说过。无忧看着无忌,轻声道:”无忌,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不用象一般的失怙孩子一样跟着祖母住,反而能分家出来住在王府里?“
”当然是皇上姨丈下了圣旨啊,祖母不敢抗旨的。“无忌理所当然的说道。
无忧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对,就是因为皇上姨丈下了旨,所以才能让这件原本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皇上姨丈有这样的特权,太后也有。“
无忌想了一会儿,眼中犹带疑惑之色,却轻轻点了点头,无忧见弟弟的神色有些沉郁,她的无忌钻了牛角尖儿,忙浅笑说道:”无忌,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和太后是一样的人?“
无忌抬头看无忧,闷闷道:”难道不是么?“
无忧轻笑道:”无忌,这不一样。皇上姨丈下旨,我们搬出来自立门户,那是因为若不如此,我们便会被祖母和二叔一家算计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皇上姨丈是为了保护我们。我们搬出来,堂堂正正的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可太后不一样,她想夺走原本属于三婶的东西,三婶不答应,太后便要处罚三婶。“
无忌喃喃道:”姐姐,你的意思是不必太在乎手段,而要看动机与结果,是么?“
无忧坚定的点了点头。她深知无习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他要独自挑起王府的重担,所以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妇人之仁,无忧宁愿弟弟是一匹狼一头狐狸,也不愿无忌变成软绵绵的小白兔。这是上一世的惨痛经历给无忧最深刻的教训。
看着姐姐那坚定的眼神,无忌的心也坚定了,他重重点头道:”姐姐,我明白了。“
无忧不知道弟弟明白了多少,但是她能确定一点,那就是无忌再不会象上一世那样,被人圈养成小白兔,随便什么人都能在他身上恶狠狠的咬一口,甚至被人剥皮拆骨吃了个精光。忠勇郡王季无忌要做英勇无敌的大将军,绝不做任人鱼肉的傀儡郡王。
姐弟又说了许久,无忌本就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孩子,无忧说的又细,不知不觉间,无忌的心性又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了许多。
因答应了皇后娘娘常去看望陈国公主庄灵,叶氏在过府探望过一次之后,便带着一双儿女住进了郡王府,这里到底离陈国公主府更近一些,陈国公主发动了,也能早些知道。
自太后叫叶氏进宫训话之时算起,过去了十余日,太后见一直没有动静,便压不住性子责骂李嬷嬷:”素青,你是怎么办事的,这都多少天过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嬷嬷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说道:”回太后娘娘,叶氏带着儿女住进了忠勇郡王府,再没法子把人绑出来。“
这便是那日李嬷嬷和太后献上的毒计,绑架季维如和季维扬,以逼迫要协叶氏交那上百万的家产。
”她们住到忠勇郡王府了?这怎么可能,那叶氏有家有业的竟全都不管么?“太后难以置信的喝问。
李嬷嬷伏在地上小声说道:”奴婢打听到,只要季将军不在府中,叶氏有大半的时间都带着孩子们住到郡王府,她是萱华郡主的女工师傅。“
太后怒喝一声:”又是萱华郡主,这个死丫头生来就是与哀家做对的!“李嬷嬷不敢说话,只能由着太后发怒。太后愤愤说了几句,又冷声道:”便是郡王府又如何,我们的人不是会高来高去么?趁夜偷两个孩子都做不到,他们有什么用!“
太后这就是不知道了。因为无忧无忌年纪都小,所以大驸马严谨安在督造忠勇郡王府之时,已经特意加高了墙头,又因为庄煜那次带着无忌翻墙头,无忧一气之下命人在墙头上埋下铁钉钢针等物,彻底绝了无忌翻墙头的念想儿。
郡王府的守卫则是卫老公爷特意派出的炎狼队,炎狼队的每一名成员都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他们对于危险有些异乎寻常的敏锐,以前也有打郡王府主意的宵小之徒,只是他们刚一靠近郡王府的外墙就已经被炎狼队发现,其下场是再没有人能见到活着的他们。
太后命李嬷嬷派出的杀手也不是没到忠勇郡王府试着掠人,只是他们的下场和过去的宵小之徒没有区别,都在世上消失的干干净净。连着折了三四个人手,李嬷嬷这才知道忠勇郡王府碰不得,不得不打探清楚之后硬着头皮来向太后回禀。
”竟有这等事?“太后听罢李嬷嬷的回禀,不由惊讶的问了一声。
李嬷嬷忙磕头道:”回太后娘娘,真的如此,外头已经折了四个人。“
太后神色阴沉,沉默片刻之后忽然说道:”给吴王去信,让他再送些人手过来。“
李嬷嬷忙应了下来,既然太后已经向吴王要人了,想必也就不会再追究她办理不利之罪。见太后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李嬷嬷赶紧轻声说道:”奴婢告退。“
太后闭着眼睛沉沉的嗯了一声,让李嬷嬷退下。李嬷嬷走后,太后猛的睁开眼睛,冷冷道:”季无忧,季无忌,哀家绝不放过你们。“
眼见北巡日期将近,庄灵还没有动静,皇后心里很是着急,她怕自己离京这后,庄灵分娩会有什么意外。而此番北巡,隆兴帝要与关外几个大部族首领会盟,所以皇后是一定要参加的,不只是她,除了太子留下监国之外,其他的皇子公主都要随行,至于妃嫔们,皇上却是一个都没打算带上。
皇后正担忧着,北巡是大事,已经诏告天下,是不可能为庄灵一个人而推迟日期的。正担忧着,孟雪从外头跑进来,因跑的急额上都冒了汗珠子。”皇后娘娘,大公主发动了。“
皇后闻言大喜,猛的坐起身子说道:”真的,灵儿发动了?“
孟雪使劲儿点头道:”邱嬷嬷来报的信儿,请娘娘送催生礼呢。“
大燕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女儿分娩,娘家一定要送红枣花生鸡蛋米面布匹等六色礼物做为催生礼,若是不送,便是娘家失礼,婆家人会拿这事来说嘴,给做媳妇的没脸。
皇后大喜道:”快送快送。“六色催生礼皇后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准备妥当了,专等着庄灵发动的消息,如今还有四天才北巡,皇后想着还能参加小外孙孙的洗三礼,心情自然很好。
少时皇后的六色催生礼送到陈国公主府,在此之前,无忧和叶氏也已经得了消息赶了过去。因无忧是未出阁的女儿家,所以她不便进产房,只能在产房外听消息,而叶氏已经生了两个孩子,所以她能进去帮着安抚因为阵痛而有些心烦意乱的陈国公主。
”季……夫人……你怎么……啊……“庄灵一句话没有说话,便疼的尖叫起来。
叶氏尽快握住庄灵的手笑着说道:”娘娘不便来看公主,命妾身照顾公主分娩。“
庄灵眼中闪过一抹感激,她和婆婆卫国公夫人的关系并不算很好,要不然卫国公夫人也不能在她怀着身孕的时候,因为嫌烦而把表小姐李月璃丢到公主府来。皇后也是知道这一点,才特意拜托叶氏看顾庄灵一二。上一次若非庄灵身边的嬷嬷机警,庄灵险些儿因为卫国公夫人的不经心而一尸两命,皇后可是被吓着了,她绝不敢再把女儿完全交给卫国公夫人。宁可惹卫国公夫人不高兴,皇后也要让叶氏和无忧到公主府来照顾着,她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失去女儿的风险。
叶氏都已经进了产房,卫国公夫人才姗姗来迟,无忧心里很有些不高兴,却碍着面子不得不上前笑着颌首道:”严伯母。“
卫国公夫人看到无忧,倒是微微吃了一惊,旋即笑道:”是无忧啊,你怎么来了?“
无忧笑道:”今日闲着无事,便和三婶一起来探望灵儿姐姐,不想正巧遇上灵儿姐姐发动了。三婶是过来人,便留下来帮忙,我也想第一时间看到出世的小宝宝。“
卫国公夫人虽然不喜庄灵,可对无忧却没有不喜欢,她很喜欢无忧这个坚韧的小姑娘,甚至有时还遗憾无忧年纪太小,若是她早出生十年,便能让无忧做她的儿媳妇,那样就不会让她最心爱的儿子严谨安因为尚主而没了好前程。
其实卫国公夫人不喜欢庄灵,不是不喜欢庄灵这个人,而是不喜欢她大公主的身份,就因为做了大驸马,严谨安的满怀壮志从些不得实现,这对任何一个做母亲的人来说,都是没有办法接受的。
”难得你有心,可你还小呢,没的在这里受了惊吓,跟伯母到前头院子里等着,这才发动,且有的等呢。“卫国公夫人笑着说了一句,便上前携了无忧的手将她带出了产房所在的院子。
无忧也不好拒绝,只能给身边的崔嬷嬷使了个眼色,崔嬷嬷会意,立刻重重点了点头。无忧这才放心的去了。
在外院花厅里坐下,卫国公夫人笑着问道:”无忌怎么没来,前儿他囔着要吃伯母做的香糟鸭信,昨儿晚上才得了,原想他今日会过来,就没打发人送过去。“
无忧笑着说道:”大伯母,您可别再惯着无忌了,他现在可算本事了,只要说他几句,他就吵着要去找您评理呢,倒象是这个姐姐怎么委屈他一般。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找什么雪熊皮。“
卫国公夫人听了这番话不由开心的笑了起来,只说道:”无忌可是个好孩子,他必是前儿听我说了一句要给老公爷做副雪熊皮护膝,可巧家里没了好皮子,他就上了心。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无忧你可不能总说他。无忌够不容易的了。“
无忧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然也不会这样说。卫国公严信年轻的时候一直在西北苦寒之地征战,早就落了一身的病,便是夏日也不能着单衣,所以卫国公夫人要早早为他准备御寒之物,雪熊皮又轻薄又暖和,关键是不燥热,所以卫国公夫人便想给卫国公做些雪熊皮护具,谁知卫国公府库房中的雪熊皮已经用完了,所以卫国公夫人就念叨了几句,刚巧被无忌听见,无忌便存了心,一心要为他的师傅找最好的雪熊皮。
”是,都听严伯母了,往后再不说他就是了,严伯母,您可有点儿偏心哦。“无忧开玩笑的说道。卫国公夫人听罢也笑了起来。
与花厅之中的轻松气氛相比,产房里就紧张多了。庄灵已经生过一个孩子,按说生这一胎应该轻松许多,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庄灵觉得比生头胎之时还要艰难些。她的嗓子都喊哑了。
而两个稳婆却扎煞着手站在一旁,其中一个风轻云淡的说道:”公主,是女人都这么熬过来的,您得忍着。“
叶氏听着这话不象,哪有稳婆敢这么和公主说话的,她还要不命了。庄灵听了这话也是眼神一冷,愤怒的瞪向那个稳婆。
倒是旁边那个稳婆笑眯眯的说道:”公主,女人生孩子就是痛,痛您就叫,做女人,就这一天能叫个痛快呢。“
叶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那个让庄灵忍着的稳婆看了身边的稳婆一眼,眼神有些责备之意。而让那个庄灵叫的稳婆则微微瑟缩了一下。
叶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然后俯身在庄灵耳边说道:”公主,您的身子很好,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子,您不能因为疼痛而乱了方寸,留着些力气好生孩子。“庄灵吃力的点了点头。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稳婆上前检查,都说产门开了九指,可以用力生了。庄灵极为讨厌那个说风凉话的稳婆,指着另一个愤愤道:”你来给本宫接生。“
那个被点到的就是叫庄灵不要忍痛只管放声大叫的稳婆,她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而另一个脸上便有些愤愤之意。叶氏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死死盯住那个稳婆的一举一动,若是她有什么异常之举,叶氏绝对不会让她继续接生。
因此时已经进了六月,庄灵只盖了一床轻薄的夹纱被,所以那个稳婆接生之时双手的位置叶氏隔着被子也能看的很清楚,她见那稳婆一只手总是有意无意伸向庄灵的腰部,而庄灵虽然拼命用力,可就是没有办法将孩子推出来,此时的痛苦对庄灵来说已经是无法承受了,她的惨叫声甚至都传到了隔了一个院子数重墙壁的无忧耳中。
卫国公夫人听着这叫声不对,不由也变了脸色,她虽然不喜欢庄灵,却也不敢让庄灵难产而死。顶多她只盼着庄灵多受些罪罢了。
无忧腾的站了起来,急急道:”伯母,我们去看看灵儿姐姐吧,她叫的好吓人。“
卫国公夫人正要说话,便听到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她和无忧抬头一看,只见严谨安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慌乱的大声囔道:”娘,灵儿怎么样!“
卫国公夫人一看儿子这么紧张庄灵,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只冷声道:”没听到她正尖叫么,死不了!“
严谨安脸色一变,想要说什么却因为看到无忧而咽了回去,硬生生说道:”我去看灵儿。“
卫国公夫人大怒道:”不许去,男人进血房,一冲就要倒霉三年!“
严谨安急道:”娘,那都是骗人的鬼话,您快让我过去。“
卫国公夫人死死堵住去路,愤愤叫道:”你敢,你敢过去我死给你看!“
就在卫国公夫人和严谨安母子争执不下之时,无忧悄悄去了产房所在的院子。
崔嬷嬷赶紧迎上来红着眼睛说道:”郡主,公主的情况不好。“
无忧一惊,立刻跑到产房窗下叫道:”灵儿姐姐,我们都等着你平安生下宝宝,你要加油啊!三婶,你帮帮灵儿姐姐。“
叶氏听到无忧的喊叫,将心一横,站直身子对那个脸上犹有愤愤之色的稳婆说:”你把她替下来,给公主接生。“
那正在床边忙活的稳婆不由一愣,立刻叫道:”这位夫人,你凭什么把我换下来!“
无忧在外头都听到那稳婆的叫声,她心知不对,立刻对崔嬷嬷道:”崔嬷嬷,你快进去看看,若有不对,立刻告诉我。“
崔嬷嬷应了一声,飞快进产房察看情况。她看见叶氏什么都不顾了,只将那站在一旁的稳婆推到产床旁边,将另一个稳婆一把扯了下来。”
那愤愤不平的稳婆一站到床边,脸上便没了愤愤之色,她的神情很专注,就连声音听上去也有了些温度。“公主,不要着急,跟着我的话呼吸,来……放松……吸气……推……”
庄灵本能的跟着那稳婆的话去呼吸用力,只不过用了小半个时辰,便顺利的将小婴儿生了出来。
“哇……哇……”的哭声响彻整个院子,庄灵心里一松,连看孩子一眼的力气都没了,头一歪便昏睡过去。
叶氏大惊,忙叫道:“公主公主……”却听那正在为小婴儿清洗的稳婆淡淡说道:“不碍的,只是累脱了力,睡一觉就好。”
叶氏自己也是生过孩子的,她见庄灵脸上虽然满是汗水,可脸色还好,也没怎么出血,再试试她的脉,虽然叶氏并不懂诊脉之术,不过庄灵的脉强劲有力,随便是谁都能试的出来,所以叶氏便也不那么担心了。只看向小婴儿,笑着问道:“是小公子还是小千金?”
那稳婆笑着托起小婴儿道:“是个小千金。”
叶氏看了一回,笑着说道:“快把孩子包起来,外头等着看呢。”
那个半路被扯下来的稳婆见叶氏和同伴的注意力都在婴儿身边,便不着痕迹的向产床移动,叶氏虽然在看孩子,可还分了三分心去看那个稳婆,见她悄悄将手伸向庄灵,叶氏立刻冷冷问道:“你要做什么?”
那稳婆没有想到叶氏还在盯着自己,不由吓的一哆嗦,忙缩回手摇头道:“不,不做什么。”
抱着孩子的稳婆此时冷冷看了一眼,沉沉叫了一声“徐姐姐”,那声音里的警告之意便叶氏都能听出来。叶氏心中有些明了,向崔嬷嬷使了个眼色。
崔嬷嬷会意,立刻上前说道:“季夫人,请您抱小小姐出去。两位大娘,也一并出去领赏吧。”
叶氏并两个稳婆出了产房,崔嬷嬷看着庄灵的丫鬟嬷嬷们上来服侍庄灵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床褥,又等太医进来诊了脉,方才快步走出产房。
此时卫国公严信也赶了过来,见公主生了个孙女儿,严信没有一丁点儿的不高兴,只乐呵呵的说道:“孙女儿好,夫人,咱们家一向小子多闺女少,如今添了个孙女儿,可得好好庆贺庆贺。”
卫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便淡多了,她喜欢孙子,就算庄灵已经为她生了一个孙子,可卫国公夫人总是嫌少,还想多要几个孙子。严谨安是驸马,轻易不能纳妾,所以这生孙子的希望便全寄托在大公主庄灵的身上,是以卫国公夫人看到是孙女儿,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严谨安倒是欢喜的很,只是女儿在父亲手中,他紧忙没有机会抱,便向叶氏道谢之后问道:“季夫人,公主还好吧?”
叶氏见严谨安没有只顾孩子忘记大人,对严谨安的印象又好了许多,笑着点头道:“公主很好,就是累的脱了力,太医正诊脉,驸马回头仔细问问太医吧。”
严谨安点点头,匆匆往里头走了。这让卫国公夫人心中又添了一层不满。
叶氏看看无忧,无忧会意,悄悄与叶氏走了出去。在院中,叶氏低低对无忧说道:“无忧,方才大公主好险,那个姓徐的稳婆有问题。”
无忧一惊,忙道:“三婶,她对灵儿姐姐做了什么?”
叶氏皱眉道:“一句半句也说不清楚,我总觉得她在做手脚,她给公主接生了大半个时辰,公主越叫越惨,孩子却不见出来,换了个稳婆,公主就顺顺当当的生下孩子。刚才我还见她想伸手去碰公主,因被我叫破没有碰到。”
无忧点点头道:“竟然还有此等事,三婶,我这就让人请大姐夫出来,你都告诉大姐夫。”
叶氏点了点头,无忧命人将严谨安悄悄请出来,叶氏又将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严谨安气的钢牙直咬,恨声道:“好个恶毒的贱妇,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罢,严谨安向叶氏深深做揖道:“季夫人,多谢你了。等内子出了月子,必当亲自上门致谢。”
叶氏摆摆手道:“驸马爷不必如此,妾身也是受人之托。公主母女平安比什么都强。”
严谨安只道是无忧拜托叶氏的,便向无忧说道:“无忧,大姐夫谢谢你。”
无忧立刻摇头道:“不是我,是……”无忧本想说是受皇后姨妈所托,可是见叶氏悄悄做了个“严夫人”的口型,她立刻会意,笑着说道:“大姐夫,是伯母拜托三婶的。”
严谨安一愣,无忧赶紧说道:“真的是伯母,伯母因自己晕血不能进产房,才特意托了三婶的。”
严谨安听了这话脸上立刻涌起笑容,放松的笑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多谢季夫人您。”
叶氏笑道:“驸马爷真的不必客气了,您府中事多,我们便先回去了,三日后再来给姐儿添盆。”
严谨安立刻命人将无忧和叶氏好生送回王府。因为叶氏和无忧这一善意的谎言,严谨安刚才对母亲的不满全都烟消云散了。他跑到卫国公夫人面前,二话不说磕下去扑通扑通扑通磕了三个极响的头,大声道:“儿子刚才冲撞母亲,特来给母亲请罪。”
卫国公夫人先是一愣,继而欣慰的笑了,俯身扶起儿子笑着说道:“世上哪有生自己儿子气的母亲,快起来吧。看你,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还说跪就跪的。快来看看你的女儿。”
严谨安站了起来,看看父亲怀中的女儿,小丫头皮肤红红的,头发很黑,双眼紧紧闭着,小鼻梁高高的,小嘴巴红红的,真是越看越可爱。
卫国公夫人从丈夫手中接过孙女儿,脸上的笑意也温柔了许多,轻声道:“这丫头和谨安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严谨安爱怜的看着女儿,低低说道:“宝宝,爹爹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卫国公听着这话意思不对,立刻瞪眼问道:“谨安,可是公主分娩之时出了什么岔子?”
严谨安点点头,将叶氏所说之言又学了一遍,听得卫国公夫妻都不由一阵后怕,严谨安说罢,又向母亲说道:“多亏娘拜托季夫人看顾公主,要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
“我拜托季夫人?”卫国公夫人喃喃自语了一句,旋即点头道:“是啊,真是多亏了季夫人,回头娘得好好谢她。”叶氏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不止让卫国公夫人和儿子媳妇拉近了关系,更为自己赢得卫国公夫人的感激和支持,这为她往后在亲贵女眷之间行走减少了许多的麻烦,更为维如维扬的亲事打下了基础。
皇后在宫中很快就得到了女儿顺利分娩的消息,因庄灵已经有了儿子,所以皇后听说这回生了个女儿,并没有觉得失望,反而更加喜欢,当下便命常嬷嬷去勤政殿下找陆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隆兴帝。
常嬷嬷走了不到两刻钟,兴奋的满面红光的隆兴帝便急匆匆冲到了懿坤宫,他还没有进门便大声囔了起来:“灵儿真的生了个女儿?”
皇后迎上前笑道:“自然是真的,刚生了个七斤八两的丫头,娘儿俩个都好着呢。”
隆兴帝哈哈大笑道:“好好,灵儿真争气。阿蘅,你去给外孙女儿洗三吧。”
皇后惊喜过望,抓着隆兴帝的手道:“皇上,我真的能去给灵儿的孩子洗三?”
隆兴帝大笑道:“当然能,咱们熬了这么多年,可不就是为了过合自己心意的日子。去吧去吧,朕不便去看灵儿,回头你把朕给灵儿还有外孙女儿的东西都带过去。”
皇后笑着屈膝道:“是。”隆兴帝又是哈哈大笑,庄灵生了女儿,隆兴帝比自己得了孩子还要高兴。其实在隆兴帝心中,只有与皇后所生的儿女才是他真正的儿女,这也是自隆兴帝登基以来,后宫没有多少孩子出生的原因之一。若是隆兴帝愿意,如今宫中站住的孩子少数也得有十几二十个。
锦棠宫中,丽妃听到庄灵平安生下一个女儿的消息,不由恨恨的撕烂了自己的手帕,砸了好几件摆设。她再没想到庄灵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连那样隐密的暗算都能躲的过。原本,她以为是万无一失的。除了大公主庄灵,一方面能重重打击皇后,另一方面,她的女儿顺宁公主就会成为隆兴帝唯一的女儿,到时隆兴帝岂能不独宠这个女儿,而她这个顺宁公主的生母便也能母凭女贵,重新夺回隆兴帝的宠爱。
在愤恨过后,丽妃心中不由一阵后怕,立刻叫贴身宫女柳月去东四宫房,向庄烃传了一句话,那句话很简单。柳月对六皇子庄烃说道:“六殿下,娘娘近日食欲不佳,想吃余兴记的酸李子。”
庄烃笑着点了点头,只说回头就出宫去买,便将柳月打发了回去。连柳月这个丽妃的贴身大宫女都不知道,这句话是丽妃早就和庄烃约定好的暗语,真实意思是:稳婆失手,速除后患。
庄烃有太后给的腰牌,如今出宫是极方便的,他匆匆换了便服拿好腰牌,便从西华门出了宫。庄烃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之处,一直缀着个极不起眼的小太监。庄烃出了西华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那小太监也靠着一枚尚膳监的腰牌混出了西华门。
庄烃出宫之后径直去了最热闹的西市,小太监不远不近的跟着他。忽然,小太监的肩上一沉,他吓的一颗心都要从嗓眼里跳出来,急忙回头去看。只见拍自己肩膀的是五皇子庄煜,这小太监方才松了口气,忙低声陪笑道:“五……爷您也出来啦?”
庄煜被小太监硬生生拧过来的称呼惹的笑了起来,只拍着他的肩膀道:“小陆子,你怎么也出来了?”
这小太监不是别人,正是陆柄年前从刚进宫的小太监中挑的干儿子,他原本姓石,因做了陆柄的干儿子便改姓陆,改名叫陆石。他就是陆柄派出暗中监视庄烃之人。当然,这是奉了隆兴帝的密旨。对于非皇后所出的儿子,隆兴帝都不怎么放心。
“五爷,小的……小的……”陆石还没有学会撒谎,因此涨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庄煜知道陆石是陆柄的干儿子,被陆柄派出来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也有可能,因此见他为难,庄煜便也不再为难他,只松手笑道:“忙你的去吧。”
陆石赶紧给予庄煜行了礼,朝着庄烃的方向追了过去。
陆石跑开后,无忌跑到庄煜的身边,朝陆石跑开的方向低声说道:“五哥,那不是你六弟?”
庄煜点了点头,对无忌道:“走,我们去看看他出宫做什么?”
无忌兴奋的双眼发亮,拽着庄煜道:“我们还不快走!”
庄煜与无忌悄悄跟在陆石身后,不多时便到了鸿兴茶楼的门口。庄煜见庄烃在柜台上要掌柜的开雅间,便推了推无忌,让他用心听庄烃要了什么房间。少时庄烃直接上了楼,无忌和庄煜点了点头,低声道:“五哥,他去了狮峰云水。”
庄煜点点头,等庄烃的身影消失在二楼之后,方才和无忌一起走到柜台前,要了紧邻独狮峰云水的六安古渡。陆石见状忙溜到庄煜的身边,讨好的笑道:“小的服侍五爷。”
庄煜屈指弹了陆石脑门一记,笑道:“走吧。”
三人进了六安古渡,无忌便贴墙而坐,他也不吃茶,只将耳朵竖起来去听隔壁的动静。陆石也竖着耳朵听,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听到,这鸿兴茶楼的雅间隔音做的很好,象陆石这样没有功夫的小太监自是什么都听不到。
无忌听了一会儿,低声道:“五哥,只有一个人。”
庄煜看了陆石一眼,低声道:“小陆子,出去盯着。”
陆石脑子挺灵光的,他立刻明白了庄煜的用意,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莫约过了一刻钟,陆石跑了进来,他刚要张嘴,却被庄煜严厉的瞪了一眼,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陆石赶紧死死闭上嘴巴,连呼吸都憋住了,生怕弄出什么的大的动静。
庄煜见陆石一张脸憋的通红,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又做了个自由呼吸的动作。陆石这才张开口大大的吸了一口气,脸上才没有那样红了。
无忌没有理会庄煜和陆石,只贴在墙上仔细的听着什么。只过了半柱香的工夫。无忌便回到桌旁坐下,低声道:“两人都走了。”
庄煜点点头,推开临街的窗子,将陆石叫到跟前问道:“刚才进去的是什么人?”
陆石往下看了一回,暗暗指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石青色劲装的男子,小声说道:“就是他。”
庄煜看看无忌,想了一下说道:“小陆子,你继续办你的事。无忌,我们走。”
陆石愣了下来,赶紧跟着庄煜无忌跑下楼,在鸿兴茶楼外分别往南北两个方向追去。陆石追的是向南走的庄烃,庄煜和无忌则悄悄缀上了那个身着石青劲装的高大男子。
“无忌,刚才你听到什么?”庄煜边走边低声问道。
无忌轻声道:“五哥,你弟弟叫那个人立刻下手以绝后患。”
庄煜急忙问道:“他要对什么人下手?”
无忌摇了摇头,低低道:“你弟弟没有提到任何人名。”
庄煜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个六皇弟果然很不一般啊!
------题外话------
亲,瑾瑜的《调教渣夫:嫡女长媳》很精彩,不可不看哦
☆、第九十章
无忌和庄煜两人跟踪着身着石青劲装的高大男人一直到了北城的东梁里,常在京城四处行走的庄煜知道这里是京城中三姑六婆一流的集中居住地,他便有些想不通,能让庄烃特特出宫亲自联系杀手除去的人物,她的身份难道是三姑六婆?这有些挨不上啊。
庄煜正暗暗思索着,无忌忽然拽住他轻声说道:“五哥你看,那是大姐夫身边的姜民。”
庄煜顺着无忌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姜民脖子上搭了条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汗巾,穿了件宽大的灰色短衫,下身穿灰蓝色犊鼻裤,俱是灰扑扑的土布衣裳,看上去就象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扛长活的苦力,他和几个苦力蹲下墙根底下等着挑人的主家。
庄煜不由一笑,点头道:“真的是他。”
无忌道:“姜民到这里做什么,五哥,问问他?”
庄煜摇摇头道:“许是大姐夫派了他什么差使,咱们先不要管他,跟着前头那人要紧,他跑到这里来杀什么人?”
无忌点点头,和庄煜继续盯着与庄烃见面的杀手。
姜民看似蹲在墙根底下无所事事,可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没有逃脱他的眼睛,他看到那身穿石青衣裳的高大男人径直往十三娘娘胡同走去,心中一动,便擦着墙根儿站了起来。还没等他迈开脚,姜民便看到庄煜和无忌,姜民不由吓了一大跳,偏在这时,无忌看了姜民一眼,做了个淘气的鬼脸儿,姜民这才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两位公子可是要找人干活?”姜民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立刻迎上前假装揽生意,悄悄问了一句:“五爷和小爷怎么到这里来了?”
庄煜见姜民都迎了上来,便也压低声音道:“我们跟踪一个杀手过来的,你来做什么?”
姜民知道不论庄煜或是无忌都不是什么好脾气,因此不敢直说,只能隐讳的说道:“前同胡同里住着个徐婆子,她有问题,大爷命小的盯着她。”
无忌还没有反应过来,庄煜眼神一凛,低声道:“是什么婆子?”
姜民看了看无忌,对庄煜低低道:“是稳婆。”
无忌还不知道稳婆是做什么的,便没有在意,可庄煜知道,他立刻变了脸色,急急问道:“大姐姐怎么了?”
姜民忙道:“有惊无险,生了位小姐,母女平安。”
庄煜这才松了口气,故意高声道:“你手艺行不行啊?”
姜民会意,立刻指着十三娘娘胡同高声道:“这位公子您别看小人长的粗,可活计做的却精细,不信,您跟小的到前头王妈妈家看看,小的才给她们修了房子。”
庄煜故意高声道:“那就去看看吧。”
周围之人都以为姜民揽到了生意,只羡慕他的好运气,谁能想到这两个衣着华贵的小公子真是来找力巴的呢。并没有人多想些其他的。
于是乎庄煜无忌和姜民便堂而皇之的进了十三娘娘胡同。一拐进胡同口,姜民便指着第三户人家小声道:“那就是徐婆子家。”
庄煜点点头,放轻脚步飞快的走了过去。徐婆子家大门虚掩,庄煜想了想,对无忌说道:“无忌,你到房顶上去撩哨,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动手。”
无忌点点头,如灵猿一般蹿上徐婆子家对面的一棵大树,沿着树枝悄悄潜伏到徐婆子家的房顶。
庄煜见无忌已经就位,向他打了个手势,无忌便将身子伏在起脊之后,仔细的听了起来。
无忌埋伏好之后,庄煜对姜民道:“你去叫门讨碗水喝。”说完,庄煜也上了树,从另一头摸上徐家的院墙,寻了个隐蔽之处藏身,在庄煜藏身之处,正好能将徐家整个院子看的清清楚楚。
姜民上前叫门,叫了数声也没有人应门,庄煜看到徐婆子家的房门是敞开的,心里一惊,立刻对姜民做了一个用力推门的动作。
姜民立刻用力推开两扇木门,木门撞到墙上发出嘭嘭两声巨响,庄煜紧紧攥住掖在靴筒里的匕首,双睛一眨都不眨的盯住徐家的院子。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从屋中冲出来扑倒在地上,而那个穿着石青衣裳的高大男人也紧跟着冲了出来,探掌便向那个婆子的后心打去。
就在那婆子将要被打中的一瞬,一片瓦片打着旋儿呼啸而至,那男子明明已经听到了风声,却还是没有躲过去,被那片瓦片生生打断了腕骨。
“狗贼看剑!”随着一声怒喝,无忌从天而降跃下,那杀手听到“看剑”二字,本能跃起后退躲避,这一跃,便露出前胸好大一片空门,无忌手中何曾有剑,他就是要诈那杀手露出空门,杀手果然中计,无忌借跃下之势足尖直取那杀手的心脏之处。
庄煜见状大叫一声:“留活口……”也跟着跳了下来。庄煜知道无忌这一脚有多重,若正踢在心窝,那杀手必然当场暴毙。
无忌足尖一晃,避开那杀手的心口,右移两寸正踢在那杀手的膻中穴,杀手“啊……”的喷出一口鲜血,便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那杀倒下之时,庄煜才刚刚落地。门外的姜民听到动静也飞快的跑了进来。
庄煜喝了一声:“将此贼捆起来。”姜民四下一看,见院墙边有一捆粗麻绳,便拿过来将那杀手捆了个严严实实。
庄煜这才和无忧去看那徐婆子,徐婆子昏死在地上,还有些微弱的气息。庄煜叫过姜民问道:“是这个婆子?”
姜民点点头,庄煜冷声道:“速叫人进来将这两人都绑起来带走。”
姜民打了个忽哨,很快便有七八个人跑了过来,将昏死的杀手和徐婆子抬了出去。无忌也要跟着起,却被庄煜拽住,陪他一起进了徐婆子的屋子搜查起来。
无忌见庄煜好象在找什么,便皱着眉头问道:“五哥,你在找什么?”
庄煜一心找证据,只随口说了一句:“打金银珠宝。”
无忌大惊,跳到庄煜面前叫道:“五哥,你很穷么了,要是缺银子跟我说啊,我这里有,你不能拿别人的银子。”
庄煜一愣,继而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无忌大眼着那双点漆一般的黑亮眼睛看着庄煜,见庄煜笑起来没完,便气恼的叫道:“五哥,我在说正经的。”
庄煜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按着无忌的肩头说道:“无忌,五哥不穷,我是在找贼赃。”
无忌这才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也跟着庄煜翻霜倒柜的找了起来。这两人都是从来不缺钱的主儿,自然也不必藏银子,是以两人几乎把徐婆子的房子给拆了,才从炕洞里找出一只包袱,包袱里包着六个足金金锭,看样式象是库银,品相极新,应该是不久前才铸造出来的。
无忌探头一看,惊呼道:“呀,六十两金子,是谁花这么多钱买通这个婆子,要她做什么?”
庄煜将金锭包好,沉声道:“无忌,我们去师傅家。”
无忌忽然拍了自己脑袋一记,叫道:“我还没给师傅找到雪熊皮呢。”
庄煜急道:“我有雪熊皮,回头就叫人送给你,现在去师傅家要紧。”
无忌嗯了一声,和庄煜一起去了卫国公府。在路上,庄煜将徐婆子可能被人收买意图加害庄灵母子之事告诉无忌,气的无忌小脸紫涨,直埋怨庄煜没有早些告诉他。
庄煜沉声道:“无忌,若我早告诉你,你一定会杀了那徐婆子,我们就没有追查的线索了。”
无忌这才不再吵闹,气呼呼的哼了一声。
到了卫国公府,严信和严谨安父子得了消息已经迎了出来,严信一把抱住无忌,黑沉着脸粗声说道:“无忌,谁许你擅自与人动手,让师傅看看伤着没有?”
无忌赶紧送上大号笑脸,乖巧的说道:“师傅,无忌一点儿事情都没有,您刚才没有瞧见,无忌一脚就把那个杀手踢晕啦。”
严信从头到脚检查了一边,见无忌果然毫发无伤,这才将他放下来,缓了声气向庄煜说道:“做的不错。”
庄煜立刻狗腿的笑道:“都是师傅教的好,师傅,徒儿发现有人买凶杀人,和无忌跟踪之后才发现他要杀的就是给大姐接生的稳婆。”
严信皱了皱眉头,对严谨安庄煜无忌道:“进屋说话。”他刚才注意到庄煜那闪烁的眼神,想必此事定有内情,刚才人多眼杂,庄煜必然不会实话实说。
进了房间,屏退下人,严信沉声道:“阿煜,买凶之人是何人?”
庄煜眉头皱起,正在犹豫之时,无忌却抢先说道:“师傅,我和五哥看到六殿下与那杀人在鸿兴茶楼见面。我亲耳听到六殿下让那杀手立刻下手以绝后患,后来我们跟着杀手一路到了徐婆子家,亲眼看到那人行凶杀人。”
严信眉头皱的更紧,严谨安脸色阴沉,双拳紧紧的攥了起来。他已经知道这个亏,自己一家子不吃也得吃了。就算将此事告到他的皇上岳父面前,严谨安也不相信皇上会真的问亲生儿子的罪。
庄煜听无忌已经把什么都说了,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可是心中又浮起一层担忧,庄烃再不是东西也是他父皇的亲生儿子,再加上目前手中的证据并不充分,庄烃能有无数个理由为自己脱罪。
严信在为官一生,心中更是清楚,他沉声道:“阿煜无忌,此事你再不要过问,就当作从来不知道。”
庄煜自然明白严信的用意,可无忌不懂,只跳着脚的叫道:“为什么?师傅,我和五哥都是人证啊!”
严信将无忌拉到面前,神情凝重的说道:“无忌,师傅教过你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
无忌点点头,可他还是不明白这和自己是人证有什么关系。严信看着无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如果可能,他真不想现在就让无忌明白那些阴私不公之事。
庄煜比严信了解无忌,他还了解无忧,庄煜知道无忧从来都不想将弟弟养成一个不知人间世事的天真之人,他轻声问道:“无忌,若是六皇弟一口咬死没有让那杀手去杀人,你怎么说?”
无忌瞪着眼睛理直气壮的说道:“可就是他指使的,我听的清清楚楚。”
庄煜摇摇头道:“无忌,孤证不立,你说你听到,他却说他没说,各执一辞,便没有绝对的可信度。”
无忌急道:“不还有那徐婆子和那个杀手么?”
庄煜沉声道:“徐婆子是否是受六皇弟亲自指使的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而那个杀手,他已经犯了杀人之罪,说实话是死,不说实话也是死,可他若咬死不招,他死之后他的家人必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银两,若是说了,他的家人便会和他一样不得好死。你认为他会如实招供么?”
无忌想了一会儿,气恼的叫道:“难道就这么白白算了,灵儿姐姐就白被算计了?凭什么!”
庄煜斩钉截铁的说道:“当然不能,大姐姐的苦不能白受,这后头必定还有内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严信皱眉唤道:“阿煜,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了,为师自有主张。”
庄煜头一回没有听从师傅的吩咐,倔强的说道:“不,不论谁敢害徒儿的大姐姐,徒儿绝不能容他。”无忌也拼命点头道:“对,绝不能放过他们。”
严谨安摸摸庄煜和无忌的头,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却未达眼底,他咬牙道:“五弟,无忌,灵儿是我的妻子,这笔帐,我会自己去算。”
严信沉沉唤了一声:“谨安。”
严谨安躬身道:“父亲放心,儿子不是那等鲁莽之辈。要出手,必会一击即中。”
严信看了儿子许久,方才点了点头。
严谨安这才对庄煜无忌笑道:“你们两个不想去看看小外甥女儿么?”
无忌是孩子心性,立刻笑着叫道:“要看要看!”庄煜却还有郁郁之色,严谨安俯身在庄煜耳旁说了几句话,庄煜点点头,脸色才好了起来。和无忌一起向严信行了礼,便去隔壁看刚出生的小外甥女儿了。
严信等无忌和庄煜走远了方才问道:“谨安,你打算怎么办?”
严谨安沉沉道:“先去审那两个人,审完上密折奏报。”
严信点了点头道:“阿煜无忌所说之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这是自然,父亲,儿子心里有数。”严谨安沉稳的说道。
严信看着儿子,自责之心油然而生。他这个儿子说文武双全都不过份,只是因为尚了主,便再不能有所发展。这全是受了他的连累。当初他立下军功太多,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是不和皇族联姻,严信知道自己必然遭到隆兴帝的猜忌,所以他毫不犹豫的上表请辞军职,并为大儿子求娶大公主庄灵。隆兴帝龙心大悦,从此才真正把严信当成了自己人。可是这样一来,便不得不牺牲严谨安原本一片光明的前程。
严谨安知道父亲的心结,便笑着说道:“父亲,虽然儿子的前程受限,可是儿子得了好妻子好儿女,日后您孙子的前程绝小不了,而且皇上也知道儿子有才干,虽不能走正途,可暗地里皇上对儿子是很器重的。这比那些面上的东西都来的实在。”
严信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他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道:“谨安,你说的为父能明白,只是你母亲心里却还没过去,有时间多陪陪你母亲,全家和睦才是兴旺之兆。”
严谨安笑道:“是,儿子明白。”
严信挥手道:“明白就好,快去审犯人吧。口供砸瓷实些。”
严谨安躬身应了,转身走了出去。严信看着一表人材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这一辈子算是圆满了,要是没有那讨人嫌又甩不脱的庶妹和胆小的象兔子似的外甥女儿,他会觉得更圆满。
庄煜和无忌来到公主府时,无忧和叶氏已经回去了,卫国公夫人正在月子房里和庄灵说话。因着刚才严谨安磕的那三个响头,卫国公夫人心里也有些触动,她想起丈夫说过的话,虽然儿子的前程被耽误了,可孙子的前程却会更加远大,等孙子长大,估计太子已经继了位,庄灵和太子关系极好,她的孙子便是皇帝的外甥,以目前太子对虎头的疼爱来看,将来必会重用虎头。
这么一想,卫国公夫人便舒服多了,她坐在床边看着疲惫不堪的庄灵,心中也有了怜惜之意。自庄灵下嫁之后,对她这个婆婆并没有不敬之处,也没摆过大公主的架子,虽然碍着品级没有去请安,可是虎头的请安却是一日不曾落下的。
越想,卫国公夫人越觉得有些对不起庄灵,生虎头的时候险些儿难产,此番又险些被奸人所害。庄灵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婆婆坐在床边,眼圈儿红红的看着自己。
庄灵吓了一跳,忙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卫国公夫人忙按住庄灵,用前所未有的和蔼语气说道:“公主快躺着别动。”
庄灵生完孩子便沉沉睡去,这会儿连男孩女孩儿都不知道,她有些不安的用眼睛寻找,卫国公夫人立刻笑道:“是个小妞妞,漂亮极了,眉眼象谨安,鼻子嘴巴象公主。”
庄灵听说是个女儿,便有些紧张的看着婆婆,她知道婆婆喜欢孙子。
卫国公夫人看着庄灵那紧张的神情,赶紧笑着说道:“公主,我们严家一向男丁多女儿少,你如何生了小妞妞,你公公和我还有谨安都欢喜的紧。”
“娘也喜欢?”庄灵迟疑的问道。都说生个孩子傻三年,庄灵那聪明伶俐的大脑这会儿运转失灵,有些反应不过来。
卫国公夫人笑道:“当然喜欢,小妞妞可是我的宝贝孙女儿。公主,小妞妞才吃了奶睡了,回头等醒了再抱过来。”
庄灵看着婆婆的眼睛,终于确定她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女儿,便笑着说道:“谢谢娘。”
卫国公夫人被庄灵谢的有些心酸,她一把抓住庄灵的手道:“好孩子,一家人不说这种话。”
庄灵看着卫国公夫人,眼泪禁不住滚了出来,她嫁给严谨安已经七年了,直到今天才真正得到夫家的全部承认。
卫国公夫人一见庄灵哭了,慌忙拿帕子给她拭泪,边擦边急切说道:“公主,月子里可不能哭,会伤着眼睛的。”
庄灵握住卫国公夫人的手,含泪笑道:“娘,在家里就叫我灵儿吧。”
卫国公夫人看着庄灵那诚挚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唤了了一声:“灵儿……”
庄灵响亮的答应一声,心情很是激动。能得到婆婆的认可,对她来说真的相当不容易。
服侍庄灵的嬷嬷丫鬟们知道公主因为在意驸马,所以也特别在意婆婆,只是从前老夫人总是不冷不热的让人无法亲近,如今看到老夫人终于肯接纳公主,都暗暗替公主高兴。
叫过第一声之后,卫国公夫人再叫“灵儿”便顺溜多了,她笑着说道:“灵儿,你如今身子虚,得好好养着,等出了月子咱们好好聊。”
庄灵点点头,笑着说道:“媳妇听娘的,虽然有**们,可小妞妞还要请娘多多看顾。”
卫国公夫人笑道:“这是自然,往后白天我都过来看着,晚上再回去。你好好歇着吧,后儿是洗三礼,人多闹腾,又不能好生歇息了。”
庄灵笑着点头,命管事嬷嬷替自己送卫国公夫人出门,看着卫国公夫人走后,庄灵长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刚才发生过什么,老夫人怎么突然象是变了个人?”
一屋子的嬷嬷丫鬟都不能回答庄灵的这个问题,她们刚才都没有到前院去,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庄灵见众都茫然摇头,便闭上眼睛休息,想着等叶氏无忧再来探望自己之时问个明白。
卫国公夫人去了东厢房看孙女儿,刚好小妞妞尿了正在换尿布,卫国公夫人笑着逗孙女儿,小妞妞很给面子的张开红润润的小嘴笑了起来,把卫国公夫人稀罕的不行,上一次卫国公府有小婴儿,那已经是五年之前的事情了。
正逗着孙女儿,卫国公夫人听到外头传来丫鬟禀报的声音,“回老夫人,五殿下和小王爷要看小姐。”
卫国公夫人笑着说了一句:“他们两个的腿倒是长。”便命**将小妞妞抱起来,亲自抱出去给庄煜无忌看,横竖现在天气暖和的很,这会儿日头也不毒,不冷不热的正舒服。抱小妞妞出去透透气再合适不过了。
庄煜和无忌见卫国夫人抱着个翠绿贡缎襁褓走出来,便都围了上去,无忌踮脚探头一看,便失望的叫道:“这么丑,象只红皮猴子。”无忌从来没见过刚刚出生的婴儿,他还以为所有的婴儿生下来都是白白胖胖的。
庄煜拽了无忌一下,赶紧笑着解释道:“师母,无忌懂事乱说的,您别介意。”
卫国公夫人听无忌说自己孙女儿丑,心里自然是介意的,不过她知道无忌小,又没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才会这么说,便笑笑道:“没事儿,我们小妞妞还没长开,等小妞妞满月了再来看,保准是最漂亮的小妞妞。”
无忌不相信,不过他现在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小外甥女儿长的丑,便嘿嘿笑着起来。
谁知无忌这一笑,倒让小妞妞哭了起来,小丫头没由来的放声大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可把卫国公夫人心疼坏了,怕轻轻拍着小妞妞,边摇边哄道:“小妞妞乖,不哭哦,舅舅来看我们小妞妞了……”
庄煜和无忌两人傻了眼,他们几时见过这么号淘大哭的小婴儿。卫国公夫人哄了好一会儿,小妞妞才不再放声大哭,改为小鼻子一揪一揪的抽气,看着越发让人心疼了。
庄灵在房中听到小妞妞哭,心疼的跟什么似的,赶紧打发嬷嬷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卫国公夫人忙让嬷嬷把小妞妞抱回房,对庄煜无忌笑道:“阿煜,无忌,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庄煜笑道:“回师母,我们刚见过师傅和大姐夫。”
卫国公夫人笑道:“阿煜,去窗下跟你姐姐说两句话就跟师母过去吧,别扰了她休息。”
庄煜一愣,从来师母也没对他大姐姐这么体贴过,今儿是怎么了。无忌却不想这些,只跑到窗下叫道:“灵儿姐姐你还好么?”
庄灵听是无忌的声音,便笑着应道:“是无忌啊,我很好。”庄煜也走了过来喊道:“大姐姐,你好好养着,等我们回来一定给你和小妞妞带礼物。”
庄灵笑道:“煜儿,你头一回跟父皇母后出门,要听话,不许惹事,还有,多照顾着无忧无忌,特别不能让那起子混人冲撞了无忧。”
庄灵曾随隆兴帝北巡过,知道那些游牧部族之人是何等凶悍粗鲁,是以要特特嘱咐一句。
庄煜笑道:“我知道了,大姐姐,你好好养着,我和无忌这就算向你辞行啦。”
庄灵笑笑,朝着窗子说道:“行了,快去吧。”
卫国公夫人等他们说完了,才领着两人回了隔壁的卫国公府。拿出特特为无忌准备的香糟鸭信。见无忌吃的香甜,庄煜不禁暗暗吃醋,他到卫国公府可是从来没有这份待遇的,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连老夫人都特别偏疼无忌。
当然庄煜的醋意只是一闪念,他怎么能不知道无忌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特别待遇,还不是大家都觉得无忌是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双亲,都忍不住想多疼爱他一些。其实就是庄煜自己也是这样的,他不论见到什么好东西,头一个想的便是给无忧无忌,然后才会想到自己。
饱饱的吃了一顿晚饭,庄煜见天色已晚,心中不由窃喜,他又有理由在郡王府留宿了,一想到能离无忧更近一些,庄煜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开心。
果然严信命庄煜送无忌回府,虽然无忌功夫比庄煜好,可在大家的心里,无忌总是那个最需要关爱照顾的小孩子。
无忧知道弟弟在卫国公府,便没有去管他,只亲自打点给小妞妞的添盆之物,因为小妞妞满月的时候她不在京城,便一并连满月礼都准备好了,到时让叶氏替她送去就行。
边收拾东西,无忧边说道:“三婶,等我们走了,你就带着弟弟妹妹一直住在这里吧。”
叶氏笑道:“那怎么好,我隔几日过来看看就行了。”
无忧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叶氏跟前低声说道:“三婶,这阵子总有人绕着我们两府打转转,我怕是太后要对三婶不利。”
叶氏惊的脸色煞白,急忙追问道:“有这等事?”
无忧点点头道:“前几日护院拿住四个窥探之徒,只有一个活口,可不等万管家审问,那人便服毒自尽。我命人去从衣裳兵器上头去追查那些窥探之人,却没有追查出什么结果,所以我越发怀疑这些人与太后有关。我们王府的守卫森严,三婶带着弟弟妹妹们住在这里更安全些。”
叶氏被吓的不轻,身子都有些颤抖,她抓住无忧的手道:“无忧,这都是真的么,怎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无忧感激安抚的笑道:“三婶也别太紧张了,这事发生没多久。我们王府的护卫是严伯伯的炎狼队,有他们在,凭是什么样的宵小之徒也接近不了王府半步。所以内院中听不到任何动静的。”
叶氏恍忽的点了点头,还被那个消息惊的没有回过神来。无忧双眉轻蹙,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要不我把弟弟妹妹带走,三婶去公主府帮着照顾灵儿姐姐?”
叶氏一听这话忙摇头道:“无忧,这不合适。”无忧细想想的确不合适,便不再说这种话了。
叶氏沉思许久,方对无忧说道:“无忧,看来我们娘儿三个现在只能借住在王府了。你到了漠南之后千万别告诉你三叔,别让他分了心,我这阵子正好仔细想想应该怎么办,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无忧点点头道:“好,就听三婶的。”
叶氏长长叹了口气道:“都是银子闹的,她都已经贵为太后了,还要这么多银钱做什么?”
听了叶氏之言,无忧觉得好象有什么东西在脑子一闪而过,她坐下静静的想了起来。叶氏没有打扰无忧,只默不作声的拿起绣绷安静的绣花。这是叶氏让自己心绪宁静的最好办法。
“太后需要银子,她的一应开销都有宫中供应,还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除非是要给什么人提供援助。太后的娘家已经没落,她也没有亲生骨肉……”无忧喃喃的说了起来。
叶氏听了无忧的话,轻声说道:“或许是要给那位皇子呢,又或者太后也要用银子拉拢人。”
无忧摇了摇头,轻声道:“太后已经是至尊至贵之人,她要拉拢人根本不需要用银子。至于给皇子们?当今的皇子之中,没有一人与太后有血缘之亲,太后会对没有任何血缘的孙子们这样尽力么?看她对三婶的态度,就差动手硬抢了。这真不是一朝太后能做出来的事情。”
叶氏点点头,无忧说的的确有道理,若太后要拉拢人,只能许以高官厚禄,而不是直白的给银子。拿银子砸人,先不要说效果如何,太后只要这么一做,便和那些个暴发户没有区别。太后出身不低,她不可能做出那种小门小户小家子气的事情。
“不用银子拉拢人,那么太后需要大量银钱便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养人,养各种各样能为太后所用之人。”无忧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叶氏奇道:“太后养人做什么用?”
无忧淡笑道:“太后绝不是没有野心之人,她对姨丈的不满已经到了不加以掩饰的地步,若说太后要谋朝纂政,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叶氏惊道:“这不可能吧,她已经是太后了,难道还想当皇帝么?”
无忧一怔,喃喃道:“三婶说的对,太后不是个头脑清明在朝政上有见地之人,她应该不会有做皇帝的野心。除非她是为了什么人。可她到底是为着什么人呢,竟不惜与姨丈为敌?”
叶氏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太后的年纪比陈老夫人都大不少,叶氏自然不可能知道太后的过往。
无忧见从太后这里想不通,便摇摇头道:“算了,不想了。三婶,你也不必太担心,在王府里安全绝对有保证,三婶若要见铺子掌柜和庄头们,也只管叫他们到王府里来,安全是最要紧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叶氏见无忧将自己想推辞的话都给堵了回来,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点点头道:“好,谢谢你无忧。”
无忧靠着叶氏笑道:“三婶怎么又说这样外道的话,咱们是一家人呢。”
叶氏轻轻拍着无忧,忽然担忧的轻声说道:“无忧,若是你们走了老夫人找上门来怎么办?”
无忧不在意的笑道:“三婶不用担心,她若有自知之明就一定不会来,若是真来了,三婶也不用理会,只让宁嬷嬷去招呼好了。”
宁嬷嬷有了年纪,受不得北地风霜,是以无忧此次特意让宁嬷嬷留在王府不跟着自己出行,宁嬷嬷还老大的不高兴,非要跟着照顾无忧姐弟,无忧好说歹说,又说让宁嬷嬷为她坐镇王府,才让宁嬷嬷松了口,答应留在王府看家。
叶氏听了这话不由轻笑起来,陈老夫人每回见到宁嬷嬷就象是见到鬼一般,让宁嬷嬷来应对陈老夫人,果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在无忧和叶氏讨论太后之时,太后也“惦记”着无忧和叶氏,当然,她“惦记”最多的还是叶氏的那百万两财产。也不知道太后钻了什么样的牛角尖,非认定先顾氏夫人的嫁资是她的财产,太后铁了心要夺回叶氏所得的一切。
“素青,皇帝北巡期间是下手的最好机会,你已经数次失手,此番再办不好,也就不用回来见哀家了。”太后冷冷说出这句杀机重重的话。
李嬷嬷吓的浑身直颤,她服侍太后几十年,最是了解太后的性情,太后说她不用回来,那便是要她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她的儿孙都要受到太后的迁怒。
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后脚边,李嬷嬷赶紧表忠心,指天誓日的保证一定会为太后夺回那一百多万两银子。太后看着李嬷嬷拼命的磕响头,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这才缓声道:“起来吧。”
李嬷嬷哪里敢起来,只伏在太后脚边,太后见状越发满意,亲自伸手拉了李嬷嬷一把,李嬷嬷受宠若惊,这才赶紧站了起来。
“等皇帝他们出宫了,就把你家小孙女儿带进来吧,哀家记得那是个齐整孩子,带来陪哀家解解闷。”太后微笑着说了一句,又让李嬷嬷急出了一声冷汗。她明白太后的意思,是在要这段时间里让她的孙女儿爬上太子的床,最好气的太子妃小产,闹的东宫甚至是整个皇宫都鸡犬不宁。
原本做太子的女人是件极荣耀的事情,可是李嬷嬷深知太后的谋划,所以她知道自己的孙女儿跟了太子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没有人比李嬷嬷更清楚,在太后的心中,隆兴帝,皇后,太子,以及其他的皇子们都只是那个人的垫脚石。为了那个人,太后会不惜一切!
☆、第九十一章
隆兴帝用过午膳,值司太监捧上放着各宫妃嫔名牌的银盘等着皇上翻牌子。明日隆兴帝便要起驾北巡,留在宫里的妃嫔们可都眼巴巴的盯着这一夜的侍寝机会。特别是丽妃,她更是下足了功夫,让自己的名牌被放到了最显眼的地方。确保只要隆兴帝看一眼银盘,便会立刻看到锦棠宫丽妃的牌子。
只可惜丽妃白费了一番心机,隆兴帝连看也不看一眼便挥袖道:“退下。”
捧银盘的太监心中极为纳闷,按从前的惯例,皇上出巡之前,必会临幸留守在宫中的妃嫔,今儿怎么破了例。虽然拿了丽妃不少的好处,可这个太监也没胆子说话,只能举着牌子退下。
锦棠宫的丽妃自从午时之后便眼巴巴的等着传旨太监来宣读圣旨命自己侍寝,岂知都等到未时三刻,也不见传旨太监的身影,丽妃心中很是不安,立刻便小太监出去打听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小太监不多时便跑了回来,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说道:“回娘娘,皇上没翻牌子。”
“什么,又没翻牌子?”丽妃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色,恨恨的抓起手边的粉彩小盖盅摔到了地上。溅了一屋子的碎瓷碴子。
隆兴帝只在两种情况下不翻牌子,一是政事繁忙独宿勤政殿,二便是宿于中宫。皇后是皇上的妻子,自然与一般妾侍不同,她是不需要有名牌的。
摔了粉彩小盖盅,丽妃才恨声问道:“懿坤宫有什么动静?”
“回娘娘,刚才陆总管去懿坤宫传了皇上了旨意,命皇后娘娘备膳。”小太监胆颤心兢的说了一句,便立刻死死的缩着脖子,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丽妃的怒火波及。
丽妃一听隆兴帝又要去懿坤宫,气的脸都变了形,五官全都移了位,这会儿要是让隆兴帝见了,必定立刻将她打入冷宫,她那副狰狞的样子让人看了是要做恶梦的。
“贱人贱人贱人……”丽妃撕了帕子掀了桌子砸了陈设,直到房中再没个下脚的地方,她的才发泄的差不多了,冷着脸走出房间,命人立刻将房间收拾干净。至于那些被砸碎的东西,丽妃只需往内府递句话,便有人给她补上来。若非丽妃在内府里有助力,她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砸东西。
丽妃刚砸完东西,懿坤宫的皇后便已经得了消息。她只是淡淡一笑,爱砸东西是吧,那就尽管砸吧,砸的越多闹的越凶,皇上便会越不喜欢丽妃。所以皇后认为丽妃还可以砸的再厉害些,若是有胆子跑到懿坤宫来砸更是再好不过了。丽妃真以为自己得了几天宠就可以无法无天,真是愚蠢可笑,她现在闹的越出格,将来的下场就会越悲惨。
酉时刚过,天色还亮的很,隆兴帝便兴冲冲的来到懿坤宫,一见到皇后便笑着嚷道:“皇后,灵儿和孩子都好么?”
原来今日皇后出宫给外孙女儿洗三添盆,隆兴帝心里很是惦记女儿,才没有兴趣翻牌子临幸妃嫔,他还想早些听皇后说说外孙女儿的小模样呢。
皇后迎着隆兴帝笑道:“灵儿的气色已经好多了,小妞妞也很好,象极了灵儿小时候的样子,长大了一定会出落成水灵灵的漂亮大姑娘。”
隆兴帝想起大女儿小时候那招人疼的小模样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携了皇后的手道:“走走,阿蘅你给朕细细说一说。”
皇后知道隆兴帝很想见外孙女儿,又不能君入臣府,便笑着拿出一小卷细竹纸在案上展开,笑着说道:“皇上,这是您外孙女儿的小像,画的和真人一样,您快看看吧。”
隆兴帝大喜过望,捧着小像仔细的看了起来,边看边指点着,说这里象灵儿那里象女婿之类的话。
一张一尺见方的小像,足让隆兴帝看的一刻钟,皇后在一旁看着丈夫,心中又是欢喜又伤感,她轻轻靠着隆兴帝,低低道:“皇上,咱们的外孙女儿是个福气的。”
隆兴帝立刻说道:“这是自然,朕的外孙女儿没有福气谁还有福气。”说罢,隆兴帝听着皇后的声音不太对劲,终于将眼神自小像上移看,看着皇后问道:“阿蘅,你怎么了?”
皇后轻叹一声道:“皇上,您不知道,若不是多亏了季夫人,咱们就要失去灵儿和小妞了。”
隆兴帝大惊,立刻坐正身子沉声道:“皇后,出了什么事,你与朕仔细说来。”
皇后将庄灵分娩之时徐稳婆做怪之事细细说了一回,隆兴帝大怒,喝问道:“一个下贱的稳婆岂有那天大的胆子加害灵儿,可查出是何人指使?”
“谨安去抓那婆子之时,正遇上有人杀之灭口,杀人连同只剩一口气的婆子都被抓了起来,还从那婆子的家中搜出六十两黄金。那杀手被抓之后服毒自尽,那婆子如今还在昏迷之中,没办法审问。谨安只能从那六十两黄金入手,皇上,那些黄金都是今春新铸的库金。”皇后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隆兴帝震怒,他双眼凝冰,冷冷道:“查,一定要彻查到底。连朕的公主也敢害,还有什么是那些人不敢做的!”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交给隆兴帝,轻声道:“这是谨安上的折子,此事不可传扬出去,是以请妾身替他交给皇上。”
隆兴帝点点头,立刻打开折子细看。看罢之后,隆兴帝的脸色更差了,他双眉紧锁,许久都没有松开。
皇后该说的都说完了,便没有再说什么,站到隆兴帝背后轻轻按揉隆兴帝的太阳穴,许久,隆兴帝的双眉才渐渐松开。
“阿蘅,朕不会让灵儿母女受委屈的。”隆兴帝将大手覆在皇后的手背之上,喃喃说了一句。
皇后柔声道:“妾身相信您。”
隆兴帝听了这话忽然转身抱住皇后,也不动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抱着,皇后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很快便放松下来,她伸手环着隆兴帝的腰,将头贴在隆兴帝的胸前,听着那缓缓跳动的心跳声。
莫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隆兴帝方才松开皇后,脸色也正常了许多,他笑道:“阿蘅,朕饿了。”
皇后立刻命人摆膳,夫妻二人用了晚膳,一个内侍也不带就去懿坤宫后园散步了。随着年纪的增长,如今的隆兴帝越发在意养生之道。
懿坤宫中温情脉脉,锦棠宫便阴气森森了,丽妃的怒意在听说隆兴帝没有独宿勤政殿而是去了懿坤宫后又飙升了数级,简直如飓风过境一般,就差没把锦棠宫给折了。
自从丽妃被解除禁足令后,她只被点了一次,这一次还不是隆兴帝到锦棠宫来,而是命小太监将光溜溜的丽妃裹到毯子里抬到了养心殿,丽妃得光着身子从隆兴帝脚边上爬上床承宠,事毕,隆兴帝连一柱香的时间都不许丽妃多留,命陆柄看着丽妃喝下避子汤后立即送回了锦棠宫。
这是低品级嫔妾侍寝的待遇,嫔以上的品级,通常都是隆兴帝亲自到各妃嫔的居所,而不是将人抬去养心殿。所以说丽妃那一回承宠,不是恩宠而是羞辱。丽妃一时成了宫中的笑柄。还是太后赏了丽妃几件东西,才算让丽妃有了点体面。
丽妃很是感激太后,觉得娘家没白给太后送银子,只是她不知道,太后越是抬举她,隆兴帝便越会疏远冷落她,丽妃容貌是生的好看不错,可皇宫从来不是缺少美人的地方。她如今已经两个孩子的母亲,拼年轻美貌,她又怎么能拼的过刚进宫的美貌少女们呢。
“娘娘息怒。”等丽妃已经没了力气跌坐在美人榻上之时,丽妃最信任的刘嬷嬷上前轻声劝了起来。
丽妃愤怒过后,心里只剩下悲伤难过,她扑上前抱住刘嬷嬷呜呜的哭了起来。
刘嬷嬷一边拍着丽妃的背,一边在丽妃耳畔低低说起话来。渐渐的,丽妃不再哭了,她坐直了身子,低声道:“嬷嬷,这样真的行么?”
刘嬷嬷胸有成竹的点头道:“娘娘放心,只要用了这个法子,奴婢保证皇上往外只宠您一人。”
丽妃急道:“嬷嬷你怎么不早说,明天皇上就要北巡了。”
刘嬷嬷忙道:“娘娘恕罪,老奴也不知道这法子管不管用,总得先在外头试过才能推荐给娘娘不是。”
丽妃点点头道:“对对,还是嬷嬷想的周到。皇上北巡不过几个月,他总是要回宫的。嬷嬷,正好趁着皇上离宫这段时候把人弄进宫来。”
刘嬷嬷道:“娘娘尽管放心吧,老奴一定会安排的妥妥贴贴。”
丽妃心情这才好了起来,命人将被砸了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洗洗睡了,明日要给帝后送行,丽妃要将自己打扮的极美,好让隆兴帝心里记着宫中还是她这么一位美丽的妃子在盼着皇上早日归来。
次日一早,帝后二人率五皇子六皇子七公主十皇子去慈安宫辞行,做足了官面文章。太后也想趁在帝后不在京城之时做些小动作,因此倒没说什么怪话,只说了几句让帝后珍重之类的话,便让众人离了慈安宫。
辞别了太后,所有被留在宫中的妃嫔们都去给帝后送行,打扮最出挑的自然是丽妃,一身桃红软缎覆纱宫装勾勒出她那窈窕的曲线,脸上敷了薄薄一层宫粉,并没有完全遮住眼下淡淡的青意,再配上微微泛红的眼圈儿和那如同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眼神,活脱脱表现出一个妃子对皇上的依恋和不舍,隆兴帝都不免多看了丽妃几眼。
皇后看在眼中,心中自然不痛快,丽妃的勾引之意也太明显了,下头还站着皇子公主呢。真真是不自重。
“僖妃,你心最细,皇上和本宫不在宫中这的段时间,你要好生照看着三殿下,回来本宫必重重谢你。”皇后浅笑说了一句,立刻将隆兴帝的注意力引到了僖妃的身上。
僖妃立刻福身道:“是,臣妾谨遵娘娘吩咐,一定好好照顾三殿下,请娘娘放心。”
隆兴帝的三皇儿庄辉已经十五岁了,他的生母是敏妃,在三皇子十岁那年已经过世,被追封为敏仪贵妃。这三皇子自生下来身子骨便不扎实,十二岁年意外落水,被救上来之后便一直卧病在床,所以隆兴帝不敢让这个儿子出宫开府,也不能指亲事,只能在宫中精心调养着。
三皇子庄辉在宫中的存在感极低,平日也就是皇后对他多有照看,太后和其他的妃嫔们几乎都忘记了宫中还有三皇子这样一位皇帝血脉。
皇后这些年冷眼观察下来,也就是僖妃心性不错,不是那种掐尖要强拼命往上爬的,就算是为隆兴帝生了目前最小的儿子十皇子庄炽,她也没有不可一世,仍然低眉顺眼的在宫中生活着,平平安安把十皇子庄煜养到了八岁。所以皇后相信僖妃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三皇子。
隆兴帝看了僖妃一眼,见她穿了一身清清爽爽的天蓝妆花缎宫装,脸上的妆容干净明朗,嘴角的微笑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僖妃不张扬,自有一种沉静的美,隆兴帝暗想,等回宫后该给僖妃进进位份了。
丽妃见隆兴帝的注意力被皇后一句就给勾走了,心中不由暗恨,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憋的脸上的笑容都生硬了许多。皇后高高在上坐着,自然将丽妃神情的变化全都看在眼中,皇后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了。
众人登车,由太子率文武大臣们送出京城,看着北去的车队已经没了踪影,太子才率众臣回宫。自此,在隆兴帝北巡期间,国家大事便都要由太子一人承担了。这是隆兴帝给太子的一次考验,看他到底有没有能力担的起家国重任。
一出京城,最欢快的人便是无忌了。他如今的骑术已经相当精湛,所以无忧便由着他骑马随行。反正还有严谨安和庄煜照顾着,无忧完全不必担心无忧会出什么事。
皇后坐在极宽敞的凤辇之中,一个人闷坐无聊,便命人传话,叫无忧到凤辇之中陪伴。在皇后的凤辇之后便是顺宁公主的座车,无忧的车子还在顺宁公主的后面,是以无忧奉命到皇后这里来,势必要经过顺宁公主的车子。
服侍顺宁公主的宫女名叫云芳,她如今最得顺宁公主的心意,刚才无忧经过之时云芳挑开车帘往外看,便将无忧从车旁经过去了前头皇后的凤辇之事看了个清清楚楚。
“公主,娘娘也太偏心了吧,不叫您去陪伴,反叫那萱华郡主到凤辇上去。”云芳愤愤不平的低声叫了起来。
庄嫣一愣,继而低声道:“她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儿,自然比我亲近的多。”
“可您才是高贵的公主啊!”云芳很是愤愤不平。此番出行,除了皇后之外,便是她们公主和那萱华郡主身份最高,若然公主就这么让人压在头上,连带着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的宫女都没了体面。堂堂皇家公主连个外四路的郡主都比不上,这话说出去,岂不是折了七公主的名头。
“云芳,不许再说三道四。”庄嫣忽然严厉的喝斥了一句,吓的云芳立刻紧紧的闭上嘴,可脑子里却转的更快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公主突然对那位萱华郡主这样忍让退避。这里头必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原来当日庄嫣说要做忠勇郡王妃这后,丽妃便将庄嫣身边的宫女嬷嬷全都换了,并且狠狠告诫庄嫣,心里怎么想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挂在嘴上。
庄嫣也不笨,从此再没敢说要做忠勇郡王妃这类的话,只将这个念头深深的埋在心里,所以对季无忧这个未来的大姑姐,庄嫣自然要礼敬三分。庄嫣已经打听过了,季无忌什么都听季无忧这个姐姐的,她还想通过讨好季无忧而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无忧上了凤辇,皇后拉她坐到自己的身边,笑着问道:“无忧累不累?”
无忧摇头道:“姨妈,无忧不累,倒是姨妈身子骨才好起来没多久,终日坐在车上不得松散,可得注意身子。”
皇后揽着无忧笑道:“自从解毒之后,姨妈的身子好多了,而且姨妈还每日练习你教姨妈的八缎锦,如今精神更足了,再没那么容易觉得累。”因车上没有外人,凤辇的隔音效果又好,所以皇后说起话来比在懿坤宫中自由多了。
无忧笑道:“姨妈长命百岁可是我们的福气呢。”
皇后笑道:“无忧,姨妈还有件心事呢,你要不要帮姨妈解决啊?”
无忧立刻坐起身子郑重问道:“姨妈,您有什么心事,只要是无忧能做到的,无忧一定为您做。”
皇后笑着将无忧揽到身边,轻松的说道:“不用这么紧张,这事儿啊无忧一定能做到。”
无忧急道:“姨妈您倒是快说啊。”
皇后拉着无忧的手,慈爱的笑道:“无忧,你今年都十一了,也该相看人家,你爹娘去的早,姨妈得替他们操这份心。”
无忧一听皇后提到亲事,脸上立刻升了两团火,只低着头羞涩的说道:“姨妈,不急呢。”
皇后笑道:“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了相看的年纪就得议亲事,说什么急不急呢,总要慢慢的选个又合适又可你心意的人呢。”
无忧越发害羞,只低着头一个劲儿的绞帕子。皇后知道小姑娘家都这样,便拍拍无忧的手背说道:“无忧,你娘亲不在了,姨妈就是你的娘亲,女儿家成亲是最要紧的大事,你又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所以姨妈想先问问你的心意。”
无忧大羞,她除了庄煜之外就没见过什么适龄男子,再者,这种事情让她怎么开口呢。
皇后想想也笑了,“无忧,姨妈这么问你吧,你看煜儿怎么样?”
无忧脸上的羞红更浓,她低着头小声说道:“五哥自然是好的。”
皇后笑了起来,果然庄煜那臭小子没说错,无忧对他也是有意思的。原来那日庄煜如疯了一般跑出忠勇郡王府,便一口气跑回宫中,把无忧对自己也有意思之事全都告诉皇后,求皇后选个合适的机会给他和无忧赐婚。
皇后一直没有机会和无忧深谈,如今在北巡路上倒有些时间,所以皇后便问了起来。总不能只听庄煜的一面之辞,婚姻之事,一定要双方情同意合才是好姻缘。庄煜和无忧都是皇后心爱的孩子,皇后可不愿意他们将来成为一对怨偶。他们两个那一个受委屈皇后都会心疼。
“无忧,姨妈现在和你说的是正事,煜儿已经求他父皇和我赐婚了。你现在要正式告诉姨妈,愿不愿意嫁给煜儿,做皇子妃,为他主持中馈?”皇后握着无忧的手,郑重的问道。
无忧抬起头,脸上尽是羞红,她看向皇后,轻声而坚定的说道:“姨妈,无忧愿意做五哥的妻子。”
看着无忧那澄净安定的眼神,皇后笑了,她将无忧搂入怀中,慈爱的说道:“这就好了,无忧,姨妈真怕你不愿意嫁给煜儿呢。”
无忧奇道:“姨妈,若是无忧不愿意,您难道还能拦着姨丈不赐婚么?”
皇后点点头,真诚的说道:“无忧,若你不愿意,姨妈一定会劝阻你姨丈,不让他下赐婚诏书,若你不愿意,就算是强行赐婚,你这一世都不会快乐,姨妈不能让你空有无忧之名,却无无忧之实。”
无忧感动极了,她紧紧抱住皇后,叫了一声“姨妈”便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泪水很快浸透了皇后的衣襟。
皇后轻轻拍着无忧的背,眼圈儿也红红的,此刻,她又想起了她的小妹妹,“婉儿,姐姐一定会替你照顾好无忧和无忌的,你和妹夫放心吧。”皇后在心中暗自祷告。
哭了一会儿,无忧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皇后不去管自己被无忧哭湿了的衣服,只拿着帕子给无忧擦泪,笑着说道:“快把眼泪擦干了,回头叫煜儿瞧着指不定以为姨妈怎么欺负你了呢。”
无忧大羞,扯着皇后的衣袖不依的轻声叫道:“姨妈取笑人家。”
皇后轻轻拍了拍无忧的手,笑着说道:“好了,姨妈不说笑,咱们说正事。等此番北巡结束回宫后就给煜儿和你赐婚,等你及笄之后就成亲。”
无忧听了这话,脸上有些犹豫之色,皇后一看便知道无忧在想什么,便笑道:“可不是放心无忌一个人?”
无忧紧紧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皇后笑道:“这个不用担心,只要把煜儿的王府修在郡王府附近就行了,再过几年,姨妈给无忌选个好媳妇,你肩上的担子就能卸下来啦。”
无忧忽然想起那日庄煜所说之事,心中不由一沉,若然庄嫣真的看中了无忌,那她还真得快些与庄煜定下亲事早些成亲。只要她嫁给庄煜,那庄嫣就再没有嫁给无忌的可能。
想到这里,无忧轻轻点头道:“无忧听姨妈的安排。”
皇后笑道:“下回煜儿再来缠着姨妈,姨妈可算有话应对他了。无忧,煜儿性子直,一根筋,日后你多管着他一些,姨妈看出来了,他肯听你的话。”
无忧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姨妈,您说什么呢。”
皇后笑笑,知道无忧脸皮薄不好意思,便不再说了。
皇后在凤辇上和无忧说话,隆兴帝也正在銮驾上向陆柄问话。
“朕记得你前日回禀,说是六皇儿出宫去见了什么人?”隆兴帝沉沉问了起来。
陆柄赶紧回禀道:“是,六殿下于未时出宫,前往西市鸿兴茶楼见了一个陌生男子,与之谈了半柱香的时间便离开茶楼,前往余兴记买了一包酸李子便回宫了。回宫之后六殿下先去了锦棠宫,想来是将酸李子送给丽妃娘娘。”
隆兴帝沉沉嗯了一声,立刻追问道:“与六皇儿见面之人是何等扮扮什么模样?”
陆柄想了想才说道:“是个身材高大健硕,长方脸的中年男子,穿的是石青倭缎劲装。”
隆兴帝点点头,命陆柄去将大驸马严谨安叫过来。不多时严谨安策马奔来,隆兴帝命他上车,沉声说道:“那服毒自尽的杀手可有画像?”
严谨安立刻道:“儿臣立刻就画。”
隆兴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严谨安去案前将杀手的画像画出来。严谨安很喜欢画画,这是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昨日皇后给皇上看的小妞妞画像,就是严谨安亲笔所画。
严谨安画的很快,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将那杀手画的维妙维肖。隆兴帝看了很满意,夸了严谨安几句才命他下去。严谨安心里知道这是隆兴帝要暗查是何人暗害庄灵和小妞妞,心中抑郁之气顿时为之一去。
严谨安走后,隆兴帝对陆柄说道:“到了驻跸之所,着陆石来见朕。”陆柄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隆兴帝脸色不豫,便低低应了声是,什么都没有多问多说。
隆兴帝一行人在驻跸之地安顿下来,用过晚膳之后陆柄便悄悄把陆石带到了隆兴帝的面前。隆兴帝也不问他什么,只让陆柄将严谨安画的那幅画像拿给陆石去看。
陆石一看画像便惊的瞪大了眼睛。隆兴帝这才问道:“你见过画像上之人?”
陆石赶紧点头道:“回皇上,奴才四日前见六殿下与此人在鸿兴茶楼会面。”
隆兴帝嗯了一声,便挥了挥手。陆柄赶紧叫陆石磕头退下。出了房门陆柄才压低声音说道:“今儿这事谁都不许告诉。”
“爹,您放心,儿子跟谁一个字都不说。”陆石赶紧小声的保证。
陆柄点点头,笑着把一个纸包塞给陆石,低声道:“拿着吃吧,别叫人瞧见。”
陆石憨憨笑道:“谢谢爹。”
陆柄摸了摸陆石的头,因为陆石现在要做小探子监视六皇子庄烃,是以他是陆柄干儿子这个身份除了隆兴帝和太子五皇子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明面上,陆石还是个打杂的小太监。自然没有什么有油水的东西吃。所以陆柄偷偷塞给他一包肉干,好歹饿的时候能顶一阵子。他是真的喜欢陆石,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
送走了陆石,陆柄刚想进门,却听隆兴帝沉声道:“朕要静一静。”
陆柄听着隆兴帝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的许多,显然是心情很不好,便轻轻应了声“是”,守在了廊下。
隆兴帝坐在房中,看着手中的画像,牙根都要咬断了。虽然他平日不象对庄煜那样对待庄烃,可是做为已经快成年的皇子,隆兴帝对庄烃也是有期望的。之所以命陆石暗中监视庄烃,那是因为隆兴帝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儿子,庄烃不象庄煜那样什么都摆在面上,喜欢的就大大方方的说喜欢,不喜欢的,也摆明态度说不喜欢。庄烃太过阴沉了。这是隆兴帝这个父亲的感受。
可隆兴帝怎么都想不到庄烃会买凶谋害自己的姐姐,凭怎么想隆兴帝也想不明白。庄灵对庄烃没有任何威胁,庄灵是嫁出宫的公主,不只是对庄烃,便是对丽妃还有庄嫣同样没有威胁。庄烃实在是没有理由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陆柄听到房中传出沉沉的叹息声,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他了解隆兴帝的性情,隆兴帝是那种有心事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性子,陆柄生怕他把一切都积在心里,白白熬坏了身子。
就在陆柄担忧之时,他看到皇后微笑的走了过来。陆柄赶紧站起来迎上前行礼,故意大声说道:“奴才请皇后娘娘安。”
皇后笑道:“陆总管平身,皇上可在房中?”
陆柄立刻大声道:“回娘娘,皇上在房中。”
皇后听陆柄刻意大声说话,便疑惑的看了陆柄一眼,暗自忖道:难道是皇上在里头临幸哪位妃嫔么?可没听到皇上有旨意啊,还是谁胆子大到擅自跑来勾引皇上?陆柄正大声通风报信呢。
皇后正猜疑的看向窗户打开的房间,只见隆兴帝从桌前起身向外走,却也没见到什么女人。
隆兴帝从房中走了出来,皇后忙上前见礼,隆兴帝意兴阑珊的说道:“皇后平身,此时来找朕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陆柄见隆兴帝肯走出房,心中暗喜,皇后来的真是时候,她一来,皇上就不会一个人闷坐房中了。
皇后笑道:“妾身确是有事要告诉皇上。”
隆兴帝听皇后用了“告诉”二字,而用没有正式的“回禀”,心情便轻松了些,点点头道:“陪朕边散步边说吧。”
帝后二人散步,陆柄等人远远跟在后头,保持着既能看到帝后,又听不到他们说话的距离。
“皇上,等回宫之后您就下旨给煜儿和无忧赐婚吧。”皇后笑着说了起来。
隆兴帝听说这话,心情好了许多,微笑道:“问准无忧了?”
皇后点点头道:“问准了,煜儿这小子没白下功夫,无忧愿意做煜儿的皇子妃。”
隆兴帝笑道:“那便好,等回宫朕就颁旨,任安的闺女做朕的儿媳妇,好,很好!”
皇后也笑道:“可不是,除了煜儿,凭把无忧嫁给谁,妾身都不放心的。唯有跟了煜儿,妾身心里才踏实。”
“说的是,无忧这孩子极好,嫁到别人家里朕也舍不得。”隆兴帝的心情越发轻松,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说话也越发的随和。
就在帝后二人商议庄煜和无忧的亲事之时,庄煜带着无忌捧着一盘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寻了过来,无忌眼力好,一眼便看到隆兴帝和皇后,便招手叫道:“皇上姨丈,姨妈……”
隆兴帝和皇后看了过去,见是庄煜和无忌,隆兴帝笑道:“才说这小子小就来了,走,去看看他们有什么事。”
庄煜和无忌来到近前,无忌捧着水晶盘子献宝道:“皇上姨丈,姨妈,这是五哥和无忌摘的野葡萄,可甜啦,姨丈和姨妈快尝尝。”
隆兴帝才被六皇子伤了心,此时见庄煜如此孝顺,自是心情大好,便伸手拿起一颗葡萄便要往嘴里送。只是葡萄还没有送入口中,隆兴帝便听到有人大叫:“父皇别吃!”
众人一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一个人飞奔过来,他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庄烃。
六皇子跑到帝后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父皇,这葡萄还不曾试过毒。”
庄煜和无忌一听这话气的脸都涨红了,庄煜立刻说道:“回禀父皇,儿臣在摘葡萄的时候已经尝过了,当时亦有侍卫在场可以做证。正是因为这葡萄极为甘甜多汁,正是消暑佳品,在宫中再见不到这么新鲜的葡萄,所以儿臣才和无忌采摘了一些贡于父皇母后。”
庄烃反唇相讥道:“五皇兄怎么一出宫便什么规矩都忘记了,父皇母后不论进食何物,都应该先由太监试毒,若然这果子有问题,那后果不是五皇兄能当的起的。”
无忌气急,一把揪下三四个葡萄丢入口中,连嚼边瞪着庄烃说道:“我吃给你看!”
------题外话------
还有一千明日补齐。
☆、第九十二章
庄烃冷汗淋淋,只能拼命磕头道:“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葡萄是否有毒,儿臣只怕万一,倘若真的有毒而父皇误食,岂不是,岂不是……”
“岂不是怎样?”隆兴帝怒喝一声,震的庄烃心兢胆寒,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父皇如此震怒过。庄烃一时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隆兴帝转身拂袖道:“陆柄,将庄烃带下去秘密关押起来。”
庄烃又惊又急,跪爬上前抱住隆兴帝的脚,凄厉叫道:“父皇,儿臣一片爱父忠君之心啊……父皇……”
隆兴帝心中怒极,喝道:“陆柄,还快将这逆子押下去。”
陆柄赶紧上前伸手拿住庄烃的琵琶骨,庄烃顿觉全身酸软无力,抱着隆兴帝双腿的手再也用不上劲,软软的垂了下去。
陆柄沉沉说了一句:“六殿下得罪了。”便将庄烃抓起带了下去。
隆兴帝深深吸了口气,回头看了庄烃一眼,便快步走入房间。虽然刚才石太医说的挺轻松,可是没看到无忌平平安安的站在自己面前,隆兴帝的心便一直悬着。
“无忌怎么样?”隆兴帝沉沉问了一句。
石太医赶紧跪下道:“回皇上,微臣已经为小王爷解了毒,小王爷并无性命之忧。只好好歇上两日便可。”
隆兴帝暗暗松了口气,刚才看到无忌肚子疼的直不起腰来,隆兴帝心中极为担忧,生怕无忌有个好歹,他的好兄弟没了后继香烟。如今听到无忌性命无碍,隆兴帝的脸色才略略和缓了一些。
石太医已经用了药,无忌的肚子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绞痛了,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他要起身,隆兴帝却坐到床边按住无忌低声说道:“无忌别动,告诉姨丈这会儿感觉怎么样了?”
无忌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故做轻松的说道:“姨丈,无忌已经不疼了,您别担心。”
隆兴帝明明见无忌额上一直在渗出汗珠子,而他却死咬着牙说不疼,这是多么懂事的好孩子啊,隆兴帝伸手轻轻摸去无忌的头上的汗,轻柔的说道:“无忌真是个好孩子。”
自从季之慎过世之后,季之慎的故交好友都很心疼无忌,每每见到无忌都是柔声抚慰,无忌已经习惯了这种来自长辈的怜惜,他向隆兴帝身边挪了挪,挨着隆兴帝厚实温暖的手掌,小声说道:“姨丈,无忌是铜皮铁骨,没事的,好在无忌先吃了,要不然姨丈和姨妈就该闹肚子疼了。疼起来会很难受的。”
在场之人听到无忌的童言童话,不由都是一阵心酸,无忌本事再高也只是个七岁的孩童,怎么能让他受这份罪呢。
隆兴帝轻轻抚着无忌的肚子,轻柔的说道:“无忌,好好睡一觉,睡醒肚子就不会再疼了。姨丈不会让你白白肚子疼的。”无忌眨巴着大眼睛,乖巧的嗯了一声,真的双手捂着肚子闭上了眼睛。
看着无忌眉头皱起的小脸,隆兴帝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他看向眼中含泪的皇后,再看看满脸怒意的庄煜,最后看向石太医。隆兴帝沉声道:“皇后,你留下照顾无忌,煜儿,与石卿家随朕出来。”
皇后点点头,庄煜看了看无忌,这才与石太医一起跟上已经快步走出房门的隆兴帝。
在廓下,隆兴帝沉声问道:“石卿家,无忌中了什么毒?”
石太医道:“回皇上,小王爷中了绞肠草之毒,万幸小王爷吃的少,身子骨又壮实,发现的也及时,所以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绞肠草是什么东西,是葡萄里的毒么?”隆兴帝皱眉问了起来。
石太医忙道:“回皇上,绞肠草是一种很少见的草药,有毒,但不致命。误食之人会下腹绞痛难当,腹泻三至七日。微臣方才查验葡萄,发现葡萄表面被人洒了含有少量绞肠草粉的水。以微臣判断,那些绞肠草粉的量应该会让一个成年人立时腹痛腹泻。”
隆兴帝冷道:“只是腹痛腹泻?”
“是,只是让人腹痛腹泻,绝无性命之忧。”石太医斩钉截铁的说道。
隆兴帝点了点头,心中更加明白了。挥手道:“去照顾小王爷吧。”石太医磕头退下,廊下便只剩隆兴帝和庄煜父子二人。
“父皇,儿臣绝未在葡萄上下绞肠草之毒。”庄煜梗着脖子**的说了一句。
隆兴帝沉声道:“朕知道。”
庄煜先是一愣,继而心中欢喜起来,他立刻跪下道:“父皇,请您彻查此事,给无忌一个公道,还儿臣清白。”
隆兴帝沉声道:“煜儿起来说话。”
庄煜顺从的站了起来,隆兴帝问道:“这葡萄是你和无忌亲手摘的,亲自洗的?”
庄煜有些苦恼的低着头闷闷的说了一声“是”,这会儿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清楚了。
隆兴帝知道这个儿子心思坦荡,从来没有那些阴险诡诈的心机,便拍了拍庄煜的肩膀道:“煜儿,水是从何处取来的,葡萄洗过之后你和无忌可曾吃过?”
庄煜立刻抬头道:“回父皇,水是内侍们抬来了,因是要贡给父皇母后品尝的,儿臣和无忌特意选了最好的葡萄,洗完之后没有吃。”
隆兴帝点点头道:“这便是了,煜儿,父皇知道你和无忌都是纯孝的孩子,你们绝对不可能下毒。万幸无忌没有大碍,这事你不必再过问了,父皇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庄煜愤懑的气道:“父皇,为何不让儿臣查,儿臣要亲自把下毒之人揪出来。”
隆兴帝笑道:“煜儿,让你冲锋陷阵,父皇相信你必是万人难敌的虎将,可审案断狱之事,你不是那块材料。”
庄煜不服气的说道:“儿臣好歹也在刑部历练了大半年。”
隆兴帝似笑非笑的说道:“是么,你是熟读了大燕律,可真正独立审了几个案子,当朕真不知道?”
庄煜的脸刷的红了,低下头小声道:“父皇圣明。”
隆兴帝拉着庄煜径自坐在台阶上,耐心的笑道:“煜儿,让你去刑部,父皇不过是想让你通读大燕律,要不凭你那暴碳脾气,还不知道要给父皇惹出多少事端。”
庄煜仔细回想了一番,果然自从去了刑部之后,他真的没再惹事生非了。
隆兴帝笑道:“自你去了刑部,朕耳根子可清净不少。”庄煜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好象是这么回事。没去刑部之前,他可是宫中的小霸王,平日里没少闹事,王族同辈的孩子中没吃过他一双铁拳的人寥寥可数。虽然有些人的确该打,可他也不该滥用私刑。去了刑部之后,再对上仗势欺人的皇亲国戚们,庄煜渐渐学会了用律法来解决问题。在不知不觉间,庄煜理智了许多。
隆兴帝笑道:“朕知道你最想去的是兵部,明春朕便调你去兵部,煜儿,为朕看好兵部。”
庄煜心潮激荡,腾的跳起来道:“是,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隆兴帝也站了起来,拍拍庄煜的肩膀道:“回头去找无忧吧,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无忧。”
庄煜脸上一红,隆兴帝笑骂道:“臭小子,这会儿知道脸红了,早先吵着要朕赐婚的时候脸皮怎么那样厚。”
庄煜越发的不好意思,可还是抬头看着隆兴帝,眼巴巴的等着下文。隆兴帝又好气又好笑,敲了庄煜的脑门一记,笑着说道:“做那可怜样子给谁看的,回宫就赐婚。”
庄煜大喜过望,立刻跪倒在梆梆梆磕了三个货真价实的响头,大声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隆兴帝轻踢庄煜一脚道:“行了,快去吧。”庄煜响亮的应了一声“是”便乐颠颠的跑开了。
隆兴帝看着儿子那高兴的样子,心情也好了许多。
庄煜一气跑到无忧所住的院子,可巧春竹端着盆出来倒水,一见庄煜便屈膝行礼,笑着说道:“才郡主还问五殿下怎么没把小王爷送回来,五殿下您就来了。咦,我们家小王爷呢?”
庄煜忙道:“春竹,快请你们郡主出来。”此时天色已黑,庄煜不会不顾无忧的名节跑进房中与无忧见面,叫她出来到院子里说话是最合适的选择。
春竹赶紧放下盆转身进屋,少时,无忧便快步走了出来。笑着招呼道:“五哥,怎么才……无忌呢?”无忧原本以为庄煜是送无忌回来的,不想一出门却只看到庄煜一个人,并没有无忧的身影。
“无忧,无忌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已经命太医看过了,如今母后正在照看他。我过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担心。”庄煜一看到无忧,脸上便难以自制的扬起灿烂的笑容,虽然他此时说的话与脸上的笑容很有些不相衬的意思。
无忧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无忌吃坏了肚子?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吃了什么就吃坏了肚子,不行,我得去看看无忌。”
庄煜忽然问道:“无忧,刚才我命贵喜送过来的葡萄你吃了没有?”
无忧点点头道:“吃了啊,味道的确不错。可这和无忌吃坏……五哥,你的意思是无忌是吃葡萄吃坏了肚子?”
庄煜点点头,吩咐春竹道:“那葡萄可还有剩下的,若有,立刻装起来拿来。”
春竹笑道:“回五殿下,还有一些,奴婢这便去拿。”
无忧快步走到庄煜面前,低声问道:“五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庄煜忙道:“无忧,你先跟我去看无忌,我们跟上再细说。”
无忧点点头,立刻带着春竹春晓随庄煜去看无忌。路上,庄煜将事情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无忧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低声道:“这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六殿下倒是真欢喜做。”
庄煜急急低声道:“无忧,你能确定是六皇弟所为?”
无忧轻声道:“五哥,这是我推断出来的,并没有真凭实据。我想,六殿下的用意不在于谋害姨丈和姨妈,他只是想嫁祸于你。”
“嫁祸于我?为什么,我并不曾得罪过他。”庄煜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不解的问道。近来庄煜只要一和无忧在一起,便自然而然的不动脑筋,把所有要思考的问题都丢给无忧,无忧也不在意,想完再告诉庄煜自己思考的结果。数次之后,庄煜在无忧面前越发不爱动脑子了。
无忧白了庄煜一眼,低低道:“你受宠呗,如今丽妃失了圣心,顺宁公主也没有从前那么受宠,六殿下难免着急。”
庄煜摸摸头道:“没有吧,父皇对六皇弟还是挺好的。”
无忧轻叹一声,低声道:“五哥,你难道没有留意姨丈是如何称呼你和六殿下的?”
庄煜笑道:“父皇一向都叫我煜儿的,叫六皇弟……嗯,有时叫他六皇儿,有时叫老六,对啊,父皇从来都没有叫过他烃儿。”
无忧低声道:“不只是六殿下,三殿下和十殿下,姨丈多数以排行呼之,唯有灵儿姐姐太子哥哥还有你,被父皇那么亲昵的称呼。”
庄煜想了想,点点头道:“的确是这样。”
无忧看了看庄煜,将刚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庄煜却坦然说道:“太子哥哥是母后的亲生骨肉正宫嫡出,六皇弟便是忌妒却也不能说什么,只有我本是妃嫔所出,却一直养在母后跟前,享受着正宫嫡子的待遇,所以六皇弟才会特别忌恨,无忧,是不是这样?”无忧看着庄煜的眼睛,有些担心的点了点头。
庄煜见无忧眼中满是担心,不由开心的笑了起来,他拉住无忌的柔荑,低声说道:“无忧,不用为我担心,我不在乎那些,母后对我极好,她除了没有生养我之外,生母能做的母后都做了,甚至做的更多更好,我自小就是在母后的百般呵护下长大的,如今我长大了,自当百倍孝敬母后才是,又岂会因为嫡庶之见而心中不自在呢。”
无忧笑着点点头,这才想起来庄煜还抓着自己的手,便使劲儿抽了出来,瞪了庄煜一眼,嗔道:“我们还不快走。”
庄煜和无忧不知道她们的这番话刚巧被陆柄听了去,陆柄回到隆兴帝身边,立刻全都说了。
隆兴帝听罢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只记得他母后的好,倒把朕撇在一边,枉费朕那时候天天去看他。”
陆柄笑道:“谁说不是呢,怪只怪五殿下那时候太小,根本不记事。”
隆兴帝笑道:“是啊,自打他记事开始,朕隔几日不揍这臭小子一顿,他就敢上房揭瓦。想必他能记着的尽是怎么挨打了。”
陆柄想起庄煜小时候的各种淘气,不由也笑了起来。那时候,宫中最热闹的事情就偷偷去看隆兴帝胖揍五皇子。偏偏庄煜记吃不记打,疮疤没好就忘了疼,非得把整座皇宫折腾的鸡飞狗跳。说庄煜是一次又一次的挨隆兴帝胖揍中成长起来的可一点狂都不过份。
说笑过后,隆兴帝叹道:“无忧是个聪明的孩子,要不是太子已经有了正妃,朕才不白便宜煜儿那个臭小子,以无忧的聪慧,母仪天下也是够格的。”
陆柄知道庄煜与无忧的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便笑着说道:“老奴看皇上还是心疼郡主。”
隆兴帝笑道:“这怎么说?”
“皇上知道母仪天下有多辛苦,您舍不得郡主受委屈。”陆柄笑着说了起来。
隆兴帝指着陆柄笑道:“偏你这个老东西知道朕的心思。朕问你,在老六住处可发现了什么?”
陆柄摇头道:“回皇上,六殿下的屋中并没有什么,倒是六殿下贴身小太监来旺暗藏了一包东西,老奴已经拿去请石太医查验,石太医说那正是绞肠草粉。”
隆兴帝听罢冷冷道:“立刻仗毙来旺,再多派个人暗中盯着老六。”
陆柄应了下来,他懂隆兴帝的心思,庄烃到底是皇子,处置一个皇子是件极重大的事情,现在是最不合适的时机。陆柄还知道若是隆兴帝现在就发作了庄烃,那也就算了,就是因为现在没有发落,将来隆兴帝必会和庄烃算总帐。最轻的也得削去王爵,往重里说,贬为庶民也未必没有可能。端看六皇子庄烃往后怎么做了。
陆柄去安排杖毙来旺之事,无忧和庄煜也来到了无忌的床边,无忌解毒之后已经睡着了,无忧见他睡的香甜,便没有吵醒他,只轻声说道:“姨妈,您累了一天,快去歇着吧,我看着无忌就行。”
皇后笑道:“姨妈不累,倒是你小孩子家家的觉多,快去睡吧,无忌已经没事了。这都是你平日里照顾的精心,无忌底子好,恢复的也快。”
庄煜一在旁帮腔道:“母后,您去歇着吧,我和无忧在这里守着就行。”
皇后瞪了庄煜一眼道:“又乱说话,还不快去睡觉,明儿你可还是得骑马的,若没了精神从马上摔下去可不是玩的。”
庄煜嬉皮笑脸的说道:“母后,都是哪年的事了您还提,如今儿子就算是在马上睡觉都不会掉下来。”
皇后却不理庄煜,赶苍蝇似的把他轰了出去,只留无忧在身边。
无忧知道皇后有话单独对自己说,便去倒了杯茶送到皇后手中,轻声道:“姨妈,您和姨丈没事,无忌也没事,这就行了,不用把事情闹大了,免得影响我们天朝上国的形象。”
皇后微微一怔,旋即放下手中的茶杯拉着无忧的手道:“无忧,你这孩子这么贴心懂事,真让姨妈不知说什么好了。”
无忧扶皇后坐到榻上,轻声说道:“姨妈看您说的,您和姨丈有多么护着我们,无忧心里比谁都清楚。对姨丈和姨妈的关爱呵护,无忧姐弟总觉得受之有愧,我们对大燕并无尺寸之功,却享受了太多太多的恩宠,如今若再因为一己之私让姨丈姨妈为难,我们成什么人了。所以无忧恳求姨妈告诉姨丈,只要姨丈知道真凶是何人就行,一定不要因为无忌而把事情闹大。”
皇后揽着无忧的肩头轻道:“无忧,难为你能想的这么透彻,姨妈原本还想劝你的。”
无忧笑道:“姨妈,无忌现在不是没事儿,他啊,也该吃点亏长点儿记性。明明办法多的很,他偏偏用最笨的一个。”
皇后笑道:“不过也是最有用的,若然无忌不这么做,煜儿再不能那样快洗清嫌疑。所以说无忧和无忌都是煜儿命里的福星。”
无忧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她还没有习惯和皇后公然讨论关于庄煜的事情。
皇后笑笑,轻拍着无忧道:“无忧,无忌没事了,你到榻上来睡吧。明儿还得早起赶路呢。”
次日一早,陆柄命御林军当众杖毙六皇子庄烃的贴身小太监来旺。庄烃此时已经被放了出来,他眼睁睁看着来旺被活活打死,来旺的嘴巴已经被堵了起来,他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庄烃,眼中尽是愤恨怨毒之意。直到被活活打死,来旺都没有闭上眼睛,他仍在死死的盯着庄烃。
庄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冲到天灵盖,他不想看,可是不敢不看。因为他的父皇就高高在上的坐着,一双龙目扫视下方,他的任何举动都会被看的清清楚楚。
庄烃清楚的记得,昨夜他的父皇又亲自到关押他的地方问了一遍,庄烃自然是死咬着不松口,坚持说自己没有下毒陷害庄煜。庄烃因为一直跪着,所以并没有看到隆兴帝眼中深沉的失望之色。
隆兴帝只冷冷说了一句:“你的贴身太监暗藏绞肠草粉,葡萄上被下的就是这种毒,既然不是你,那必是你的贴身太监来旺,明日一早朕便下旨杖毙来旺,你要看仔细了,看看阴毒小人到底有什么样的下场。”
所以杖毙来旺之时,庄烃不得不睁大眼睛看着,那一杖一杖明明打在来旺的身上,庄烃却觉得是自己在受刑一般。
行刑已毕,隆兴帝看着死不瞑目的来旺,冷冷道:“拖出去喂野狗。”
庄烃脚下一软,竟然瘫坐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冷汗浸湿。庄烃此时才见识了天子龙威。上面坐着的那个人不只是他的父亲,更是随时能要了他的小命的夺命判官。
有了这样一层认知,庄烃在接下来的行程之中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他小心翼翼的夹起尾巴做人,处处陪小心讨好。再没有找过任何人的麻烦。尽量让自己不被人注意。这让随扈北巡的妃嫔官员侍卫们都觉得很奇怪。从前的六皇子殿下是阴郁而高傲的,怎么只是身边的小太监犯了错被杖毙,他就被吓的象极易受惊的兔子一般。不要说尽力表现自己,甚至连接近隆兴帝都不敢了。
经过十余日的行程,北巡队伍终于到了大燕最北部的漠南关。此时漠南关的守关大将正是云门偏将季光慎。
隆兴帝看到两列俱是盔明甲亮士气高昂的威武之师,心中很是满意。当他看到头戴凤翅朝天盔,身着亮银锁子连环甲的季光慎,不由眼神有些恍忽,他还记得当年季之慎第一次出征,也穿了这样一身甲胄。
隆兴帝记得那时的季之慎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笑起来特别温暖厚道。可谁都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笑起来如阳光一般的少年,他首次出征便大败乃蛮部,一杆银枪连挑乃蛮十三名大将,生擒乃蛮王,彻底铲除了二十多年来屡犯大燕边境,烧杀抢掠无数的乃蛮部。
正是那一战,让季之慎成为大燕军中的神话。季之慎从军十五年,立下战功无数,二十岁便成为大燕军中的战神,对这一美誉,没有一个大燕将军不心服口服。三十岁那年,若不是因为隆兴帝身陷险境,季之慎冲入数万军中救驾,他也不会被敌军用连环弩射中毒发而亡。
自那之后,隆兴帝再不提起御驾亲征之事,到现在他都陷于深深的自责之中,若非他一意孤行,又何至于身陷绝境,让季光慎被救他而无辜殒命。
“父皇……”跟在隆兴帝身边的庄煜见父皇明显走了神,忙低低的提醒他。
隆兴帝的眼光再次落到跪在自己马前的季光慎的脸上,总算是回过神来。
“季将军免礼。”隆兴帝笑着说了一句,季光慎这才站起来,引隆兴帝进入漠南关。
隆兴帝驭马缓步行走,看着两旁精神抖擞的将士们,隆兴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季光慎带兵带的不错。
隆兴帝刚刚从京城动身,季光慎便派兵通告草原上的大小部族。那些与大燕交好的部族汗王们立刻带上早就备好的礼物,带着各自的大妃和得心意的儿女们前往漠南关朝见。
而那些与大燕不怎么友好的部族首领们便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盘。他们早就打探清楚,漠南关现在只有六万将士,守关大将也不是威震草原的冯汉卿老将军,而是一个才从军两年的毛头小子。大燕皇帝皇后皇子公主们又一总全都来了,这样好的机会若是白白放过,就算是长生天都不能答应。所以他们都挑选出最最精壮的一千名武士做为随行卫队,打算打上一把最大的草谷。隆兴帝这只大肥羊,可比什么草谷都肥美。
特别是三月里跑到漠南来打草谷时被季光慎生擒小王子的鞑鞑一部,更是磨刀霍霍准备一雪前耻。鞑鞑可汗蒙玛为了赎回最心爱的小儿子毕力格,动用了近乎整个部落五分之一的财物,这让本就不甚富裕的鞑鞑部的日子比从前艰难多了。所以蒙玛可汗天天盼着隆兴帝快些到达漠南关,他好把大燕皇族连锅端了,狠狠出口恶气不说,他还能跃马中原,却享受那繁华富贵的花花世界。
不论这些部族汗王们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他们都带着人马向漠南关进发。此次隆兴帝与各部族会盟,地点就定于漠南关下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季光慎将隆兴帝一行迎入镇边将军府,便立刻向隆兴帝回禀道:“启禀皇上,草原十八大部落三十四家小部落的汗王都已于三日前到达,未将也将皇上的龙帐搭建完毕,请万岁示下。”
隆兴帝微笑点头道:“季爱卿做事果然周全,今日且在关内休整一日,明日朕便出关接见各部汗王。”
季光慎应声称是,立刻下去派人晓喻诸家汗王,让他们明日一早到龙帐参拜。
隆兴帝此番北巡,随扈之人着实不少,漠南关又不大,除了将士和随军家属之外,竟是一个百姓都没有。原来漠南关的百姓要么迁往内地,要么从军。所以漠南关没有民房,除了一座将军府之外,便是成片成片的军营。除少数家在漠南的将官们有单独的房间之外,其他的全是大通铺,根本没有办法安置从安逸惯了的随扈之人。
因此除了隆兴帝一家和近身服侍之的内侍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引出关,住进了事先搭好的帐篷之中。好在漠南此时气温不冷不热,住在大草原上也别有一番风味,所以没有人提出什么意见,大家交口称赞季将军安排的妥贴,季光慎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等隆兴帝休息之后,季光慎才有时间去找无忧姐弟。他刚进无忧姐弟所住的西跨院,无忌便如灵猴一般蹿了上来,抱住季光慎道:“三叔,无忌可想你了。”
季光慎紧紧抱了抱无忌,朗声笑道:“无忌,三叔也想你。路上还好吧,累不累?”
无忧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弟弟,季光慎便和无忌一起走过去,无忧笑着唤了一声“三叔”,便将一只包袱捧到了季光慎的面前。
季光慎不解的笑着问道:“这是什么?”
无忧笑道:“这是三婶和弟弟妹妹给三叔准备的东西。”
季光慎接过包袱一摸,软绵绵的,便笑了起来,只说道:“来的时候你三婶已经给我准备了不少衣服,怎么还让你带过来。”
无忧笑道:“反正顺路,三婶总是担心三叔不会照顾自己呢。”
季光慎笑笑,低声问道:“她们都还好么,那人有没有再找麻烦?”
无忧轻声道:“倒是找了一回,不过被三婶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三叔,你不用担心三婶,半个月前大公主分娩,多亏了三婶机警,才保得她们母女平安,我们虽然都出京了,可严伯伯严伯母还在京中,他们会关照三婶的,而且我已经请三婶住到王府去了。”
季光慎闻言皱眉道:“竟然到了这般地步,我不在家中,她一个妇道人家可怎么能撑的住。”
无忧可不爱听这种话,立刻皱眉道:“三叔,话可不能这么说,三婶应对的很好呢。”
季光慎看看无忧愤愤的神色,立刻笑着说道:“是是,你们三婶很能干,三叔只是觉得自己不在家中,你们三婶连三叔的担子都得挑起来,着实是为难她了。”
无忧这才罢了,无忌见姐姐说完话,立刻抓着季光慎叫道:“三叔,带我去军中看看吧。”
季光慎点头笑道:“好啊,兄弟们听说你也来,都盼着见见你呢。”
无忧听了这话轻声道:“三叔,无忌还小呢,他虽然爹爹的儿子,却不能倚仗爹爹的威名。”
季光慎立刻说道:“无忧,你的意思三叔明白,大家只是想见见大哥的儿子,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无忧这才点点头道:“那好吧,无忌,你跟三叔去军中,切记不能丢了爹爹的脸。”无忌撅嘴闷闷道:“知道啦姐姐。”
无忧笑笑,便让季光慎带无忌出去了。无忌生性好动,总拘着他只怕会让他闷坏了。
季光慎带着无忌刚出西跨院,便看到从东跨院里走出来的庄煜,季光慎同庄煜可是老熟人了,便笑着上前见礼道:“未将见过五殿下。”
庄煜赶紧扶起季光慎,笑着说道:“季将军,咱们不是外人,就不必每次见面都行礼了,你这是要带无忌去哪里啊?”
季光慎笑道:“大哥有几名部下在这里,听到无忌来了,都想见见他。”
庄煜笑道:“原来是去军中,季将军,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跟去看看。”
季光慎笑道:“当然可以。”
三人正说着,只见庄嫣从东跨院里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到庄煜面前,福了福身笑着问道:“五皇兄要去哪里?不知道可不可以带上我呢?”
季光慎听了这话不免皱了皱眉头,军中那些大老粗们说起话来荤素不拘,怎么能让公主听了去。再看看庄嫣的打扮,季光慎更是在心中暗暗摇头。
庄嫣双眉描成柳叶,颊晕胭脂口点香膏。季光慎离她足有十多步远,也能闻到那浓郁的香气。庄嫣的头上精心梳成双鬟髻,簪了赤金点翠软翅卷须飞凤步摇,高昂的凤口里衔着一颗莲子大小的浑圆珍珠,引出七股直垂到前额的流苏米珠。真可谓光华灿灿。身上则穿了红色妆花缎交领上襦,束了高腰提花零绫锦缀流苏凤尾裙,臂上还缠着大红霞影纱披帛。似这样一身都快堪比新嫁娘的打扮在京城里还算说的过去。但这里是漠南关啊,一个军事重镇,庄嫣打扮成这样到底是要给谁看。这不是要活活刺激死军中那些见了母猪都兴奋的大头兵么。
季光慎暗暗打定主意,便是今日不带无忌去军中,他也不能把这位看上脑子好象有问题的顺宁公主引到军营去刺激他的将士们。
不必季光慎说什么,庄煜先就黑了脸,沉声斥道:“七皇妹,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庄嫣见庄煜当着季无忌和季光慎给自己难看,顿觉气恼尴尬,只**的顶了回去,“五皇兄,我是公主,自然要这么穿。”
庄煜皱眉沉声道:“既知道自己是公主,那就要有公主的样子,还不快回房去,跟着我们算什么。”
庄嫣气急跺脚道:“五皇兄,你……你欺负人,我告诉父皇去。”
庄煜巴不得庄嫣赶紧去告状,免得在这里碍大家的眼,便立刻粗声道:“有本事你就去告啊,我看你也就嘴上说说罢了。”
庄嫣果然中计,提起裙子便往上房跑去,庄煜偷偷一乐,对季光慎和无忌说道:“我们还不快走!”
三人正要开溜,忽听东跨院门口响起了六皇子庄烃的声音。
“五皇兄好手段啊,果然把七皇妹支开了。”
庄煜转过身子,看着庄烃冷淡的说道:“六皇弟,我不去给父皇送吃的,你不用看的这么紧。”
庄烃听了这话太阳穴上的青筋不由跳了几跳,可他很快便用委屈的语气说道:“五皇兄,小弟知道你还在生气,可小弟真的一心为了父皇,也怕五皇兄被人蒙蔽,这才……唉,不说了。七皇妹是公主,自不必到处抛头露面,可小弟身为男子,却没有那么多的禁忌。季将军,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带我到军中走走?”
季光慎虽然不知道庄烃的种种所做所为,可他本能的不喜欢庄烃的阴郁,只是他答应带庄煜和无忌去军中,便没法子不答应带着庄烃。因此只得微微躬身道:“六殿下既有此意,未将自当奉陪。”
庄烃当然知道季光慎并不愿意带自己去军中,却假意装做不知道,只笑着向庄煜和无忌说道:“五皇兄,小王爷,我们一起随季将军走吧。”
无忌哼了一声,转身便回了西跨院,自从那日吃葡萄中毒之后,无忌便没给过庄烃一点儿好脸色,一直视庄烃如无物。无忧也劝了两次,可无忌一但要讨厌一个人,便会往死里讨厌,是以无忧劝了也白劝,何况无忧打心眼里也不愿意让弟弟答理庄烃,自然不会深劝。
庄煜见无忌生气,立刻拨足追了过去,高声叫道:“无忌等等我。”
季光慎看看庄煜和无忌的背影,再看了看庄烃,庄烃脸上挂不住,一甩袖子道:“本殿下也不去了。”
季光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庄烃进了东跨院。他在心中暗自揣测,无忌不会平白无故的讨厌六皇子庄烃,是不是还发生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第九十三章
次日一早,隆兴帝便率众人出关来到龙帐,接受各部族汗王的参拜。
其时,旭日冉冉从隆兴帝和皇后背后升起,给坐在宝座上的帝后二人连同分列帝后两侧的皇子公主以及随扈的大臣们镀上一层极为灿烂的金色。让跪拜的各部族汗王汗妃以及王子公主心里有种莫名的畏惧臣服之感。
隆兴帝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各部族汗王,心中暗暗得意。大燕开国以来,曾数次与草原部族会盟,这一次,是各部族来的最齐的一次。
在三叩九拜之后,隆兴帝双臂微伸浅笑道:“诸位汗王请起,赐座。”
众汗王起身入座,接下来便是敬献礼物,各部汗王们准备的大多是各色毛皮,珍贵药材以及各种宝石等物,不会太出众,也不太失体面。隆兴帝要的也不是这些东西,而是草原各部对大燕的臣服,是以一直微笑着不时点头,表示对这些礼物的满意。各部汗王见隆兴帝面带满意之色,心里也就踏实下来。今年草原上雨水少,牧草长势不好,恐怕到了冬日,他们还得向隆兴帝求援才能熬过这个冬天。
敬献礼物一直都很顺利,直到鞑鞑部献礼之时,才有了些不和谐。
只见六个鞑鞑部的勇士抬着一只硕大的铁制囚笼走了上来。众人放眼细看,只见那一丈见方的铁囚笼里关着一匹看不出什么毛色的马匹。
隆兴帝眸色渐深,淡淡笑着问道:“蒙玛可汗,进献马匹何须以铁笼囚之?”
蒙玛可汗站起来高声道:“大皇帝陛下,这是小王动用三百壮士,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在天山上诱捕到的龙驹,说来丢人的很,小王部中无人能降服这匹龙驹,因此只能这般献于大皇帝陛下驾前,想来大皇帝座下勇士无数,必能将龙驹驯服。”
隆兴帝淡淡一笑,看来这蒙玛可汗虽然递了降书顺表,可心里到底不服啊。看来季光慎比起任安还是差了许多,当日任安一战,可是让乃蛮部臣服至今的。
拱卫于隆兴帝左右的众将士们一听蒙玛可汗之言,无不面露怒意。这算什么事,拿匹没有人能驯服的烈马来下大燕的面子么?谁不知道鞑鞑部最出名的就是驯马之技。若连鞑鞑部最好的勇士都不能驯服这匹龙驹,只怕大燕也不会有人有这个本事。
要知道打死一匹马容易,驯服却极难。特别是象天山龙驹这样的异种神驹宝马,更是野性难驯。只怕驯马不成还会断送了驯马人的性命。
事实也确实如此,蒙玛可汗自得到这匹天山龙驹,已经连折了七名鞑鞑部中最好的驯马师,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把这匹天山龙驹进献给隆兴帝。
季光慎仔细的观察了那被困于铁笼之中的龙驹,只见那马儿虽然身体有些消瘦,可眼中却含着愤怒的杀气,乌黑的四蹄不时踩踏铸铁笼底,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
季光慎衡量再三,他知道自己没有一定能降服这匹天山龙驹的把握,可是现在情势逼人,他明知自己不一定可以,却也得硬着头皮上前了。
季光慎正要上前请旨,却有人比他快了一步,整个草原上都回响着一个清亮的童音。“不过只是一匹马,何需劳动皇上座下的勇士,小爷我便能降服此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出声之人,大家见是十岁左右一脸稚气的孩子,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其中,蒙玛可汗的笑声是最大的。
隆兴帝脸色一沉,低声道:“无忌,休要妄言。”皇后和无忧也都极为担忧的看着无忌,因为她们二人在隆兴帝右侧,而无忌站于隆兴帝的左下方,所以她们当着那么多部族汗王汗妃和王子公主们,没法子对无忌说些什么。
倒是庄煜仔细审视了那匹龙驹,然后向无忌点了点头,无忌的身手到底怎么样,只是他这个整日与无忌对打的人心里最有数。
无忌向庄煜一笑,两人一起走出来在隆兴帝面前跪下,隆兴帝见无忌来了不算,自己的儿子也过来裹乱,不免沉了脸色斥道:“煜儿,不许陪无忌胡闹。”
庄煜抬头道:“父皇,儿臣与无忌都随师傅学过驯马之道,我大燕勇士是保家卫国的,驯马此等小事就让我们这两个孩子玩玩吧。”
隆兴帝看着庄煜和无忌,眼中渐渐有了笑意,他怎么把严信给忘记了,严信年轻之时素有马王之誉,凭是什么样的烈马到了他手中,都乖的如兔子一般。只是无忌跟他学了四年,庄煜不到三年,他们两个孩子能行么?若然不行,丢脸倒在小事,葬送两个孩子的性命可怎么办?
就在隆兴帝犹豫之时,蒙玛可汗开腔了。“小王一向听说大燕人才倍出,想不到连两个孩子都如此厉害,敢去驯服天山龙驹,真叫小王大开眼界啊。”
季光慎见状立刻上前跪下,大声道:“请皇上恩准末将驯马。”
无忌与季光慎交过手,知道他的功夫到底怎么样,因此便急急叫道:“不过是驯一匹马,何劳皇上座前大将,小爷一人足矣!”
蒙玛可汗见无忌穿着紫蟒绣金四爪团龙王服,已经猜出他的身份,大燕有个不到十岁的小郡王,这是各部汗王都知道的,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位小郡王就是当年大燕战神季之慎唯一的儿子。
草原各部对季之慎又怕又敬,连带着对季无忌,他们也不敢太小瞧了。只是说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驯服抬腿便能踢死一头猛虎的天山龙驹,没有人相信。
“无忌!你确有把握?”隆兴帝沉沉问了一句。
无忌立刻把小胸脯拍的嘭嘭直响,高声道:“回皇上,无忌愿立军令状。”
隆兴帝斥道:“胡闹!你立的那门子军令状。”
蒙玛可汗等了一会儿,见隆兴帝还没有下旨,便笑着说道:“大皇帝陛下,小王等还等着一睹天朝上邦勇士的风采。”
无忌见隆兴帝还没有拿定主意,立刻跑上前对隆兴帝低低说了一句话,隆兴帝听罢笑着点了点头,朗声道:“也罢,你想玩就去玩玩吧。”
蒙玛可汗听到这话气直瞪眼,什么叫“想玩就去玩玩”,这隆兴帝也太不给他面子了。蒙玛可汗倒是不记得是他自己先给隆兴帝出难题的,隆兴帝岂会给他面子。
皇后和无忧听了隆兴帝的话,两人都变了脸色,无忧立刻走到皇后身边,皇后抓住无忧的手低低道:“快去看着无忌,可不能让他胡来。”无忧点点头,立刻悄悄退下,去了无忌换衣服的帐篷。无忌要驯马必得先换上行动方便的武士劲装。
庄煜也在帐中,他见无忧一进帐便冷着脸,赶紧迎上前笑着说道:“无忧,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无忌是我亲弟弟,我唯一的亲人,现在他要去驯那匹能踢死老虎的天山龙驹,我怎么能不担心!”愤怒的无忧不等庄煜把话说话,便一连串的抢白起来。
庄煜正要分说几句,无忧却已经越过他走到无忌的面前,抓住无忌的手严肃的说道:“无忌,你不能去驯马,姐姐不同意。”
无忌哀叫道:“姐姐,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不会受一点点伤的。”
无忧沉着脸问道:“无忌,你连姐姐的话都不听了?”
无忌一听这话,脸上尽是为难之色,他摇着无忧的手道:“姐姐,无忌不能看着那个蒙玛可汗欺负我们大燕无人吧。姨丈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不能只享受不出气。”
无忧刚要说话,便听帐门传来季光慎的声音:“无忌,谁说我们大燕无人,你还小,让三叔去驯马。”
话音刚落,季光慎已经走到了无忧无忌的面前。
无忌扭头看着季光慎,很认真的摇头道:“三叔,我们在京城的时候交过手,你打不过我。”
季光慎脸上顿现羞愧之意,他这个自小习武的成年人居然在无忌这个习武四年的孩子手底下过不了五十招,这话,说出去都没有人敢相信。
无忧气道:“无忌,不许胡说。”
季光慎却对无忧说道:“无忧,无忌说的是真的,我的确不是无忌对手。”
无忧惊讶极了,她完全不敢相信季光慎的话,只摇头道:“这怎么可能?”
庄煜走过来对无忧说道:“无忧,这是真的,我在无忌手下过不了三十招,季将军走不了五十招。能降服那匹天山龙驹的,除了无忌再不会有其他人。”
无忧急的快哭了,她气道:“可无忌才七岁,若有个闪失怎么办?”
庄煜胸有成竹的说道:“无忧,我绝对不会让闪失发生,回头无忌驯马,我会在一旁掠阵,若真有危险,我会立刻杀了那匹马。我虽然功夫不及无忌,可杀匹马还是没有问题的。”
无忌却一个劲儿的摇头道:“不要不要,五哥,你没见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马,我正想要这样一匹坐骑。”
无忧又愤怒了,厉声喝道:“季无忌,你再说一句试试。”
无忌赶紧讨好的跑到无忧面前,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足足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姐姐,好姐姐,我真的能行,你相信无忌好不好?无忌是爹爹的儿子,绝对不会坠了爹爹的威名。”
无忧听弟弟把过世的父亲都搬了出来,一时倒不好说什么,只看向季光慎和庄煜问道:“无忌的功夫真的很厉害?”
季光慎虽然不想让无忌去冒险,可也不能不承认无忌身手的确了得,只能点了点头,沉声道:“以无忌的身手,应该能降服那匹天山龙驹。”
无忧心里清楚,就算自己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阻止弟弟了,毕竟隆兴帝已经当着各部汗王之面发了话。她拿起旁边桌上打开一半的包袱,发现里面竟然是一袭内衬银丝软甲的武士劲装。
无忧真是哭笑不得,指着那套衣裳问道:“无忌,你早就准备好了?”
无忌嘿嘿笑道:“姐姐,你不是总说不论做什么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么,无忌这是听姐姐的话啊。”
无忧摇了摇头,取出软甲为无忌穿戴起来。从自父母双亡之后,无忧一直是亲自照顾弟弟,所以无忌也没觉得不得劲儿,只站着让姐姐为自己穿衣服。倒是一旁看着的庄煜心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无忌都七岁了,这些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庄煜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吃醋了。
穿戴整齐之后,无忧看着快和自己一般高的弟弟,郑重的说道:“无忌,你真的想去,姐姐不再拦着你,可你要记住,你身上担着爹爹娘亲的期望,若你有什么闪失,姐姐绝不独活。”
无忌也收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姐姐,无忌明白,无忌这一回定会大获全胜,重振爹爹的威名。”
无忧点点头,强自压住心中的担忧,扬声道:“好,姐姐等你大获全胜回来。”
无忌挺着胸膛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出了帐篷,无忧则立刻对庄煜和季光慎说道:“五哥,三叔,若有意外,一定立刻杀了那匹马救下无忌。”
季光慎和庄煜郑重点头道:“一定。”
无忌等人重新回到草原上,此时那个铁囚笼已经被送到了临时围起来的驯马场中。无忌来到隆兴帝面前,隆兴帝挥手道:“无忌去吧!”
无忌笑着应了,转身便往马场走。这时皇后颤声叫道:“无忌……”
无忌忙转过身来跑向皇后,皇后什么都不顾了,一把将无忌搂入怀中,含泪骂道:“你个不省心的东西!”
无忌乖巧的说道:“姨妈别担心,无忌一定会驯服那匹天山龙驹的。”
皇后见连出动无忧都没有劝住无忌,知道此事事在必行,便放开无忌,为他整了整衣裳,尽量笑着说道:“好,姨妈不担心,我们无忌是最棒的。”
无忌跪下磕了个头,便快步向马场走去。无忌经过之处,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之声,大家发现这个看上去有十岁的孩子其实一脸的稚气,绝对没有看上去年纪大。
无忌走到马场边上,沉声喝道:“打开铁笼!”
两个鞑鞑武士合力拽起一条铁索,在马场外将铁笼门拽开,那天山龙驹野性极大,他们已经吃了大苦头,是以根本不敢近前开门。
无忌轻蔑了扫了两个鞑鞑武士一眼,推开他们送上的套马杆和绞了钢丝的马鞭等物,傲气十足的说道:“小爷驯马用不着这些东西。”
两个鞑鞑武士对视一眼,拿着套马杆和马鞭快速退下。因为那匹天山龙驹已经冲出铁笼,正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他们。天山龙驹是异种宝马,自然认得谁是拘禁自己的仇人。
无忌淡然一笑,左手在马场围栏上轻轻一按,整个人便凌空跃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绚丽的银光。
除了季光慎和庄煜,在场之人谁都没有见过无忌的身手,只见这一手轻灵极灵的凌空飞跃,便已经震惊了众人。隆兴帝欣慰的点点头,对皇后笑道:“无忌果然有任安之风。”皇后也震惊,可是她的担心多过震惊,只低低道:“无忌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孩子,皇上,您也太狠心了。”
隆兴帝闻言只是笑了笑,有些话不便在此时说,只能等回到龙帐再细细告诉皇后了。
无忌凌空跃起飞出三丈开外,稳稳的落在那匹愤怒飞奔而来的天山龙驹的背上。无忌双手揪住龙驹背上那长长的鬃毛,双腿如铁钳一般死死夹住马腹,天山龙驹向来自由自在惯了,如何能受的住这样的约束,只听他顺势向后仰头,一双前腿腾空跃起,竟如人立一般站了起来,想把无忌甩下马背。
无忌却稳稳坐在马背之上,此时他左手揪住天山龙驹的鬃毛,右手控出环住马颈,握拳抵住马颈上的凹陷之处,那天山龙驹立时觉得通身酸麻,再也维持不住人立的姿势,一双前腿重重的踏在草地上。
无忌这才松开拳头,那龙驹身上才有了力气,便在场上飞奔起来,它时而四蹄腾空,整个身体就象颠簸在巨浪上的一叶小舟,急速的忽上忽下,它一心要把无忌从背上颠下去,做没高傲的龙驹之王,它绝不允许任何人类骑到自己的背上。
然而无忌仿佛是粘在马背上,不论这天山龙驹怎么跳跃翻腾,无忌都是稳稳的坐着,似是坐在家中的椅子上一般,那天山龙驹飞奔了近小半年时辰,都没能成功的将无忌从自己的背上颠下去。
天山龙驹渐渐慢了下来,众人都以为无忌已经驯服了天山龙驹,不免对这天山龙驹有些失望,也不过就是这点儿寻常的手段,真不知道那鞑鞑部怎么就没能驯服他。
只有坐在马背上的无忌心里最是清楚,他分明感受到天山龙驹的速度虽然慢了下来,可全身的肌肉却异常绷紧,这说明它马上就要有大动作。
果然不出无忌所料,就在天山龙驹将下停下来的那一瞬间,它突然整个身子向左歪倒,就地来了个懒驴打滚,想将无忌彻底压到身子底下。
围观众人不由惊呼出声,皇后更是惊的不敢再看,无忧却死死的睁大眼睛,不论她怎么担心害怕,她都要不错眼珠子的盯着自己的弟弟。
季光慎手中扣着一把飞刀,他正要甩出飞刀割断天山龙驹的咽喉之时,却被庄煜死死抓住手臂,庄煜低声喝道:“季将军,无忌没事,不要打断他。”
季光慎定睛一看,只见烟尘散尽之后,无忌站在翻倒在地的龙驹旁边,一脚踩在天山龙驹的颈下,那天山龙驹如同被人拿住要穴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无忌很多快便跃至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对那天山龙驹叫道:“起来,是好汉的再来一回!”
无忌那孩子气的话立时逗笑了在场之人,好些汗王妃看着无忌的眼睛已经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光彩,草原上以实力为尊,以无忌的实力,哪一位汗王妃不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女婿。
龙驹一个翻身跃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无忌,似想把无忌顶的胸骨尽断。龙驹快,无忌更快,只见他轻轻一跃闪过马头,便稳稳的坐在龙驹背上,双腿暗运内力一夹,龙驹便觉得背上似有千斤之重,再不能跑的那么舒畅。
无忌清叱一声,双腿略松,那天山龙驹都能轻快的奔跑起来。
这一跑便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只见马场之中烟尘漫天,间或能看到一道银光闪过,旋即又没入烟尘之中。懂得驯马的人都知道,这匹天山龙驹马上就要被大燕年纪最小的郡王驯服了。
蒙玛可汗看着那漫天的烟尘,心中暗恨不已,天山龙驹扬起的烟尘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让他的下一步安排直接落了空。
原来蒙玛可汗见隆兴帝命无忌驯马,便心生毒计,他已经安排人暗携毒针,在适当的时候射向天山龙驹,从而达到摔死季无忌的目的。他知道季无忌是季光慎的侄子,而季光慎,是蒙玛可汗乃至鞑鞑部不共戴天的仇人。
马场之上烟尘散尽,众人看到无忌连马鬃都不拽,轻松自在的坐在天山龙驹的背上,而天山龙驹也没有先前的桀骜不逊,对无忌的指令服从的不能再服从。
无忌骑着天山龙驹出了马场,跳下马背后摸摸天山龙驹的脖子,天山龙驹立刻低下头来方便无忌抚摸自己。无忌摸摸龙驹的鬃毛,笑着问道:“五哥,给我炒豆子。”
庄煜笑着递过一只小口袋,无忌抓了一把炒豆子送到龙驹的面前,龙驹就着无忌的手吃了起来,态度极为温驯。
吃过豆子,无忌这才牵着天山龙驹缓步走到隆兴帝面前,跪下道:“回禀皇上,臣驯马完毕。”
隆兴帝大笑着走下来,也不顾无忌身上全是灰尘,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朗声道:“无忌好样的!”
蒙玛可汗的小儿子毕力格突然冷冷道:“谁知道你对龙驹下了什么黑手!”
无忌一听这话立刻从隆兴帝身上滑下来,大步走到毕力格面前冷声道:“你说什么?”
毕力格被无忌的气势吓的往后退了一步,继而愤怒的上前一大步,高声道:“龙驹神情萎顿,必是你对它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要不然凭你岂能驯服它。”
无忌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道:“既然你怀疑我做了手脚,那好,你自己去检查检查啊!”
蒙玛可汗正要喝止小儿子,毕力格却已经抢先说道:“检查就检查,难道还怕你不成!”说罢他就大步向那匹天山龙驹走去。而无忌却没有动,只是双手环于胸前,以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看着毕力格。
天山龙驹一见毕力格,一双极大的眼睛里便射出冷冷的恨意,它一动也不动的等着毕力格走近。毕力格知道这匹龙驹的厉害,没敢从正面接近它,而是从侧面走过去,在毕力格走到只有半个马身的距离之时,天山龙驹忽然一转身子,抬起左后腿狠狠踢向毕力格,将毕力格踢到半空,怪叫一声直直向后飞去。
蒙玛可汗大惊,飞一般冲上前去,可到底晚了一步,没有接住毕力格摔下来的身子,眼睁睁看着毕力格摔在自己的面前。
“毕力格,毕力格……”蒙玛可汗大叫起来。毕力格挣扎着抬了抬头,吃力的叫了一句:“父汗……”便头一歪晕了过去。
蒙玛可汗吓的心胆俱裂,连声惨叫着:“毕力格……额么其……额么其在哪里,快来救我的毕力格……”
无忌见没戏可看了,便走到龙驹旁边,拍拍龙驹的背,带着它向一旁走去。
蒙玛可汗猛的抬头看到无忌带着马走开,便怒吼道:“你站住,本汗要杀了那匹马为毕力格报仇。”
隆兴帝冷哼一声,看来上回还打的还不够重,这鞑鞑汗王还没觉得疼。回到自己位置上的季光慎听到蒙玛可汗的大叫,立刻高声喝道:“蒙玛可汗,你要杀死上贡吾皇的贡品么?”
蒙玛可汗一时语塞,停了一下才叫道:“此马性子极烈,若伤了天朝之人,小王担当不起,请大皇帝陛下准许小王另献贡品。”对于杀到王帐生擒自己小儿子的季光慎,蒙玛可汗心中还是忌惮的。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了几分底气。
“老头,你胡说什么,谁说这马儿性子烈,它不知道有多听话。是你儿子心怀歹意,这马儿才奋蹄自卫。”无忌一听蒙玛可汗说天山龙驹的坏话,立刻愤怒的大叫起来。
无忌年纪小生的又好,刚才还显了那么神俊的身手,而蒙玛可汗确如无忌所说,是个满脸大胡子的老头,更何况蒙玛可汗明晃晃的不占理,是以众多汗王们都对无忌的话表示赞同,便是和蒙玛可汗比较亲近的,也低声劝道:“蒙玛可汗,刚才的事我们也都看见了,天山龙驹性子烈是我们都知道的,它只服从于驯服它之人,毕力格不曾驯服它就走过去,挨踢再正常不过了。你就不要再生事了。”
自从春上鞑鞑被季光慎打的大败,蒙玛可汗那隐隐凌驾于众位可汗之上的位置便保不住,如今连个小族汗王都敢对他随随便便的说话。
蒙玛可汗做了几十年的可汗,自不是笨人,他心知这会儿自己断断讨不了好。这口恶气非得忍下不可。便愤愤的哼了一声。此时鞑鞑部的额么其已经为毕力格检查了身体,毕力格摔断了左臂左腿,左肋的肋骨也断了两根,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断了的肋骨并没有扎入脏器,因此只要养上半年便能好起来。
蒙玛可汗听说儿子死不了,这才做罢。
无忌牵着天山龙驹来到隆兴帝的面前,隆兴帝大笑道:“忠勇郡王少年神勇力降龙驹,朕便将此马赐于你,日后骑上它为大燕建功立业。”
无忌高兴坏了,立刻跪下谢恩,然后冲到隆兴帝面前,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隆兴帝,兴奋的叫道:“谢谢皇上姨丈。”
隆兴帝摸摸无忌的头,笑着说道:“无忌,好好教教你的马,不能让它胡乱伤人。”
无忌痛快的点头道:“是,无忌记住了。”
皇后见隆兴帝说话,立刻将无忌拽到自己的面前,拿帕子蘸水给无忌擦了脸,见无忌的小脸上一点儿伤都没有,还是那般白白的脸儿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红红的嘴唇,这才放心的笑道:“无忌,可吓死姨妈了。告诉姨妈,身上有没有受伤?”
无忌笑着摇头道:“姨妈放心吧,无忌一点儿伤都没有受。”
皇后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轻点无忌的额头道:“你个不省心的小东西,再有下回看姨妈不打你。”
无忌嘿嘿一笑,他知道姨妈只是说说,她才舍不得动自己一根指头呢。
站在皇后身边的庄嫣直勾勾的看着无忌,已经看痴了。全然没了仪态万方的公主风度。无忌皱皱眉头,他是习武之人,感官自然比一般人敏锐的多。
皇后见无忌突然皱眉,还以为无忌哪里不舒服,立刻紧张的问道:“无忌怎么了?”
无忌摇摇头,闷声说了一句“没事”,便跑到无忧的身旁。
无忧立刻侧了侧身子挡住庄嫣的视线,对无忌道:“无忌,真是好样的,累不累,要不要喝些水?”
无忌笑着点头道:“要喝,姐姐,闪电也要喝。”
无忧奇道:“闪电是谁,是你的马儿么?”
无忌用力点头道:“对,就是我的马儿,姐姐你看它跑起来象不象闪电。”
无忧笑道:“的确象,无忌你先喝水,喝完再去喂闪电。”
侍立在无忧身边的春竹立刻递上盛水的皮囊,无忌咕咚咕咚猛灌了一气,才用袖子擦擦嘴,开心的笑道:“真痛快!”
无忧让春竹再拿一个盛满水的皮囊给无忌,笑着说道:“去喂闪电吧。”无忌接过皮囊,从右侧走了下去,明明他走左边更近些,就是因为庄嫣盯着他看会不自在,所以无忌才舍近求远。
皇后已经看到庄嫣的眼神一直追着无忌,不由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想在无忌身上打主意,休想!皇后暗暗有了提防。
无忌大展神威,让各部族之人无不心服口服,几乎每一位汗王妃都打起了无忌的主意,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位神勇无比的小王爷。可无忌却浑然不知这些,只带着闪电跑到庄煜身边,和他嘀咕着给闪电配什么样的鞍辔之类的事情。
接下来的献贡再无什么出格之事,各部汗王老老实实的献上礼物,隆兴帝命人一一收下,献礼完毕,也到了午饭时间,隆兴帝命各部汗王返回营地休息,装备参加晚上的盛宴。隆兴帝则率众返回漠南关,养精蓄锐以应付晚上各部汗王的敬酒攻势。隆兴帝深知这些汗王们常日里都是在酒里泡着的,他若不提前做好准备,就完全应付不了晚上的轮番敬酒。
简单用过午膳,隆兴帝等人便休息了。独无忌精神极好,与庄煜无忧三人一起去河边为闪电洗澡。闪电身上脏极了,完全看不出它本来的毛色。
庄煜对无忧总是特别心细,他命随身太监贵喜在河边树下的草地上铺好厚厚的毛毯,放上各色糕点水果,还准备了一壶无忧很喜欢喝的果子露,然后才对无忧笑道:“无忧,你坐着看风景,我陪无忌洗马。”
无忧见庄煜如此周到,心里有些歉意,刚才因为无忌要去驯马之事,她可是狠狠抢白了庄煜一番。
“五哥,对不起。”无忧轻咬下唇,终是说出了这句道歉。
庄煜听了一愣,不解的问道:“无忧,你好好的向我道歉做什么?”
无忧见庄煜竟然完全没把自己抢白他之事放在心上,越的不好意思,便低低道:“刚才无忌换衣服的时候我不该那样抢白你。”
庄煜呵呵笑道:“原来是为那个呀,我都不记得了。无忧,我知道你那会儿着急,没事儿,你不就说我几句么,没有关系的,就算你打我我都不会不高兴的。”
庄煜越这么说,无忧越是不好意思,不过意思过后,心中又涌起一丝甜蜜,她抬头看向庄煜,眼中尽是柔柔的笑意。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无忧的身上,如点点金星,将无忧衬的越发娇俏美丽,庄煜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到这样的无忧,他的眼睛都直了,只会直愣愣的看着无忧,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都给忘记了。
无忌可不懂庄煜与自己姐姐之间的情丝暗涌,他只站在河边高声叫道:“五哥,快些来啊!”
庄煜转身冲着无忌的方向高声应了一句:“就来……”然后回头看向无忧,低低说了一句:“无忧,你真好看!”说完便拨腿奔向无忌。
无忧看着庄煜奔跑的背影,心中的甜意越来越浓,她忍不住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庄煜帮无忌打水冲向闪电,无忌用刷子一遍一又遍的刷洗着闪电的皮毛,随着黑水顺着闪电的皮毛流到地上,它的本来颜色也渐渐显露出来,庄煜和无忌足足冲洗了一个多时辰,才将闪电彻底洗干净。无忧放眼看见,只见闪电通体洁白,甚至还闪着浅浅和银光。她不由站起来向无忌庄煜他们走过去。
闪电用力抖去身上的水渍,无忌轻轻抚摸着闪电的闪滑的皮毛,欢喜的叫道:“闪电真漂亮。”
庄煜看着无忌欢喜的样子,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只说道:“闪电真的很神气,不愧是天山龙驹。”
无忧走到庄煜的身边,和他并肩欣赏闪电,忽然无忧眉头轻蹙,飞快的说道:“无忌,你看看这里怎么了?”
无忌赶紧跑过去扒开闪电浓密的鬃毛,发现那里有一处暗红的伤痕,他立刻心疼的抚摸闪电的头,轻声说道:“闪电,这是那些鞑鞑人捉你的时候弄伤的吧?”
闪电那极有灵性的大眼睛轻轻眨了眨,眼中尽是委屈之意,庄煜看了闪电那如同小孩子一般的委屈眼神,不由失笑道:“忙了这半天,都没看看闪电多大了。”
无忌赶紧上前去查看闪电的牙口,不由惊奇的“呀”了一声,闪电身材高大,无忌还以为他少说也得有四五岁,不想连竟连两岁都不到,都还没有成年。
“五哥,闪电还不到两岁呢。”无忌这么一说,庄煜也吃惊的“啊”了一声,无忧不懂这些,便好奇的问道:“不到两岁是什么时候?”
庄煜耐心的解释道:“马儿三岁以后才可供役使,闪电不到两岁,是匹小马。”
无忧吃惊的瞪大眼睛,看着极为高大的闪电,指着它叫道:“它是小马?”
庄煜见无忧睁大眼睛的样子很是可爱,便握住无忧的手笑道:“对啊,它就是小马。等过几年无忌长大了,闪电也正当壮年,那时无忌一人一马就能横行天下了。”
无忧嗔道:“我宁愿无忌在家里太太平平的。”
无忌急道:“姐姐,我不愿意。”
无忧瞪了无忌一眼,笑骂道:“你若要横刀立马,那必是天下不太平,难道你想天下不太平么?”
无忌想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说道:“不愿意。”
庄煜这才明白无忧的意思,便笑道:“原来无忧想的这么深远,我们都不如你。”
无忧被庄煜夸的不好意思起来,眼波流转嗔了庄煜一眼,却没有将自己的手从庄煜的手中抽出来。握着无忧柔嫩的小手,庄煜美的都快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他多么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不前,就让他这么握着无忧的手,直到天荒地老……
☆、第九十四章
庄煜的希望是不可能实现的,甚至他想多握一会儿无忧的手都不可能,一阵急促的叫声打破了庄煜和无忧的小温馨。
“五皇兄,萱华姐姐,王爷……”庄嫣的叫声传入庄煜无忧无忌的耳中,让这三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庄煜和无忧是因为知道了庄嫣的心思而皱眉,无忌虽不知道,却因为本能的讨厌庄嫣而不高兴。
三人向庄嫣看去,只见庄嫣只带了一名侍婢摇摇走了过来。她依旧着绯色妆花贡缎公主正装,与这蓝天白云绿树碧水的自然环境极不和谐。
无忧轻轻抽自己的手,庄煜依依不舍的放开,对庄嫣这个隔母的妹妹心中很是怨念,她一来,什么气氛都被打破了。
“七皇妹不在房中休息,到这里来做什么?”庄煜迎上前淡淡问了一句,语气里的不悦很是明显。
庄嫣假装没有听出庄煜话中的不高兴,只扬起笑脸道:“我听说五皇兄和王爷在这里洗马,便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庄煜上下打量了庄嫣一番,毫不客气的指着庄嫣头上簪的凤钗花钿和身上那极为繁复的华贵衣裳,淡笑问道:“七皇妹,你这身打扮只合站着或是坐着不动,帮忙洗马?快别说这种话了,没的让人听到笑话我大燕的公主没有常识。”
庄嫣脸上一白,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委屈的说道:“五皇兄,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好心来帮忙难道还帮错了?”
无忌极不喜欢庄嫣这娇柔造作的腔调,他边轻轻抚摸闪电的背,边冷冷沉声道:“本王的马本王自会妥善照顾,用不着公主多事。”
庄嫣自出生以来,除了上次被隆兴帝罚禁足受过委屈之外,就再没受过任何委屈,她虽然倾心无忌,却也受不了无忌这样冷冰冰的拒绝,她立刻变了脸色,涨红着脸跺脚怒道:“本公主偏要洗马,你敢拒绝试试看!”
无忌也不是能受委屈的人,他厉声喝道:“你敢碰闪电一指头,休怪本王手下无情!”
无忧皱眉,向无忌轻轻摇了摇头,这里不比京城,到底都有草原各部之人,到底不适合将事情闹大。
庄煜则冷声喝道:“庄嫣,你太过份了!还不快回去老实待着。”
庄嫣瞪向庄煜,从前庄煜虽然不喜欢她,却没有说过什么重话,所以庄嫣以为庄煜不敢得罪自己,她却不知道那是庄煜懒得理会,说到底教养庄嫣是丽妃的责任,庄煜犯不上去说些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丽妃没有随扈,那么庄嫣若是做出什么不得体之事,便是皇后的责任,庄煜自然要对庄嫣严厉起来。
庄煜并不理会计嫣瞪着自己,只向庄嫣身边的婢女冷声喝道:“还不快送公主回房。”
庄嫣大怒叫道:“五皇兄,你凭什么命令我回房!”
庄煜冷声道:“只凭我是你的皇兄,兄长有命你敢不从?”
庄嫣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愤愤叫道:“父皇还好好的,你逞的是那门子的威风!我偏不走。”
无忧见庄嫣越吵越不象话,心念一动便用庄嫣能听到的声音对无忌说道:“无忌,可还记得孝悌做何解?”
无忌立刻朗声道:“孝悌者,指孝敬父母尊敬兄长,无忌没有兄长只有姐姐,所以无忌一向很尊敬姐姐的。”
无忧暗暗向无忌竖起大指指,她这个弟弟果然有灵性,真是一点就透。
庄煜和庄嫣都听到了无忌那大声的解释,庄煜看着庄嫣,沉声道:“七皇妹,无忌年纪比你小都如此懂事明理,你真是太失体统了。”
庄嫣并不在乎庄煜说什么,只是听到无忌的话,她的眼圈儿立刻红了,咬着嘴唇犹豫再三,到底没说出什么,转身提着裙子飞快的跑开了。
庄煜的婢女云芳赶紧向庄煜屈膝行了个礼,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庄煜一眼,娇声道:“奴婢告退。”
庄煜冷着脸一言不发,只是象赶蚊子似的挥了挥手。自他十二岁之后,象云芳这样的心大的宫女不知见了多少,早就已经懒的理会了。
庄嫣的到来让庄煜无忧无忌三人心中都不太痛快,特别是庄煜,庄嫣怎么说都是他的妹妹,就算是隔母的妹妹,他们身上也有一半的血脉相连。
无忧见庄煜黑沉着脸,知道他心里不自在,便笑着说道:“五哥,你和无忌忙了这半天,一定饿了吧,要不要吃些点心?”庄煜和无忌都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特别容易饿,所以无忧才会这样问。
庄煜知道无忧担心自己,便笑着点了点头,故做轻松的说道:“好啊。”
无忌早就想吃点心了,平时无忧怕他吃坏了牙齿,并不许他多吃甜食,如今无忧发了话,他便一溜烟似的冲到树下,抱起盘子便大吃起来。
庄煜见无忧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免笑了起来,对无忧说道:“无忧,吃过点心多漱漱口也就是了,看你把无忌拘的,跟几个月没见过点心似的。”
无忧白了庄煜一眼,嗔道:“你还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给无忌带点心的事,有你惯着他尽够了,我再一起惯着,无忌那口牙可别再想要了。”
庄煜见无忧白自己一眼的神情特别的娇俏可人,立刻拉住无忧的手,笑着说道:“无忌是我弟弟,我不惯着他惯谁。”
无忧脸上一红,轻啐了一声,倒没再把手抽出来。庄煜为她的无忌已经做了那么多,她不想让庄煜连这点儿小小的心愿都不能实现。
再次握住无忧的手,那柔软温暖的触感让庄煜的心幸福的一塌糊涂,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凭着无忌怎么招手高喊,他都不愿结束这段段的路程。
无忧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只这么牵着手低头走路怪怪的,便没话找话轻声说道:“五哥,你头一次跟姨丈北巡么?”
庄煜摇摇头道:“这是第二次了,六年前我跟父皇来过一次。”
无忧听了低低问道:“那时爹爹还在。”
庄煜赶紧停下来,紧张的看着无忧,担心的说道:“无忧,对不起,你别伤心。”
无忧抬起头看着庄煜,轻轻摇头道:“五哥,我没事,只是……只是想到我和无忌和爹爹的缘份这么浅,心里有些遗憾,爹爹纵横沙场十五载,可我和无忌都没有机会看爹爹有多威武。”
庄煜忙道:“我见过,无忧,你想知道我说给你听啊,你听我说,季叔叔不愧是我们大燕的战神,他一出场……”庄煜忙给无忧细细描述起他所见过的季光慎。
无忧听的很是出神,不知不觉被庄煜牵着手,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两人顺着河岸缓缓向南走。
无忌吃饱了肚子,见自己的姐姐和五哥已经走出好远,便立刻跳起来拨足追了过去。边走边招手高声囔道:“姐姐,五哥,等等我……”
庄煜和无忧听到无忌的叫声,不由相视一笑转过身来,站在哪里等无忌,无忌刚跑到近前,无忧便说道:“无忌,五哥正在讲爹爹的战绩,我们一起听。”
无忌高兴的跑到庄煜和无忧的中间,抓住庄煜和无忧的手,三人继续往前散步。庄煜也继续讲了起来。
远处,一座山坡上,本应该回房的庄嫣站在庄烃的身边,指着庄煜无忧无忌的背影愤愤道:“哥哥你看他们。”
庄烃强行压住眼中的怨毒,沉声道:“你叫我出来就是看这个?五皇兄和她们姐弟走的近,你又不是不知道。”
庄嫣愤愤跺脚道:“我当然知道,可是刚才五皇兄当着他的面给我没脸,哥哥你就不能替我出口气么?”
庄烃冷道:“嫣儿,哥哥是怎么对你说的,你心里再怎么喜欢忠勇郡王,现在也不能有任何的表现,你是公主,他是郡王,你们的亲事都得由父皇做主,除非……”
庄嫣立刻追问道:“除非什么?”
庄烃一脸失言的表情,赶紧摇头道:“没有什么,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们是庶出的皇子公主,听上去尊贵,其实能算的上什么呢,嫣儿,你听哥哥的,算了吧。日后父皇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
“我不,凭什么大皇姐就能由着自己的心思嫁给她喜欢的人,我却要委屈自己?”庄嫣愤愤不平的跺脚叫了起来,反正这山坡上只有她的庄烃两个人,所有的侍卫宫婢们都在山坡下面守着。
当日大公主庄灵与卫国公世子严谨安偶遇,两个人一见钟情,隆兴帝和皇后都觉得严谨安是不错的人选,这才有了严信上表为儿子求娶大公主庄灵之事。庄灵和严谨安一见钟情之事虽然知道的人很少,可是庄灵同皇后说话之时,被丽妃安插在懿坤宫的钉子听到了,所以丽妃便知道了这件事,有次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庄烃庄嫣才会知道。
庄烃沉声道:“就因为我们是是皇后娘娘亲生的,是庶子,嫣儿,你明白什么是庶子庶女么,在宫外,庶子庶女就是奴才生的孩子,分家业,能得一成便是天大的恩典,庶女的嫁妆至少比嫡女少七成。夫婿的身份也要差许多。”
庄嫣出生后不久庄灵下嫁严谨安,所以她一直是宫中唯一的公主,所以庄嫣真不知道什么嫡庶之别,想来也是,丽妃怎么可能当着女儿自打脸面,所以庄嫣一直觉得自己是最高贵的公主,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听了庄烃的话,庄嫣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而庄烃似是没有说够一般,继续说道:“大驸马只是个国公府的世子,嫣儿,你觉得你的夫婿身份有可能高过大驸马么?你也不想想,忠勇郡王是什么身份,若做你的驸马,岂不是活打了皇后娘娘和大公主的脸,父皇那么宠爱大公主,他岂会做这样的事情。你听哥哥的劝,再不要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了。”
庄嫣从震惊中醒过神来,立刻拼命摇头道:“不,我不要。哥哥,我一定要嫁给忠勇郡王。哥哥你最疼我了,你帮帮我。”
庄烃沉默许久,方才沉声说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你事事听哥哥的安排,哥哥有办法让季无忌必须娶你。”
庄嫣喜道:“真的么?只要哥哥能帮嫣儿达成心愿,嫣儿什么都听哥哥的。”
庄烃点点头道:“那好,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现在开始远着季无忌。”
“为什么?”庄嫣不解的问道。
庄烃沉声道:“嫣儿,你已经引起五皇兄怀疑了,若然再不收敛,只怕五皇兄在父皇母后面前进几句馋言,你及笄后便得去和亲了。”
“什么,五皇兄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我并没有碍着他什么啊!”庄嫣听到“和亲”二字,吓的脸色惨白,惊慌的问了起来。
“傻妹妹,你现在还没有看出来么,五皇兄要娶萱华郡主做皇子妃,你也知道皇子公主不可能只与一家联姻,若你做了郡王妃,那萱华郡主便绝了嫁入皇族的路。五皇兄对萱华郡主志在必得,他怎么可能允许你嫁给忠勇郡王坏了他的姻缘。”
“啊……五皇兄他……”庄嫣只说了半句便没再说下去,这一路行来,庄煜对季无忧如何,大家有目共睹。虽然庄煜已经很注意自己的言行,可是他的心在无忧身上,便忍不住会带出幌子,所以只要留心庄煜之人都会看出些端倪。
“哥哥,那我怎么办?”庄嫣带着哭腔问了起来。
庄烃沉声道:“嫣儿,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妹妹,你放心,哥哥说什么也要帮你达成心愿。不过萱华郡主只比你大两岁,现在谈亲事还早,你沉下心来再等上四年,到时候,哼,哥哥一定有办法让她做不成五皇子妃。”
庄烃浑身上下透着阴邪之气,让庄嫣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忙点头道:“好,我听哥哥的。”
庄烃看看庄嫣,忽然说道:“嫣儿,晚宴我们都要陪父皇出席,你切记不可强出风头,衣裳也换的素净些,把风头让给萱华郡主。”
庄嫣立刻不高兴的问道:“为什么要让给她?”
庄烃冷冷一笑道:“她越是出尽风头,便越会引起各部汗王的注意,再加上今日季无忌出的风头,你说那些汗王们会不会为自己的儿子向她提亲?”
庄嫣眼睛一亮,欢喜的叫道:“好,哥哥你真厉害,只是,我此次带来的头面衣裳都很华贵,现做也来不及了。”
庄烃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挑件最素净的,只簪一枝凤钗,别戴那么多头面,你也不嫌沉。”
庄嫣想到可以设计季无忧,便高高兴兴的应了,完全不象平时被庄烃说打扮的太过之时那么生气。庄烃看了只能暗暗摇头,亏他的母妃整日夸庄嫣聪明,其实她真是个没脑子的笨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漠南关下的草原上已经点起了熊熊燃烧的篝火,硕大的烤架上,肥美的牛羊已经上了架,羊脂牛油滴到炭火上,散出一阵阵扑鼻的香气,盛满美酒的银壶被陆续送到每一个席面。一场欢腾的盛宴即将开始。
隆兴帝与皇后并肩前行,庄煜身为此番随扈北巡年纪最大的皇子,自然紧随在隆兴帝身后,在他身后是庄烃和十皇子庄炽,其后才是无忌和一干随扈前来的大臣们。
皇后的身后便只有顺宁公主庄嫣和萱华郡主季无忧,为了看上去相衬些,庄嫣和无忧各带上两名贴身婢女,好歹看上去没有那么失礼。
各部族汗王和汗妃王子公主们都已经分列两侧恭迎,帝后入座之后,隆兴帝方抬手微微下压,朗声笑道:“诸位汗王汗妃请坐。”
前三巡酒,各部汗王们都恭恭敬敬的陪隆兴帝饮了。许是有了酒意,众人都放开了许多,敬起酒来就随意多了。在又敬了隆兴帝与皇后一轮后,各部汗王汗妃便示意自己的儿子女儿向隆兴帝的皇子公主们敬酒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庄嫣才是正牌公主,可是那些王子们却全都端着酒杯冲着无忧而去。庄嫣还以为是自己的低调姿态有效,心中暗暗得意,忍不住向庄烃看去。
庄烃却没有看到妹妹的眼神,他的注意力都被庄煜和无忌吸引了。虽然庄烃心里清楚庄煜和无忌必是要大出风头的,可是当他亲眼看到庄煜和无忌那么受欢迎,这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同样的皇子,甚至那季无忌还不是皇子,他凭什么这么张扬威风!
做为此次随扈北巡年纪最大的皇子,庄煜自然会受到各部公主们的追捧,不论哪个部落的公主嫁做五皇子妃,便等于和大燕结成亲家,有了大燕的支持,想统一草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对那些有野心的部落来说是极有吸引力的。
除了庄煜,最受欢迎的便是无忌,毕竟白日里无忌力降天山龙驹是在场之人有目共睹的,草原女儿最崇拜英雄,所以无忌此时也有些应接不暇了。
无忌年纪小,无忧并不许他吃酒,便是今日前来赴宴,无忧也没少叮嘱无忌,庄煜也特地命自己的贴身小太监贵喜去服侍无忌,将席上的酒调换成果子露。无忌连吃了十数杯,脸色都不曾有稍微的改变。
庄烃一看便知道这里有明堂,他看不得无忌这般自在,心中暗生一计,站起来立刻向对面的乃蛮汗王一席走去。在路过无忌席前之时,庄烃假装没留神,将端着酒杯前来向无忌敬酒的花达罕部族的尼鲁王子撞了一下,尼鲁王子杯中的酒尽数洒在地上。
庄烃立刻放将自己的酒杯放到无忌的桌上,连声道:“尼鲁王子真对不住,刚才我脚底滑了一下,把你的酒撞翻了。”说着,庄烃便从贵喜的手上抢过那壶果子露斟满尼鲁王子的酒杯,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说道:“这杯是我向王子赔礼的,王子请。”说罢,庄烃便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庄烃的行动太快,让为人憨厚的尼鲁王子完全没有时候思考,他愣了一愣才说了句“没关系”,抬手喝干了杯中之“酒”。
喝过之后,尼鲁愣了神,庄烃心中暗暗叫道:“快叫破这不是酒啊!”
尼鲁王子并没有如庄烃意料那般叫破无忌席上的酒并不是酒,而是甜丝丝带着果味的果子露。他只是向庄烃笑笑道:“六殿下,你太客气了。”说完,尼鲁王子便向旁边一侧身子,将路让了出来。
庄烃大失所望,心中直怨这尼鲁王子没有用,连果子露和酒都分不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了,只得命贴身太监拿上酒壶跟在身后,去向乃蛮可汗敬酒了。
庄烃走后,尼鲁王子走到无忌的面前,憨厚的笑道:“小王爷,你是大英雄,尼鲁敬你一杯。”
无忌见庄烃抢了自己的酒壶给尼鲁王子敬酒,不由也捏了一把冷汗,他知道这些草原上的人最是好酒,若有人拿水代酒便是不给他们面子,虽然无忌不在乎他们给不给自己面子,可无忌知道此番北巡,是为了与各部缔结友好盟约而来,所以无忌怕因为自己而破坏了会盟之事。
见尼鲁没有说破,无忌便站起来举杯笑道:“多谢王子。”这一声道谢里有两重意思,尼鲁王子应该是听出来,只憨憨笑道:“小王爷言重了,我知道你今年才七岁。”
无忌有些不好意思,脸儿有些泛红,赶紧回敬了尼鲁王子一杯,笑着说道:“尼鲁王子,若你有机会到京城,我一定请你吃最好的酒。”
尼鲁王子笑道:“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两人说说笑笑,倒越来越投契,尼鲁王子是随性之人,他干脆坐了下来,与无忌说了个不亦乐乎。
这一幕看在庄烃的眼中,自是要多刺眼有多刺眼,连带着,尼鲁王子也上了庄烃秘密的黑名单。
庄煜和无忧都一直分心关注无忌,庄烃刚才的行为他们都看在眼中,无忧眼神渐冷,庄煜眼中则已经蕴了怒意,若非是在这样事关大燕脸面的场合上,庄煜必定已经跳起来狠狠教训庄烃了。
“尊贵的殿下,请您满饮一杯。”一声清脆甜美的声音打断了庄煜的思绪,他定睛一看,见一个头戴高高的尖顶帽子,身穿火红织锦镶金银二色宽边长袍的姑娘捧着银杯站在自己的席前。
庄煜不知道这位姑娘是那家汗王的女儿,他的贴身太监贵福忙在庄煜背后悄身道:“乃蛮部乌伦珠日格公主。”
庄煜站了起来,刚要伸手接过酒杯之时,乌伦珠日格却缩回手,捧着银杯边唱边跳起来。贵福见状赶紧在庄煜背后低低说了一句话,庄煜的脸色立刻变了。
在北巡路上,庄煜曾经恶补过这些草原部族的风俗,因此他知道一个姑娘家公开向一个单身男子敬情唱情歌,便是向那男子求爱之意,若男子有意,便接过酒杯一口饮尽,再将自己的随身佩刀送于姑娘,就算是订下了亲事,只等秋季牛羊最肥美之时便可成亲。
那乌伦珠日格公主喝的就是草原上每个人都会唱的情歌,庄煜虽然听不懂,可架不住他身后站了个出身草原精通乃蛮语的小太监贵福。贵福知道自家主子早就认定萱华郡主是皇子妃,自然不会让庄煜稀里糊涂上了乌伦珠日格公主的当。虽然这乌伦珠日格公主素有草原之花的美名,可在贵福看来,她比萱华郡主差远了。
一曲舞罢,乌伦珠日格公主将酒杯捧到庄煜的面前,用那双水灵多情的眼睛看着庄煜,乌伦珠日珠自信凭自己的美貌,必能让大燕五皇子庄煜拜服在自己的脚下。
庄煜却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冷冷道:“公主这杯酒本皇子不想喝。”
乌伦珠日格脸色大变,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你说什么?”乌伦珠日格能听的懂大燕官话,说的却不好,因此声音听上去怪腔怪调的,让人只觉得可笑。
庄煜又冷冷说了一遍:“公主这杯酒本皇子不想喝。”
“你……”从来没有被拒绝过的乌伦珠日格眼圈一红,她将酒杯一扔,愤愤一跺脚转身便跑了。
就在乌伦珠日格向庄煜敬酒跳舞的时候,整个草原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等着看大燕五皇子是否会喝下这杯有特别含意的酒。隆兴帝和皇后自是知道这酒的意思,不过他们并不担心,庄煜恶补之事他们是知道的。无忧也不担心,她相信庄煜不会对不起自己。
当庄煜大声拒绝了乌伦珠日格,隆兴帝和皇后只是相视一笑,而草原各部不免都失望的暗暗叹息一回。特别是乃蛮汗王,他更是失望极了,他原以为凭着女儿的美貌,他能和隆兴帝攀上亲家。
自从当年季之慎一战平乃蛮,乃蛮部便再没了反心,他们只些借大燕之事让乃蛮部的处境好一些。若是乌伦珠日格没有草原之花的美名,乃蛮汗王也就不抱这份希望的,偏偏乌伦珠日格生的极美,草原上的小伙子们无不为她痴狂,乃蛮汗王心里这才有了希望,不想就这么被庄煜无情的打破了。
乃蛮王自是不敢有什么意见,只是让汗妃赶紧去安抚女儿,可那些乌伦珠日格的仰慕者们可都坐不住了。乌伦珠日格的头号仰慕者,巴尔虎部族的大王子波日特攥着拳头冲到庄煜的面前,大声囔道:“我要和你摔跤,你输了,就得喝下乌伦珠日格的酒。”
庄煜冷道:“是不是你输了也得喝下乌伦珠日格公主的酒,在波日特王子心里,喝乌伦珠日格公主的酒是对失败者的惩罚么?”
庄煜很不喜欢冲到自己面前大叫的波日特王子,所以不给他留一点点面子,只一句话就让波日特王子代替他成为所有乌伦珠日格仰慕者们的公敌。
坐上正中宝座上的帝后二人听到庄煜的话都是一愣,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摇了摇头,他们可都不知道一根筋的笨儿子庄煜也有这么厉害的辞锋,看来平日小瞧这臭小子了。
倒是无忧听后心中暗笑,她知道那波日特王子是真的把庄煜惹毛了,要这然他也说不出这么机智的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波日特王子黑红的面庞涨的发紫,想要解释解释却发觉没法子解释清楚。此时他已经听到好几声喊叫,那是好几个草原上有名的勇士在向他挑战。
庄煜冷道:“王子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请回吧。本皇子要去敬酒了。”
波日特王子见庄煜起身要走,立刻伸手抓住庄煜的肩膀,想将他举起来摔到地上,可是庄煜这几年的功夫不是白练了,他身子一晃甩开波日特王子的手,然后单臂往波日特王子左腋下轻轻一撩,波日特王子那高大健硕的身子便横飞了出去,飞过熊熊燃烧的篝火,重重的摔到了草地上。
庄煜手中留了分寸,他只是给波日特王子一个教训,并没有打算摔伤他,因此波日特只是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便又跳了起来。他瞪着滚圆的堪比牛眼的大眼珠子,用力抓抓头,满脸都是困惑,他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摔倒的。
庄煜只是淡淡一笑,端着酒杯到对面敬酒去了。庄煜露了这么一手,让各部汗王们都狠狠的大吃一惊,要知道波日特可是草原上的跤王,在草原是没有谁能将他摔倒。众位汗王心里想的都差不多,怪不得大燕越来越强盛,就连一个十来岁的皇子都有这么神奇的身手。因为没有人看破庄煜是怎么把波日特王子摔倒的,所以众汗王们只能用神奇来形容庄煜了。
庄烃自是看到庄煜的威风,他心里酸极了,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若是他也有庄煜的机缘拜卫国公严信为师,难道身手会比庄煜差么。还不是大公主庄灵偏心庄煜,才让他没有拜卫国公为师的机会。
庄煜是一定不会承认庄煜为了拜严信为师,付出了多少艰苦的努力,以诚意打动了卫国公严信。其实庄灵从来没有为庄煜说过情,庄灵心疼弟弟,并不想让他受那份辛苦。
无忧看着庄煜的身影,心中充满了骄傲之感。就在无忧笑盈盈看向庄煜的时候,她的眼前忽然一暗,庄煜的身影被人遮住了。
“萱华郡主你好,在下是达尔只斤部的王子乌恩奇,不知乌恩其可否能请郡主共舞?”一道极有磁性的声音传入无忧耳中,她抬头一看,见自己的席前站着一位身着宝蓝长袍,面容清秀的少年。这少年眉目极象大燕之人,和其他的汗王王子们都极为不同。便是那达乐只斤部的可汗,也是个极粗犷的大汉。说这少年是他的儿子真没人敢相信。
乌恩奇王子见季无忧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己,便笑着说道:“郡主或许不知道,我的母妃是大燕人,我生的象母妃多过象父汗。”
无忧微微点头,站起来敬了乌恩奇王子一杯酒,然后婉拒道:“谢谢乌恩奇王子的好意,我有些累了,并不想跳舞。”
乌恩奇王子深深的看了看无忧,有风度的微笑道:“郡主既然累了,在下便不勉强您。以后若有机会,在下再请郡主共舞。”
无忧微笑颌首,看着乌恩奇王子回到自己的席位,方才缓缓坐了下来。这位乌恩奇王子行为大方举止得体,说话之时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声音里透着真诚,所以无忧对他的印象不错。
庄煜正敬着酒,当他听到有人叫“萱华郡主”之时,全身的神经都紧紧的绷了起来,赶紧敬完酒便转身看了过去。他看到无忧对乌恩奇笑着说话,整颗心便象是浸到了醋缸里一般,又酸又涩难受的不行。自来庄煜也没见无忧对除他和无忌之外的男人那样笑过。
庄煜重重走到无忧的面前,一张俊脸黑的都堪比锅底了。无忧还不知道庄煜生的是什么气,只蹙眉问道:“五哥,你不舒服么,是不是刚才喝酒喝急了,要不要含块醒酒石?”
庄煜没好气的粗声道:“我没喝多!”
无忧疑惑的看着庄煜,两世为人的无忧,都不明白吃醋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五哥,你到底怎么了?”无忧担心的问了起来。
庄煜刚要说话,却听皇后在上前唤道:“煜儿过来。”
庄煜赶紧走到皇后身边,皇后温柔的笑道:“刚才去敬了一圈儿酒,可是上头了?”
庄煜急忙摇头道:“回母后,并没有上头。”
皇后轻声嗔道:“没上头怎么还想胡闹,有什么回去不能说?”
原来皇后一直留意宴上的情形,庄煜是她亲手抚养长大的,他尾巴一翘,皇后就知道庄煜想做什么,所以才会抢先拦住庄煜,免得在草原各部贵族面前失了体面。
------题外话------
还有一千明早补上。
☆、第九十五章
却说胡戈进入鞑鞑大帐高呼一声“诸位勇士,杀狗皇帝的时间到了……”,可他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胡戈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照亮,只见那些精壮勇士们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每一个勇士手中拿攥着一只皮囊,每一只皮囊都瘪瘪的,想来里头的东西已经被喝光了。
胡戈大吃一惊,忙俯下身子夺过一只皮囊去闻,一股极浓烈的酒气直冲他的脑门,胡戈勃然大怒,狠狠踢了脚旁的武士,喝骂道:“混帐东西,谁允许你们喝酒的!”
那被胡戈踢中之人翻了个身子,口中喃喃嘟囔了一句:“好酒……”
胡戈大怒,抓起马鞭没头没脸的抽向那些酩酊大醉的武士们,那些人已经被抽的流了血,却依然没有醒来。
胡戈狠狠走出这座聚集了所有百夫长的营帐,去查看其他几座营帐,没有一座营帐例外,那一千名军士都醉的如死猪一般,别说是他们去偷袭隆兴帝,只怕这会儿来个孩子都能将这些人一刀一个活活捅死。
胡戈只能回到中军帐,将千夫长拖到帐外,用水将他泼醒。千夫人被水一激散了些酒意,茫然的坐起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戈愤怒喝道:“阿陌千夫长,你们怎么敢喝酒,还喝的这么醉。”
阿陌千夫长用力摇摇头,似是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只是他不摇还好,这一摇,脑袋里就象是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过,耳门嗡嗡直响,眼前晃动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金星。
“晕……”阿陌千夫人只说了一个字,便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还是身体全都落到实处,那种眩晕的感觉才能轻一些。
胡戈一把提起阿陌千夫长,在他耳旁怒吼道:“说啊!”
可阿陌千夫人却又睡着了,睡的象死猪一般,就算是在他耳旁敲锣打鼓他都听不到。
季光慎的手下在暗处看到这一幕,憋笑憋的肚皮都快涨破了,看来这鞑鞑部今晚什么动静都闹不出来了,他便立刻原路返回,悄悄的向季光慎禀报。
听说鞑鞑一千武士全都烂醉如泥,季光慎也很吃惊,那蒙玛可汗既然安排了在今夜动手,又怎么会允许手下吃酒呢?
虽然知道鞑鞑人都吃醉了酒,可季光慎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命令三军轻甲精兵继续在暗中藏匿,直到酒宴结束隆兴帝回到漠南关中才可以收兵。
蒙玛可汗苦等手下精兵,却迟迟没有消息,他心中不免着急,季光慎见蒙玛可汗心神不定,便端着酒杯走了过去,淡笑道:“蒙玛可汗,本将敬您一杯。”
若说谁是蒙玛可汗此生最痛恨之人,莫过于季光慎了,蒙玛可汗连坐梦都想活活剐了季光慎。只是此时,面对着季光慎的敬酒,蒙玛可汗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出口,因为他那一千精兵还没有杀过来,所以蒙玛可汗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端起面前案上的酒杯,蒙玛抖动着面皮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不敢不敢,小王敬季将军。”
季光慎淡淡一笑,饮尽杯中之酒,蒙玛可汗忙也把自己的酒喝干了,季光慎仍是淡淡笑着,用极不经意的口吻说道:“怎么不见胡戈大王子?”
蒙玛可汗惊出的一身冷汗,干干笑道:“想是那孩子吃多了酒,不知道醉在何处了,小王这就派人去找。”
季光慎笑笑道:“是应该去找,后半夜草原上的饿狼可多。”说罢,季光慎便转身走了,这话听在蒙玛可汗的耳中,不异于晴天霹雳一般,他甚至等不及季光慎走远,便转身对身边的侍卫说道:“还不快去把大王子找回来。”
季光慎回到隆兴帝身边侍立,隆兴帝低低问了一句:“可有什么异动?”
季光慎笑笑低声道:“鞑鞑人全都烂醉如泥的躺在他们的营帐中。”隆兴帝惊讶的低低咦了一声,不知道鞑鞑营地发生了什么。
隆兴帝自然不知道,可庄煜和无忧无忌就再清楚不过了。
庄煜护送弟弟妹妹回到漠南关后,庄烃和庄嫣还有庄炽都回东跨院休息了。只有无忌因为太过兴奋而睡不着,在床上躺了不到一刻钟便跳了起来,偷偷溜到东跨院庄煜的房中。
“五哥,咱们去城楼上玩会儿吧。”无忌见庄煜只宽了大衣裳,便上前抓着庄煜的手闹了起来。
庄煜见无忌两只眼睛亮闪闪的完全没有一丝困意,这会就算是把他按倒床上去他也睡不着。若是自己不答应,无忌指不定怎么折腾。倘若他自己偷偷溜出去反而更麻烦。庄煜只得没奈何的摇了摇头,重新穿好衣裳,与无忌两个人悄悄溜出了东跨院。这两人身手极好,自然不会惊动了同住在东跨院的庄烃等人。
只是一出东跨院,庄煜和无忌便被板着俏脸的无忧堵了个正着,其实无忧也是走了困睡不着,就想去看看无忌睡的怎么样,结果发现无忌不见了,无忧一想就知道无忌去找庄煜,两人一准打算偷偷溜出去,这才堵在了东跨院外的路上。
无忌一见姐姐来了,心里有点儿发虚,赶紧上前拉住无忧的手讨好的说道:“姐姐,我刚才吃了好多肉肚子涨,你涨不涨啊,我们去城楼上消消食吧。”无忌早就想到城楼上去瞧瞧,一直没能实现,这会夜深人静的也没什么人看着他,正好往城楼上走一遭。
无忧轻戳无忌的额头嗔道:“你就折腾吧。”然后又白了庄煜一眼道:“五哥你也是,尽惯着他。”
庄煜呵呵一笑,无忧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必是同意了,便笑道:“我们一起去城楼上看看,今天来的部族不少,家家都燃起篝火,从城楼上看去应该挺好看的。”
无忧轻轻点了点头,她倒不是想消食,而是没有她看着无忌,凭庄煜那纵容无忌的性子,这两人还不得在城楼上折腾一夜。
三人登上城楼,扶着垛口向外看,只见繁星点点的夜空之下,草原之上各部族的营地上都燃着熊熊篝火,许多些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又喝的好不热闹。驱散了草原夏夜特有的寒意。独那鞑鞑部的营帐前虽也燃着篝火,却没有人围在篝火边,显的分外冷清。
无忌指着鞑鞑营地的方向叫道:“那里怎么没有人?”
庄煜顺着无忌手指的方向上去,不由皱起了眉头,低声道:“听说此番鞑鞑可汗带来了一千名军卒,他难道是想……不好,无忧无忌我们赶紧下去想想办法。”
无忧也想到了那种可能,忙道:“五哥别急,先找个军士问问。”
庄煜立刻叫过一个守城的军士,飞快的问道:“这一晚上鞑鞑营地都是这样么?”
那名军士忙说道:“天擦黑的时候他们都在外头吃饭,吃完饭就进去了。”
庄煜点了点头,立刻说道:“无忧无忌,我们赶紧下去。”
无忌还没有想明白过来,便被庄煜无忌拽着离开了垛口,三人匆匆下了城楼。在楼梯上,庄煜已经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无忌急道:“五哥,快去告诉姨丈,叫姨丈派兵剿了鞑鞑人。”
无忧忙道:“万万不可,鞑鞑人此刻并未造反,姨丈若派兵便是师出无名,此番会盟原是为和平而来,岂可轻启战端。”
庄煜点点头道:“无忧说的极是,倘若贸然出兵剿灭鞑鞑人,必会寒了其他部族之心。”
无忌急道:“那怎么办?”
无忧启发无忌道:“无忌,不能强攻便要智取,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那些鞑鞑兵丧失战斗力?”
无忌立刻认真的想了起来,庄煜也在用心思索,用什么办法才能悄无声息的让鞑鞑兵失去战斗力?
无忌想一片刻,不耐烦的说道:“若能让鞑鞑兵也象那些汗王们一样都喝的大醉就好了。”
庄煜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对啊,这个办法好。”
无忌白了庄煜一眼嘟囔道:“好什么好,那么多人,得多少酒才能把他们灌醉,又怎么把酒送到鞑鞑营地呢?”
无忧笑道:“普通的酒自是不行,何不去寻石太医想想办法?至于送酒,那个倒不是问题。找几个鞑鞑话说的好的士兵去送酒就行了。”
庄煜无忧无忌立刻去找到石太医,将来意一说,石太医立刻说道:“五殿下郡主小王爷请先去准备二十大坛酒,下官立刻配药。加了药的酒,便是只喝上一口,都能让他们醉上一整天。若要喝的多了,怕是到会盟结束那些人也不能完全醒来。”
庄煜无忌大喜,立刻去准备酒,无忧见自己帮不上忙,若留在这里还会碍事,便嘱咐无忌几句,便先自回西跨院等消息了。
石太医将配好的药粉倒入酒中,无忌还不太相信加了料了酒有那么厉害,石太医便笑咪咪的叫过不远处的一个小兵,舀了一勺酒对他说道:“小兄弟,天凉了,喝口酒祛祛寒气。”
那个小兵赶紧双手接过勺子,笑着道了谢,方才捧着勺子喝起来。一口酒下肚,那小兵只说了一个字“好……”,那个“酒”字还未出口,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醉的不省人事。
石太医向无忌挑了挑眉,得意的笑道:“小王爷以为这酒如何?”
无忌大吃一惊,忙道:“真厉害!”
庄煜笑着拱手道:“辛苦石太医了,明日我必向父皇禀报为大人请功。”
石太医笑称不敢,便做揖退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便看庄煜和无忌如何将这一车酒送到鞑鞑营地。
庄煜和无忌找到守城的牙将,正好此人是无忌先父季之慎从前的亲兵,他一见无忌自是亲热极了。一听无忌说完鞑鞑营地有异样,这名牙将二话不说便招来军中鞑鞑话说的最好的十来个人,命他们立刻将酒送到鞑鞑营地,说辞,庄煜已经替他们想好了,只说是可汗念他们辛苦,每人赏酒一碗以壮行色。
鞑鞑人素有出战之前喝酒的习惯,因此竟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些酒不是蒙玛可汗赏下来的。众军都拿出自己的皮囊灌上小半袋酒,回各自营帐喝了起来。
庄煜无忌是亲眼看着那些鞑鞑兵醉死倒地的,这才与那十来个穿了鞑鞑军服的大燕军士一起回到漠南关,他们回程的时候自然不会忘记连酒坛子和车一起带走,两个极有经验的士兵还不忘在车后绑上树枝子,扫去大车经过的痕迹。
庄煜无忌他们离开后不过两刻钟,胡戈大王子便回到了营帐,他看到的,只能是满营地烂醉如泥的醉猫们。
胡戈赶紧奔回去向蒙玛可汗禀报,蒙玛可汗听到这个消息,从脚后跟寒到头顶心,什么擒住隆兴帝跃马中原的心都没了,他此刻只想立刻带着所有的兵马立刻回到鞑鞑龙庭,不,他要立刻将龙庭远迁到漠西去,只要能远离大燕兵马,那怕水草稀少些他也认了。
隆兴帝见蒙玛可汗脸色大变,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却假做不知的笑问道:“蒙玛可汗怎么满面是汗,可是身体不适么,要不要朕传太医给可汗诊个脉?”
蒙玛可汗从大儿子的诉说中已经猜出是大燕人对他的一千武士做了手脚,此时正把大燕人当成妖魔一般的存在,他怎么敢让任何一个大燕人再接近自己的身边。忙站起来摇头道:“不必不必,多谢陛下美意,小王只是吃多了酒有些头晕,大皇帝陛下恕罪,小王不能奉陪了。”
隆兴帝微笑道:“汗王既如此说了,那今日之宴就到此为止吧。”此时席上还清醒着的就只有隆兴帝一方的人马和蒙玛可汗还有其他部族的汗妃等人了,若他们决定散席,这酒便不必吃到天亮。
蒙玛可汗巴不得隆兴帝这样说,立刻连连点头躬身行礼道:“大皇帝陛下说的极是,就散了吧。小王恭送大皇帝陛下。”
隆兴帝笑笑,起驾返回漠南关。各部汗王也都被自己家汗妃带回营地去了。
回到漠南关之时,东方天空上已经能看见长庚星了,再有一个时辰就该天光大亮了。隆兴帝深深呼吸着草原上特有了青草香气,淡笑道:“明日便与他们分别签定会盟和约,但愿,我大燕边境再无战事。”
皇后笑道:“一定会的,皇上,时候不早了,您方才也吃了不少酒,快安歇吧。”
隆兴帝这会儿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困意,精神极了,只摇头道:“朕不困,朕还要查查那些鞑鞑兵怎么会烂醉如泥,这是谁立下的奇功,朕要重赏!”
隆兴帝说这番话的时候,季光慎和那名守城的牙将都在隆兴帝身边,牙将立刻出来跪下道:“末将有事启禀皇上。”
隆兴帝心情正好,便温和的笑道:“说吧。”
“是,回皇上,鞑鞑兵酒醉完全是五殿下和小王爷的功劳。”牙将大声说了起来。
“什么?”众人不约而同惊叫起来。就算庄煜和季无忌身手绝高,也不可能把那一千名鞑鞑兵灌醉吧,这草原上的人个个都是海量,别说是一千人,就是单拎一个出来,把庄煜和无忌绑起来都喝不过人家。
“此话当真?”隆兴帝将信将疑的问道。
那名牙将立刻大声道:“回皇上,真的是五殿下和小王爷出奇计送酒至鞑鞑营地,灌醉了所有的鞑鞑兵。令他们完全失去作战能力。”
隆兴帝见那牙将急的脸都红了,样子很是面熟,便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又是如何知道的那么清楚?”
那名牙将立刻大声回禀道:“回皇上,末将名叫宋四五,是今夜的值夜守将,五殿下和小王爷命末将在军中挑选精通鞑鞑话的士兵,所以末将才会知道。”
“宋四五?这个名字好熟,朕仿佛听过。”隆兴帝皱着眉头喃喃低语。
宋四五立刻磕头道:“回皇上,末将于昭德十九年至元嘉四年做过大将军的亲兵,有幸随皇上和大将军平定沙陀之乱。”
隆兴帝哈哈笑道:“对对,宋四五,朕想起来了。”这宋四五的父母都不识字,他生下来的时候只有四斤五两,险些儿没养活,便起了这么个贱名儿。因大燕已经很少用出生斤两给孩子取名字的,所以隆兴帝对这个整天跟着季之慎进进出出,被季之慎“四五四五”的叫着的亲兵有了印象。
“宋四五,干的不错,朕必会论功行赏。先下去休息吧。”隆兴帝想起曾和季之慎跃马沙陀的快意日子,心情大好,对宋四五也格外和气,宋四五忙磕了头,快步退到一旁,此时还未到换班的时候,便是隆兴帝许他退下休息,他也不能放弃自己的职责。
季光慎听说是庄煜和无忌巧施妙计灌醉了一千鞑鞑精兵,心中的欢喜几乎都要从胸膛中溢出来,他骄傲极了,无忌不愧是他大哥的好儿子,才七岁便能立下如此奇功,季光慎相信十年之后,大燕必会诞生一位新的战神。
隆兴帝看到站在旁边的季光慎高兴的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笑的两排白灿灿的牙齿全都露了出来,竟比他自己立功还要高兴,不免打趣道:“季老三,这才叫后生可畏,你这个做叔叔的可不能被侄儿比下去哦。”
季光慎想也不想便立刻说道:“回皇上,末将的资质远不及无忌,末将相信假以时日,无忌必不会坠了大哥的威名。”
隆兴帝点头道:“说的好!朕也相信无忌将来的成就必在任安之上。”
听到皇上脱口而出叫了大哥的字,季光慎心中一震,只这短短两个字,便让季光慎听出来隆兴帝这四年来未曾有一日忘记过他的大哥。想想从前大哥对他说过的话,季光慎现在才有些明白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
皇后瞧着隆兴帝的意思是立刻把庄煜无忌叫到跟前来问个清楚,便笑着说道:“这会估计孩子们都睡熟了,皇上,您也该歇了,不如等天亮之后再细细问个清楚?”
隆兴帝笑道:“好好,朕知道你心疼孩子们,难道朕就不心疼了,陆柄,朕传的话,命嬷嬷们今日不必叫起,让他们睡足了再起床。”
陆柄笑着应了,赶紧去东西跨院传话,隆兴帝则与皇后一起安置了。他如今也不是二十几岁的青壮年,熬了这大半夜,隆兴帝其实也有些吃不消的。
一觉,随扈北巡参加酒宴之人都睡到日上三杆方才醒来,皇后亲手服侍隆兴帝穿好衣裳,隆兴帝便笑着问道:“煜儿他们可都起了?”
皇后笑道:“他们几个早就起了,听说煜儿和无忌带着几个人已经去草原上溜达了一圈儿?”
隆兴帝挑眉笑道:“哦,他们该不会特特跑到鞑鞑营地验收成果去了吧?”
“皇上圣明,那两个孩子还真的去了鞑鞑营地,听常嬷嬷说那两个孩子一路大笑着回来的,那一千个鞑鞑兵烂醉如泥,蒙玛可汗带着亲兵们守了一夜没敢合眼,生怕被咱们连锅端了。”皇后越想越是好笑,边说边笑了起来。
隆兴帝闻言更是哈哈大笑,连声赞道:“好,好!”
正说话间,陆柄走进来回禀:“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五殿下六殿下十殿下和顺宁公主前来请安。”
隆兴帝皱皱眉头道:“无忧和无忌怎么没来?”
皇后笑道:“皇上,无忧无忌是外臣,不可与皇儿们一同前来请安。”
隆兴帝想想也笑了起来,随口说道:“朕都把他们姐弟两个当成自家孩子了。”
帝后二人各归主位,命诸皇子和顺宁公主进来请安,庄煜领着弟弟妹妹行了礼,隆兴帝叫了起,庄嫣便立刻笑盈盈的问道:“父皇母后夜里歇的可好?”
帝后二人点点头,均道了一声:“好”。庄嫣立刻说道:“儿臣想着父皇昨日吃了许多的酒,今天一早亲自做了一碗燕窝羹给父皇解酒补身子。”隆兴帝有些意外的“嗯”了一声,庄嫣自幼娇生惯养,从来没下过厨,她做的东西能吃么,再者,只做了一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做为庄嫣母后的皇后连吃她一碗燕窝羹的资格都没有么?
因为知道庄嫣昨日的言行,所以隆兴帝心中对这个女儿很是失望,所以庄嫣做了燕窝来讨好于他,隆兴帝想到的并不是女儿很孝顺,而是只盯着庄嫣的错处,直接给她扣了个不敬嫡母的罪名。
皇后与隆兴帝夫妻多年,只一看隆兴帝的神色,她便能将隆兴帝的心思猜个**不离十,见隆兴帝眼中稍稍流露出不豫之色,皇后便明白庄嫣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了。
庄煜庄煜甚至连比庄嫣还小的庄炽都察觉出他们的父皇心中不悦,独庄嫣这个当事人却完全没有察觉,还殷勤的捧着燕窝羹劝道:“父皇您尝一尝吧。”
隆兴帝沉声道:“陆柄,去军中看看今日的早饭是什么,去打些回来,今日朕要与众军吃同样的饭食。”
庄嫣一听这话,小脸儿立刻变的煞白,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转,她倔强的捧着那盏燕窝羹就是不退下,颤声道:“请父皇尝尝儿臣的心意。”
隆兴帝看着庄嫣,淡淡问道:“果然是你亲手所做?一丝一毫都不曾假手于人?”
庄嫣正想说“是”,可是看到隆兴帝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终于聪明了一把,羞愧的低下头去。她只不过一早吩咐随扈的御厨准备燕窝羹,然后亲手端了过来,甚至连厨房她都没有进去,如何能谈的上“亲手”二字。
隆兴帝面色一沉,冷声道:“顺宁,你可知欺瞒朕是何等罪名?”
庄嫣吓的赶紧跪了下去,颤声道:“是……是欺君之罪。”
隆兴帝冷道:“既然知道如何还明知故犯?”
庄嫣低着头无言以对,庄烃见状不得不站出来说道:“回禀父皇,看在七皇妹年纪小,对父皇又是一片至诚孝心的份上,就原谅她这一回吧,儿臣相信七皇妹再不会这样了。”
隆兴帝也没真打算这里发落庄嫣,不过他也不会轻巧的把这个人情送给庄烃。皇后明白隆兴帝的心思,便淡笑说道:“皇上,顺宁的确还小,要她独自做一碗燕窝羹确实也有些个为难,念在顺宁也曾为您茹素一个月的份上就饶她这一回吧。”
隆兴帝这才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顺宁,若非你母后为你求情,朕决不饶你,还不快叩谢你母后的恩典。”
庄嫣不得不咬牙向皇后磕了头,口称:“谢母后为儿臣说情。”
皇后淡笑道:“罢了,起来吧,你是你母妃亲自教养的,日后还要好好跟着你的母妃学习,今日之错,日后绝不可再犯。”
其他人听到皇后之言都没有觉得什么,独有庄烃心中气的不行,这岂不是明晃晃的给他和庄嫣的母妃丽妃上眼药么。丽妃没能随扈已经吃了暗亏,如今又被皇后上眼药,她连个分辩的机会都没有,离回京还有段日子,若让皇后这么一直上眼药下去,等回了京城,丽妃必定再难翻身。
庄烃心中暗自思忖起来,得想个什么法子让皇后出个大丑,从此永失圣心才好。
庄嫣心中自是气不平,在庄嫣看来,皇后就是夺走隆兴帝宠爱的恶人,她也不想想不论是论身份还是与隆兴帝相伴的时候,甚至是子女,丽妃又有哪一点能与皇后相提并论。
可心中再怎么气不平,庄嫣也不敢再说什么做什么,只能灰溜溜退到一旁,等着陆柄将军中的早饭送来。
诸皇子公主请过安,便轮到无忧无忌以及随扈前来的外臣。庄嫣在一旁看到她的父皇在面对无忧无忌里脸上尽是满意的笑容,看他那神情,好象恨不得无忧无忌是他的亲生儿女才好。庄嫣不会忌妒无忌,可她会忌妒无忧,看到隆兴帝与皇后对无忧的百般宠爱,庄嫣狠的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她只能死死攥紧藏在袖中的拳头,任尖利的指甲刺破手心,用那种疼痛来缓解心中的恨意。
少时陆柄带着四个小太监回来,他们分别抬了一桶米粥和一只硕大的双层食盒,隆兴帝看到那桶米粥和大食盒,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的神色,当年他御驾亲征,素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糙米粥窝窝头配老咸菜疙瘩,他可没少吃。
“众卿可都用了早饭,若还未用,便与朕一起尝尝边关将士们的伙食。”隆兴帝笑着说了一句。眼神却特特扫了户部侍郎一眼。扫的户部侍郎江守成心里一阵发毛。他自是知道隆兴帝为什么会扫他一眼的。
底下站着的大人即便是已经用了早饭,也得捧隆兴帝的场,纷纷摇头说没有用,或者说是早上只喝了些稀的,并没有吃饱之类的话。
陆柄带着小太监们盛粥分窝头,先送了一份给石太医,石太医验毒可比任何试毒太监都灵,见石太医笑着点了头,陆柄才将盛好的粥和窝头咸菜分了下去。
隆兴帝立刻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若非是当着诸皇子和群臣,他真想象从前那样,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窝头和咸菜疙瘩,随便找个地方一蹲,稀里哗拉的喝起来。
皇后吃这样简陋的饭食也没有不习惯之处,当年隆兴帝出征在外,皇后心疼隆兴帝吃苦,也曾命人做熬粥蒸窝头配咸菜,好与隆兴帝甘苦与共。
便庄煜和无忌都没有不习惯,卫国公府过上十天半个月便会做一顿这样的饭菜以儆示子弟不可忘本,庄煜和无忌可没少吃。无忧也能吃的下,她是死过一回的人,有什么苦吃不下。
只是可怜了庄烃庄炽和庄嫣还有好几位大臣,他们养尊处优惯了,如何能咽得下那粗的剌嗓子的窝窝头和苦咸苦咸的咸菜疙瘩。
隆兴帝并不关注别人,只看着户部侍郎江守成,见江守成噎的直梗脖子,隆兴帝淡笑问道:“江爱卿,你觉得军中伙食如何?”
“呃……嗯……回皇上,微臣觉得这饮食……也能填饱肚子。”江守成被噎的直翻白眼儿,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窝头,又灌了一大口糙米粥,这才倒过气来回隆兴帝的话。
隆兴帝点了点头,江守成说的没有错,这样的饮食的确能填饱肚子,只是太过粗糙,大燕军中士卒七成以上都有或轻或重的胃疾,若然户部每年多拨两成军饷,这些军士们便能吃上去了皮的细米粥和白面馒头,胃疾也会因此减轻很多。只可恨户部那些官员死不松口,别说是两成,就连一成都不肯加。隆兴帝一提起增加军饷之事,户部上下个个都追着隆兴帝哭穷,可把隆兴帝气的不轻。
隆兴帝也知道户部官员也不容易,要管着天下人的生计,可他们也不能太偏心了不是,若没有一支强有力的军队,其他什么都是虚话。
“既然江爱卿以为这饮食也能填饱肚子,那从今日开始,江爱卿每日便与军士们一起用饭吧。”隆兴帝淡淡说了一句,便让江侍郎心中叫苦不叠,他自小生长于富庶的鱼米之乡,何尝吃过这样粗劣的食物,偶尔尝一尝也就罢了,还要一直吃到回京,江侍郎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黑暗。
在场的众臣立刻明白了隆兴帝的用意,原来皇上是嫌户部不和追加军饷,变着法子的让江侍郎也受受军中将士们受的罪。
江侍郎苦着脸跪下接旨谢恩,隆兴帝目光扫过众臣,回到诸位皇子身上。庄煜已经将东西都吃完了,这让隆兴帝很满意。庄烃正皱着眉头咀嚼,他的样子一看便是极不习惯吃这样的东西,可还是拼命的往里塞,而十皇子庄炽只是咬了一小口窝头便将之放下,转而小口小口的喝着米粥,他只喝了四五口便停了下来。
隆兴帝见状唤道:“老十,怎么不吃了?”
庄炽赶紧上前躬身回禀:“回父皇,儿臣实在吃不下这样的食物。”他倒是个实诚孩子,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没必要假装好吃。
隆兴帝不置可否,眼光移向庄烃,淡淡问道:“老实以为如何?”
庄烃尽力咽下口中的食物,赶紧上前回道:“回父皇,儿臣觉得还不错,吃起来别有风味。”
隆兴帝又看向庄煜问道:“煜儿以为如何?”
庄煜早就吃完了,他上前笑着说道:“回禀父皇,这些饭食不好吃。”
隆兴帝淡淡道:“不好吃你还都吃光了?”
庄煜忙道:“儿臣每月都会在师傅府中吃一两次这样的饭食,所以已经习惯了,正是因为吃过这样的饭食,儿臣才会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锦衣玉食,也更加理解师傅所说的军人的天职是奉献一切的深意。”
隆兴帝脸上现了笑意,点头道:“说的好,煜儿没有白吃这些粗糙饭食。”
庄烃一听隆兴帝之言便知道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本想在父皇面前表现自己能吃苦,不想却弄巧成拙,失了他父皇最想要的诚实。
吃罢这顿特殊的早饭,隆兴帝让皇后带着庄嫣和无忧退下,这才开始询问庄煜和无忌有关鞑鞑人醉酒之事。
庄煜和无忌细细说了一回,众大臣都是惊喜过后心头又涌起一阵后怕,若然庄煜和无忌没有使计灌醉那些鞑鞑兵,那他们此时还能不能平安站在这里就两说了。就算是季光慎已经做足了准备,可一但开战岂能没有伤亡?特别是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对上那些孔武有力的鞑鞑武士,不都得白给啊。
一时之间赞颂之声充斥着整座将军府正堂,庄煜和无忌都不象是面皮薄的人,也被夸的满脸通红,着实的不好意思。
庄煜无忌赶紧把石太医拉出来高声叫道:“若没有石太医配的药,我们再有本事也不能把鞑鞑兵灌醉。”无忌又叫道:“还有那十多个会说鞑鞑话的士卒,没有他们,我们也没办法把酒送到鞑鞑营地骗鞑鞑兵喝下。”
隆兴帝见庄煜和无忌都不居功自傲,反而一个劲儿的把功劳往石太医和将士们身上退,更是龙颜大悦,朗声大笑道:“好好,都有功劳,朕都有重赏。”
听到重赏二字,众臣立刻都没了声音,大家都望着隆兴帝等他宣布如何赏。其中最紧张的人是庄烃。他和庄煜现在都是空头皇子,若是庄煜现在就被封王,他这个只比庄煜小一个月的六皇子便会成为最尴尬的存在。
只听隆兴帝大声道:“煜儿立下大功,朕便封你为睿郡王,回宫之后便可在宫在择旨建府,明年在宫中过完生辰便可出宫。”
隆兴帝一言既出,众臣无不暗惊,大燕旧制,一字亲王二字郡王,皇上既然单赐五皇子一个“睿”字,可见他日后必为亲王。于是众臣对庄煜的热情立刻升了好几个等级,人人上前热络的道喜。
庄煜还以为父皇会赐婚,想不到竟封王,心中不免有小小的失望。可他还是上前跪下谢恩。隆兴帝上前亲手扶起儿子,低声道:“回宫就赐婚。”庄煜大喜,立刻梆梆梆连磕三个响头,隆兴帝看了心中暗笑,看来在儿子心中,王位还不如一个称心合意的媳妇来的重要。
“忠勇郡王季无忌听封。”隆兴帝朗声唤了起来。
无忌一愣,忙上前摆手道:“回皇上,为国效力是臣的本份,臣不求赏赐。”
隆兴帝笑着摸摸无忌的头,慈爱的说道:“无忌,有功当赏有过必罚,如此才是治军之道。”
无忌抬起头看着隆兴帝,听话的哦了一声,顺从的跪了下去。隆兴帝大声道:“忠勇郡王爵世袭罔替。”
众臣大惊,这是可是连皇家亲王都没有的待遇,世袭罔替,这忠勇郡王的王爵可就成了铁帽子王,真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众臣因感念庄煜无忌救下他们的性命,只是羡慕高兴,却没有嫉妒和恨,只是庄烃心中恨的如同燃起一团熊熊烈火,烧的他五内俱焚。
☆、第九十六章
隆兴帝封赏完庄煜和无忌,便对石太医和那十二名精通鞑鞑语的军士进行封赏,石太医由从五品太医升为从四品太医院副院判,若没有意外,等明年郑院判致仕之后,石副院判便能升为四品院判了。这对于要苦熬资历的太医们来说,已经是相当迅速的升迁速度了。
除了升了品级之外,石太医还被封为正四品正议大夫,可以拥有一小片传家的封地,这可是太医们从来没有获得过的荣誉。
石太医赶紧上前谢恩,谢罢皇恩,石副院判起身站到一旁,心中对庄煜和无忌更加高看一眼。他心里清楚凭庄煜和季无忌的皇子郡王的身份,完全可以命令他配制醉酒药,并不需要特特为他向隆兴帝请功。然而庄煜和无忌都没有那样做,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庄煜和无忌当然不会贪占别人的功劳。
十二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兵惴惴不安的来到正堂,跪在了隆兴帝的面前,隆兴帝大手一挥笑道:“免礼平身。”
这十二人原本都是没有品级的大头兵,隆兴帝金口一开,他们立刻升为正八品游骑副尉,从此除了军饷之外还有了一份俸银,也从平民成为官身,日后好好干,总有一份对他们来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前程。直喜欢的十二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跪下拼命给隆兴帝磕头磕头谢恩。
隆兴帝素来喜欢性子忠直的臣子,似那等满肚子鬼心眼儿小算计的臣子,是隆兴帝最忌讳的,所以看到这十二个人诚心诚意的磕头,隆兴帝心里很是高兴。又将众人夸奖了一番,并且命季光慎好生栽培他们,没有意外的话,这十二人的前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封赏已毕,隆兴帝命众人退下。一出正堂无忌立刻飞快蹿到庄煜的身边,要庄煜陪自己去溜马,庄烃见左右除了十皇弟庄炽之外再没有什么人,便忍不住酸溜溜的说道:“五皇兄委实偏心,有这等立功机会也不提携提携自家兄弟。”
庄煜正笑着答应无忌,忽听庄烃那样说,立刻转身看着庄烃,他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眼中隐约有一丝笑意。庄烃被看的脸上挂不住,愤愤道:“大概在五皇兄眼中只有忠勇郡王才是亲兄弟,我和十皇弟能算什么。”
庄炽一听这话吓的小脸儿煞白,慌忙拼命摆手道:“不不,五皇兄,我绝对没有这样想过。五皇兄,多谢你没有叫小弟,要不然小弟吓也吓死了。”
庄煜看着庄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庄炽只喜欢读书习字,极为讨厌练武骑射。他看到那些只知道炫耀武力的粗鲁之人便心生厌烦。昨日晚上提前回到漠南关中,庄炽是最开心的一个。庄煜温和的笑了,摸摸庄炽的头说道:“十弟,五哥相信你。你爱读书是好事,可也得记得起来活动身体休息眼睛,若是把身体熬坏了,可就什么书都读不了了。”
庄炽立刻深深施礼道:“小弟恭领五皇兄教导。”看着庄炽小小年纪却象个老夫子似的,庄煜不由摇了摇头。庄炽和他的母妃没有野心,只想平安度日,这是庄煜早就知道的。
庄炽自生下来身子便不很健壮,平日里除过日常请安之外并不出门,只一门心思的读书写字,若没有人打扰,庄炽能独个儿读一整天的书都不嫌气闷。而僖妃对庄炽也没有什么要求,只由着他的性子去读书写字,就连皇子们必修的骑射功课,僖妃都为儿子求了恩典,不必每日练习,一旬只练一个下午也就够了。僖妃只求庄炽能平平安安长到十五岁出宫那建府,安安稳稳的做一世太平王爷,等到隆兴帝百年之后,她就能出宫跟着儿子过活。
庄炽年纪虽小,可他读的书多,因此在最初的惶恐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会么六皇兄要拉着他一起说事,庄炽自小深受僖妃那套远离是非以策安全的教导,便在直起身子之后又向庄煜庄烃躬身行礼:“五皇兄六皇兄慢慢聊着,小弟先告退了。”
庄煜自然不会为难这个小弟弟,便点了点头。庄炽立刻向无忌颌首微笑,无忌还礼笑道:“十殿下慢走。”庄炽点点头,从容的向东跨院走去。
庄烃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后悔自己没有控制住情绪,竟然说出那样的话。只是说出口的话便泼出去的水,是怎么都收不回来的。庄烃干脆赌气到底,索性直直的瞪着庄煜和无忌。
无忌微微皱眉,却强自压下心中的怒意,无忌可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就算要收拾庄烃,他也会挑选最合适的时机,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庄煜并没有再理会庄烃,只对无忌说道:“无忌,此番北巡父皇母后都曾训诫过要我多多照看你,你既想去跑马,五哥陪着你就是了。我们是姨表兄弟,又是师兄弟,再怎么亲近也是应该的。走吧”
庄烃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如何能不知道庄煜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只是他此刻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庄煜,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煜和无忌肩并肩走了。
此时真是四下无人了,庄烃恨恨的一拳砸向廊下的柱子,砸出“嘭”的一声闷响,倒把庄烃自己吓了一跳,他并没有练过武功,哪里能想到这一拳竟然能打的这么重。庄烃赶紧也回了东跨院。
庄烃走后,陆石悄悄探了头,吐了吐舌头叫了一声:“妈呀!”便也赶紧溜开了。不过一刻钟,在门口发生的一切便都被陆石写成条子送到了陆柄手中。陆柄看罢不由冷冷一笑,心中暗道:这六皇子真是越来越不上道了,他这么作下去,最终害的是他自己,连累的是顺宁公主和丽妃。
做为隆兴帝最贴心的内侍,陆柄甚至比皇后还了解隆兴帝的心思,丽妃这宠,怕是复不起来喽。
京城之中,锦棠宫内,丽妃可没有想过自己不可能复宠,她此时正与一个枯黄面皮三角眼的婆子在锦棠宫的灵嫣阁上说话。灵嫣阁是锦棠宫后院一座三层小楼,在楼上可以看到不远处御河中的田田莲叶和出水娇荷,曾经丽妃得宠之时,隆兴帝也曾陪她上楼远眺荷池共沐清风,说些让人面红耳热的亲密之语。只是从庄嫣出生之后,隆兴帝便再没给过丽妃这样的恩典。
那枯黄面皮三角眼的干瘦婆子身上穿的是宫中嬷嬷们常穿的青灰色杭绸衣裳,看上去象是个不起眼的嬷嬷,可若是陈老夫人或邓嬷嬷在此,她们一定会认出这人就是那个她们遍寻不着的吴道婆。
这吴道婆确定也有些手段,大驸马那么派人搜捕于她都没有将之擒住,吴道婆甚至还趁隆兴帝北巡的机会混入宫中,这下子严谨安便是布下再多的人手都不可能在宫中抓住吴道婆。
“仙姑,您这法子一准灵么?”丽妃见吴道婆瘦小干枯貌不惊人,没有一点子仙风道骨的气息,不免有些怀疑的问了起来。
吴道婆习惯性的手一挥,却忘了手中并无拂尘,只能空甩了一下,没有拂尘的映衬,她那装出来的高深莫测便失了几分感觉。“娘娘放心,只待圣驾回宫,贫道之法必见奇效。”
虽然吴道婆言之凿凿,可丽妃没有亲眼看到成效又怎能真的相信,只皱眉道:“万岁回宫还早,仙姑何不先在别处试试,也好让本宫见识见识仙姑的仙家手段?”
吴道婆知道外头有人在抓自己,要不然她也不能千方百计混到宫中,打的就是在宫中混上三四年,等风声息了再出宫去寻陈老夫人,好夺那萱华郡主的元红,炼就可白日飞升的仙丹。在得到元红炼成金丹之前,她需要一个极为安全的栖身之所,而皇宫就是吴道婆眼中最安全的地方。
就因为有栖身皇宫的念头,所以吴道婆对丽妃不敢不顺从,她立刻笑着说道:“不知道娘娘想怎么试呢?”
丽妃笑道:“太子妃有身孕不能服侍太子,太后赐了太子两名美人,太子至今也未曾碰过她们,不如就以此为试?”
吴道婆笑道:“这个容易,不过得有太子和那两位美人的生辰八字,贫道做法七日便可成功。”
丽妃笑道:“七日便可?”
吴道婆点头道:“七日即可。不过太子乃是皇子,有真龙之气,若要确保施法成功,贫道还需要太子的七根头发三滴鲜血。”
丽妃听到这个要求不免有些为难,七根头发容易得,可这三滴鲜血却很难。太子是一国储君,身边的卫士不知道有多少,想让他受伤流血,几乎是不可能完全的任务。
“非得要太子的血么?”丽妃皱眉问道。
吴道婆点了点头,很坚定的说道:“一定要被施术之人的头发鲜血,其他人绝不能替代。”自从上次吴道婆在陈老夫人的小佛堂里做法遭到反噬之后,吴道婆便认定是了那些头发指甲不是受法术之人所有而导致的,她压根不愿意相信有人道法比她高深,所以只能有那一种解释。此番事涉皇帝太子,吴道婆更不敢有丝毫大意,万一做法不成,吴道婆知道自己再也活不到取萱华郡主元红炼金丹那一天了。
“这……”丽妃犹豫了,就算她真能想出办法让太子出血,可她也没有办法让太子把鲜血滴在清水之中让她拿回锦棠宫,这根本就不可能。
“娘娘可是觉得取太子之血不易?”吴道婆察颜观色,见丽妃面有为难的神情,便低声问了起来。
丽妃沉着脸点了点头,她是丽妃娘娘,却连一个道姑提出的要求都办不到,这让丽妃很没有面子。
吴道婆立刻说道:“娘娘只是想看贫道是否道法精深,也不一定非要用太子来试,换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换其他人?丽妃暗自思忖起来,只是这宫中除了女人就是太监,总不能拿太监宫女来试吧,万一到时不成功,吴道婆岂不是又有理由。丽妃想了许久,方才想出一个办法。
丽妃记得前次锦乡侯夫人进宫请安,曾说起想把她的庶妹菁华嫁给丽妃外祖家的表弟,可是菁华和她那个身为贵妾的娘亲却不肯答应,撒娇使痴的让丽妃的父亲给菁华另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丽妃那个表弟吃喝嫖赌无一不沾,才十六岁便已经淫遍家中的丫鬟,所以没有人肯把女儿嫁给他。丽妃的外祖母没有办法,只能求嫁做锦乡侯夫人的女儿帮忙。可巧锦乡侯夫人最恨的就是庶女胡菁华和她那妖妖娆娆的娘,所以便一口答应将菁华许给表侄子。不想被菁华和菁华的娘得了消息,母女两人在锦乡侯面前哭闹不休。这门亲事便搁浅了。
说起庶妹菁华,丽妃也是恨的直咬牙,丽妃是嫡女,却没有庶女菁华会来事儿讨锦乡侯的欢喜,在她手下可没少吃暗亏。自从丽妃进宫之后,锦乡侯夫人才得了势,狠狠打压着菁华和她的娘亲,这也是菁华都十五了还没有定下亲事的根本原因。
“仙姑,只要给你双方的八字,还有血和头发,你就能做法对么?”丽妃有了主意,脸上的神情也和缓了许多。
吴道婆重重点头道:“是。”
丽妃笑了,淡淡说道:“那仙姑先歇几日,等东西齐了便请做法。”吴道婆自是没有不答应的。
下楼之后,丽妃立刻命人给锦乡侯夫人捎信,叫她递牌子进宫有要事相商。
锦乡侯夫人以为宫中出了大事,一接到消息立刻揣上银子匆匆赶到宫中。丽妃屏退下人与锦乡侯夫人耳语一番,喜的锦乡侯夫人眉开眼笑一个劲儿的点头,把银票塞给女儿之后便匆匆出了宫。
次日,丽妃便收到锦乡侯夫人送进来的两份滴在清水中的鲜血和十四根头发。丽妃看着这些东西,脸上露出的得意的笑容,她心中暗道:“胡菁华,本宫看你还有什么本事狂傲。”
吴道婆拿到东西之后立刻在丽妃安排的秘室之中做法。不觉便是七日。七日之后,吴道婆神彩飞扬的出了秘室,丽妃见她七日不吃不喝却有如此好的精神气色,心中不免又信了几成。
第八日,锦乡侯夫人的嫂子遣官媒到锦乡侯府提亲,锦乡侯夫人一口答应,在一旁立规矩的贵妾徐氏吓的魂飞天外,急忙去找女儿菁华,让她快去求锦乡侯阻拦这门亲事。不想菁华却含羞带怯的说道:“姨娘,婚姻大事自当由父母做主,如今母亲既已经答应了,您就别再说什么了吧。”
徐姨娘惊的眼珠子险些掉到地上去,她的女儿菁华人才品貌样样都比她嫡出姐姐丽妃强的多,这要是进了宫,是一定能得到圣宠,甚至份位还会比丽妃高的。怎么能就这样嫁给那个五毒俱全的败家子儿。那可是个最多只能得三成家业的老二啊。
惊过之后徐姨娘放声痛哭着去找锦乡侯做主,不想却被女儿一把拉住,菁华跪下求道:“姨娘别再让父亲为难了,女儿真心愿意嫁过去。”
徐姨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拼命摇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定是中邪了,我这就找老爷派人请人为你驱邪。”
徐姨娘的话立刻传入锦乡侯夫人的耳中,她心中本就有鬼,闻言自然勃然大怒,将徐姨叫来当着她的面摔了个喜上眉梢的翡翠簪子,然后以徐姨娘摔簪子不敬主母之名将她关了起来。直到菁华的亲事彻底定下来无法反悔之后,徐姨娘才被放了出来。
因恐夜长梦多,定亲之后不到一个月,菁华便嫁出了锦乡侯府。听说小夫妻两个粘乎的很,锦乡侯夫人的二表侄子石宝玉生的又黑又胖,菁华却把他当成再世潘安一般,爱的都不知怎么才好了。石宝玉得了菁华这么个美人,也是如珠似宝的捧着她,一改从前的整天不着家的浪荡行径,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粘在菁华的身上,
石宝玉与菁华如胶似漆的情形不知道惊了多少人。独有丽妃知道内情,心中暗暗快意冷笑。吴道婆说的很明白,她的法术只能保三个月,三个月后若不重新施法,先前的法力便会尽数消散,到时候,可就有胡菁华好日子过了。
有了胡菁华这个成功案例,丽妃自然对吴道婆信服极了,自此便将她供养在锦棠宫中。只等隆兴帝回宫,好请她施法术让自己永得帝宠,最好能迷的隆兴帝眼中再没有其他的女人,将皇后废黜打入冷宫,再立自己为皇后,然后废了太子立她的儿子庄烃为太子。从此她们母子三人横行宫中,看谁还敢小瞧了去。
丽妃日日做着凤袍加身的美梦,却不知道她的儿子庄烃已经失了圣心,在漠南关的隆兴帝得知了庄烃说的那番话,气的脸色发青,半晌之后方冷声道:“不知羞耻。”
陆柄垂手肃立,心中也是暗暗惊讶,平日里六皇子虽然为人阴郁高傲显得非常目下不尘,可还不至于这么缺心眼吧,何况他现在不只是缺心眼,都快能称的上缺心少肺了,那样的话他堂堂一个皇子也能说的出口,就连他这个太监都觉得不齿。
隆兴帝本来心情不错,可看了密报之后什么好心情都没了。每到心烦之时,隆兴帝都习惯去找皇后说说话儿,夫妻两个说道说道隆兴帝的心情便能平复许多。皇后就是隆兴帝御用的心理垃圾投放地。
隆兴帝到了后头,无忧已经没在这里了,房中除了皇后和庄嫣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这阵仗让隆兴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会顺宁又惹了什么事吧?”
庄嫣眼圈儿红红的,脸上犹有愤愤不平之色,她上前给降兴帝福身行了礼,便退到一旁直挺挺的站着,紧紧的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就想让隆兴帝来问一问她。
可惜此时隆兴帝心情正不好,看到庄嫣这副死板样子心情就更不好了,立刻如赶苍蝇般的挥手道:“顺宁退下。”
庄嫣先是一愣,继而捂着嘴巴飞奔出去,隆兴帝甚至能听到她没完全捂住的“呜呜……”之声。
皇后见隆兴帝面色不豫,立刻绕到后头开了箱子取出一只小巧的银罐,拿到前头亲手沏了一杯香茶送到隆兴帝的手中。
隆兴帝揭盖一闻,面色便舒展了很多,缓声道:“还是你最知道朕的心思,朕许久不曾喝政山茶了。”
隆兴心绪不佳之时便喜欢喝上一杯皇后亲手沏的政山茶,纵有再多的烦心事,只要夫妻两人坐下静静品茗聊天,隆兴帝的心境便会在袅袅茶雾淡淡茶香之中渐渐安定下来。皇后的地位牢固不可动摇,并不是她生养了儿子,而是她能真正的为隆兴帝解忧。
“到了这漠南,肉食多素食少,隔几日喝上一回政山茶化腻健胃,对身子极好,昨儿皇上进不了少肉食,今天正该吃些政山茶化一化。”皇后笑吟吟的说着,只字不题喝政山茶能让隆兴帝心情变好之事。
隆兴帝点了点头,缓声道:“还是阿蘅你关心朕啊。对了,刚才顺宁犯了什么错,朕进来之时,看你面上似有怒意?”
刚才隆兴帝进门之时,皇后脸上确实带着三分怒意,原本她的怒意不只三分,只是因为顾忌着隆兴帝,才刻意收敛了几分,只余三分怒意让隆兴帝看见,她待会儿才好说话。
听了隆兴帝开口询问,皇后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犹带些许怒意的说道:“顺宁公主昨日在您召见各部汗王之时,不错眼珠子的盯着无忌看,妾身觉得有失皇家公主的体统,便训诫她几句,不想却惹出了她的性子。”
隆兴帝挑眉道:“顺宁都说了什么?”
皇后低声道:“这孩子真是长大了,都开始给自己择驸马了,连要做忠勇郡王妃这种话都能说的出口,这让妾身如何能不生气。”
“什么?”隆兴帝震惊,腾的站了起来,在地上来回走了两圈,走回皇后面前沉声问道:“她真这么说了?”
皇后忙起身跪倒在隆兴帝面前,委屈的说道:“皇上,她若没说,难道妾身还会诬陷她一个孩子么?顺宁纵然不是妾身的亲身骨肉,可她也要叫妾身一声母后的啊。妾身只有保护她的名节,岂能破坏呢?”
隆兴帝赶紧将皇后拉起来道:“阿蘅,朕并没有那个意思,你快起来说话。”
皇后就势站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委屈的说道:“皇上,妾身知道兹事体大,是屏退了下人之后才训诫顺宁的,如今倒连个人证都没有了,这让妾身怎么说的明白呢。”
隆兴帝忙道:“阿蘅,朕都说了绝对没有那种意思,你怎么还这样说呢,你是什么样的人朕难道还不清楚。朕只是震惊,顺宁今年才……她才八岁吧?”隆兴帝果然对不是皇后所出的孩子便不会真正的用心,唯二的女儿之一,庄嫣到底有多少岁都不能确定。
皇后道:“顺宁已经九岁了。”
隆兴帝沉声道:“九岁,哼,九岁就开始想驸马,真是有出息,眼光还真够高的!”
皇后了解隆兴帝,她知道在隆兴帝心中,无忧无忌姐弟的份量很重,隆兴帝把对亡友季之慎所有的内疚歉意全都给了无忧无忌这两个孩子。庄嫣在隆兴帝心中,应该比不上无忧和无忌来的重要。
更重要的一点是隆兴帝已经内定了无忧做自己的儿媳妇,便不会让无忌做女婿,无忌今年才七岁便已经大展雄风威震草原,隆兴帝还要重用无忌做大将军,又怎么会用驸马这个身份去束缚无忌呢,皇家有严谨安这个大驸马已经足够了。
“如今顺宁的母妃并没有跟出来,妾身便得暂时负教养她的责任,总不能让她失了体统惹人笑话吧。若非昨日顺宁那般盯着无忌,妾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皇后不无委屈的低低诉说起来。
隆兴帝心中更怒,立刻道:“你是顺宁母后,怎么训诫她都不为过的,她既然敢不听母后训诫,那就让陆柄和常嬷嬷传朕口喻去训斥于她,小小年纪不学好,真是气死朕了。”
皇后赶紧扶隆兴帝坐下,将玉瓷茶盏送到他的手上,隆兴帝喝了一口,情绪好歹和缓了些。
皇后忙道:“皇上,顺宁到底是公主,叫陆柄和常嬷嬷去训斥却也打了她的脸,她还小,慢慢教吧。这阵子妾身会看紧她的,等回了宫自有丽妃教导她,想来等大上几岁就会好的。”
隆兴帝一听皇后提到丽妃,脸又黑沉了几分,只冷声喝道:“丽妃!哼,她能教出什么好的,都是朕当初一时心软,竟允了她教养六皇儿和顺宁,看看她把六皇儿和顺宁教成什么样子,简直辜负圣恩!来人……”
隆兴帝越说越气,立刻冲着门口高声叫了起来。陆柄赶紧跑了进来,跪下道:“老奴在。”
隆兴帝立刻道:“拟旨,丽妃教养无方,着即贬为恭嫔,旨到之日立刻移至锦棠宫偏殿居住。朕未返京之前不许出宫半步,不许探望。”
隆兴帝虽然生气,却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恭嫔必然会闹事,如今京中监国的是太子,他年纪轻又是晚辈,若恭嫔闹的狠了太子怕也制她不住。干脆直接禁足断绝消息,一切等回京之后再做处置。
陆柄赶紧应声称是,下去找禀笔太监拟旨,旨意拟好之后再拿过来请隆兴帝用玺。隆兴帝毫不犹豫的用了玺,然后下旨道:“六百里加急传回京城。”
陆柄暗暗咋舌,刚才顺宁公主得惹的皇后娘娘多么生气啊,刚才六皇子说出那种小家子气没斤两的酸话,皇上都没有降丽妃的品级,这回可倒好,不独品级,就连封号都变了,丽妃,哦不,应该说恭嫔,这回丢脸可丢大发了。
陆柄特意挑选三名身体素质极好的传旨太监,命他们六百里加急日夜兼程返回京城传旨。
三日后,传旨太监到达京城求见太子。太子一听说漠北关六百里加急,惊的脸色都变了,立刻撂下手中所有的公务,命三名传旨太监进见。
太子是监国储君,三名太监便立刻将传旨之事说了,并将圣旨副本交给太子,好整理归档。太子打开圣旨一看,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是贬丽妃为恭嫔的圣旨,何需六百里加急,真真吓的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还以为漠南关那边出了什么塌天的大事。
缓了一口气,太子便开始问候他的父皇母后弟弟妹妹们,听说他们一切都好,太子方笑道:“你们去锦棠宫传旨吧,传完旨意再过来,孤还有事要问。”
三名太监应声称是,立刻去锦棠宫传旨。陆柄特意挑选这三名太监可不仅仅因为他们身体好,而是这三人都受过丽妃的责罚,其中一人还险些丽妃葬送了性命,如今丽妃失了圣心,可正是三个出气的好时候,陆柄要丽妃知道太监也不是好欺负的。
丽妃正盘算着隆兴帝何时能回宫,回宫之后又用什么办法才能得到隆兴帝的血,她正苦思冥想着,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低声叫道:“娘娘,崔平来传圣旨了。”
崔平,正是那个险些被丽妃害死,被陆柄救下的太监。
丽妃柳眉倒竖冷声道:“胡说,那崔平是什么东西,他也配传圣……”
“丽妃胡氏接旨……”丽妃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这样一声尖利的喊叫。
丽妃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又不是没有接过旨意,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喊的,他们通常都会软软和和的喊“恭请丽妃娘娘接旨”谁敢喊“丽妃胡氏接旨”,真真是寿星公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丽妃身边服侍的人脸色都不好看,丽妃正要发怒之时,她身边的安嬷嬷忙小声劝道:“娘娘,先接了圣旨再说。”
丽妃冷着脸愤愤的嗯了一声,众人摆香案的摆香案,服侍丽妃按品大妆的按品大妆。
足足折腾了一刻钟,丽妃才由两个宫女扶着,趾高气昂的来到香案前跪了下去。
崔平冷冷看着丽妃的做派,等丽妃跪下,方才展开圣旨大声宣读起来。
丽妃听到自己被贬为恭嫔,还得被禁足于偏殿之中,顿时眼前一前昏死了过去。
崔平等三人看到丽妃的样子不由暗自称快,崔平冷冷看着昏死的丽妃,沉声道:“来人,叫醒恭嫔娘娘,这圣旨咱家还没宣完呢。”
安嬷嬷赶紧上前弄醒恭嫔,恭嫔虽然醒了,却如同被人抽了筋骨一般软在安嬷嬷的身上,崔平见状冷道:“请恭嫔娘娘跪好听旨。”
恭嫔恨的睚眦尽裂,倒气出了精神,一把推开安嬷嬷,重新跪好听旨。崔平这才拖长声音将圣旨读完。
听完圣旨恭嫔倒冷静下来,她站起来接过圣旨,仔细看那方鲜红的朱砂大印。她多么想找出一证据来证明这道圣旨是假的。
崔平一看便知恭嫔的用意,只冷声道:“娘娘尽管放心,这是万岁爷亲手用的宝,已经归档备案,并交宗令府撤金册重立玉碟了。”
恭嫔“啊……”的大叫一声,彻底昏死摔进安嬷嬷的怀中。崔平却不理会恭嫔的死活,只冷声道:“来人,撤去锦棠宫中违制之物,请恭嫔娘娘移驾暮雨殿,封锁正殿及朝云殿。”
暮雨殿是锦棠宫的右偏殿,而大燕以左为尊,崔平这是恨透了恭嫔,才钻了个空子将恭嫔发落进了正殿右侧的暮雨殿。日后若有宫人晋位封嫔,倘若住进左偏殿朝云殿,便会自然高恭嫔一头,恭嫔必会又多了一样笑柄。
宣罢旨意,崔平看着小太监们一样一样将锦棠宫中逾制的器物一样一样搬出去登记造册装箱打上封条入库存放。得亏崔平带的小太监多,才很快办完这件事情。
接下来便是看着恭嫔搬入暮雨殿,然后封宫。一切都完成之后,崔平才冷笑着离开锦棠宫,当年他被丽妃冤枉,在锦棠宫的院子里被打的死去活来之时,丽妃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今日之难。
崔平走后,恭嫔才彻底醒了过来,她听说自己被关在暮雨殿,心中却松了口气,那吴道婆正被她安置在暮雨殿中,这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恭嫔相信吴道婆一定有办法帮自己复宠,只要有了圣宠,还怕复不了位份么。
安嬷嬷见恭嫔神色安定了许多,方才上前跪下道:“娘娘受委屈了。”
恭嫔咬牙恨声道:“去把皇上的圣旨拿来给本宫看。”刚才恭嫔只想着自己被降了位份,都没有来的及细听自己的罪名。
安嬷嬷忙捧过圣旨,恭嫔展开细看,只见圣旨上斥责她教养无方。恭嫔顿时觉得脑子都懵了,此时的她已经不去想自己被降了位份之事,脑子里想的全是庄烃和庄嫣到底做了什么事让隆兴帝震怒成这样子。
恭嫔颤抖着双手将圣旨递给安嬷嬷,低声道:“嬷嬷你看看。”
安嬷嬷不用看,刚才宣旨之时她听的清清楚楚,所以安嬷嬷这会儿也糊涂着,在她看来,不论六皇子和七公主都是极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让皇上震怒的事情呢,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难道是皇后娘娘使了阴招?
恭嫔与安嬷嬷想到一处,她撕着帕子恨声道:“定然是皇后在皇上面前说了本宫的坏话。”安嬷嬷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劝说的话说出来,被降这嫔,便失去了自称为“本宫”的资格,恭嫔这样自称若让有心人听见,可又是一桩罪名。不过安嬷嬷转念一想,如今暮雨殿都被封了起来,凭什么消息也传递不出去,就由娘娘去吧,她心里也苦着呢。
隆兴帝派人传回贬丽妃为恭嫔,并禁足于锦棠宫右偏殿暮雨殿,还不许任何人探望,太后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她极为震惊,要知道丽妃可是太后在宫中用的最顺手的一把刀,上回丽妃被禁足,太后便已经觉得有许多的不方便,才解禁两个月又被禁了足还降了位份。太后不由冷声骂道:“没有用的东西,没跟去北巡都能获罪,看来哀家得重新选人了。”
李嬷嬷忙道:“回太后娘娘,明年就是大选之年,您命奴婢准备的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太后点点头,满意的说道:“好,要颜色最好的,哀家就不信他们父子是铁石心肠,对上那样的美人也能不动心。”
太后这说是冲着太子去的,太后到底塞给太子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不料太子却随意挑了个错处将两人撵去做洒扫的杂役,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就把两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美人折磨的叫苦连天,恨不得生了翅膀逃出东宫。
太后知道这个情况,自是勃然大怒,将太子叫到北安宫足足训了大半个时辰,太子也不生气,只微笑着听训,等太后训完话,他才平静的说道:“太后容禀,您赐下的两名宫女手脚不干净,不独偷拿东宫财物,还偷入书房翻看奏折,此等居心险恶之人,本不当再留在东宫,然而她们是太后所赐,所以才不得不打发她们去做杂役,总好过白白养着她们做蛀虫,不知太后以为孤之安排可否合适?”
太后硬是从牙缝中挤出“合适”二字,挥手命太子退下。太子走后,太后心中怒意更甚,愤怒大骂隆兴帝与太子两人,骂着骂着自然将庄煜等人也都带了进去。太后还以为自己把慈安宫把的滴水不漏,却不想她骂的那些话很快便被人记下来送到太子的面前,太子看罢将之封起来,等隆兴帝回宫之后,太子会把这些东西如数交给他的父皇。
☆、第九十七章
隆兴帝传旨回京发的是明旨,传旨太监刚离开漠南关,庄嫣身边的大宫女云芳便得了消息,惊慌失措的奔回房中,向正坐在桌旁闷气的庄嫣叫了起来:“不好了公主,咱们娘娘被皇上贬为恭嫔了!”
庄嫣大惊,腾的站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云芳面前,厉声喝道:“胡说,母妃远在京城,如何能被降了位份?”
云芳赶紧跪下道:“回公主,奴婢听的真真的,皇上下旨降了娘娘的位份,已经派人六百里加急回京传旨了。”
“这怎么可能,不会的,父皇一向宠爱母妃,他一定不会的。”庄嫣连连摇头,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公主在么,六殿下请您过去说话。”说话的小太监正是新选到六皇子庄烃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冯保。
庄嫣深深吸了口气,扬声道:“知道了,本宫这便过去。”
冯保在门外应了一声“是”,赶紧回去禀报。
少倾,庄嫣去了庄烃的房间,做为贴身小太监的冯保却没有资格待在房中服侍,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守在廊下。因冯保是陆柄安排的,所以庄烃根本就不相信他,只拿他当杂使太监,并不要他近身服侍。
“嫣儿,你听说母妃被父皇降为恭嫔之事了么?”庄烃不等庄嫣坐下便急急的问了起来。
庄嫣点头道:“我刚刚听说,哥哥,怎么会这样呢,母妃也不曾跟来,她怎么会触怒了父皇?”
庄烃立刻说道:“刚才我已经打听了旨意的详细内容,父皇降母妃位份的理由是母妃教养不力,嫣儿,你是不是惹父皇生气了?”
庄嫣一怔,继而涨的满脸通红,火急火燎的说道:“哥哥你说什么呢,分明是你惹父皇生气的,要不然父皇如何会下旨杖毙来旺。”
庄烃一听这话顿里沉了脸,冷声道:“若是因我之故,在杖毙来旺之时父皇就下旨了,如何还会等到现在,嫣儿,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你我都未成年,如今只能子以母贵,现在母妃不独位份被降,连封号都变了,恭嫔,你也不想想那恭字用意何在,父皇分明是指责母妃没有恭敬之心。如今父皇所有的子嗣生母中,只有我们的母亲是嫔位,而且还是从妃降为嫔的,从今往后我们在父皇的子女中便是最低贱的存在,嫣儿,你再不说实话,哥哥也没有办法可想了,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这样,母妃没有出头之日,我们兄妹两个永远被人瞧不起?”
庄嫣又气又急的叫道:“我当然不想。可我怎么知道父皇为什么突然下旨降了母妃的位份。”
庄烃只得压下心中的火气哄着庄嫣,好生好气的说道:“嫣儿,你今天你可曾在皇后面前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么?”
庄嫣脸色大变,吱吱唔唔的说道:“没……我没有说什么。”
庄烃一看庄嫣的样子,便知道她一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不定怎么触怒了皇后。一把攥住庄嫣的手腕,庄烃沉声低喝道:“嫣儿,你不说实话,哥哥也帮不了你,那就让我们母子三人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好了。”
庄嫣素来自傲,她怎么肯让自己成为笑柄,“皇后讽刺我不知廉耻自重,光天化日之下盯着他看,我被皇后逼急了,就……”
“就怎么样,你该不会当着皇后的面说要做忠勇郡王妃吧?”庄烃只觉得一股寒直冲天灵盖,抱了最后一丝丝幻想的问了起来。
庄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会儿,她也回过味儿了。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庄烃狠狠的一记耳光扇到了庄嫣的脸上,将庄嫣打的跌坐在地,庄嫣捂着脸瞪着庄烃,她不敢相信自己被亲哥哥打了。
庄烃怒不可遏,一巴掌打倒庄嫣之后,复又一脚踢到庄嫣的腿上,边踢,庄烃边恨声骂道:“你一生下来母妃怎么不把你掐死的,留着你如珠似宝的养着,就为了留着你祸害母妃么!”
庄嫣从来没挨过这样的打,吓的忘记反抗,只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尖声大叫“救命啊……”
守在门外的冯保和云芳赶紧冲进来,就连在隔壁房间读书的十皇子庄炽闻声也带着贴身太监奉书跑了出来。他急急问道:“七皇姐出了什么事?”
就连在府中巡逻的御林军都听到动静飞奔而来,个个刀出鞘箭搭弓,齐刷刷对准了六皇子的房间。
庄烃一见冯保和云芳把门撞开,便勃然大怒的喝道:“滚出去,谁许你们进来的!”
冯保和云芳正要退出去,庄炽便来到了门前,他紧张的问道:“六皇兄,方才我听到七皇姐惊呼救命,声音就是从六皇兄房中传出的,七皇姐怎么了?”
庄烃的脸黑的堪比锅底,因为他不只看到了十皇子庄炽,还看到了一排荷枪实弹的御林军,更要命的是庄烃已经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从传来的声音判断,怕是人数不下百人。
庄烃急忙快步走出房门,还不忘记将门关上,对庄炽和众御林军士们说道:“并没有刺客,你们都退下吧。十皇弟,你也回房读书吧。”
庄炽还小,又整日只知道读书,完全就是个不知人情世故的小书呆子,他皱着眉头直不愣噔的说道:“不可能啊,刚才明明听到七皇姐叫救命!”
那些御林军士本来已经将信将疑的准备收起武器了,被庄炽这么一囔,所有御林军士的手又都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不错眼珠子的盯着庄烃的房间。
此时隆兴帝也得了消息,东跨院住的是他的儿女,隆兴帝怎么能不上心,他立刻在陆柄季光慎等人的保护下来到了东跨院。
庄烃一看到父皇都来了,心凉了半截,他知道今日是怎么都混不过去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隆兴帝一见东跨院的情形很奇怪,便沉声问了起来。庄烃急的浑身是汗,饶他自负聪明,此时却想不出任何蒙混过关的计策。
倒是十皇子庄炽见隆兴帝到来,赶紧跑上前行礼,隆兴帝对这个爱读书的小儿子一向很喜欢,便温言道:“老十起来,告诉父皇这里发生了什么?”
庄炽干脆利落的说道:“回禀父皇,儿子正在房中读书,忽听六皇兄房中传出七皇姐大叫救命之声,儿子忙出房查看,此时御林军也赶了过来,冯保和云芳撞开六皇兄的房门,儿子只看到六皇兄走出来,他告诉儿子说没有事情发生,然后父皇您就到了。”
庄烃听到庄炽把什么话都说了,气的直咬牙,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庄炽嘴这么快呢。
隆兴帝看向庄烃,冷冷道:“顺宁在你房中?”
庄烃实在瞒不下去了,只能点了点头老实说道:“是,七皇妹在儿臣房中。”
“没有刺客?”隆兴帝又冷声问道。
庄烃又点了点头,勉强说道:“是七皇妹与儿臣开玩笑才叫救命的,没想到……”
“胡闹!”隆兴帝怒喝一声,震的身边之人耳朵嗡嗡作响。
陆柄屏气凝神仔细听了庄烃房中的动静,向隆兴帝微微点了点头,隆兴帝这才沉声道:“御林军退下,季卿,命侍卫各归其位。老十,先去你母后那里吃些果子点心。”
季光慎应了一声,知道这是皇帝的家事,他知道的越少越好,便立刻带着赶来的侍卫们同御林军士一起退出了东跨院。庄炽也躬身称是,赶紧带着贴身太监奉书去皇后处吃点心。
隆兴帝抬脚走入庄烃的房间,庄嫣一见父皇来了,扑跪到隆兴帝面前,抱着隆兴帝的腿便呜呜哭了起来。
隆兴帝看了庄烃一眼,伸手将庄嫣拉了起来,一眼便看到庄嫣白皙的脸上赫然有个通红的手掌印,隆兴帝勃然大怒,喝道:“顺宁,是谁打了你!”
庄嫣有了靠山,说话都有了底气,一指庄烃道:“父皇,是他打了女儿。”
隆兴帝看着庄烃,冷冷道:“庄烃,你真有本事,父母在堂便敢对妹妹下此狠手,好,真是朕的好儿子!”
庄烃在庄嫣指向自己的时候,整个脑子都懵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庄嫣竟然如此拎不清,在这种时候还出卖自己,难道她嫌他们母子三人的境况还不够惨么!
扑通一声,庄烃直直的跪倒在隆兴帝的面前,漠南关条件艰苦,就连帝后的房间里都没有铺地毯,更不要说诸位皇子公主的房间了。庄烃这么一跪,便硬生生的将膝盖磕在青石砖地面上。那份钻心的疼,直疼的庄烃脸色发白。只是盛怒中的隆兴帝并没有注意到,只有陆柄注意到了,却故意没有提醒隆兴帝。
“儿臣……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庄烃知道隆兴帝的脾气,若是他一味求饶,将在承受的惩罚越发会翻倍,倒不如先认错请罚,或许也有一线希望。
隆兴帝冷道:“你知错?那便说说错在何处?”说罢,隆兴帝便在陆柄搬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大有庄烃不彻底说清楚他便不会离开的架势。
庄烃思量再三,决定赌一把,若是赌赢了,那什么都好说,若是赌输了……庄烃暗暗咬牙,心道:“嫣儿,是你先对不起我的,就别怪哥哥狠心了。”
一个头磕到地上,庄烃愤愤道:“回禀父皇,儿臣之所以打了七皇妹,是因为她对母后不敬。”说到这里庄烃有意停了下来,想听听他的父皇有什么反应。
隆兴帝见庄烃到现在还和自己玩小心眼儿,对他越发的失望。只冷冷看着伏在地上的庄烃,眼光如凝冰一般。庄烃没有看到,可陆柄和庄嫣都看的很真切。
庄嫣还陷于庄烃动手打自己的愤怒之中,所以根本儿没想着去提醒庄烃,而陆柄就更不会去提醒庄烃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庄烃已经被隆兴帝放弃了。隆兴帝就算是儿子不多,他也不会去抬举象庄烃这么一个心肠狠毒陷害手兄的儿子。
庄烃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心知自己赌对了,便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母妃一向教育儿臣和七皇妹要孝敬母后,不想七皇妹恃宠生娇,连母后的训诫都不听,儿臣气不过责问于她,可七皇妹却不知悔改,儿臣一时激愤才动手打了她。”
隆兴帝看向庄嫣,沉声问道:“顺宁,是这样么?”
庄嫣没想到庄烃把自己彻底卖了,心中又气又恨,立刻跪倒在隆兴帝面前,委屈的哭道:“父皇,儿臣迷了心窍才会顶撞母后,儿臣已经知道错了。”
隆兴帝淡淡道:“顺宁,你如今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该好好学学规矩,你母妃倒三不着两,没有好好教导于你,朕已经重重罚了她,日后好好跟着嬷嬷们学规矩,若再做出有失体统之事,朕绝不轻饶于你。”
庄嫣见自己不用受罚,心里顿时轻松多了,赶紧磕头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隆兴帝沉声道:“不必谢朕,依你今日之错,朕将你贬为庶人都不为过,是皇后为你求情,让朕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饶你一回,若非如此,哼!你以为朕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你?”
庄嫣赶紧磕头,这会儿她倒是什么气都不敢置,连声要去给母后磕头请罪。
隆兴帝淡淡道:“先回房把你的脸处理了,当当大燕公主被人打脸,你不怕丢人朕还嫌丢人。”
庄嫣臊红了脸小心的退了出去。她是女孩子,自然极在意自己的容颜,赶紧回房敷药,力求尽快消除脸上的手掌印。
庄烃听了隆兴帝和庄嫣的对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刚才说的,当初庄嫣生下来之时怎么没被活活掐死,让她活在现在祸害他们母子。
等庄嫣命人关房门的声音传到隆兴帝的耳中,隆兴帝方才冷冷说道:“顺宁是你的亲妹妹,做兄长的管教妹妹也无可厚非,可你不能动手打她,她再不好,也是公主之尊,便是朕都没有打过她,你倒是有本事,举手就打抬脚便踢,顺宁衣服上的鞋印你不要告诉朕那是有意印上去的。”
庄烃心中发苦,只能连连磕头请罪,隆兴帝并不理会他拼命磕头,只冷声道:“朕此时不会罚你,等回宫之后一起算总帐。庄烃,你好自为之。”说罢,隆兴帝起身快步走了出去,陆柄赶紧跟上。庄烃还没有反应过来,连说一声“儿臣躬送父皇”都没有说出来。
隆兴帝走后,冯保躲在门外不敢进来服侍,他现在知道自己撞开房门是犯了多么大的过错,六皇子高高在上,要收拾他比捻死只蚂蚁都容易。冯保就算是个太监,也不能由着人随便把自己弄死。
庄烃受了一肚子的气,正无处可发,他突然大叫一声道:“冯保……”
躲在门外的冯保下的一哆嗦,心中叫苦不叠,不得不一步三挪的挪进了房间。
“关门,过来。”庄烃暴喝一声。
冯保吓的直哆嗦,胆颤心兢的把门关上,怯生生的挪到庄烃的面前,庄烃一脚踹向冯保的肚子,同时厉声喝道:“不许叫,你敢叫一声本皇子便要了你的小命。”
冯保硬是没敢叫出声,只一口咬住自己的胳膊,庄烃立刻追上前对他一通拳打脚踢,冯保只能咬着胳膊死死忍着,庄烃也没敢往冯保脸上打,怕带了幌子又给自己招来麻烦。
这一通拳打脚踢足足延续了一刻钟,冯保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太监,身子骨也没有多么结实,被庄烃一通毒打,便昏死在庄烃的房中。
庄烃见冯保也没吐血什么的,便将一杯残茶泼到冯保的脸上,冯保却依然没有醒来。庄烃这时才有些惊慌,他口上说要了冯保的小命,其实他根本就不敢,冯保若犯了错另当别论,可他没有犯错,庄烃就没有权利打死他。
蹲下去用力拍打冯保的脸,庄烃总算把冯保弄醒了。他见冯保醒来,便没再当回事,只沉声道:“今日不要你服侍,下去吧。”
冯保吃力的爬起来,蹒跚的走了出去。一出房门,冯保就再也撑不住了,扶着门框“噗”的喷出一口鲜血,便倒在了庄烃的门前。
好巧不巧庄煜和无忌正从外面走进来,将冯保吐血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服侍庄煜的小太监贵喜和冯保是同一个村子的,冯保净身进宫做了太监之后,贵喜没少关照过他。一见冯保吐血,贵喜大惊失色,飞快冲上前抱住冯保,急切叫道:“柱子,柱子……”柱子正是冯保的小名。
庄煜和无忌也飞奔过来,庄烃在房中听到有人大叫,便也开了门查看,只见冯保被庄煜的贴身小太监抱着,他的胸前有好大一滩殷红的血迹。
庄烃的心眼转的可是不慢,他立刻指着庄煜义愤填膺的喝道:“五皇兄,你对我有意见只管说,何必命你的人殴打我的贴身太监,还把他打到吐血。你太残忍了!”
庄煜理都没理庄烃,只冷哼一声便走上前对贵喜说道:“快送他回房,爷立刻去请大夫。”
庄烃心虚,立刻上前阻拦道:“五皇兄何必惺惺做态,打了我的人,又替他请大夫,你太虚伪了!”
无忌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意,他冲上前指着庄烃喝道:“你少诬陷五哥,他刚刚同我一起进的院门,贵喜还在我们身后,又如何能将这个小太监打的吐血,我看是你自己打的吧!”
庄烃已经受了一上午的气,此时全都暴发出来,只喝道:“季无忌,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与我这样说话!”
“无忌是堂堂皇上亲封世袭罔替的忠勇郡王,敢问六殿下,堂堂郡王应该怎么样和一个光头皇子说话!”一声蕴着愤怒的女子声音陡然在东跨院门口响了起来。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无忌的姐姐季无忧。
她原本接到无忌溜马回来的消息,开开心心的迎了出来,刚走到西跨院门口便听到了庄烃那充满恶意的训斥。自重生以来,无忧便极为护短,无忌是她的逆鳞,任何人敢说无忌的不是,无忧都不会答应。
弟弟受了欺负,无忧这个姐代父职的姐姐便得站出来保护他,就算无忌有通身的好本事也是一样。
庄煜和无忌赶紧跑到无忧的身边,庄煜立刻说道:“无忧,你别生气。我不会让人欺负无忌的。”
无忧淡淡道:“五哥,这不关你的事,我只想问问六殿下,无忌该怎样和他说话,是不是要跪倒在地大礼参拜呢?”
庄煜了解无忧的性子,他知道无忧是动了真怒,此时拦是拦不住她的,只有让无忧把火发出来才行。他便沉默着退到了一旁。
庄烃见此情形,立刻冷笑道:“五皇兄不是很威风么,怎么一见了女人脚就软了!”他此时真的是被怒意妒意恨意冲昏了头脑,连什么话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全然不顾了。
庄煜无忧无忌听了庄烃这句话顿时大怒,跟在无忧身后的崔嬷嬷立刻上前正色道:“六殿下,请您注意言行,休要辱及睿郡王和我们郡主的清名。”
庄烃哈哈大笑两声,愤然道:“清名,他们也配有这个东西!你们做的我却说不得!”
无忧气的脸色通红,她一把拉开崔嬷嬷,冷声道:“六殿下,你可有胆子到皇上皇后面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庄烃语塞,他当然不敢。无忧心中极恨庄烃羞辱庄煜无忌和她自己,立刻逼问道:“六殿下不敢了,原来你也就这点儿胆子,只敢背着皇上皇后说这种荒诞不诞的假话!”
此时御林军和季光慎安排的侍卫们听到动静都涌了过来,当着这么多人,庄烃怎么也不甘心犯怂,只梗着脖子道:“去就去!本皇子说的是都是实话,走到哪里都这么说。”
庄煜暗暗摇头,他已经可以预见到庄烃会有多惨了。无忧若无把握,又岂会将他逼到帝后面前呢。
无忧转身看向御林军和侍卫们,扬声道:“诸位,刚才六殿下的话大家可都听到了?”
御林军中只有少数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应道:“听到了。”可那些个侍卫们却个个横眉竖目瞪着庄烃,齐声高喊道:“小人听到了。”
这些侍卫都是季光慎原本的亲兵,便是无忧无忌不占理,他们都要为无忧无忌站阵助威,何况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也都看到了,正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出发,如今郡主要他们做证,他们正求之不得。
东跨院又闹腾起来,将军府并不大,所以隆兴帝很快就听到了动静,他那刚被皇后劝的平静些的心又烦了起来,只怒喝道:“陆柄,东跨院又闹腾什么,快去把人都带过来。”
陆柄应声称是,赶紧跑往东跨院,刚走到半道上,陆柄便遇上了清一色阴沉着脸的庄煜无忧无忌还有簇拥着他们的侍卫御林军,另一边,庄烃带着两三名御林军士气咻咻的走着,方向却一致,都是奔正堂而去的。
众人看到陆柄,都停下来招呼了一声,庄煜招呼之后立刻说道:“陆总管,冯保突然吐血,请你快安排大夫为他诊治,千万别耽误了。”
陆柄一惊,立刻躬身道:“是,请睿郡王放心,老奴即刻便去安排,敢问两位郡王爷,郡主,六殿下可都是从东跨院来的?”
庄煜点头道:“正是。”
陆柄赶紧说道:“请诸位速去正堂,皇上正传唤诸位。”
庄煜点点头,与众人立刻往正堂而去。陆柄则命令跟着自己的小太监赶紧去请大夫给冯保治病,其实都不用治病,陆柄想也能想的出来,必是刚才六皇子庄烃憋了气没处发,就拿冯保这个小太监出气了。
众人到了正堂,见隆兴帝铁青着脸坐在堂上,隆兴帝一见来的人还有无忧,心中很是惊讶,便招手唤道:“无忧过来。”
无忧走到隆兴帝的身边,还没开口眼泪先涌了出来,她忽然跪下请求道:“请皇上恩赐萱华剃度出家以证清白。”
隆兴帝大惊,立刻伸出双手扶起无忧,急急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好好的怎么就要出家了,好孩子别哭,可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姨丈一定给你做主。”说着,隆兴帝便往身上摸帕子,他是一国之君,身上岂会带帕子这种小物件儿,一向都是随侍太监带着的。
陆柄赶紧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隆兴帝,隆兴帝笨拙的替无忧擦眼泪,只是他越擦,无忧就哭的越凶。隆兴帝手上的温暖让无忧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过世的父亲,若是父亲还在,他怎么会让自己姐弟受这样的羞辱。
隆兴帝这辈子上马治军下马治民,却独独不会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而底下的庄煜和无忌一看到无忧哭的这么伤心,早就心疼气愤的不行,若不是陆柄压着,这两人便已经冲上来了。
庄烃见隆兴帝那样对无忧,心中更是妒恨交加,此刻他只想一刀捅死无忧,唯有这样方能消除他心中的恨意。
“陆柄,快请皇后出来。”隆兴帝实在没辙了,只能向皇后求助。
刚才无忧哭的时候,陆柄虽然拉着不让庄煜无忌上前,他自己心里也极不好受,陆柄很了解无忧,当年父母双亡,无忧以七岁之龄照顾弟弟,为父母守孝,还要保护父母留下的遗产,面对亲祖母亲叔叔的百般算计,是那样的艰难,无忧都没有这样痛哭过。
陆柄几乎是跑起进去将皇后请出来,皇后一听无忧在正堂大哭,惊的什么似的,立刻如旋风一般冲到了正堂,一把将无忧搂往怀中,柔声抚慰道:“好孩子,姨妈知道你一定受了极大的委屈,乖啊,姨妈为你做主!好孩子咱们不哭了,先告诉姨妈出了什么事?”
隆兴帝急道:“是啊,无忧不哭了,姨丈姨妈一定为你做主,快不许想什么剃度出家,姨丈绝不能答应。”
“剃度出家?”皇后一听到这四个字,眼睛都红了,瞪着底下众人,厉声喝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欺负了本宫的无忧!煜儿,是你?”
庄煜赶紧跪下道:“母后,儿臣绝对没有欺负无忧。”
皇后的眼光直接跳过无忌看向庄烃,无忌最听无忧的话,这世上他是最不可能欺负无忧的人。
庄烃极恨无忧,只恨声道:“母后也不必查问了,是儿臣说了几句实话,郡主受不住才会哭闹着要出家,想凭此遮……啊……”
庄烃的话还没有说话,怒不可遏的隆兴帝便将手边上的紫檀虎头镇纸狠狠的砸向庄烃,庄烃见异物飞来本能的一躲,却还是被那虎头镇纸砸中肩膀,隆兴帝含怒出手,这一下自然是轻不了,庄烃才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庄烃不躲不叫,隆兴帝或许还不会气的更狠些,偏偏庄烃不只是躲了,他还当着御林军和侍卫们大声惨叫,这可就丢足了隆兴帝的面子,隆兴帝勃然大怒,他也不问庄烃到底犯了什么浑,只一叠声的叫道:“拖下去把这逆子活活打死不论!”
众人听了隆兴帝的旨意,都惊呆了,庄烃可是皇子啊,是皇上的亲生儿子,打板子没问题,可是活活打死,谁有这样胆子啊,这会儿隆兴帝正在气头上说的是气话,等他翻过来后悔了,倒霉的还是不打板子的人。
“皇上,是人都有驱利避害的本能,六皇儿虽然行为失当,却也算情有可原,不由先记着,等问清了您再一总发落?”皇后轻声劝了起来。
隆兴帝刚才说的的确是气话,庄烃再不是东西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哪能说打死就打死了。就算隆兴帝心里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那也不表示他要断送了庄烃的性命。是以皇后一劝,正好给了隆兴帝一个台阶,他只沉沉点头道:“既然皇后讲情,那便先记着。”
庄烃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若是皇后不递梯子,只怕他就得被活活打死了。
“煜儿,刚才东跨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从实讲来。”隆兴帝看向庄煜,声音明显和缓了许多。庄煜的为人,隆兴帝还是非常了解的。他绝对不会说假话。
庄煜想了想,对隆兴帝说道:“父皇,刚才东跨院发生之事,是儿子和无忧无忌和六皇弟之间发生的,若让儿子一个人说,难免会让六皇弟觉得不公平,儿臣叩请父皇恩准,请将这几个见证当时情形的御林将士和侍卫们带下去分别询问,记好笔录,再拿来与儿臣等人所说的相对照,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隆兴帝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赞道:“煜儿行事越发有章法了,就依煜儿所言,陆柄,安排人将御林军士和侍卫们带下去,分别做笔录,尔等务必俱实作答。”
众人齐声称是,陆柄将他们带下去安排。不过一柱香的工夫,陆柄便拿着一沓纸张走了进来,向隆兴帝回禀道:“回皇上,老奴看过了,有七份是一样的,另外三份却各不相同。”
隆兴帝点点头,沉声道:“将那三份各不相同的抽出来给朕看。”
陆柄抽出三份放到隆兴帝的面前,隆兴帝飞快看了一遍,冷声道:“庄烃,你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庄烃心中暗暗叫苦,刚才来的急,他都没有工夫和那三名暗里是他的人的御林军士对口供,庄烃原以为上了正堂怎么也得让他这个皇子先说话,到时那三名御林军士只要跟着他说就行了,不想庄煜却想出这么阴损的一招,立刻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庄烃这会儿哪里能知道那三人都写了些什么啊。
庄烃当然不会知道庄煜在刑部泡了大半年,整天看的就是如何审犯人做证供什么的,他岂会不明白串供的手段,庄烃那点儿小心思搁到刑部简直不值一提。
“回禀父皇,五皇兄纵其贴身太监殴打儿臣的贴身太监,致其口吐鲜血,正好被儿臣看见,儿臣怒斥五皇兄的贴身太监,不想却引来忠勇郡王的破口大骂,儿臣身为皇室血脉岂能受辱,便斥责了忠勇郡王几句,谁知萱华郡主突然冲到东跨院对儿臣横加辱骂,儿臣气愤不过,才回了几句。”庄烃刻意夸大庄煜纵奴行凶,无忧无忌的跋扈,还有意把自己说的十分可怜。
隆兴帝没有理会庄烃,看向庄煜说道:“煜儿你来说。”
庄煜从回到东跨院看到冯保吐血倒地庄烃门前说起,直说到无忧请诸位御林军和侍卫做证为止,他句句实话,没有一个字的虚言,不象庄烃那样至关紧要的话一句都没有学说出来。
庄煜说话的时候,陆柄已经将那七份口供一样的笔录放到隆兴帝的面前,隆兴帝飞快的看了一遍。事情到底是怎么样,隆兴帝心中再清楚不过了。他立刻对皇后紧紧搂着的无忧说道:“无忧,你受委屈了,姨丈一定为你主持公道。再不许说什么剃度出家之类的丧气话,朕要你做朕的儿媳妇。”
无忧愣住了,庄煜则大喜出望,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庄烃这会儿反应可是一点儿也不慢,他紧跟着庄煜跪下,抢先大声说道:“父皇,儿臣愿娶萱华郡主为妻。”
庄煜大怒,无忌也大怒,两人攥起四只拳头便要打向庄烃。皇后怒喝道:“煜儿无忌,与本宫老实跪着。”说完,皇后拉着无忧的手走下来跪倒在隆兴帝的面前,朗声说道:“皇上,妾身为五皇子庄煜求娶萱华郡主。”
隆兴帝立刻起身将皇后拉了起来,笑着说道:“皇后,你一早就为煜儿看好了无忧,朕也答应回宫便赐婚,如今干脆就在这里赐婚了,也让无忧的叔叔见侄女儿的大喜。”
庄烃一个头磕到地上,高声道:“儿臣求娶萱华郡主。”他这会儿哪里就想求婚,他就是在使坏,历来两位皇子争一位皇妃,其结果就是那个女子被赐死,因为她已经成了皇室不安宁的原因。
庄煜气极怒道:“六皇弟,你那般羞辱无忧和我在先,竟然还有脸说出这样无耻之言,你……”
“煜儿,说这些做什么,你求了父皇母后那么久,求的不就是赐婚了,还不快谢谢父皇恩典。”皇后瞪了庄煜一眼,心中暗气这小子抓不住重点。
庄煜恍然大悟,忙梆梆梆给隆兴帝磕了三个响头,直磕的额头都青了,他高声叫道:“儿臣谢父皇赐婚。”
皇后轻推无忧道:“无忧,你也别傻待着,快谢恩啊。”
无忧羞的满脸通红,也给隆兴帝磕了头。隆兴帝哈哈大笑,上前一手一个将庄煜和无忧扶了起来,笑着说道:“煜儿,如今你可算是得偿所愿。”又笑着对无忧说道:“无忧,煜儿这孩子粗心,日后你要多替他想的周全些。”
庄烃没有想到帝后二人竟然完全不理会自己,恨的梆梆梆的拿头直撞地,高声叫道:“父皇母后也太过偏心,为何如此罔顾儿臣的心愿。这不公平,儿臣不服!”
隆兴帝象是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庄烃道:“你不服……哈哈,你对朕的旨意不服……”
庄烃吓的脸色大变,正要替自己描补几句之时,隆兴帝大步上前飞起一脚,将庄烃的腿骨踢断,然后冷声喝道:“来人,六皇子庄烃御前失仪自断其腿,将之抬下去锁入房中,无旨,任何人不得进房探望。”
庄烃腿断之时便已经惨叫一声昏死过去,陆柄立刻命两个小太监抬来一张软榻将庄烃抬回东跨院。
皇后蹙眉道:“皇上,总要给六皇儿治治腿吧?”
隆兴帝沉声道:“叫石魁去治,返宫之前不许治好。”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便都明白了,隆兴帝真是恨极了庄烃这根搅屎棍,铁了心要让他一直被锁着,省得出来给大家添堵,丢大燕的脸。
☆、第九十八章
隆兴帝下旨赐婚的消息很快便在漠南关传开了,除了庄烃庄嫣兄妹气的几欲发狂之外,其他人无不为庄煜和季无忧高兴。
随扈北巡的大臣们这一路行来,也都看出五皇子对萱华郡主的心思,其实细细一想,这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皇后娘娘最是疼爱萱华郡主,而五皇子又是落生就养在皇后身边的,两人年纪又相配,这简直就是天做之合,可着大燕朝都找不出比这更加般配的一对了。
至于季光慎和漠南关的将士们,也都高兴的不行,季之慎虽然已经过世四年,可是他的威名在军中仍然有极大的影响力,看到隆兴帝如此厚待烈士遗孤,这也让三军上下对隆兴帝越发的忠诚。
季光慎更是高兴的有些无所适从了,他立刻写信派人飞马传往京城,要叶氏为无忧加快攒嫁妆的速度,最多不过四年无忧就得出阁了。而做嫁妆的好木头却不容易得,得派人到各地花重金收集。无忧是要嫁入皇家做王妃的,那么她的嫁妆当然要用最好的紫檀木,若是能为无忧准备一架沉香木的拨步床,那就更加体面了。最好的拨步床足足要三年多的工夫才能打成,季光慎真的觉得时间太赶了。
与大家的高兴相比,无忌却很是闷闷不乐,刚出了正堂,他就一把推开庄煜,拽着无忧跑回了西跨院,然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凭庄煜怎么叫门无忌就是不开门。他这异常的举动闹得庄煜和无忧都莫名其妙。
无忧被无忌拽着跑的急了,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无忌则猛的在无忧身边跪倒,将头枕在无忧的膝上,伤心的说道:“我不要姐姐嫁人。”
无忧这才算明白无忌是怎么了,她轻轻理顺无忌的头发,柔声道:“无忌,姐姐现在不嫁人,姨丈只是赐婚,姐姐还和你一起住在王府里。”
“姐姐以后也不嫁人。”无忌闷闷的嘟囔了一句。姐姐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把姐姐抢走,这是无忌的真心话。
无忧语塞,她怎么可能永远不嫁人呢,只怕,能陪在弟弟身边的日子不会超过五年了,庄煜比她大三岁,等她及笄之时,庄煜都已经十八了,而在大燕,王公亲贵府上的公子们大多十六七岁就当爹了。
“无忌,我是你的姐姐,不论现在还是将来,这都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无忌是姐姐心中最重要的人,这也不会改变。无忌是怕姐姐不管你么?”无忧素来舍不得无忌不开心,忙柔声问了起来。
无忌闷闷的“嗯”了一声。刚才隆兴帝一下旨,无忌就觉得自己的姐姐被人抢走了,在无忌心中,姐姐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走,就算是对他很好的五哥也不行。不过无忌知道不可以抗旨,所以只能在离开正堂之后才将自己的不满发泄出来。
“无忌,姐姐永远不会不管你的。因为有无忌,姐姐才会坚强的活着,要不然,姐姐撑不到今天的。”无忧轻轻揉捻着无忌的耳垂,轻声而坚定的说出这句话。
无忌猛的抬起头看着无忧,眼睛瞪的滚圆,他惊叫道:“姐姐!”
无忧轻轻拍拍无忌的头,无忌的个子长的极快,如今都和她一般高了,只有无忌这么半跪着,无忧拍起来才觉得轻松顺手。
“不用这么惊讶,都已经过去啦,无忌,你要牢牢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到哪里,我都是你的姐姐,你都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们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是世上最亲最亲的亲人。”无忧微笑的说道。
无忌仰头看着无忧,很诚实的说道:“姐姐说的无忌都明白,可是无忌心里就是不痛快。”
无忧笑着把无忌拉起来,轻笑嗔道:“现在只是赐婚,其他的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别不痛快啦。瞧这一上午闹腾的,无忌,姐姐还没有问你今天去溜马玩的开心么?”
无忌的注意力立刻被无忧带歪了,他用力点头道:“开心极了,姐姐,明天你也去骑闪电,闪电跑起来简直就象飞一样,那感觉真是无与伦比。”
无忧轻拍无忌道:“你就故意气姐姐吧,明知道姐姐不会骑马,偏还说这种话。”
无忌一拍脑门嘿嘿笑道:“姐姐我忘记了。姐姐,你为什么不学骑马呢,骑马可过瘾了。”
无忧笑道:“我倒是想学,可嬷嬷们一听我要学骑马,吓都吓死了,还是算了吧。”
无忌大眼珠子滴溜乱转,小声对无忧说道:“姐姐,明儿咱们一起出去溜马,今天闪电带我去了个特别好的地方,你在那里悄悄学骑马,保管嬷嬷们发现不了。等她们知道了,姐姐你都已经学会啦。”
无忧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注意,无忌骑术极精,而且闪电又极有灵性,它几乎都能听懂人言了,想来不会出什么事。若是学会骑马,日后若有个紧急事情,倒也方便许多。
无忌一看无忧的神色就知道她心动了,立刻摇着无忧的手道:“姐姐,反正咱们还得在漠南关很待上一段日子,你总不能每天都关在房中绣花吧,每天就学一个时辰,有我这个师傅,保管姐姐能学得一身好骑术。”
无忧笑着捏捏无忌的耳朵,嗔道:“你就吹吧。若姐姐学不出来,看你还有没有脸说嘴。”
无忌开心的跳了起来,大叫道:“姐姐放心,无忌一定会是最好的骑术师傅。”
无忧见无忌展臂跳跃,袍子腋下开了线,便将他拽住道:“快别跳了,把外袍脱下来。”
无忌还不知道自己的袍子开了线,停下来疑惑道:“姐姐,做什么脱外袍啊?”
无忧起身拿过一件刚做好的月白蟒缎箭袖递于无忌道:“你的袍子开线了,快换上这件新做的,如今你长的快,一件袍子穿不多久就小了。”
无忌响应的应了一声,立刻脱下身上的墨绿蟒缎箭袖,换上无忧递过来的这件,这件新衣棠比刚才脱下大件尺寸放了一寸,无忌穿起来却丝毫不显大,无忧端详着无忌,满意的笑了。有什么能比看到弟弟在自己的照顾下健康茁壮的成长更值得骄傲呢。
无忧无忌在房中姐弟情深,可急坏了在门外的庄煜,庄煜听到房中没有什么动静了,赶紧叫门道:“无忌开门啊!”
听到庄煜叫门,无忧脸上一红,轻推无忌道:“无忌你出去吧,别叫五哥进来,你要的箭袋姐姐才做了一半,今天赶一赶也就做出来了。”
无忌“哦”了一声,果然把门打开一条缝自己钻了出去,庄煜正想进门,却被无忌拉住粗声道:“姐姐不许你进去。”
庄煜傻了眼,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赐了婚无忧反而不许自己进屋了,从前无忧可不会这样啊。
一旁服侍的崔嬷嬷上前笑道:“五殿下,您请回吧,如今皇上赐了婚,按着规矩,在大婚之前您和郡主都不能再见面了。”
“啊……”庄煜惊的张大了嘴巴,他万万没想到赐婚之后连无忧的面都见不上了,这怎么行,到大婚之时,至少还有四年的时间,他才不要四年都见不到无忧一面。
无忌原本的坏心情在听到崔嬷嬷的话后立刻烟消云散,他开心的笑道:“对对,五哥你得守规矩,快走吧。”
庄煜看看笑的正得意的无忌,再看看一脸严肃的崔嬷嬷,只能无力的摇了摇头,对着已经被无忌带上的房门说道:“无忧,我走了。”
无忧在房中轻轻“嗯”了一声,估计庄煜也听不过。片刻之后,崔嬷嬷推门进来,带着春竹春晓跪下磕头道:“奴婢给郡主道喜。”
无忧脸上羞红一片,忙将崔嬷嬷春竹春晓三人拉了起来。却不好意思放赏。无忌一脚踏进来,笑嘻嘻的说道:“姐姐还没放赏呢。不如每人先赏一对如意金锞子,等回京之后再阖府加赏一个月的月钱。”
崔嬷嬷和春竹春晓忙又跪下谢赏,这可是喜钱,拿着再吉利不过的。
过了一会儿,陆柄拿着隆兴帝亲手所书的赐婚诏书来颁旨了,无忧按品大妆,备香案跪于院中领旨谢恩。陆柄将圣旨交到无忧的手中,不由轻轻吁了一口气,对无忧笑道:“郡主,大将军在天有灵,必定能安心了。”
无忧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却有些伤感之意,若是让她选,她宁可不要这份荣耀,她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过日子。
崔嬷嬷忙捧上装着必定如意金锞子的荷包,陆柄笑呵呵的拿了,又对无忧说道:“郡主,虽说赐婚之后五殿下和您不应该见面,不过眼下在外头,没在京城里,那些旧规矩也不必守的太死,要不就太不方便了。皇上和娘娘都说了,郡主不必拘着自己,从前如何现在还如何。”
无忧感激的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陆叔。”
陆柄心中一暖,他就知道不论季无忧是什么身份,她都不会看不起自己这个身体残缺之人。私下里,无忧姐弟一直都称呼他为“陆叔”,这份情义陆柄深深的记在心里。
北巡路上所发圣旨都是在第一时间送往京城归档备案的,特别象是皇子赐婚这样的大事,更是不能耽误。陆柄派人将皇上亲手书写的赐婚诏书快马送回京城归档。于是萱华郡主赐婚于五皇子庄煜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城里传开了。
在京众臣只要一想想前几日贬丽妃为恭嫔的圣旨是禀笔太监写的,而赐婚诏书是皇上亲笔所书,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况且回京送圣旨归档的太监还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一句,将六皇子庄烃御前失仪摔断了腿,如今只能静养的消息透给素日交好的小太监,不过半日工夫,这个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三宫六院和各部衙门。众臣越发确定恭嫔母子三人彻底失了势。
太后听到赐婚的消息极为震怒,她早就在暗中定下了给诸位皇子赐婚的人选,通常隆兴帝在赐婚之前总要知会太后一声,太后便会把自己选定的人选提出来,隆兴帝纵然不能全依着太后,也不可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可是现在隆兴帝已经给五皇子赐了婚,赐的还是太后极不喜欢的萱华郡主季无忧,而六皇子庄烃断了腿,显然是失了帝心,便是给他赐婚,也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了。
太后此时已经决定丢弃恭嫔这颗棋子,所以对六皇子庄烃和顺宁公主庄嫣,太后都一并弃了。反正只是棋子而已,太后其实并不看重他们。
“素青,你悄悄去安国公府一趟,叫他们不要着急,如今只是赐婚,又不是大婚。现在做不成正妃,不代表以后也做不成。”太后冷冷的说道。
安国公府岳沐风的嫡长女岳珊今年十三岁,太后已经暗许了五皇子正妃之位。隆兴帝突然给庄煜和季无忧赐婚,完全打破了太后的计划,要知道安国公夫妻为了这五皇子正妃之位,已经向太后送了少说值五万两银子的孝敬。如今五皇子正妃之位落空,那安国公夫妻岂能善罢甘休。
李嬷嬷赶紧应了下来,心中却很是犯愁,那安国公夫妻可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这趟差事不好办吧。
太后想想又说道:“再去趟靖国公府,叫陈氏递牌子进宫。”李嬷嬷赶紧又答应了。等到天色微黑之后便悄悄出了宫。
李嬷嬷想了想,靖国公府的差事容易办,便先去了靖国公府。陈老夫人听说宫中来人,忙命邓嬷嬷将李嬷嬷迎到慈萱堂,屏退下人后陪笑问道:“李嬷嬷,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李嬷嬷在袖中摸着陈老夫人送上的荷包,份量和手感都让她很满意,便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让老夫人进宫陪她老人家说话。”
陈老夫人心中一惊,忙问道:“请嬷嬷指点,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李嬷嬷笑道:“老奴还没给老夫道喜呢。”说着李嬷嬷便站了起来向陈老夫人屈膝行了个礼。
陈老夫人忙扶住她,一头雾水的问道:“喜从何来?”
“老夫人还不知道吧,您的大孙女儿萱华郡主已经被赐与五殿下为正妃了。皇上已经发了赐婚诏书,今儿下午才送到京城记档。您有了位做皇子殿下的孙女婿,可不是大喜么?”李嬷嬷脸上满是笑容,可眼睛却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陈老夫人不喜反惊,愕然道:“这怎么可能,忧姐儿岂能配的上五殿下,该不是会弄错了吧?”
李嬷嬷见陈老夫人如此说话,眼中才带了一丝笑意,只说道:“都已经归了档,怎么可能弄错,这消息再是确凿无疑的。”
陈老夫人象是被人抽出了筋骨一般跌坐在椅中,摇头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李嬷嬷听罢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陈老夫人和萱华郡主的关系如何,她岂能不清楚,萱华郡主成为五皇子妃,陈老夫人怕是最愤恨的一个。原本季无忧被封为郡主,陈老夫人已经在她手里吃了好几次亏。李嬷嬷知道陈老夫人不甘心,她一直在想办法翻身,如今萱华郡主将要成为五皇子妃,陈老夫人再想翻身就更难了。
“对了,老夫人近日没怎么出门吧?”李嬷嬷忽然问道。
陈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尴尬之色,自从她的二儿子被贬为庶民,陈老夫人除过上次不得不进宫朝贺之外,真的一次门都没有出来。她没脸再见昔日相熟的夫人们。
“那老夫人一定不知道皇上已经封五殿下为睿郡王吧,还有,忠勇郡王爵可以世袭罔替,而丽妃娘娘却被贬为恭嫔,还被禁足于锦棠宫右偏殿,六殿下也因在御前失仪摔断了腿,没办法自由行动了。”李嬷嬷一口气说了起来。
陈老夫人心中大惊,那日时宫朝贺,她与锦乡侯夫人搭上线后暗中接触了几次,想走丽妃的路子让季重慎得到起复,这事她是瞒着太后的,可李嬷嬷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已经知道了她的举动。这让陈老夫人如何不暗自心惊。
敲打完陈老夫人,李嬷嬷也没有时间再在靖国公府停留了,她还要赶去安国公府,安抚安国公夫妻才是她此次出宫的目的。
夜已经深了,而安国公府的上房却依然亮着灯,安国公岳沐风脸色极为黑沉,看着坐在一旁流泪的妻子,不耐烦的喝道:“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有用么?”
安国公夫人忙用帕子拭了泪,她的眼睛已经哭红肿了,却丝毫不掩她容貌的娇美,反而更添了些楚楚动人的味道,安国公吼完之后,一看妻子的容颜,声音便不由自主的和缓了许多,他缓声道:“如玉,你看看你眼睛都哭红了,让我心里怎么好受。”
安国公夫人抽泣着说道:“国公爷,妾身不值什么,一想到珊儿,妾身就……原本都说好的事,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卦,这让妾身和珊儿以后怎么见人啊。”
安国公皱眉道:“怎么,你和人说过珊儿之事?”
安国公夫人摇了摇头,低声道:“妾身并没有说过,只是妾身回绝了好几位夫人相看珊儿的意思,她们都有些不高兴。若然珊儿做不成五皇子妃,可就再难找到好亲事了。”
安国公心中越发烦乱,只粗声道:“是哪几位夫人?”
安国公夫人正欲回答之时,她的贴身丫鬟在帘外轻声说道:“回老爷夫人,李嬷嬷来了。”
安国公暗暗松了口气,对妻子说道:“夫人,我不便与李嬷嬷见面,你去见她,看她有什么解释。”
安国公夫人点点头,她原本想回房补妆,可想了片刻后便转身走了出去,就是要让李嬷嬷看到她有多么的伤心。安国公点了点头,抽身进了里间。
少时安国公夫人将李嬷嬷迎进上房,将丫鬟嬷嬷们都赶了下去,安国公夫人便气愤的说道:“太后娘娘不是嘱意我们珊儿做五皇子妃么,怎么现在却换成了萱华郡主?”
李嬷嬷笑道:“夫人且息怒,您也知道这赐婚诏书是皇上下的,之前并没有同太后娘娘商议,太后娘娘得到这个消息也极为震惊。不过那萱华郡主年纪小,而明年五殿下就要出宫建府,到时必得先娶侧妃,娘娘说了,先委屈珊儿小姐做侧妃,只要先进了门,抓紧机会生下儿子,凭珊儿小姐的才情品貌,还怕五殿下会记得什么萱华郡主么。到时候正妃之位必然唾手可得。”
安国公夫人急道:“可我们说好的是正妃,珊儿是国公府嫡出大小姐,凭什么只能做侧妃,这太委屈珊儿了,珊儿的性情刚烈,她怎么能受此委屈!”
李嬷嬷皱眉道:“夫人慎言,珊儿小姐是国公府嫡出大小姐没错,可萱华郡主还是皇上御封的一品郡主,论身份,珊儿小姐到底比她差了一些。”
安国公夫人气急叫道:“可那萱华郡主还在五不娶之列,丧母之女不娶,难道连这点子规矩都不顾了么?”
李嬷嬷倒是一愣,然后心生喜意,太后和她都把这一层给忘记了,可不是丧母之女不娶么,那萱华郡主小小年纪便死了爹娘,这命得有多硬啊,刑克之说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夫人所言极是,如今只是赐婚,连小定都没有放,说不定还有转机,您也不必着急,总是有办法的,太后娘娘极为喜爱珊儿小姐,自然要选她做孙子媳妇。”
安国公夫人听了这话心中才略略踏实一些,忙握住李嬷嬷的手道:“还请嬷嬷一定在太后娘娘面前为我们珊儿美言几句,我们安国公府记着嬷嬷的好。”
在握手之时,安国公夫人已经将一个装了两颗龙眼大小宝珠的荷包塞到了李嬷嬷的手中。几番接触下来,安国公夫人才明白什么叫有其主必有其仆,这李嬷嬷和太后一样,都是极贪财的人。说句不很过份的话,只要塞足了好处,要她们做什么都行。
李嬷嬷经手的金银财宝无数,一上手便试出来荷包中装的两颗宝珠,她笑眯眯的握住荷包,对安国公夫人道:“夫人放心,只有珊儿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才配做五皇子妃,其他人谁都不配。”
安国公夫人这才松了手,李嬷嬷飞快的将荷包放入袖袋之中,今儿这趟差使办的顺利不说,好处也是足足的。李嬷嬷虽然没看到那两颗珠子,只用手一试,便知道没个千儿八百两的拿不下来。
安抚好安国公夫妻,李嬷嬷知道安国公就躲在里间,她只是没有说破罢了。李嬷嬷赶紧离开安国公府,绕了个大圈子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李嬷嬷才悄悄回到慈安宫向太后回禀。
太后听说安国公夫妻还算安稳,心里才松了口气,若然安国公夫人把这事儿闹开了,可就坏了太后的大事。蜀中那边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太后可不想在此时断了蜀中吴王府的财路。若没巨额银钱支持,吴王怎么能开矿铸铁招兵买马,若没有足够的兵力,吴王断断不能出川逼宫。
李嬷嬷回到慈安宫之时夜已经深了,可东宫书房中的灯却还亮着,太子正在等消息。果然李嬷嬷回宫不多久,一个相貌极为普通,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中年太监来到了东宫书房。
“回禀太子殿下,李嬷嬷出宫后先去了靖国公府,奴才潜入其中,听得李嬷嬷传太后懿旨,命陈氏明日递牌子进宫。李嬷嬷还将五殿下被封为睿郡王,郡主被赐婚于五殿下,恭嫔被贬,七殿下摔断腿之事都说了。”那中年太监牙口干脆利落,几句话便将李嬷嬷去靖国公府所说之事说了个清楚明白。
太子点了点头,沉声道:“只是去了靖国公府?”
那中年太监忙道:“回太子殿下,李嬷嬷还去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她去安国公府做什么?”太子沉声问道。那安国公从前也是带兵之人,难道太后与岳沐风也有勾结,这让太子不能不有些紧张。
中年太监低头道:“安国公府守卫森严,安国公又是习武之人,奴才怕打草惊蛇,故而没能靠近上房。不过奴才注意到李嬷嬷进安国公府之时神色沉郁,出来之时却面带喜色。”
太子皱眉道:“孤知道了,你派人盯紧了安国公府,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那中年太监答应一声,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太子独自坐在桌前,自言自语道:“安国公自交出兵权之后便很少与亲贵往来,太后与他之间有什么事要半夜三更之时秘密商议,真是让人费解。看来还是要加强对这些人的监管,都不省心啊!”
次日一早,陈老夫人果然装扮起来命人备车轿好到递牌子进宫。她正要起身,便见胡子拉碴没精打彩的儿子前来问安。一看到季重慎那颓废的样子,陈老夫人便极为心痛,同时越发痛恨季光慎和无忧无忌姐弟。
就算到了现在,陈老夫人也认为自己的儿子没有错,错的是季光慎和无忧姐弟,若不是他们狠毒无情,季重慎又怎么会被贬为庶民,每日没脸出门见人,只能躲在家中整日喝酒。这才两个月,季重慎便瘦了近二十斤,整个人虚弱的风一吹就倒,这让陈老夫人看了怎么能不心疼。
“重慎,怎么不在屋子里歇着,这早晚的暑气毒,你身子弱,用不着每天来请安的。珍珠碧玺还不快扶着你们老爷。”陈老夫人急急的叫了起来。
珍珠碧玺扶着季重慎坐下,季重慎挥了挥手,她们赶紧识趣的退了下去。
“母亲这是递牌子进宫?”季重慎见母亲换了品服,便急切的问了起来。他绝不甘心只做个平头百姓,还巴望着太后开恩让他重新做官。自从上次圣寿节大赦之后,季重慎便被放出刑部大牢,一得了自由,季重慎便又贪图更进一步了。
陈老夫人点头道:“是啊,有日子没有进宫了,去陪太后娘娘说说话儿,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陈老夫人知道儿子对无忧姐弟和季光慎恨之入骨,因怕刺激他,所以没敢说出无忧已经被赐婚给皇煜之事。
季重慎听到果然是进宫,立刻身子向前倾,急切的问道:“母亲,一定要替儿子求求太后娘娘啊。”
陈老夫人点头道:“这个自然,重慎,你好生养着身子,少喝点儿酒,若是太后赏了恩典,你却没个好身子也没有用啊。”
季重慎立刻道:“是是,母亲放心,儿子不再那么吃酒了。”
陈老夫人点点头,听到外头回话说是车轿已经备好了。便对季重慎说道:“重慎,前儿大夫诊了脉,你媳妇怀的是个男胎,你且让着她些吧,好歹让她给你生个嫡子。咱们这样的人家,一千个庶子也抵不上一个嫡子。”
季重慎脸上一红,忙说道:“儿子知道轻重。”陈老夫人“嗯”了一声,这才快步走出慈萱堂,季重慎也跟着她走了出去。因为精神有了寄托,季重慎的气色显的略好了几分,他将陈老夫人送出门,便去了欣泰院去看柳氏。他也是盼着柳氏腹中嫡子能平安出生的。
只是进了欣泰院,季重慎便遇到穿着一袭桃红皱纱衣裙的邓香雪,那桃红皱纱很是轻薄,季重慎都能看到邓香雪里头穿的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粉色抹胸,香雪扭腰走到季重慎的面前,千娇百媚的唤了一句:“老爷……”那声音勾的季重慎心里直发痒,再闻到邓香雪身上那股他最迷恋的特别香气,季重慎可就什么都丢到脑后了。
搂着邓香雪的纤腰,季重慎在那一痕雪脯之上捏了一把,果然听到邓香雪那娇的不行的轻笑,季重慎就这么被邓香雪引进了她的房间。
欣泰院正房,面对敞开的窗户而坐的柳氏分明看到邓香雪向自己甩了一个示威的眼神。可是她并不生气,对于季重慎,柳氏已经彻底失望了,反正服下大量棉籽油的季重慎就算是勉强能一振雄风,也不能让邓香雪怀上孩子了,她且让邓香雪再猖狂几个月,等她平安生下孩子坐完月子,再好好收拾邓香雪不迟。
一旁的宋嬷嬷见柳氏并没有发怒,不免悄悄松了口气,赶紧上前将窗户关了起来,免得西跨院那淫声艳语传进来,污了氏的耳朵,柳氏怀着孩子,可不能听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声音,那样对腹中的胎儿极为不好。
“夫人,今儿天气还不算太热,老奴扶您去花园走走?”宋嬷嬷轻声建议起来。她知道季重慎和邓香雪总是会闹出很大的动静,让她们这些积年的老嬷嬷们听了都受不了。
柳氏点点头,正要让宋嬷嬷扶自己起来,却听到“嘭”的一声响,她的房门被人撞开了,柳氏定睛一看,见是大女儿季绣云冲了进来。
柳氏皱眉轻斥道:“绣姐儿,你跑的这样猛做什么,回头再撞着。”
季绣云却不理这此,只冲着柳氏大叫道:“娘亲,季无忧被刚婚于睿郡王了。”
柳氏一愣,喃喃道:“什么时候出来个睿郡王,我怎么没有听说啊?”
季绣云气恼的说道:“睿郡王就是五皇子。皇上才封他为睿郡王的。”
柳氏轻轻“啊”了一声,看着大女儿气的通红的脸,双眉渐渐皱了起来。
自从怀上孩子之后,柳氏在宋嬷嬷的劝说开导之下心绪平和了许多,也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对于从前的那些个执念,柳氏已经放下了许多。所以她不再象从前那样一门心思想让女儿嫁入高门贵府,反而想给季绣云季弄云姐妹找个普通人家,最要紧的是夫婿对她们好。
只是季绣云和季弄云都不可能愿意,她们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是身份高贵的国公府小姐,不是什么低贱的平民丫头。
“绣姐儿,郡主被赐婚是好事,他们年纪相当门第相配,本……”柳氏话没完,便被季绣云一声尖叫打断了。
“娘,您在说什么,凭什么她就被赐婚于睿郡王,我不服气,她季无忧有什么好!”季绣云气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看上去很是吓人。
柳氏惊的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季绣云,象是看个陌生人一般。
宋嬷嬷忙说道:“大小姐,夫人怀着身孕呢。”
季绣云瞪了宋嬷嬷一眼,怒道:“主子说话岂有做奴才插嘴的份。”
宋嬷嬷脸上一僵,沉着脸退到了柳氏的身边,就连柳氏都不曾用这样重的语气同她说话,忠心了一辈子的宋嬷嬷很伤心。
柳氏立刻斥道:“绣姐儿,怎么和嬷嬷说话的,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规矩规矩,娘你整天就会说规矩,可学那些规矩有什么用,不照样找不着好婆家!”季绣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多多的出门做客,可是柳氏怀着身孕,而祖母又不出门,所以没有人带他进入京城贵妇的社交圈,所以季绣云心里很着急。
季绣云正是因为没有出门,所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国公府小姐,她只是个平民的女儿。那个嫁入高门做夫人的美梦,永远没有实现的那一天。
柳氏心中苦涩难当,她此时真真是追悔莫及,当初若没有暗做手脚,大嫂杨氏还平平安安的活着,凭杨氏的性子,大房绝对不会分府别居,那么她就能让杨氏带着无忧出门做客的时候把季绣云和季弄云姐妹一起带上,别人说起来也会称季绣云和季弄云一声忠勇郡王府的小姐,若是那样,什么样的好亲事攀不上呢。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柳氏便是悔断肠子也没有用了。一想到杨氏,柳氏的心里便不安稳,她一把攥住宋嬷嬷的手道:“嬷嬷,我好难受。”
宋嬷嬷大惊,忙扶柳氏到床上躺着,用帕子拭去柳氏头上的汗,小心的问道:“夫人,要请大夫么?”
柳氏摇了摇头,飞快的说道:“嬷嬷,快替我念经。”
宋嬷嬷轻叹一声,走到季绣云面前道:“大小姐请回吧,夫人得休息了。”
季绣云气愤的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宋嬷嬷则从柳氏的枕旁拿起一本经书,跪在床前念了起来。随着宋嬷嬷虔诚的颂经之声响起,柳氏才渐渐安稳下来,她慢慢合上眼睛,呼吸也均了许多。
宋嬷嬷念了许久,双腿已经麻木的失去了知觉,她才将经书合上放回柳氏的身边。然后费力的坐在床前的脚榻上,轻轻捏揉着自己的腿。自从柳氏有孕以来,她几乎每天都要这样跪经好几次,才能让柳氏在颂经声中安稳的休息,若一日不念经,柳氏便一日不能安枕。
宋嬷嬷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她不难说出来,只能每天虔诚的为柳氏跪经,希望能抵消柳氏种下的恶果。只可惜善恶到头终有报,柳氏已做下大恶,又岂是旁人为她跪经能抵消的。这恶果,最终必将报应到柳氏自己或她的孩子们的身上。只是柳氏现在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罢了。
“姐姐,你只不听我说的,是不是碰壁了?”季绣云刚冲出柳氏的房门,便被季弄云看了个正着,季弄去眼含关切,心藏讥讽的笑着问了起来。
“哼,娘现在有身子不方便,等弟弟出生了,她一定不会再这样对我。”季绣云硬撑着说了一句,便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弄云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西跨院的方向,一双淡色柳眉拧了起来。看来这个爹爹已经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季弄云心念急转,想出了一个能实现她的梦想的好办法。
☆、第九十九章
今年大燕北疆的秋季来的特别,刚进七月天气便迅速转凉,早晚需得穿上夹衣方能抵挡草原是吹来的秋风。蒲璩奀晓
隆兴帝也已经与各部族可汗签定了会盟和约,彼此约定十年之间互不侵犯,并在漠南关下划出方圆十里的草原,做为榷场以供通商,大燕百姓和草原上牧民可以自由交易。
隆兴帝还设立了安榷宣抚司,由大燕和各部可汗共同派人坐镇榷场,以保证交易的公平公正,维护双方的正当利益。安榷宣抚司的正使由漠南关镇关将军兼任,如此一来,季光慎又升了一级,成为正四品安榷宣抚司正使兼云门偏将。
除了鞑鞑部,其他各部对大燕隆兴帝无不感恩戴德,要知道草原上的牧民们日常生活离不开的盐和茶都要信赖从大燕买进,两方战事一起,受苦最深的是草原上的普通牧民。如今开榷场通商,他们就不必再花极高的价钱去买走私商贩手中的高价盐和茶,而且他们的牛马毛皮以及宝石药材也都可以在榷场上卖个好价钱,不必被走私贩子们往死里压价。
所以当各部可汗将开榷场的消息告诉族人,各族牧民无不欢欣鼓舞,他们纷纷来到漠南关下,向着城头行礼,献上洁白的哈达,不过三四天的工夫,整个漠南关的城门仿佛披上一件洁白的披风一般。
看到这一幕,隆兴帝深有感触的说道:“从来百姓都不愿意打仗,但凡能有点子活路,谁不想好好活着,朕为君,每日当思如何让百姓富足安康,卿等为臣,也当将百姓社稷时时挂在心上。”
众臣听到隆兴帝把百姓放在社稷的前头,无不为之动容,齐齐躬身道:“臣等谨遵皇上教导。”
隆兴帝笑笑,对季光慎道:“季卿,朕委你做安榷宣抚司正使,责任重大,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
季光慎立刻上前跪下道:“臣领旨,必当竭尽全力以保漠南平安。”
隆兴帝笑笑道:“天也凉了,等与鞑鞑部签完盟约,朕便要起程返京了。”
一听隆兴帝之言,鸿胪寺卿曹昭德赶紧上前跪下道:“回皇上,那鞑鞑部很是刁蛮,提出了许多不合理的要求,臣与之商谈了五日,都未能谈出结果。”
隆兴帝眼神一凛,看着远处鞑鞑人的营地,沉声问道:“竟有此事,众卿可有什么高见?”
众大臣面面相觑,那鞑鞑的蒙玛可汗就是个浑不吝,他们一干文人对上这么个东西,真的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季光慎想了一会儿,上前对隆兴帝说道:“皇上,臣有一计或许能有些作用。”
隆兴帝笑道:“季卿快快讲来。”
“皇上,每年中元节漠南关都会举行祭奠阵亡将士的活动,臣建议今年提前举行,除了晚上祭奠和放焰口之外,白天可以请诸位可汗到漠南关中参加皇上检阅三军的活动。”
隆兴帝笑着点了点头,草原部族以实力为尊,既然那鞑鞑可汗心有不服,那就让他见识见识大燕铁骑的实力,不要以为只有草原上的人才是天生的骑术高手。
众臣一听这事有门儿,便齐声附和起来。隆兴帝立刻传下旨意,约请所有的汗王们于七月初十之日进漠南关观摩大燕皇帝检阅三军之盛举。
除了鞑鞑部之外,其他各部都已经与大燕签定了为期十年的友好和约,所以隆兴帝有请,他们自是乐意前来观摩,只是鞑鞑的蒙玛可汗心中不踏实,他生怕隆兴帝在漠南关中设下埋伏,好将他擒住以威胁鞑鞑部族。于是蒙玛可汗便打算推辞不去。
得到消息的蒙娜大妃忙赶到王帐之中劝道:“大汗,如今只有我们没和大燕签定盟约,若是大燕此时攻打我们,草原上的各部能不出兵帮着大燕只在一旁观望都已经是给足了我们面子,何况我还听说他们签定的盟约中有大燕有战事,若需各部要派出兵马相助,各部不得拒绝。大汗,如今情势逼人,我们鞑鞑现在加起来都不到一万人,岂是大燕的对手,不如借着进漠南关观赏阅军的时机把盟约签了吧,总好过被大燕灭族啊,十年休养生息,够我们缓口气了。等日后我们有了实力,一纸盟约又怎么能挡着住我们的铁骑?”
蒙玛可汗想了许久,方才点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好,本汗去漠南关,不过签不签盟约,还要看过再说。”
蒙娜大妃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不走进绝路就不肯回头的性子,便也不再说什么,只出去为蒙玛可汗准备去漠南关的礼服。
七月初十,天朗气清艳阳高照,一大早各部汗王汗妃王子公主便进漠南关参加隆兴帝的阅兵仪式。
漠南关中有一片大的惊人的校场,帝后二人带着坐下正中的点将台上庄煜庄炽无忧无忌燕翅位于帝后两侧,庄烃的腿伤未愈,自是来不了的,而庄嫣则直接被禁了足。隆兴帝可不想让庄嫣再出来给自己丢人。
各部汗王汗妃王子公主坐于点将台左侧临时搭建的土台上,右侧,坐的则是随扈北巡的列位臣工。
辰正时分,阅兵正式开如,最先出场的是季光慎精心训练的铁骑。只见每一位将士头戴熟铁盔,身披精钢鱼鳞甲,腰系腥红战裙,足蹬牛皮护膝高靴,身上的要害之处都被精钢打制的细甲保护起来,寻常的弓箭根本不能射穿这套甲胄。
再看将士们跨下之马,那是清一色的宛西俊马,此马比草原上的马身材高大许多,速度快,只是在耐力上不如草原马,不过这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要将宛西马和草原马杂交,不出五年便能培育出身材高,速度快,耐力强的优质战马。其实隆兴帝开榷场的目的之一,便是引进草原马以提高大燕军马的素质。
各部可汗看罢暗暗心惊,他们都以骑兵为主,骑兵的素质好不好,他们一看便知。难怪春上大燕铁骑能直捣鞑鞑部王庭,生擒鞑鞑小王子,原来他们的铁骑已经如此利害了。
骑兵在台下齐刷刷的向隆兴帝行了礼,便在校场上演练起来。只是校场上烟尘滚滚,骑兵们身姿矫健,于奔驰之枪挑刀劈假人之头如探囊取物,弯弓搭箭射向几十丈外的标靶,亦是箭箭命中红心。这样的战斗力,已经足以让各部可汗惊心了。他们心里清楚,大燕若有十万如此铁骑,便足以荡平整个草原。
鞑鞑可汗更是心惊肉跳,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的想起开春之时他到漠南关来打草谷,被这支骑兵杀的落荒而逃,甚至连最喜爱的小儿子都被他们生擒了。
骑兵过后,各部可汗已经被震慑的差不多了,季光慎向位于点将台上的无忌使了个眼色,无忌便轻轻拽了旁边的庄煜一下。这都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无忌不必说话,庄煜便知道要做什么。
庄煜在隆兴帝耳边低声问道:“父皇,已经震慑住鞑鞑可汗了,步兵还演练么?”
隆兴帝点头道:“自然要演练,不独步兵要演练,回头你也下去,让他们瞧瞧我们大燕英雄倍出,彻底打下他们心中的贪念。”
庄煜得令,向点将台下的季光慎点了点头。季光慎会意,立刻便步兵演练起来。
季光慎传下军令,命步兵进场,只见六列步兵约有千余人,俱身着盔甲,手执盾牌标枪腰刀狼牙棒等各式武器,威风凛凛的走上校场,众军跪拜行礼,隆兴帝挥手命步兵演练起来。
只见这千余名士兵立刻分为十二人一组,演练的正是鸳鸯古阵。看着各部可汗心惊肉跳。他们都是通晓兵事之人,虽然他们不认识这是什么阵法,可这阵法的杀伤力,他们心里却清楚的紧。若大燕先以骑兵冲杀,待敌后落马之后,便以步兵掩上结阵杀敌,那些落马的敌兵可是再没有生还的机会了。毒,这真是太毒了。
众位可汗看向季光慎,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从前大燕的守关将军可没有这么毒,以骑步兵结合,既减少了己方的人员损伤,又能加大对敌军的有效杀伤力,而且还节省了战力的体力,怪不得方才大燕的骑马骑的都是宛西马,并没有骑草原马。原来这样的做战方式,根本就不需要战马有多么持久的耐力。
隆兴帝看罢心中惊喜交加,训练步兵操练鸳鸯古阵,这是他和季之慎从前在军中之时的想法,只因鸳鸯古阵法已经失传,他和季之慎只有些残损阵图,还没有彻底研究出来,季之慎便英勇殉国了。想不到今日在漠南关,由季之慎的弟弟季光慎实现了他们这个想法。想来季之慎在这上头必是下了苦功的。
步兵演练之后退下,隆兴帝哈哈大笑,心中的兴奋难以自制,竟当众喊道:“任安,你看见了么,我们的阵法终于成功了!”
皇后见隆兴帝兴奋异常,都不顾下面还有各部可汗在看着,忙轻声唤道:“皇上……”
隆兴帝向皇后一笑,低声道:“皇后,这就任安与朕研究多年的鸳鸯古阵,终于在季光慎手中完成了。”
皇后忙点头道:“妾身明白,恭喜皇上。这接下来还有什么演练么?”
隆兴帝挥手笑道:“不必了,设酒,朕要款待各部汗王,还要为季卿庆功。”
隆兴帝的旨意传了下去,各部可汗都暗暗松了口气,喝酒总比面对着杀气逼人的大燕军队要舒服多了。众位可汗都站了起来向隆兴帝道谢。
隆兴帝命人送上酒肉,季光慎派出二十名伙头军现支了烤架,将刚刚宰杀的牛羊架上烤架烧烤起来。不多时,四溢的香气让在场之人都放松了心神,纷纷推杯换盏起来。
酒至正酣,几个满心不服气的愣头青王子借酒盖脸冲出去在点将台上叫道:“大皇帝陛下,此般吃酒没有意思,不如请五皇子殿下与我们比武以助酒性如何?”
隆兴帝本来就有让庄煜下场展示武艺的打算,如今几位王子一叫,正中隆兴帝下怀,他立刻笑道:“好啊,煜儿,下去与诸位王子过几招吧。”
庄煜笑着跪下称是,他有心展示自己的身手,便不走台阶,只来台点将台边腰身一拧,便轻飘飘的落了下去。那点将台足有一丈五尺高,庄煜这么一跳,立刻引起一片惊呼之声,特别是各部公主们,看向庄煜的眼神已经亮的有些晃人眼睛了。
庄煜不理会那些惊叫,只向诸位王子抱拳道:“不知道各位王子想比什么,怎么办?”
众王子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叫道:“比叼羊!”
庄煜自信的笑道:“好,就比叼羊。”
诸位王子立刻命人备马,无忌见状从点将头上下来,跑到庄煜身边道:“五哥,你骑闪电。”
庄煜笑着摆手道:“不用,我就骑我的追风,追风虽然不如闪电神骏,却也不是什么马都能相媲美的。闪电的性子我不熟,反而不好。”无忌点点头,还是转身出了校场。他得唤闪电过来,万一那几位王子要使坏,他也能骑着闪电过去帮庄煜一把。
因为诸位王子都知道大燕那位年轻的小郡王收服了天山龙驹,是以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无忌参加叼羊大赛,免得自取其辱。
少时,参加叼羊大赛的各位王子都各自上马来到了起点。一声令下,数匹骏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目标就是五十丈外的那头肥羊。为了增加难度,这头肥羊没有被宰杀,是头活生生的公羊。
庄煜一马当先,很快便冲到了肥羊身边,他只用双腿夹住马腹,一手抓羊一手挥刀斩断拴羊的绳索,将百多斤的一只肥羊单手抓到了马上。只这一手便足以让围观之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庄煜这一手实在是太漂亮了,就算是草原上最英勇的骑士巴尔虎部的波日特大王子都未必有这样漂亮的身手。
波日特也在叼羊的王子之间,他一见庄煜得手,便立刻纵马向庄煜奔来,只见他连人带马横着撞向庄煜,而此时庄煜两手抓羊,那只肥羊还在拼命的乱踢腾,庄煜若想保住自己,便只有丢下肥羊双手控马避开波日特王子,如此一来,那只羊便会落入其他王子的手中。
无忧在台上看到这一幕,惊的脸色煞白,她情不自禁的站起来,双手紧紧攥成拳,不敢眨眼的紧紧盯着庄煜。
可是在一旁掠阵的无忌却并不惊慌,只悠闲的坐在闪电的背上,没有一丝担忧之色。
庄煜见波日特王子撞过来,不慌不忙的将那只肥羊往马背上一按,被按住头颈和脊骨的肥羊立刻动弹不得,就在按住肥羊的同时,庄煜用左膝一点胯下的追风,追风向斜刺里一冲,便避开了波日特大王子的冲击。并往前蹿出,直往起点奔去。
那波日特大王子没有想到庄煜死都不放肥羊,立刻拨转马头去追庄煜,只是他先自慢了一拍,而庄煜的追风又是极神骏的良驹,是以庄煜将一众王子远远甩在身后,轻轻松松的第一个回到了起点。
庄煜跳下马,抓着肥羊走到点将台下,跪下大声道:“回禀父皇,儿臣夺羊归来。”
隆兴帝哈哈大笑,庄煜实在是太争气了,这下看那些可汗还有什么脸面吹嘘草原上的子弟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那些可汗见自己的儿子输了,脸色的确也不太好看,若是没有见到庄煜的身手,他们还能自欺欺人的说是自己的儿子让着大燕的皇子,可事实上他们看到了,那么多位王子围攻大燕皇子一人,还让人家夺羊成功,这脸,可是丢尽了。
无忧见庄煜顺利夺羊而归,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喃喃道:“阿弥陀佛……”
叼羊比赛中的羊是要一定杀来与大家分食的,一名厨师上前接过羊,利落的宰杀之后便也上架烧烤起来。没过多久,这名厨师端着一盘子最好的羊肉走到庄煜面前,跪下道:“请殿下赠肉。”这块肉是刚才那只羊身上最精华的部分,通常是夺羊而归的勇士献给心上人最好的礼物。
庄煜看看肉那一大块肉,想了一下,立刻拿过刀将肉分成五分。他先将其中两份献给父皇母后,帝后二人不说话,只笑着看向庄煜盘中的另三份肉,满眼都是打趣的神色。
庄煜如今脸皮够厚,完全没有不好意,他只说了一句:“请父皇母后尝尝儿臣的战利品,儿臣接着分肉了。”便转身将一份送到无忧的面前,还小声温柔的说道:“无忧,你刚才一定担心了吧,吃点羊肉补补。”
无忧羞的满脸通红,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五哥,刚才真的很凶险,以后再别以身犯险了。”
庄煜如今难得和无忧说句话,听到无忧的声音,他欢喜的身子骨都轻了。忙道:“没事儿,你要相信我。”无忧红着脸点了点头,轻嗔道:“还不快去分肉。”
庄煜这才乐呵呵的捧着盘子走到了十弟庄炽的面前。将一块肉入到庄炽面前的盘中,笑道:“十弟,你也尝尝,这是最好的羊肉。”
庄炽赶紧出来向庄煜行了礼,拜谢庄煜赠肉之情,然后才回去坐下,看着庄炽那十足的清雅书生架势,倒让庄煜有些不得劲儿,与十皇弟相比,他似乎是粗鲁了许多。
盘中还剩下一块,庄煜毫不犹豫的给了无忌,如此一来,那最好的羊肉他都分了出去,自己一块儿都没留。隆兴帝见状哈哈大笑,皇后也看着庄煜轻笑起来,这孩子还是这样,心里总想着别人,常常把自己给忘记了。
无忧见状忙将自己还没有动过的肉切下好大一块放到无忌的盘中,然后看看无忌盘中原本的肉,又看看庄煜。
无忌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他抢过庄煜手中的空盘,将自己的那一大块肉放到盘上,大声道:“五哥你吃。”
看到庄煜和无忧无忌关系这么好,隆兴帝和皇后又笑了。
分食过羊肉之后,乃蛮部的乌伦珠日格公主跑到点将台下,高声喊道:“大皇帝陛下,我要与萱华郡马比赛骑术。”
隆兴帝脸色一沉,刚要厉声拒绝,却听无忧轻声道:“姨丈,萱华愿意和她比,不能让他们小瞧了我大燕女子。”
隆兴帝担忧的低声道:“无忧,你刚学骑马,怎么能比的过那些长在马背上的人,万一有个闪失可不是玩的,不比也罢。”
无忌却道:“皇上姨丈,就让姐姐去比,姐姐的骑术是无忌教的,还怕她不成。”
隆兴帝仍是皱眉,无忌赶紧说道:“姨丈,让姐姐骑闪电,任那个黑不溜丢公主骑术再高,她也比不过我姐姐。”
隆兴帝看看同样一脸坚持的无忧姐弟,缓缓点了点头。同时下令道:“煜儿,你和无忌下去照看着,那怕认输都行,千万不能让无忧受伤。”
庄煜和无忌躬身称是,与无忧一起下了点将台。无忧入帐换上一身天蓝贡缎骑装,英姿飒爽的出校场之上。很让庄煜看直了眼睛。其实在庄煜的眼中,无忧穿什么样的衣裳都好看。都是他心中最美最美的姑娘。
无忧换上骑装一出来,闪电便自动走到了无忧的身边,这些日子里只要无忧穿着骑装出现在闪电的眼前,闪电就知道自己暂时归无忧所有了。
乌伦珠日格公主正在暗自得意,她的骑术在草原姑娘们之中,可以算最精通了,她就不相信那个娇娇弱弱的萱华郡主骑术能比自己来好。
只是当乌伦珠日格看到无忧牵着闪电向自己走来,脸色就变了。闪电是天山龙驹,草原上没有一匹马能跑的过天山龙驹,她立刻沉着脸大声叫道:“萱华郡主,你骑天山龙驹,分明是在欺负我。”
无忧抬手轻抚闪电的鬃毛,高声道:“乌伦珠日格公主,我学骑马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公主是自幼长在马背上的,你要同我赛马,难道就不是欺负我了?若公主以为这不是欺负,那可否请公主在赛马之后同我比一比刺绣之术呢?”
众家汗王汗妃听了这话都暗自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大燕的女子不需要象草原上的女人那样放牧牛羊,不会骑马再正常不过的,乌伦珠日格要比骑术,本就强人所难。
乌伦珠日格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你到我草原来,便得依我草原的规矩。”
无忧怒视乌伦珠日格,冷声喝道:“乌伦珠日格公主,本郡主要郑重提醒你,这里是漠南关,你的脚踩在我大燕的国土上!”
乌伦珠日格被无忧呛的说不出话来,只冷声道:“不敢比就直说,废什么话!”
无忧也不理会乌伦珠日格,双手抓住马鞍,纵身一跃便稳稳的坐到了马鞍上。这一手着实漂亮,让庄煜兴奋的大叫一声:“好……”
无忧脸上微红,心里甜津津的,回眸望向庄煜,浅浅的一笑,直有些绝代风华的韵味,美的庄煜都快找不着北了。
庄煜越是表现出对无忧的迷恋,便越让乌伦珠日格公主心生妒恨,她之所以要向无忧挑战,便是因为庄煜将羊肉送给了无忧,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乌伦珠日格公主着实受不了。
“笑什么笑,象个傻子一般,你到底还比不比?”乌伦珠日格也翻身上马,向无忧恶意的说了起来。
庄煜无忌都是耳力极好之人,是以乌伦珠日格公主的声音虽然小,他们却听的清清楚楚。庄煜无忌齐齐大怒,两人攥着拳头走上前来,无忧忙道:“五哥,无忌,先让我赢了乌伦珠日格公主再说。”
乌伦珠日格公主听了无忧的话,气的七窍生烟,愤怒大叫道:“你做梦!”
无忧看向乌伦珠日格公主,信心满满的淡笑道:“到底是谁在做梦,比过之后才知道。”
两人纵马来到刚才叼羊大赛的起点,司号一声令下,两匹白马都如脱兔一般冲了出去。不过才跑了十来丈,众人便看到身着红色骑装的乌伦珠日格公主被远远的甩在后头,无忧纵马绕过终点往回跑的时候,乌伦珠日格公主还没有到达终点。就在两马错身之时,乌伦珠日格公主突然甩起马鞭,只是她抽打的不是自己的马,而是直直的甩向无忧的脖颈。
被无忧甩下的乌伦珠日格公主此时已经完全被妒恨冲昏了头脑。她只想把无忧拽下马,毁了那张让庄煜沉迷的脸。庄煜在刚才的叼羊大赛中,不觉给自己招来了一朵烂桃花。
无忧已经看出乌伦珠日格公主对自己极为妒恨,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之事,因此在错马之时,无忧已经加倍小心,眼角余光一直在盯着乌伦珠日格公主。
马鞭甩来,无忧听到一声大叫:“藏身马腹……”这声音正是庄煜和无忌一齐喊出来的。
无忧想也不想抱紧闪电的脖子,身子往左一偏,便将大半个身子藏到了闪电的腹部,闪电带着无忧猛的往前一蹿,便蹿出了一丈开外,而乌伦珠日格公主的马鞭就落了空。
众人看到乌伦珠日格突然对那萱华郡主出手,不由都惊叫了起来。赛马又不是生死相搏,怎么能这样偷袭呢,如果是靠偷袭得来的胜利,那比输了还丢人。
危机解除后,无忧赶紧重新坐在马鞍子上,她虽然也曾练习过藏身马腹这一技术,可那时闪电的速度并没有刚才那么快,而且旁边还有无忌看顾着,无忧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失手掉下来。可刚才不一样,无忧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这会儿还扑通扑通的狂跳着。
点将头上的隆兴帝和皇后见乌伦珠日格偷袭无忧,惊的齐齐站了起来,皇后更是紧紧的抓着隆兴帝的手,失声叫道:“快救无忧!”隆兴帝亦厉声喝道:“来人,快去救郡主……”
大家都没有想到,学骑马只学了一个月的无忧竟然真的学会了藏身马腹,成功的避过乌伦珠日格公主的偷袭,还纵马飞奔回来。
皇后看到无忧无事,心里一松身子便软了,只靠着隆兴帝站都站不稳,隆兴帝忙扶住皇后唤道:“皇后,没事了,无忧没事了。”皇后只是点头,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忧奔回起点,庄煜和无忌冲上前去,无忧刚刚下马,便被庄煜紧紧的抱在怀中,刚才那惊险的一幕着实吓坏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庄煜,此时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紧紧的抱住无忧,好好感受她的平安无事。
无忧也吓坏了,她还没有经历这样的命悬一线,一阵后怕涌上心头,无忧在庄煜怀中无声的哭了。
无忌生气了,他上前拼命拽开庄煜,将自己塞入无忧的怀中,大叫道:“姐姐,你以后再不许骑马了!吓死无忌了!”
无忧习惯的抱住弟弟,立刻又变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坚强姐姐,她忙轻声哄道:“无忌别担心,姐姐这不好好的么。”只是她脸上犹有泪水,这让无忧之言的说服力小了许多。
无忧刚说完话,那乌伦珠日格公主也纵马奔了回来,她自然是看到庄煜和无忌先后抱住无忧的情形,便冷声讽刺道:“你们大燕不是最讲什么贞节,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两个男人搂搂抱抱,也是郡主所为!”
庄煜大怒,提起拳头一拳打中乌伦珠日格公主的坐骑,那匹骏马訇然倒地,四腿chou动几下便再没了动静。乌伦珠日格公主极爱这匹马,一见自己的马死了,立刻瞪着庄煜叫道:“你赔我的马!”
庄煜冷道:“赔马,本王还没要你赔命呢!”
乌伦珠日格恨声大叫道:“她有什么好,你干什么那样护着她,她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我哪里不如她!”边说,乌伦珠日格边用马鞭指向无忧。
庄煜看向无忧,眼神不由自主的温柔起来,他看着无忧深深说道:“她是我的妻子”。
说完这句话,庄煜才转头怒视乌伦珠日格公主,冷声道:“而你,在我心里你连做她脚下的泥都不配。别的男人,哼,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那是她亲自照顾长大的亲弟弟。我大燕的忠勇郡王季无忌。少用你那肮脏无耻的念头去想无忧,我的无忧比天上的雪莲还要圣洁。本王还要告诉你,无忧和无忌的先父,就是十九年前荡平你们乃蛮的无敌战神季大将军。”
庄煜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击垮了乌伦珠日格公主的心理防线,她如见鬼了一般惊叫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要知道大燕战神季之慎,绝对是每一个乃蛮人永生永世都不能磨灭的恶梦。
-----
☆、第一百章
两声惨叫响起,一声是出自乃蛮族的汗妃,另一声自然是那乌伦珠日格发出的,这朵草原之花因为自己狂傲自大目中无人暴戾等等原因,自此彻底凋谢了。
各部族之人在见识到大燕的军威之后,又见识了隆兴帝的狠厉,他们这时才想起来这位隆兴帝原就是位马上皇帝,只是这些年大燕四境太平,他才没有再御驾出征。各部可汗心里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再不敢在隆兴帝面前玩什么小心思。
隆兴帝也不是一味用重典,他一挥手,便有小太监上前宣读早就拟好的赏赐圣旨,各部可汗都得到了大燕的上品丝绸,御茶,书籍等物,除了书籍之外,其他的赏赐都是各部最想得到的东西。因为今年草原雨水少,隆兴帝甚至当众承诺,若各部发生粮食断缺的现象,可向大燕求助,大燕会酌情以平价向各部出售粮草。
各部可汗听到可以以平价向大燕买粮食,都大喜过望,这个冬天他们不用打草谷也能熬过去了。其实绝大多数部族可汗们不到实在活不下去都不愿意出兵打草谷,象鞑鞑可汗那样贪心不足的人到底还是少数。
众家汗王汗妃王妃公主们齐齐跪拜山呼万岁,隆兴帝站起来伸开双臂让众人平身,此刻,隆兴帝心中充满了骄傲,此番北巡比他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上许多。
七月十二,隆兴帝下旨起程返京。在头天晚上,隆兴帝将季光慎召到书房密谈了一个时辰。除了陆柄之外没有人知道隆兴帝和季光慎都谈了些什么。只是在半年之后,乃蛮可汗之位易主,查干达汗王和他的妻妾儿女全部被他的堂弟杀死,只有早就被贬为贱奴的乌伦珠日格因被查干达可汗秘密送出草原而逃过一劫,查干达的堂弟乌尔巴可汗立刻派人四处搜寻追杀乌伦珠日格,却没有找到乌伦珠日格的踪迹。
乌尔巴可汗并不知道,当初乌伦珠日格被送出草原之时,季光慎便派人将之劫走,灌下哑药之后将之丢入妓营之中。三年之后,乌伦珠日格死于妓营之中。当日乌伦珠日格谋害季无忧,做为叔叔的季光慎怎么可能不用自己的方式为侄女儿报仇。只是这些事情无忧都不会知道了。
隆兴帝一行顺利的回到京城,在抵达京城前两日,庄烃终于能下地走路了,只不过走不快,一但走快了便一腐一拐的好不丢人,庄烃心中的恨意如炽热的岩浆一般翻滚,特别是每当阴天下雨,他的断腿处又酸又涨又疼之时,那恨意就会越发浓烈。
从前庄烃的恨意只是冲着庄煜去的,可现在他的怨恨对象里多了隆兴帝,皇后,庄嫣,无忧无忌姐弟,甚至是为他治腿的石副院判。在庄烃看来,石副院判根本没有用心为他治疗,要不然怎么会一直拖到回京城的前两日他才能下地走路。
庄烃不管心中的恨意怎么犯腾,脸上都不会有丝毫的流露,此番随扈北巡,庄烃付出惨痛的代价学了乖,他终于知道除非有万全的把握一击必中才能行动,否则一定不可以出手,那怕是一丝丝幌子都不能带出来。
无忧无忌终于回到了自己家中,见到叶氏带着维如维扬姐弟两个迎上前来,无忧无忌亲热的齐声叫道:“三婶。”
叶氏迎上前来,一手拉着一个,上下打量一番皱起眉头道:“无忧,怎么瘦了这么多,这小脸儿瘦的没有四指宽了。”
无忧忙笑道:“三婶别担心,我虽然看着瘦了,可身子却很好,你看我长高了不是。”
叶氏点点头道:“的确是长高了不少,无忌也长高了,这看上去都比无忧高了。就是瘦,可是漠南那边没有好吃的,姐弟俩个都饿瘦了。”
无忌赶紧摇着叶氏的手道:“三婶,我可想吃你做的红焖大虾清蒸鲥鱼呢。在漠南那边吃不到海鲜。”
叶氏笑道:“早就备下了,回头就能吃上。”
无忧见维如维扬两个小的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和无忌,却没敢跑上来,便张开手臂笑道:“如姐儿,扬哥儿,两个多月不见,就不认识哥哥姐姐啦?”
季维如和季维扬这才跑上前来,季维如到底是大姑娘了,跑过来规规矩矩的福身见礼,而季维扬却如一枚小炮弹似的冲入无忧的怀中,尖声叫道:“大姐姐终于回来啦。”敢情这小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哥哥姐姐回来的事实。
无忧轻松的把小维扬抱了起来,看的叶氏极为吃惊,要知道季维扬现在可是个小胖子,抱起来很压手的,在北巡之前,无忧哪能这么轻松的把小维扬抱起来。
“无忧,你的力气大了好多?”叶氏惊讶的说道。
无忧笑道:“在漠南之时也没有什么事情,无忌就教我骑术,一来二去的,力气就大了许多。”
叶氏点点头,真心没觉得无忧学骑马没有什么不好,倒是跟在后头的崔嬷嬷拉长了脸,对于无忧偷偷学骑马之事仍然耿耿于怀。
众人进了正堂,无忧将季光慎让她们捎回来的礼物交给叶氏,维如维扬拿了写了各自名字的箱子,立刻出去折礼物了。无忧这才有时间同叶氏说说话儿。
“三婶,我们走后太后有没有再找你的麻烦?”
叶氏笑笑道:“太后派人传了一次,我只假装生了病,当着来传话的李嬷嬷咳个不停,还假装不小心让李嬷嬷看了带血丝的帕子,李嬷嬷连坐也不坐就立刻走了。太后也就没再派人来传。”
“太后只是派人来传三婶么,就没做点其他的?”无忧可不相信太后会这么容易糊弄。
叶氏轻叹了一声,低声道:“太后的确派人来绑架如姐儿扬哥儿,多亏大公主帮忙,才没让太后得手。我每次出门都由万管家派王府亲卫保护,太后的人都没能近身,总算是熬过来了。”
无忌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跳起来拍着桌子喝道:“无耻!”
无忧皱眉轻唤道:“无忌别毛躁。”无忌不得不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无忧想了想,对叶氏说道:“三婶也不用太担心,如今三叔极得圣心,而且北番北巡与各部签定盟约之后,三叔就不必常年驻守漠南关,隔上两三个月就能回京一趟,想来太后也要忌惮几分的。”
叶氏点点头,笑着说道:“你三叔在信里都说了,我们无忌真是威风极了,听说无忌驯服天山龙驹,很是震慑了草原各部呢。”
无忌不好意思的笑道:“也没有啦,主要是三叔训练的军队厉害。”
无忧笑道:“无忌你也不必不好意思,三叔和你都有功劳呢。”
叶氏笑着点头,她见无忌身上满是灰尘,便回头说道:“海棠,去把我前儿才做好的衣裳拿来,幸好尺寸放的足,要不然无忌都未必能穿上。已经备好了热水,快去洗洗吧。”
无忧亦笑道:“他啊,这一路都猴在马上,可没少吃灰尘,无忌,快洗了好出来吃饭,回头我们还要去灵儿姐姐府上看小妞妞。”
无忌赶紧跑了出去,叶氏这才拉着无忧的手道:“无忧,皇上赐婚的事情三婶已经听说了,你身上有了婚约,怕不好到处走动吧。京城不比漠南,从多眼毒嘴杂,还是注意些好。”
无忧笑道:“多谢三婶关心,这倒不打紧,姨丈和姨妈都说了,赐了婚也可以和从前一样与亲友走动的。”
叶氏听了这话方才笑道:“原来皇上和娘娘已经有了旨意,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什么时候放小定?大哥大嫂都不在了,只怕那府里的老夫人又要打什么主意。听说她被太后召见过一次。是上个月初,当时皇上赐婚的消息刚刚传回京城。”
无忧眉头皱起,颇为无奈的说了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府里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想作什么妖么?”
叶氏无奈说道:“昨儿老夫人还命人过来传话,说是今年中秋节要三房人在一起过个团圆节。我只推说要问你三叔的意思,还没有给她们回话。”
无忧点了点头,准备晚上就让春草把她不在京城这段时间里靖国公府发生的异常动态都报上来。因着前世被陈老夫人害的太惨,所以无忧从来没有对靖国公府掉以轻心。
入夜之后,春草来到无忧的面前,将一本册子交了上来,脆声道:“郡主,这是那府里的这两个月的动静,请郡主过目。”
无忧看着薄薄的册子,淡笑说道:“如今倒比从前安分了些。”
春草撇嘴道:“能不安分么,如今那府里都已经成了京城中的笑柄。上上下下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可把那两位小姐急的不行。”
无忧奇道:“她们急什么?”
春草忙道:“亲贵之家的小姐过了十岁就要相看人家,由家中女性长辈带着出门做客,宣布自家小姐可以被相看求亲了。可那府里老夫人不出门,二夫人怀着身孕也出不了门,两位小姐,特别是大小姐都快急死了。自从皇上为郡主赐婚之后,那位大小姐可没在家里闹腾。”
无忧皱眉摇了摇头,凭季绣云的脾气禀性,就算是她皇家公主都嫁不出去,更不要说季绣云如今只是个平头百姓,只能和平民男子婚配,平民之家看重的是持家有道,而季绣云,她会的只是败家。她的婚事,注定会异常的艰难。
“季弄云呢?”无忧沉沉问了一声,季绣云是个眼皮子极浅的人,完全不必在意,倒是季弄云心思深沉,对她倒要多加提防。
春草笑道:“二小姐倒是个好的,平日里除了做针线便是读书写字,还偷偷跟宋嬷嬷学着管家。”柳氏有了身孕之后,普通事情都交给宋嬷嬷打理,只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她才亲自过问,而季弄云便借了这个机会偷便跟宋嬷嬷学习管家之道,宋嬷嬷见二小姐有心,便也很用心的教。
无忧笑了笑,看来春草也被季弄云刻意表现出来的假象给骗了。
“老夫人哪里有什么特别动静?”无忧又问道。
春草道:“老夫人被太后召见过一次。回来之后便说中秋节要三房人一起过个团圆节,还命人准备给郡主小王爷三老爷三夫人和维如小姐维扬少爷的礼物。礼物都是从锦绣坊和点石轩订制的,用的是老夫人的私房。除此之外,便是老夫人一直命邓嬷嬷寻找一个叫吴仙姑的人,可到现在一直也没有找到。老夫人为此发了好几次脾气,还罚了邓嬷嬷的月钱。”
“吴仙姑?”无忧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蕴了几分寒意。当日无忌见喜之时病情突然恶化,这事她可是一日都没有忘记过,加害无忌在先,她陈老夫人还想借王府之势,真真是痴人说梦。
无忧心里清楚陈老夫人的倚仗不过就是“孝道”二字,看来有些事她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在接下来的几日中,无忧和无忌先后去了卫国公府穆国公府送上从漠南关带回的礼物,接下来又应了几位夫人的赏菊赏桂花会,是以陈老夫人亲自到忠勇郡王府请无忧无忌,来了三次都没有见到正主儿。
陈老夫人可不认为这是碰巧了,她只认为这是无忧无忌刻意躲着自己,心中又急又恨,当日在慈安宫中,太后可是一再吩咐下来,要她务必修复与忠勇郡王府还有庶子季光慎的关系。太后还告诉陈老夫人,叶氏得了过世亲娘百多万两的嫁妆银子,这让陈老夫人妒忌的眼珠子都绿了。凭什么一分了家,大房和三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而二房却江河日下,甚至如今连官身都不是了。陈老夫人绝不能让庶出的季光慎就这么逍遥自在下去。她一定要有所行动。
却说无忧去赴户部尚书夫人举办的赏菊宴,前来赴宴的夫人小姐们都知道无忧是未来的睿郡王妃,对她除了巴结讨好之外就是奉承。无忧虽然不喜欢这些,可是听好话总比听怪话让人心里舒坦,因此只微笑的应对,对前来和自己说话的人都很温和客气。
无忧正和刑部尚书的夫人徐氏说话,徐氏带着个身材娇小,生着圆圆娃娃脸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却不是徐氏的女儿,而是兵部尚书府上的小姐苏含蕊,是徐氏已经定下的未来儿媳妇。苏含蕊和无忧一般年纪,却比无忧矮了半头,看上去很是可爱。
无忧和徐氏相互问了好,拉住正在行礼的苏含蕊笑道:“苏妹妹好,快不用行礼了。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大安了?”
苏含蕊忙回道:“谢郡主姐姐关心,含蕊早就好了。郡主姐姐,回头我能和您说说话么?”
无忧挺喜欢苏含蕊这个只比她小几个月的妹妹,苏含蕊天生一张极讨人喜欢的娃娃脸,一双眼睛也是圆溜溜的,看上去极为可爱。
“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说话都行,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无忧见苏含蕊一脸我有话说却不能说,快憋死我的表情,不由好奇的问了起来。
只是苏含蕊刚要张口说话,便被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这位想必就是萱华郡主吧?”一道满含酸妒之意的声音响了起来,无忧抬头一看,见眼前站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看上去莫约十二三岁,容貌倒是极美,只是气度差了许多,不象是有底蕴家族养出来的小姐。
苏含蕊一看到那盛装打扮的小姐,便先自黑了脸,对无忧愤愤说道:“郡主姐姐,她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岳珊,谱儿可大了。”
岳珊看到苏含蕊,只兴灾乐祸的笑道:“这不是苏大人家的小姐么,今儿可得当心些,千万别再掉到池子里去。没的丢了家里大人的脸。”
苏含蕊脸色一白,腾的站起来瞪着岳珊叫道:“岳珊,当日是你的丫鬟把我推到荷花池中的,你还敢说嘴!你……你不要脸!”苏含蕊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被养的很是娇憨,性子也直,一时气急便骂了起来。
岳珊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惹的一旁的徐氏极为生气,她轻轻抓住苏含蕊的手,低声道:“蕊儿,犯不上和用心险恶之人多说话,人被狗咬了,总不能再咬回去吧。”
岳珊大怒,无忧眼中却蕴了笑意,想不到这徐氏倒是个妙人儿,挺有意思的。
“岳小姐过来是给本郡主请安的还是来向苏家妹妹挑衅的?”无忧看着岳珊,淡淡的说了一句,成功的让岳珊黑了脸。她再不情愿,也得先给季无忧行礼,谁叫季无忧是一品郡主,而她,却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国公府小姐。
极没有诚意的胡乱行了个万福礼,岳珊便立刻站直了身子,她还没有说话,无忧便已经对身边的徐氏说道:“徐夫人,看来这教养嬷嬷真的很重要,没个好嬷嬷在身边指点着,可是连礼都行不好的。”
岳珊大怒,瞪着无忧却说不出话来,毕竟刚才她行的那个万福礼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徐氏立刻接口道:“郡主所言极是,家里再不宽裕,这女儿家的教养也不敢懈怠了,一定要供奉几位好嬷嬷的。蕊儿,要好好听你严嬷嬷张嬷嬷的教导,她们都是宫中的教养嬷嬷,你爹娘好不容易才请回来的。”
苏含蕊立刻应声称是,屈膝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万福礼,姿态相当之优雅,可见真的是狠下了一番工夫的。
无忧和徐氏还有苏含蕊的一唱一和让岳珊臊的再也站不住,只强撑着面子冷哼一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物,不过如此罢了。”说完,便拂袖转身而去。
无忧心中暗自奇怪,她是头一次见岳珊,可这岳珊一上来就对她充满了敌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无忧仔细回想一番,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位岳大小姐。
徐氏见状忙低声道:“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忧点点头,起身与徐氏一起信步赏菊。徐氏边走边低声说道:“郡主,您一定要提防着岳大小姐,不要被她算计了。”
无忧低声问道:“我与那岳大小姐从未谋面,她为何要算计我?”
徐氏压低声音说道:“妾身听说太后很是喜欢岳大小姐,有意让她做皇子妃。”
无忧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岳珊大小姐是嫌自己抢了五皇子妃的位子,这才来示威了。怪不得刚才那岳大小姐打扮的那般抢眼,与她相比,自己身上的装扮却是朴素平实了许多,看上去的确没有岳珊那般明艳动人。
“谢谢夫人的提醒。她既是针对我,如何要对苏妹妹那样无礼?”无忧轻声问道。
徐氏轻叹道:“蕊儿是个直性子的孩子,她与郡主的关系好,便听不到别人说郡主不好,上次在蒋大人的府上,岳大小姐说了些对郡主不敬之语,蕊儿气不说堵了她几句,结果就被设计掉进了荷花池,蕊儿受了风寒惊吓,这才生了病,养了这些日子总算好了起来。”
无忧点了点头,轻声道:“却是我的不是了,让苏妹妹为我受了委屈。”
徐氏忙摇头道:“郡主千万别这么说,蕊儿喜欢郡主,自然不能让别人说郡主的坏话。”
无忧笑道:“真难为蕊儿了。”
徐氏也笑了,她刚才说了那一番话,是要提醒无忧不错,不过更重要的目的是让无忧领苏含蕊的情,能与萱华郡主,未来的睿亲王妃交好,对她小儿子的将来可是大有益处的。她的小儿子马远与苏含蕊都是心思单纯之人,由不得她这个做母亲的不替他们铺好路,也好保证她们小夫妻一生顺畅。
无忧自然也明白徐氏的心思,她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苏含蕊和徐氏小儿子有婚约的人,只要马远上进,无忧并不介意在关键的时候帮一帮他们。
“听说府上的三公子也是好武的,不妨到我们王府来和舍弟切磋武艺。他们年纪相仿,必能玩到一处的。”无忧笑着说了起来。从前她常听庄煜提起刑部尚书马大人的小儿子马远,言语之间透着很欣赏马远的意思,要不然无忧也不会说出这样让徐氏安心的话。
徐夫人心中暗喜,也算她没白白向萱华郡主示好一回。她的小儿子马远是铁了心要做武官,若有了睿郡王府和忠勇郡王府的支持,马远的从军之路便会顺畅很多。
徐氏该说的都说完了,便让苏含蕊上前陪无忧说话,她则去找叶氏,如今叶氏已经是正四品的诰命,完全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只是叶氏刚刚进入这个社交圈子不久,正是徐氏为她引路的好机会。
徐氏心思灵透,又是年轻时候受过苦挨过穷的人,她自然不会象那些世家出身的夫人们一般看不起叶氏只是个庶子媳妇的身份。她更不会在面对叶氏之时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可一转过脸去,便满脸的不屑,仿佛和叶氏说话都降低了她们的身份。
叶氏果然几位世家出身的夫人隐隐孤立了,不过她并不在意,身为武将之妻,叶氏知道自己被孤立是件好事,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希望自己手中的将军被人拉拢,他只希望手中的将军都是只忠于自己的孤臣。
徐氏来到叶氏身边,对叶氏笑道:“季夫人,上次你说想寻几位手艺好的木匠,可巧我娘家是东阳的,便捎信过去问了问。”
叶氏喜道:“真的么,马夫人可是找到了好手艺的匠人?”
徐氏点头笑道:“正是呢,我娘家侄女儿今年冬天出门子,请的是东阳最好的木匠师傅鲁阿牛,如今我娘家侄女儿的嫁妆就还没打完就有人来请鲁师傅,鲁师傅都没有答应。季夫人要不要让他到京城来试一试?”
叶氏喜道:“鲁师傅能到京城来再好不过了。只要鲁师傅愿意,我们一定要请他的。”这鲁阿牛是个孤儿,自小跟着师傅学徒,做得一手好活计,特别擅长做千工床。而且这鲁师傅还有个神奇之处,但凡是他给做了千工床的小姐,都能一举得男,这也是鲁阿牛倍受追捧的原因之一。所以尽管鲁阿牛打一套嫁妆至少要一千两金子的工钱,想请做打嫁妆的人家也还是趋之若鹜。谁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一举得男在婆家站稳脚跟呢。
“那好,我回去就写信让我娘家弟弟把鲁师傅送到京城来。”徐氏痛快的说道。鲁阿牛受过徐氏弟弟的恩惠,所以别人请不动鲁阿牛,徐氏的弟弟却能轻而易举的让他进京。
“真是太谢谢马夫人了,我们老爷和我正在愁这件事,您可是帮了大忙啊。”叶氏千恩万谢的说了起来。
徐氏笑道:“季将军和夫人真是疼爱女儿,这么早就开始备嫁妆了。”
“让您见笑了,这嫁妆却不是为小女准备的,郡主已经定了亲,我们大哥大嫂都过世了,好歹也蒙郡主叫我们一声三叔三婶,我们怎么能不为她尽些心力。我也不瞒马夫人,若没有郡主和小王爷,也不会有我们家的今天。”叶氏低声说了起来。反正靖国府的那点子事情在京城中也算是无人不知了。叶氏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徐氏点点头,笑着说道:“得亏还有季将军和夫人这样的长辈,要不然郡主也太委屈了。夫人放心,九月初鲁师傅一定能来到京城,只要夫人把木头备好就行了。”
叶氏连连点头,只要解决了工匠的问题,木头什么的就不是问题了,只要肯花钱,总能收到最好的木头。她已经命铺子上的掌柜去南边打听了,若能寻到大料沉香木,那可是再好不过的,花多少银子她都愿意。
参加宴会的夫人们见刑部尚书夫人和叶氏说说笑笑好不投契,有好几位都轻蔑的撇了撇嘴。她们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对叶氏暗怀羡慕嫉妒恨。叶氏不过在两年的时间里便从一文不名的平民娘子变成正四品诰命,这样的升迁速度绝对是极罕见的,而且叶氏家中还没有惹人心烦的小妾姨娘,膝下有一双可爱的儿女,丈夫又在外头拼命的挣军功,只怕十年之年,叶氏都能当上一品诰命夫人。
那些夫人们只看到了叶氏今日风光的一面,却不知道叶氏自小受的是什么样的罪,嫁入靖国公府后,又是怎么样的苦挣苦熬。叶氏有今日,是她无论在何等逆境之中都拼命的生存下去,而且还一直心存善念,否则她也不会有今日之福报。
无忧与苏含蕊说话之时,忽然听到有人仿佛在说叶氏的坏话,只是那人声音并不大,无忧转身看过去之时,那人已经赶紧住了口。
无忧心中暗怒,立刻走向叶氏,清脆的叫道:“三婶!”
叶氏忙迎上前,刚要开口说话之时便被无忧挽住手,亲亲热热的说道:“三婶,你好几天没来看我和无忌了,我们都想你了呢。”
叶氏一愣,她明明前日还去王府的,怎么能说好几天没过去了呢。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只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如今倒比小时候还粘人了,三婶哪能天天去啊。”
无忧配合的笑道:“怎么不能,我们两府隔的这么近,三叔又没在家,三婶天天来有什么关系,您不来可就是不疼我和弟弟了。”
众人一听无忧之言,立刻对叶氏另眼相看,再不敢有人说些酸话怪话,她们可得罪不起睿郡王和忠勇郡王府。萱华郡主可是一身担着两家郡王府,但凡有点儿眼力劲儿,脑子没被门挤过的人都知道萱华郡主万万不能得罪。
宴罢回府之时,无忧淡淡看了安国公府的岳珊一眼,浅浅笑了一下,岳珊分明看到季无忧的眼中充满了不屑,季无忧那高高在上的态度让自负美貌过人的岳珊极为受不了,只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她的手被安国公夫人死死的攥住了。安国公夫人到底比她的女儿有城府,她知道此时斗什么气都是虚的,只有先嫁入睿郡王府,抢先生下孩子夺了管家权才比什么都重要。想到太后的承诺,安国公夫人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珊儿,休要轻举妄动。”安国公夫人低低斥责了一句。
无忧无忌回到王府,刚陈老夫人的轿子正停在门口。看来陈老夫人真是急了,她发了狠在王府门前死等,果然堵住了刚刚回府的无忧无忌姐弟。
将陈老夫人带入府中,陈老夫人也不在意自己被引到花厅就坐,只抹着眼泪说道:“忧姐儿,忌哥儿,最近老身总是梦到你们的爹娘,可怜他们夫妻那么年轻就没了,抛下你们姐弟两个从此孤苦零丁,你们爹爹怪老身没有尽到照顾你们的责任,老身对不起他啊。”
无忧无忌心中俱是一沉,陈老夫人一改从前的强硬态度,倒让她们有些不太好处置了。而且她又拿她们过世的父母说嘴,接下来若是不应了她的要求,必会被扣上“不孝”的罪名。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只看着陈老夫人一个人边说边哭。
陈老夫人哭了一会子,用帕子擦了泪急切说道:“忧姐儿,忌哥儿,祖母老了,还能活几年呢,老身只盼着儿孙个个过的好。”
听到这里,无忌抢着说道:“我们过的很好,三叔一家也很好。”
无忧听无忌的口气极冲,不得不替他描补道:“我们大房和三房出来单立门户,都能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想来二叔有祖母为他撑着,必会过的更好,听说二婶有喜,恭喜祖母又要抱孙子了。”
陈老夫人一滞,心是恨意更浓,无忧的一句话便堵的她没法子说老二一家过的不好,若要说了,那就是她没有用,没撑好老二这一房。
无忌暗暗向无忧挑了挑眉,到底还是姐姐厉害,一句话就说的老夫人哑了炮。无忧轻轻瞪了无忌一眼,这小子如今倒是越发淘气了。
邓嬷嬷见陈老夫人说不下去,忙陪笑递话道:“老夫人,咱们家好几年没阖家团圆了……”
陈老夫人正要接着往下说,不想无忌“啪”的一拍桌子,瞪着邓嬷嬷怒喝道:“老虔婆,主子说话也有你这做奴才插嘴的份,好生没有规矩,来人,将这老虔婆叉出去到日头上醒醒脑子。”
两名健壮的中年妇人应声上前,抓着邓嬷嬷便将她拽了下去,邓嬷嬷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拽到了大日头下的院子里,被硬生生按着跪倒在滚烫的青石板的地面上。
陈老夫人的脸色由黄变白由白变青由青变红,最生竟然硬生生又变回原来的颜色,她勉强说道:“是祖母不好,平日太宠了那个奴才,忌哥儿既已经罚了她,就不要再生气了。”
无忌哼了一声,沉沉说道:“又不是我们王府的下人没有规矩,本王犯不上动真气,只要在碍了本王的眼就行。”
陈老夫人皱眉看向无忧,用略含责备的语气说道:“忧姐儿,我知道你心疼弟弟,可该教的还得教。”
无忧淡淡道:“无忌的规矩很好,连皇上都夸过他的,难道祖母觉得无忌的规矩不好,或者要请祖母教一教他?”
陈老夫人赶紧摆手道:“不不,老身不是这个意思。”开什么玩笑,皇上都夸无忌的规矩好,她敢说不好么,那岂不是直接与皇上唱对台戏,陈老夫人可没有这个胆子。
无忌不高兴的逼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老身没有什么意思,忧姐儿,忌哥儿,老身已经来了好几次,只是为了请你们在八月十五那天回家团圆。”陈老夫人觉得自己都快怄的吐血了,她只想快些让无忧无忌答应八月十五回靖国公府吃团圆饭,然后好尽快离开忠勇郡王府。
无忧摇头道:“真不是巧的很,皇上早就降旨命我们八月十五进宫过节,倒是叫祖母失望了。”
陈老夫人先是一愣,继而立刻说道:“那十六也行,就定十六这日吧。”
无忧见陈老夫人纠缠不休,便冷声道:“十六已经不是中秋节,还吃的是什么团圆饭?老夫人的意思本郡主明白,无非是想借我们王府给二叔造势,我劝老夫人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当日老夫人和二叔那般算计我们,欺凌我们这对失怙孤儿,今日我们又岂会再送上门让你们算计。”
“你……你不怕老身告你们不孝?”陈老夫人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再拿“孝顺”二字说事。
无忧冷道:“老夫人若想上告便去告吧。反正有些事情本郡主也想对天下人说个清楚明白。我们姐弟年纪虽然小,却也不是能任人随意欺负的。”
陈老夫人立刻没了气焰,整个人看上都瑟缩了许多。她怎么能忘记呢,忠勇郡王府里可是还养着宁嬷嬷这个最重要的人证。想到宁嬷嬷还活着,陈老夫人心中怨毒之意顿生,看来还是要先想办法除了宁嬷嬷这个人证,她才能扭转现在的局面。
陈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得这么干,于是便站起来说道:“既然你们姐弟执意不肯给祖母这个面子,老身也不能怎么样。忧姐儿,你是要嫁入皇家的人,似这般不容人的性子,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无忧淡淡道:“祖母不必为本郡主担心,该吃的亏,本郡主都已经吃过了,从今往后,任何人也别想欺负本郡主,让本郡主吃亏。”
陈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一阵心虚,只色厉内荏的一甩袖子,重重哼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无忧看着她的背影,淡淡道:“来人,替本郡主送陈老夫人。”
☆、第一百零一章
中秋之夜,无忧无忌和叶氏都得进宫领宴,陈老夫人自然也是得出席的。在开宴之前,陈老夫人随众命妇一起给太后行礼,她悄悄把一个纸团子塞给了身边的小宫女,那个小宫女立刻将纸团子交给了李嬷嬷。
等皇后率内外命妇们退下之后,李嬷嬷将纸团子展开交给予太后,太后一看就黑沉了脸,怒道:“这萱华郡主实在不知好歹。就凭她这般不仁不孝,岂堪做皇子妃。”
李嬷嬷忙小声劝道:“娘娘息怒,如今萱华郡主正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心意,您犯不上为点子小事发作她,免得误了大事。”
太后愤恨难消,恨恨道:“哀家还怕她一个小姑娘不成?”
李嬷嬷赶紧说道:“娘娘息怒,您自然不怕小小的郡主,只是……”
太后冷声道:“只是什么?”
“只是那边儿现在还没有能力起事,您得先稳住皇上。”李嬷嬷说的并不隐讳,太后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吴王想要起兵谋反,并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情,兵马钱粮人才,缺一不可。蜀中物产也算丰富,可自从太后硬替吴王要了蜀中这块封地之后,隆兴帝便对吴王课以重税,每年吴王府要上缴国库两百万两税银和五百万石粮食,这几乎是蜀中八成以上的税赋收入,吴王要收揽蜀中人心,又不能随便增加税赋,所以太后才要拼了老命给吴王筹集银钱,好让吴王有广蓄私兵的能力。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吴王根本就不敢造反。
“哀家最后悔的就是当年立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皇帝。哀家原以为他就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想不到心机如此之深,哀家真真是看走了眼。”太后愤愤说了一句,虽然此时只有她和李嬷嬷两个人,可太后还是刻意放低了声音。说到底她此时也是不敢彻底得罪隆兴帝的。
李嬷嬷可不敢接口,由着太后发泄一阵子,她才说道:“太后娘娘,时候差不了,去前头用宴吧。”
太后点点头,由李嬷嬷扶着站了起来,缓步走出了慈安宫正殿。
直到宫宴结束,陈老夫人都没有等到太后当众发话,命无忧姐弟和叶氏十六到靖国公府吃团圆饭,陈老夫人心中大惊,暗自忖道:难道连太后都怕了她们,这可如何是好?可转念又一想,也是太后命她与忠勇郡王府和季光慎修复关系的,如今太后都不发话,这团圆饭不吃,想来太后也不能怪罪她。如此一想,陈老夫人的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宴罢,庄煜抢着请旨护送无忧无忌回王府,帝后都笑着答应了,还命他好好照顾无忧无忌,不要看花灯的百姓冲撞着。
看到帝后和睿郡王对萱华郡主如此上心,让好几位家中有与庄煜年纪相当女儿的夫人们好一番羡慕。
而被太后许以五皇子正妃之位的安国公夫人已经恨的快咬断了牙根,这么好的女婿被人生生抢走了,不啻于生生挖去了她心头的一块肉。当今皇子之中,除了太子之外可就数睿郡王庄煜最有出息了。日后少不了享亲王之禄。亲王正妃,可是只比太后皇后低一等的尊贵身份啊,便是贵妃什么的,见了亲王正妃都要先行礼的。
自从接到赐婚诏书那天开始,无忧就知道自己成了许多亲贵夫人小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谁让庄煜是公认的贵婿最佳人选呢。不过无忧却也不怕,论家世,难道她还比谁低了不成,如今她的身份在京城未出阁的小姐之中,已经是最顶尖的了。论德容言功,无忧自信无论哪一样自己都不会比任何人差。自重以来,她暗中下了多少工夫提高自己的全面素质,受了多少的辛苦,只有无忧和近身服侍的丫鬟嬷嬷们知道。
所以在面对各位夫人们话中有话的恭喜,无忧大方以对,对于有些人甩过来的冷言冷语,无忧一概不与理会,只笑着坐在上首的大公主庄灵说了一句话。她对庄灵说道:“大姐姐,近日我听说了一句话,觉得很是有道理呢。”
庄灵知道无忧素来有主意,便笑着问道:“是什么话,也说来给我听听。”
无忧淡淡扫了一眼那向位说酸话的夫人,微笑说道:“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之人,大姐姐觉得是不是有道理啊?”
庄灵点点头,看着那几个脸色有些难看的夫人,对无忧笑着说道:“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解,可比好多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活明白的人强多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再也没有人敢在无忧面前说那些酸不溜丢的话了。她们也知道了这位未来的睿郡王妃不好相与,有几位疼女儿的夫人已经悄悄息了日后让女儿做睿郡王侧妃的心思。
次日,无忧姐弟和叶氏都没有去靖国公府,陈老夫人也没有再生事端,硬是忍下了这口气。季重慎见自己重新做官的希望落了空,便又整日酗酒,要不就是和邓香雪寻欢做乐。到了后来,季重慎连寻欢做乐的能力都没了,只能整日泡在酒坛子里,整个人彻底废了。
陈老夫人心疼儿子,还以为是邓香雪服侍的不好,便将季重慎叫到面前,要为他买两个绝色美人服侍,岂料季重慎一听这话,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大叫着不要纳妾。
陈老夫人还以为是季重慎是担心柳氏醋妒伤了她腹中的胎儿,便笑着说道:“我儿放心,你媳妇也算是个好的,她能容的下香雪,就能容的下别人……”
季重慎听了这话一把抓住陈老夫人的双手,跪倒在她的面前,呜呜哭道:“母亲,儿子真的不要纳妾,求母亲别为难儿子吧。”
陈老夫人皱眉道:“这是什么话,你媳妇年纪也不小了,生完这一胎后还能不能生可两说着,你不纳妾怎么开枝散叶,就算你媳妇生了个儿子,家里也只有两个男孙,这太少了,一定要多生几个才行。”
“啊……不要再说了?”季重慎痛苦的嚎叫一声,用双手死死的堵住耳朵。
陈老夫人见状心中大惊,忙拉下季重慎的手急切问道:“重慎,你身子可是出了问题?”
季重慎满脸是泪的点了点头,陈老夫人受惊过度,猛的跌坐回椅中,老泪纵横道:“怎么会这样?重慎,我们找大夫看,老身去为你请太医。”
“母亲不要啊,儿子丢不起那个人,反正您已经有孙子了,就这样吧。”季重慎痛苦的说道。做为一个男人,不能人道的痛苦可比丢官罢爵痛苦多了,那意味着失去了做男人最后的一点点尊严。
陈老夫人缓缓点了点头,只这片刻工夫,陈老夫人便苍老了好几岁。她抱着儿子放声大哭,怎么会这样,她最得意的儿子怎么会变的这么凄惨!
就在陈老夫人与季重慎密谈之时,回娘家的邓香雪也正在和邓嬷嬷说话。
“香雪,老爷专宠你也不少日子了,你怎么还没怀上身孕,娘瞧着老夫人的意思,竟是有些嫌弃你了,若老夫人为老爷再张罗几房姨娘,你的日子可就难熬了啊!”
邓香雪气的涨红了脸,咬牙道:“娘放心吧,老爷绝不会答应纳妾的。”
邓嬷嬷喜道:“这么说老爷的心思还都在你的身上?”
邓香雪撇撇嘴道:“哪是心思在我的身上,老爷他……哎呀,娘你就别管这些了,总之老爷是不可能纳妾的。娘,您有没有办法做点子什么手脚,若没了夫人,女儿就有把握让老爷抬我做填房。”
邓嬷嬷惊道:“这怎么可能?老爷能让你做二房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他怎么可能让你做正室夫人呢,香雪,娘知道你心大,可也不能大的没边儿,从来没有姨娘抬成正房夫人的。就算夫人没了,老爷也只能娶继室夫人,万不会抬你的。”
邓香雪冷笑道:“娘,你相信女儿,只要治死了夫人,女儿就一定能当上正房夫人。”
邓嬷嬷和邓香雪两人一口一个夫人说的热乎,却不知道如今季重慎只是平头百姓,他的妻子已经没了称夫人的资格,只会被称为季家娘子或是季二奶奶。
邓嬷嬷还是不相信,邓香雪便压低声音说道:“娘,我手里有老爷的大把柄,老爷不敢不应的。”
“哦,是什么把柄?”邓嬷嬷听到“把柄”二字顿时两眼放光,立刻追问起来。
邓香雪摇摇头道:“娘,我不能告诉你,若说了,便是害了娘。”
邓嬷嬷皱眉不悦道:“香雪,跟娘也要这么藏着掖着?”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这个把柄太要紧了,女儿只能藏在心里,到关键的时候拿出来威胁老爷,平日里绝对是提都不能提的。”邓香雪忙忙解释起来。
邓嬷嬷这才点了点头,既然是平日里绝对不能说的把柄,那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陈老夫人和季重慎都不会想到,她们母子二人在房中密谈的内容很快就被送到了无忧的面前。无忧看罢冷冷一笑。当日宁嬷嬷安排人悄悄告诉柳氏棉籽油作用之时,无忧便已经想到了季重慎会有今日的下场。
“春竹,等柳氏生完孩子,就把棉籽油的事透给季重慎知道。”无忧将那传递消息的字条在蜡烛上点燃,看着那张字条渐渐烧成灰烬,淡淡的说了一句。春竹干脆的应了一声,立刻出去安排。
无忧自言自语道:“我的好二叔好二婶,当日你们怎么对我,我必将百倍还之。”前世之时,季重慎和柳氏强取豪夺了属于无忧无忌的一切,更在无忧出嫁之后害死了才十四岁的无忌,为的就是让柳氏后来生的儿子入嗣大房,夺取无忌的郡王爵位。
日子过的飞快,不觉又到了腊月,无忧便格外忙碌起来,各家铺子都要结帐,庄子上的庄头们要来送租子,无忧还要安排送送年礼回年礼之事,忙的不可开交。
这一日无忧正准备见送租子的庄头们,放了赏好让他们尽快回家过年。刚命春兰去传话,春晓却急匆匆跑来说道:“回禀郡主,那府里的宋嬷嬷求见。”
“宋嬷嬷?她来做什么?”无忧沉声问了起来。前世之时,这宋嬷嬷的手也不干净。
“回郡主,奴婢问了,可宋嬷嬷不说,她一定要求郡主接见,说事关重大,只能告诉郡主您一个人。刚才她只跪在府门外拼命磕头求见。门上的没办法,只得把她弄到门房里,免得让人误会咱们王府怎么着她了。”春晓气乎乎的说道。
无忧想了想,对春晓沉声说道:“去看看你宁嬷嬷在忙什么,若是得空,就去见一见那宋嬷嬷,若然见了宁嬷嬷她都不肯说,便让她哪儿来的哪儿回,随便什么人在王府门前磕几个头本郡主就得见,这还有没有规矩王法。”
春晓忙跪下请罪,无忧淡淡道:“你年纪小,也没经过什么事,虽说办错了差事是该罚你的,可这大年下的不作兴罚人,回头去你春草姐姐那里好好学学规矩,以后别再犯也就是了。”
春晓忙磕头谢恩,心中不免怨上了宋嬷嬷,要不是她闹的杂缠不清,自己何至于要去重新学规矩。
宁嬷嬷将养调理了这些年,身子总算是好了。她一听宋嬷嬷找上门,便拄着手杖去了西角门的门房,宋嬷嬷正被关在这里。
宋嬷嬷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忙快步迎了出去。她只见一位头发半白,戴着镶绿宝石帽正出风毛暖帽,顶簪福寿如意圆扁簪,身着金褐色五福捧寿纹样缎面出毛风灰鼠大袖袄,系了老绿缎面灰鼠马面裙,双手笼在猞猁皮手筒中的老夫人稳稳的走了进来。
宋嬷嬷心里一阵发慌,立刻跪倒在地,口称:“奴婢见过这位老夫人。”
来人并不是什么老夫人,而宁嬷嬷,她淡笑走到炕上坐下,两个小丫鬟一个捧着手炉拎着个不大的金包角乌木小提盒,一个捧着脚炉跟了进来,她们将手炉塞到宁嬷嬷的手中,把脚炉放到脚榻上让宁嬷嬷垫脚,然后才将小提盒打开,取出精巧的甜白瓷小茶壶和茶盏并一只手掌大小的银制小暖炉。倒了一盏滚烫的热茶放到宁嬷嬷的手边,然后将甜白瓷小茶壶放到白银小暖炉上,两个丫鬟才屈膝道:“奴婢告退。”
宁嬷嬷笑着挥了挥手,两个小丫鬟轻快的退下,在外头轻轻的把门带上。
宁嬷嬷这才淡淡说道:“宋嬷嬷请起,我并不是什么老夫人,只是害不死的宁嬷嬷。”
宋嬷嬷大惊,猛的抬起头看向宁嬷嬷,经过四年的精心调养,宁嬷嬷的气色好多了,人也显的年轻了许多,再穿上那样一身华美的衣裳,宁嬷嬷可处老封君没什么区别。
“你是宁姐姐?”宋嬷嬷迟疑的问道。
宁嬷嬷点点头,浅浅喝了一口茶,淡淡问道:“宋嬷嬷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要求见郡主?郡主尊贵无匹,岂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
宋嬷嬷心中一阵慌乱,腿不由人的软了,想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仍然跪着。宁嬷嬷也没有再叫她起来,宁嬷嬷身上也是有品级的,宋嬷嬷在她面前跪着也没什么不合适。
“宁姐姐,我们夫人……”宋嬷嬷一句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宁嬷嬷的厉喝打断,“放肆!一个平民家的娘子也敢自称夫人!”
宋嬷嬷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家的夫人已经早就不该被称为夫人了,她只能咬牙说道:“宁姐姐教训的是,我们奶奶有个极要紧的消息要告诉郡主娘娘。因我们奶奶将要临盆不便到王府来,故而命老奴来求郡主娘娘屈尊移驾前往我们府里走一趟。”
宁嬷嬷冷声道:“你就是要向郡主禀报这句话么?这话,有什么不能让人转达,还非闹着要见郡主,想不到分府之后,二房的规矩已经烂到了这般地步。”
宋嬷嬷臊的老脸涨红,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宁嬷嬷冷道:“若只是这句话,那宋嬷嬷可以回去了,我们郡主忙的很,没工夫搭理这些无足轻重之事。”
宋嬷嬷急了,忙叫道:“我们奶奶要说的事情关系到太妃娘娘,宁姐姐也不能为郡主娘娘做主吧。”
宁嬷嬷居高临下的看着宋嬷嬷,冷声道:“关系太妃娘娘的什么事?宋嬷嬷,你今日到王府来,想说什么只能对我说,凭你,根本没有资格求郡主接见。若是你肯说,便如实说了,若还藏着掖着,那便趁早请回。”
宋嬷嬷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向宁嬷嬷说道:“宁姐姐,我们奶奶知道一个大秘密,事关太妃娘娘难产之事,到底是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我们奶奶说只能告诉郡主一个人,除非郡主亲至,否则我们奶奶死也不会说的。”
宁嬷嬷听了这话,神色更加冷冽,她沉声道:“你们奶奶真的只想告诉郡主一个人?”
宋嬷嬷连连点头道:“是,奶奶就是这么说的。”
宁嬷嬷想了想,站起来快步走出门房,急急来到了上房。
无忧见宁嬷嬷来了,赶紧迎出来嗔道:“嬷嬷怎么连个手炉都不拿,这大冷天的再着凉了,吉祥如意是怎么服侍的?”
宁嬷嬷忙道:“郡主别为老奴担心了,老奴好的很,郡主,宋嬷嬷说她们奶奶有个事关太妃难产的秘密要告诉您,只告诉您一个人。”
“竟是此事,她到底想干什么?”无忧皱眉沉声说道。
宁嬷嬷忙道:“郡主若是放心,不如让老奴走一趟。那府里水太浑,郡主千万不能去啊,她们憋着心思要害郡主,郡主万万不可上当。”
无忧点点头道:“嬷嬷说的是,她们想方设法想诓我去,我偏不让她们如愿,嬷嬷是娘亲最信任的人,有什么话向嬷嬷说也是一样的。若我所料不错,那柳氏是想用这个秘密来交换我看顾她的孩子。哼,简直是痴人说梦!嬷嬷,麻烦你辛苦一回,我命万管家带着侍卫护送你过去,不管那里有什么事,都不要多做停留,一定早去早回。”
宁嬷嬷应道:“老奴一切都听郡主的安排。”
无忧命人传来万管家,命他备下车马,带上八名侍卫护送宁嬷嬷去靖国公府。
宁嬷嬷则去了西角门上的门房,对宋嬷嬷道:“方才我已经回了郡主,郡主命我走一趟,宋嬷嬷,这便走吧。”
宋嬷嬷失望的叫了起来:“怎么郡主不亲自去?”
宁嬷嬷冷声道:“你们好不晓事,郡主千金贵体,岂是你等平民百姓能请的,还敢拿话来要胁郡主,只凭你们奶奶的那点子要求,便能被送到大牢里去醒醒脑子了。”
宋嬷嬷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走出门房,看到西角门外已经备好了车子,跟车的不独有两个嬷嬷两个丫鬟,还有八个精壮的侍卫,更有管家万三行骑着一匹油黑的高头大马亲自护送。宋嬷嬷看罢暗自咋舌,叹一声这宁嬷嬷的气派好大!
宁嬷嬷一行人来到靖国公府,立刻有人飞快报进慈萱堂,陈老夫人听说宁嬷嬷来了,心中不由暗喜,她正愁没有机会将宁嬷嬷除去,她可就自己送上门来了。陈老夫人立刻命邓嬷嬷“备茶”。邓嬷嬷会意,亲自去茶水间准备加了料的茶水。陈老夫人先自认定了这宁嬷嬷是无忧无忌打发来给自己请安的。
谁知陈老夫人空等了半个时辰,也没有等到宁嬷嬷前来。她派人一问,才知道宁嬷嬷进府之后直接去了欣泰院的上房。
“去了柳氏房中,她们想干什么了?”陈老夫人沉声问道。
邓嬷嬷忙道:“老夫人,要不老奴去看看,夫人说话工夫也该生了。”陈老夫人黑沉着脸点了点头。
邓嬷嬷赶紧去了欣泰院。一进欣泰院,邓嬷嬷就看到上房外廊下有好几个丫鬟嬷嬷守着,上房的门紧紧的关着,也不知道里头的人在做什么。
邓嬷嬷快步走到上房廊下,柳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双喜迎上前来笑着说道:“这天寒去冻的,邓嬷嬷您怎么来了?快请到西厢房歇歇,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邓嬷嬷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奉老夫人之命来看夫人,怎么你还要拦着我么?”
双喜忙说道:“嬷嬷莫怪,我们夫人正在见贵客,请您稍等片刻。”
邓嬷嬷一口啐到双喜脸上,喝骂道:“混帐王八羔子,什么贵客,不过就是个逃奴,也就是那起子眼窝子浅的人把她当贵客供着。”
邓嬷嬷一句话刚刚说完,便被一个面生的婆子劈手揪住衣裳,狠狠的扇了两个大耳刮子。那婆子边扇边骂道:“你才是混帐王八羔子,连我们老奶奶也敢骂,真真不知死活。”
无忧感念宁嬷嬷忠义,特意消了她在内府的奴籍,王府中的下人都称宁嬷嬷为老奶奶。
邓嬷嬷素来也没吃过这种亏,被扇的两耳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迸。她气急叫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么?”
那婆子却不理会邓嬷嬷的大叫,只对身边的丫鬟说道:“翠儿,去告诉万管家,说这时有人对我们老奶奶不敬,问问该怎么处置。”翠儿应了一声,立刻拨腿往外跑。
几个刚刚见识过宁嬷嬷派头的靖国公府的嬷嬷忙上前劝道:“邓姐姐,王府门子七品官,咱们怎么敢得罪呢,您快说句软和话吧,若真被绑起来送官可不是玩的。”
邓嬷嬷却是不依,她在府里仗着陈老夫人的势做威做福惯了,怎么能吃这样的大亏。她略回过神便要扑向扇她耳光的那个婆子。
这时翠儿跑了回来,高声道:“张妈妈,万管家说了,凭是什么人对我们老奶奶不敬,都只管绑了交给他,他会把人送到刑部请马大人治罪的。”
邓嬷嬷一听刑部立刻吓蔫了,脸色煞白煞白的,这靖国公府后院还住着两个坐过刑部大牢的人,邓嬷嬷听她们说过,那刑部大牢就是人间的活阎王殿,进去容易出来难。邓嬷嬷立刻老老实实的去了西厢房等着,再不敢闹出什么夭蛾子。
上房之中,躺在床上挺着大肚子的柳氏看到来的只是宁嬷嬷,顿时大失所望,还摆着二夫人的谱儿说道:“怎么是嬷嬷来了?宋嬷嬷,我不是命你请郡主来的么?”
宁嬷嬷冷道:“季二奶奶,你没有资格求见郡主娘娘。除非是郡主娘娘召见你,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做你的二奶奶吧。”
“你……你岂可对主子如此无礼?”柳氏气的叫了起来。
宋嬷嬷忙低声道:“奶奶,您快别这么说,老爷已经是白身,这称呼也得改过来了。”
柳氏气的直瞪眼睛,宁嬷嬷却悠闲的坐了下来,对柳氏道:“季二奶奶有说只管说,若是不想同我说,那就不必说了,郡主娘娘是不会来的。”
“事关她的娘亲,她也不来,郡主就不怕人说她不孝?”柳氏气急叫道。
宁嬷嬷淡淡一笑,眼神却很冰冷,她直直的看着柳氏,冷声道:“二奶奶太瞧的起自己了,你无非是要说是什么人害了我们太妃娘娘,这些,你便是不说,我们难道就查不出来了?”
柳氏大惊,一把抓住宋嬷嬷的手腾的坐了起来,吓的宋嬷嬷惊呼:“奶奶当心肚子!”
柳氏却不管这些,只瞪着宁嬷嬷道:“我不说,你们绝对查不出来。”
宁嬷嬷冷道:“既然二奶奶知道内情,又不想告诉我们,那就只有奏请皇上下旨,请刑部的大人们请二奶奶到衙门去说个清楚了。”
柳氏一滞,她万没有想到宁嬷嬷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若真是惊动了皇上,可就什么退路都没有了。
宋嬷嬷在一旁苦劝道:“奶奶,您就告诉宁姐姐吧,宁姐姐最是慈善,只要您告诉她,她不会不管的。”
柳氏看着宁嬷嬷,咬牙问道:“宁嬷嬷可以替郡主做主么?”
“若是关于太妃娘娘之事,我可以代郡主做主,其他事就不行了。”宁嬷嬷口风极紧,让柳氏完全没有机会钻空子。
柳氏又气又急,可是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她的产期将近,身体却越来越不好,如今腿肿的厉害,已经完全下不了床了,柳氏不认为自己能平安的生下孩子,所以她才决定用自己知道的那个秘密换来忠勇郡王府一个承诺,承诺看顾她的孩子,给季绣云季弄云姐妹各配一门好夫婿,看顾她挣命生下的儿子,为他谋个好前程。
柳氏想的很美,她以为自己有绝对的把握拿捏住无忧,可是她却没有想到无忧根本就已经料到了她的用意,并让宁嬷嬷一口回绝。
其实在这四年之中,无忧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娘亲惨死的情形,无忧一直在暗中探查,如今手中已经有些零散的证据了,柳氏就算什么都不说,无忧凭自己的能力也能查出事情的真相。所以柳氏说与不说,对无忧来说并不重要。
“我知道大嫂因何难产,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若说了,不独我一个人,就连我的孩子们都会陷入危险之中,所以我要求郡主看顾绣云弄云和我肚子里这个,给她们姐弟三人各人一份好前程,若是郡主答应这个条件,我才将那件事说出来,若然郡主不答应,我只有把那个秘密带到地下去了。”柳氏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要求全都说了出来。
宁嬷嬷不由笑了起来,她讥讽的笑道:“二奶奶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一个算不上秘密的秘密,就要换我们王府看顾你的孩子一生,二奶奶,你觉得这可能么,你当我们王府是什么,是冤大头么?还是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可以任由你摆布?”
柳氏惨白的脸上泛起了异样的红意,她急急道:“嬷嬷做不了主,何不快去问问郡主的意思?”
宁嬷嬷冷道:“二奶奶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还是换个条件吧,若是二奶奶现在将那个秘密说出来,我就保二奶奶平安生下孩子。不知二奶奶意下如何?”
柳氏双眉拧了起来,这个条件对她不是没有诱惑力,只是那个秘密是她唯一的底牌,若不能用之换来最大的好处,柳氏总是不甘心的。
宋嬷嬷最关心的就是柳氏的平安,她急急说道:“奶奶,您就答应宁姐姐吧,凭什么人都不能代替亲娘的照顾啊!”
柳氏想了许久,方才艰难的说道:“那好,等分娩之时还请嬷嬷一定过来,只要嬷嬷保我平安生下孩子,我就立刻告诉嬷嬷那个秘密。”
宁嬷嬷冷道:“若然二奶奶平安生下孩子,却又反悔不说了怎么办?”
柳氏心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想却被宁嬷嬷一口道破。她忙道:“我怎会那样行事,宁嬷嬷这是不相信我了。”
宁嬷嬷淡笑道:“二奶奶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当然清楚,除非二奶奶肯以腹中胎儿的性命起誓,否则我绝不会答应。”
“你……你怎么能如此恶毒!”柳氏愤然叫了起来。
宁嬷嬷冷道:“二奶奶若是有诚意,自然不会应誓,既不会应誓,那起个誓又如何,二奶奶既然不愿起誓,想必便已经有了反悔之心,既然二奶奶要反悔,那我也没有必要再坐在这里了。告辞!”说罢,宁嬷嬷就站起来做势欲往外走。
柳氏急了,立刻伸手叫道:“你别走,我……我答应你。”
宁嬷嬷停下脚步,转身冷冷的看着柳氏,柳氏咬牙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季柳氏今日立誓,若宁嬷嬷保我平安生下孩子,我必将那个大秘密如实告知于她,若有半句虚言,必叫我儿死无葬身之地。”
柳氏在说到“我儿”两字之时,心中默默说道:“过往神灵,我儿名叫季延云,你们可一定记住了。”
宁嬷嬷听罢,点点头道:“既然二奶奶这么说了,那就等分娩之时再让宋嬷嬷到王府传个消息吧。”
柳氏惊道:“怎么你要走,你不在这里等着我分娩?”
宁嬷嬷诧异道:“二奶奶,方才我说的保你平安生下孩子,可没有说一直在这里看顾着你,难道你还想叫我来服侍你么?”
柳氏恨的不行,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得点了点头。原本她以为自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什么话语权都没有。
宁嬷嬷刚刚走出上门,邓嬷嬷便从西厢房跑了出来,急急叫道:“宁妹妹,宁妹妹……”
宁嬷嬷看到邓嬷嬷心中恨意顿生,她抄起手挺直身子看着跑过来的邓嬷嬷,冷声道:“这位嬷嬷请注意言行,休要乱套近乎。”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零二章
宁嬷嬷去了慈萱堂,见陈老夫人黑沉着端坐在上方,便微微屈膝福身道:“宁氏见过老夫人。”
陈老夫人见宁嬷嬷对自己的态度极为不恭敬,拍着椅子扶手勃然大怒道:“忧姐儿就是打发你这样给老身请安么?”
宁嬷嬷站直了身子,眼中含着一抹讥讽,淡笑道:“今日我到府上来,是应了府上奶奶的请求,否则,我们忠勇郡王府之人不会踏足这里半步。”
陈老夫人气的脸都青了,只愤怒大叫道:“大胆狗奴才,岂敢如此和主子说话,来人,把这贱奴拖下去重打四十板子。”
宁嬷嬷听到陈老夫人的这句话,不由笑的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她摇头笑道:“老夫人真是威风啊,蒙郡主恩典,我早就消了奴籍,是正经的七品敕命夫人,就算老夫人身上有二品的诰命,也没有权利杖责我这七品敕命夫人吧。”
“你……这怎么可能?”陈老夫人万没想到无忧替宁嬷嬷消了奴籍不说,还为她求了敕封,虽然只是小小的七品夫人,却也是官身,若公然动她,必将让已经风雨飘摇的靖国公府越发雪上加霜。杖责奴仆和殴打敕命,可是天地之别。她今天若敢打宁嬷嬷一板子,明儿就会被一撸到底被贬为庶民,甚至还有可能被抓进衙门问罪。
想了一回,陈老夫人硬生生转了笑脸,干笑道:“想不到你如今也是敕命夫人了,看座。”
宁嬷嬷淡淡道:“坐就不必了,老夫人一定要我过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若没有要紧之事,那我便告辞了,王府事情多,比不得府上清闲。”
陈老夫人被宁嬷嬷噎的险些儿背过气去,这是赤果果的讥讽打脸,偏她还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已经进了腊月,各处送租子的庄头没来不说,就连年礼都没有人送了,陈老夫人按着旧例送了几家,不想全被退了回来。在京城亲贵仕宦的圈子里,早已经没了靖国公府的立足之地。
“既来了怎么也得吃杯茶吧。”陈老夫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勉强笑着说道。
宁嬷嬷淡笑不语,邓嬷嬷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茶端了上来,宁嬷嬷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送到唇边喝了一口,便将茶杯放下,淡笑道:“茶不错。”
宁嬷嬷穿了件出风毛大袖袄,因此举杯之时袖子便将陈老夫人和邓嬷嬷的视线遮住了,所以陈老夫人并不确定宁嬷嬷真的喝了这茶,因此便笑着劝道:“既觉着这蒙顶茶还能入口,何不多用一些呢?”
宁嬷嬷从右边袖子中拿出一方丝帕醮了醮唇,摇头道:“我这几年身子不太好,大夫不让多吃茶,若老夫人没有别的事,那我便告辞了。”
邓嬷嬷悄悄看了看放在宁嬷嬷旁边的茶水,见下去了一小半,便向陈老夫人点了点头。陈老夫人会意,便说道:“那老身就不虚留了,邓嬷嬷,送客。”
宁嬷嬷一出靖国公府,立刻对翠儿说道:“快拿个干净匣子过来。”
翠儿赶紧将一个小巧的点心匣子腾空,用帕子仔细擦了几遍才交给宁嬷嬷道:“老奶奶,没有别的,您看这个点心匣子行么?”
宁嬷嬷拿过匣子闻了闻,确定没有什么味道之后才将左袖中一方湿漉漉的丝帕拿出来放到匣中封了起来。
翠儿吓了一跳,忙问道:“老奶奶,帕子怎么湿了,呀,您的袖子也湿了。”
宁嬷嬷淡笑道:“不妨事,叫他们快些赶回王府。”
翠儿应了一声,赶紧告诉跟车的万管家,万管家一声令下,马车便将马车赶的飞奔起来,不到两刻钟便回到了忠勇郡王府。
宁嬷嬷一回府就去找无忧,将那放送湿帕子的点心匣子交给她道:“郡主,老夫人一定要我吃茶,只怕这茶里有什么问题,我没敢吃,悄悄倒了些在帕子上。”
无忧点头道:“好,我这就命人把帕子送到石副院判府上请他查验。”
那条浸着茶水的帕子立刻被送到了石副院判的府上。不到一个时辰,石副院判便匆匆赶到了忠勇郡王府。他一见到无忧便火急火燎的问道:“请问郡主,这帕子由何处得来?”
无忧笑道:“石大人何不先告诉我这帕子上有没有毒呢?”
石副院判急道:“郡主,这帕子上有毒,这毒是下官师门秘传之毒,外人绝对不会知晓,请郡主告诉下官这毒是从何处发现的?郡主,下官师门早年惨遭灭门,下官追查凶手已经追查了整整三十五年,求郡主成全下官吧。”说着,石副院判向无忧双膝跪倒,神情相当急切。
无忧忙道:“石大人快快请起,我告诉你也就是了。此毒出自靖国公府,今日我们王府的人去靖国公府,老夫人便用这加了料了茶水招待,幸亏我们王府的人机警,将茶水悄悄倒在手帕上,我们原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毒,这才想请石大人查验。石大人,可否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毒,毒性如何?”
石副院判低声道:“此毒名为噬魂,服下之人会在一个月后无疾而终。除非开膛验尸,否则绝对没有人能验出死都的真正死因。幸亏府上之人没有喝下此茶,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噬魂之毒毒就毒在此药无解。”
无忧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叠声叫道:“快去请宁嬷嬷来。”
少时宁嬷嬷赶到,无忧急切的问道:“嬷嬷,那茶你果然一口没喝吧?”
宁嬷嬷笑道:“郡主放心,老奴真的一口都没有喝,只是做了做样子,连唇都没沾着。”
无忧这才踏实了许多,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
宁嬷嬷忙问道:“郡主,那茶水果然有毒?”
无忧点了点头,宁嬷嬷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摇了摇头,陈老夫人要往死里作,她一门心思自寻死路,谁也救不了她。
石副院判皱眉看着宁嬷嬷,他想不通为什么陈老夫人会用极为珍贵的噬魂来对付这样一个老妇人。噬魂的配方已经被他的师公毁了,当今世上绝对不会有人能配出来。当日被抢走的只是六粒配好的小药丸。
石副院判心里想着,口中不由说了出来,无忧听后淡淡道:“石大人有所不知,我这位嬷嬷是极要紧的人证。她的平安会让有些人寝食难安,故而必欲除之而后快。”
一趟北巡,让庄煜无忧无忌和石副院判的关系密切了许多,靖国公府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已经在京城住了六年的石副院判自然也听说了许多,否则无忧也不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石副院判点了点头,向无忧跪下行礼道:“下官多谢郡主。”
无忧笑道:“石大人快快请起,这也是巧合之事,您不必如此。”
石副院判只摇头道:“郡主,下官追查灭门仇人,已经整整三十五年了,自从八年前下官顺着线索追查到京城之后,就再没了消息,如今又有了头绪,下官一定要谢郡主大恩。”
无忧知道石副院判的性子,若不让他磕完头,他必不肯起身,只得受了礼,命人将石副院判扶了起来。
石副院判一起来便拿出一个白瓷小瓶,对无忧郑重的说道:“郡主,这是下官配制的解毒丹,除了牵机,噬魂,绝情三种毒不能解之外,可解一切之毒,下官穷三十年之力才配成六粒,有三粒秘贡宫中,剩余三粒都在此瓶中,请郡主一定收下。”
无忧忙道:“这不行,石大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石副院判肃容道:“郡主,下官之所以留下三粒解毒丹,为的就是酬谢告知来门凶手线索之人。如今下官从郡主处得了消息,这解毒丹自当奉上。”
“可我并没有为你找出灭你师门的凶手,这礼,我受之有愧。”无忧坚决说道。
石副院判笑道:“郡主若执意不收,下官便只有将之毁去了。”
无忧皱眉看着石副院判,没奈何的叹了口气,这石副院判的性子确实也够古怪的,花了三十年心血配制的灵药,他竟然说要毁去。这三粒解毒丹若真的被毁了,无忧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她只得点头道:“好,那我先收下。”
石副院判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向无忧拱手做揖道:“下官告退。”无忧赶紧命万管家将石副院判送出王府。
看着那装着三粒解毒丹的墨玉小瓶,无忧没奈何的笑了笑,将之亲自收藏了起来。她只希望这解毒丹永远都不会派上用场。
过了三日,柳氏发动了,宋嬷嬷赶紧到王府报信,宁嬷嬷再次再着四个婆子,由万管家率王府侍卫护送着去了靖国公府。
果然为柳氏接生的稳婆有问题,按说柳氏这也不是头一胎,她都生过两个孩子了,再生起来应该会很快,柳氏挣扎了两个多时辰都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宁嬷嬷立刻命跟自己前来的婆子上前替下那个稳婆,那个稳婆还叫囔着不肯离开床边,宁嬷嬷冷道:“你若不离开,不论大人孩子哪一个出了问题,你必得填命。”
那稳婆心中大惊,她是想赚银子,可也不能拿命去换,没了命,有再多的银子也没有用,稳婆立刻将位置让了出来。换上宁嬷嬷带来的婆子之后,不过半个时辰,柳氏就生下一个极为瘦弱,哭声象小猫儿一般的男婴。
先前接生的那个稳婆这会子却机灵起来,她立刻抢着把小婴儿洗好抱起来,飞快的抱出产房,高声叫道:“恭喜老夫人老爷,夫人生了位小公子。”
在外头等着的陈老夫人大喜,一叠声的叫道:“赏,快赏,府中每人赏一个月的月钱。”季重慎听说柳氏生了个儿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终于有嫡子了。
邓嬷嬷心中暗恨,趁人不注意狠狠剜了那稳婆一眼,可那稳婆却只假装没有看见,笑嘻嘻的将大红襁褓送到陈老夫人的怀中,从丫鬟手中接过了报喜的赏银。
产房之中,宁嬷嬷看着正欲装晕的柳氏,沉声道:“二奶奶不是想背信食言吧?”
柳氏紧紧抿着没有血色的双唇,半晌方才低声道:“你们都出去。”
宋嬷嬷赶紧上前求道:“宁姐姐,好歹让我们奶奶换洗了再说吧。”
宁嬷嬷冷冷看着宋嬷嬷,直看的她低下头,带着人灰溜溜的避到了旁边的耳房之中。
柳氏见状只能低声说了起来,宁嬷嬷立刻拿过一件干净的中衣,醮了血水飞快的记录着柳氏的每一句话。说完之后,宁嬷嬷将那血书给柳氏看了一遍,冷声道:“二奶奶按个手印吧,免得日后说不清楚。”
柳氏如何肯按,事实上她看到宁嬷嬷记录的时候便已经后悔了,只是此时她脑子象是上了锈,想编几句假话蒙混过关都不能够,硬是被宁嬷嬷逼着说出了她所知道的真相。
宁嬷嬷见柳氏不想按手印,只冷笑道:“二奶奶看来是想到大牢里坐月子了。”
只这一句话,柳氏便惊的飞快在中衣上按下了血手印。她所说的全是关于当初陈老夫人怎么谋害杨氏之事,对于她自己做的手脚,柳氏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提起。柳氏心里其实是非常希望忠勇郡王府一举扳倒陈老夫人,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的当家做主。那怕是只做个平头百姓家的当家娘子,总也好过做陈老夫人的傀儡,陈老夫人活着一日,柳氏便只是个拿钥匙的大丫鬟,当家不掌权。
“嬷嬷,求您让我坐个安生月子。”柳氏盖完手印之后,虚弱无力的哀求起来。
宁嬷嬷想了想,淡淡点了点头。便是要告,也要出了正月才好行事。等出了正月,柳氏便也出了月子。
收好血书,宁嬷嬷净了手,带着四个婆子走出产房,陈老夫人认定宁嬷嬷已经喝下加入噬魂的毒茶,此时看她便如看死人一般,倒没再生事,让宁嬷嬷一行人顺利的离开了靖国公府。若陈老夫人知道宁嬷嬷怀中揣着一份要她性命的血书,只怕会立刻杀了宁嬷嬷烧了血书,以保她的平安无事。
回到忠勇郡王府,宁嬷嬷将血书交给无忧,无忧看罢脸色惨白浑身直颤,哭倒在宁嬷嬷的怀中。宁嬷嬷也是老泪纵横,一老一小哭的不可开交。
无忌打从外头经过,听到阵阵哭声,急忙冲进来高声叫道:“姐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无忧知道无忌是个火爆性子,立刻抓起那幅血书藏于身后,胡乱擦了眼泪慌乱的摇头道:“没事,没有人欺负我。”
无忌自小练武,比一般人耳聪目明多了,他一眼便看到了无忧藏到身后的血书,立刻冲上前将血书抢到手中,跳开几步便展开看了起来。
无忧急了,拍着桌子厉喝道:“季无忌,把血书放下。”
无忌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无忧,委屈的说道:“姐姐,我为什么不能看?”
无忧忙上前抢过血书,无忌不敢跟她抢,只撅着嘴气道:“姐姐!”
无忧将血书叠起来放到一个木匣子里锁起来,然后才对无忌说道:“无忌,不是不给你看,而是现在不能给你看,姐姐答应你,过了正月十五就让你看行么?”
无忌执拗的摇头道:“不行,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现在不能看?”
无忧叹道:“无忌,你不相信姐姐么?”
无忌急道:“姐姐,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为什么现在不能看?”
饶是无忧平日聪慧过人,此刻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说服无忌,倒是宁嬷嬷惯会哄小孩子,便对无忌笑道:“小王爷有所不知,这是一封诉冤的血书,老奴那故人的冤情太惨,郡主和老奴看了也为她伤心难过,这才落了泪。只是皇上已经封了笔,直到元宵节后才开笔,与其让您看了先生一个月的气,倒不如等过了正月十五再看,到时候小王爷正好打抱不平不是。”
无忌脸色这才好了些,原来她的姐姐是被别人的冤情所感而哭,并不是被人欺负了。无忌不由腹诽道:“果然女人就是爱哭。”
听完宁嬷嬷现编的说辞,见无忌脸色略好了些,无忧才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点头道:“就是就是,无忌,你性子急,这会儿让你看了,你这个年可就再不能过的安心了。也不在乎多等一个月对不对?”
无忌却还是有些不高兴,轻哼一声撅着嘴扭过头去,一脸的别扭。无忧可不怕无忌闹小别扭,只轻笑道:“嬷嬷,回头命人我刚做好的松子糖都送公主府给虎头吃吧,反正有人生自己姐姐的气,想来也是不肯吃姐姐专门为他做的松子糖了。”
无忧做的松子糖是无忌最爱吃的小食之一,只是无忧怕无忌吃坏了牙齿,平日并不肯做,这还是因为要过年了,无忧才破例做了一些。无忌果然一听这话立刻不再撅着嘴,冲到无忧身边扭股糖似的叫道:“姐姐不要,无忌才没有生姐姐的气,姐姐这么好,无忌怎么会生气呢。”
无忧被无忌搓揉的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刮着无忌的鼻子笑道:“姐姐逗你呢,你也当真。松子糖是你最爱吃的,姐姐岂会都送给虎头,姐姐多做了两份,一份给虎头,一份给晟儿。你的那份还是你的。”
无忌这才踏实了,挨着无忧坐下说道:“谢谢姐姐。”
宁嬷嬷看着无忧无忌挨着坐在一处,不由的一阵心酸,若非当年她还不够警惕,又何至于让无忧无忌成为父母双亡的孤儿,那有那个胎死腹中,甚至不知道男女的孩子,他若还活着,现在也能向哥哥姐撒娇了。
无忧心思,立刻发现了宁嬷嬷的难过,她推推无忌笑道:“无忌,松子糖都在嬷嬷那里,每天吃几颗可由嬷嬷说了算的。”
无忌立刻跑到宁嬷嬷面前,笑的眉眼儿全都弯了,脆生生的叫道:“好嬷嬷,给我一颗松子糖吧。”
被无忌一闹,宁嬷嬷心中的伤感倒消散了许多,她忙笑道:“行行,小王爷,从今儿开始,您每天可以吃六颗松子糖。”
无忌立刻讨价还价道:“好嬷嬷,每天给我十颗嘛!”
宁嬷嬷立刻摇头道:“不行,每天只能吃六颗,小王爷,吃多了牙齿会坏的……”宁嬷嬷边说边将无忌带了出去。
听着无忌和宁嬷嬷走远了,无忧脸上笑意敛去,神色极为沉郁。她已经决定了,只等过完元宵节隆兴帝开笔之后,立刻上折子告御状,状告陈老夫人毒害当朝太妃,盗抢大房财产,下毒暗杀宁嬷嬷。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她绝对不会让陈老夫人逍遥法外。
在无忧焦灼的期盼之中,终于过完了元宵节,隆兴帝十六开笔议政,无忧可以上折子告御状了。
十六一早,无忌便跑到无忧面前叫道:“姐姐,现在可以给我看那份血书了吧。”
无忧点点头,当着无忌的面打开小木匣,将已经有些发黑的血书和她写的状子一起递给无忌,沉声道:“无忌,这不是别人的冤情,是我们娘亲的冤情。”
无忌一怔,立刻抢过血书仔细看了起来,越往下看,无忌的脸色越发铁青,看完之后,无忌的脸色已经以由铁青变为紫涨,他愤怒的大叫道:“姐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娘亲有这么大的冤情,我……我……”无忌瞪着眼睛,却怎么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眼中滚落下来。
无忧拿着帕子拭去无忌脸上的泪,悲声道:“无忌,以你的性子,若是一早看完这幅血书,你能忍住不去告状么?”
无忌摇了摇头,他当然不能。
“姨丈已经封了笔,你若去告状,姨丈必不会不管,这一管,姨丈姨妈就再不能过个安稳的新年。特别是姨妈,我们娘亲是姨妈最疼爱的妹妹,若让姨妈知道娘亲冤死,定必会要姨丈立刻严惩凶手,这便给了太后发落姨妈极好的理由,从来正月十五之前是不能见血的。可过了元宵节之后,姨丈开笔理政,太后便是想找姨妈的事都没有借口。无忌,娘亲惨死,姐姐和你一样痛心难过,可是我们不能为了娘亲就害了姨妈啊。我们只是晚报了一个月的仇,就能让姨妈不被太后攻击,这难道不值得么?”
无忌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心里就过不去那个坎儿,只觉得堵透不过气来,无忧理解弟弟的心思,她看着已经比自己高的弟弟,轻声道:“无忌,姐姐瞒着你,是姐姐不对,可姐姐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已经失去娘亲了,不能再让姨妈也受到连累,虽然太后如今的势力不如从前,可她若是占了理,便是姨丈和姨妈都要让她几分的。”
无忌闷声道:“姐姐,我明白。”
无忧点点头,轻声道:“无忌,你看看姐姐的折子吧,若觉得可以,就抄写一份递上去。”无忧是郡主,并没有直接给隆兴帝上折子的权利,必得由无忌去上这道诉冤折子。
无忌立刻坐到桌边认真的读无忧已经拟好的折子,这份折子真正是字字血泪,便是铁骨铮铮的硬汉看了也不能不为之动容。
无忧一旁细细研了墨,无忌提起笔来认真的誊写了一遍。等墨迹晾干之后,无忌道:“姐姐,我这就去上折子。”
无忧点点头道:“好,我与你一起进宫。”
姐弟二人换好衣裳匆匆进宫,分别去了懿坤宫和勤政殿,将两份相同的折子递到了隆兴帝和皇后的面前。
帝后二人看罢折子,隆兴帝勃然大怒,皇后则是一声声叫着“婉儿……”哭的死去活来。
“无忧,那血书何在?”皇后哭的几欲昏死过去,却一直用金甲套狠狠的刺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一定不许昏倒。
“姨妈,血书由无忌送到御书房了,无忌也递了折子。”无忧含泪悲声说道。
皇后点点头,沉声道:“做的对,无忧,当年你娘亲难产之事,姨妈心中一直存疑,只是没有证据,而且那时候太后……”
无忧忙说道:“姨妈,无忧明白的。若非那柳氏为求自保,无忧也不能得到那份血书,知道当初的真相。”
孟雪见皇后和无忧都渐渐收了泪,忙去打了水服侍皇后和无忧净面,皇后在痛哭过后,已经理智了许多,她知道哭没有用,得做些真正有用的事情为自己惨死的妹妹讨回公道。
净面过后,皇后不用任何脂粉,便是已经哭的极为红肿的眼睛,她也不做任何的遮掩。她知道隆兴帝看罢无忌的折子就是一定会到懿坤宫来的,她就是要隆兴帝亲眼看到自己与无忧那彻骨的悲伤。这一回,皇后决定坚持到底,凭太后再怎么闹腾,她都要把陈老夫人置于死地。
果然不出皇后所料,隆兴帝带着太子庄煜和无忌来了懿坤宫。隆兴帝满面怒容,太子庄煜还有无忌都眼睛发红,面上隐隐可见泪痕。太子和庄煜都极怀念最最温柔可亲,极为疼爱他们的小姨妈。
“皇后,你都知道了吧?”隆兴帝看到皇后素颜面君,双眼极为红肿,便低声问了起来。
皇后点点头,在隆兴帝面前跪下道:“皇上,求您这臣妾可怜的妹妹,任安的妻子主持公道。”
隆兴帝赶紧扶起皇后,沉声道:“皇后放心,朕已经命人去请淳王叔了,此事交由淳王叔审理最为合适。”
皇后点点头,她的妹妹是先忠勇郡王太妃,这事理当由身为宗令府宗正的淳亲王爷审理。其实也没什么好审的,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摆在这里了,只是走个过场罢了。那陈老夫人在隆兴帝等人的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淳亲王爷很快被请入宫中,隆兴帝将折子和血书交给他,淳亲王一下之下气的一部钢针也似的胡须根根竖起,哇哇怪叫道:“好个狗胆包天的恶毒妇人,皇上,罪证确凿还审个什么,直接拖到菜市口剐了就是。”
隆兴帝摇头道:“王叔,还是先审一遍为好。”
淳亲王爷拧眉道:“这么麻烦!好吧,那就先审一遍,臣这就去安排。”
隆兴帝点头道:“有劳王叔了。”
淳亲王爷摆摆手,说一句“老臣告退”,便虎着脸背着手飞快的走了。显然他对隆兴帝不同意立刻将陈氏拖到菜市口活剐了很不满意。
隆兴帝知道淳亲王爷就是这么个性子,倒也不在意,由着他去了。
正月十六正是陈老夫人为嫡孙季昌云扮满月酒的日子,除了柳氏娘家来了几个人之外,竟再没有一个客人,这场满月酒冷清的可怜,陈老夫人和季重慎柳氏三人看着冷冷清清的府第,心中都不是个滋味。柳氏看着怀中瘦弱的儿子,心中的悲苦可想而知。
陈老夫人勉强打起精神笑道:“今儿是昌哥儿的满月大喜,我们一家子好好热闹热闹……”
陈老夫人的话还没有说话,几个丫鬟婆子便惊慌失措的跑了起来,尖声叫道:“不得了了,强盗打上门了……”
陈老夫人脸色一沉,立刻冷声怒道:“胡说,京城首善之地何来的强盗!”
陈老夫人话音刚落,十几个身着宗令府府兵服饰的健壮大汉便冲了起来,为首之人一指陈老夫人,厉声喝道:“将此犯妇拿下。”
两个府兵冲上前不由分说将粗大的铁镣往陈老夫人脖子上一套,立刻压的陈老夫人稳不住身形,被铁镣压的向前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季重慎和柳氏还有柳氏的娘亲庆阳伯夫人钱氏都惊呆了,直到陈老夫人摔倒在地,季重慎才回过神来,几步赶上前来,急急叫道:“你们怎么敢对朝庭诰封的二品夫人如此无礼。”
“二品夫人?啊呸……”一个府兵一口浓痰吐到季重慎的脸上,恶心的季重慎差点儿晕过去。他只死死扯住一个府兵的袖子,急急叫道:“你们凭什么锁拿诰命夫人!”
“凭什么?小子,就凭她犯了事,我们奉了王爷之命来锁拿要犯。”一个府兵犯狠瞪了季重慎一眼,冷冷的说道。
季重慎真是急糊涂了,还抓着人家问道:“是奉了哪位王爷的令?”
被季重慎拽住之人反手扇了季重慎一记大耳刮子,冷声道:“没长眼睛的狗东西,看不见老子身上的衣服么?”
柳氏心里却明白了,这必是无忧告了御状,而她被逼写下的血书就是最好的证据。虽然早就有知道有这么一天,可柳氏还是吓的浑身乱颤,几乎抱不住挣命生下来的儿子。
庆阳伯夫人钱氏并不知情,还以为女儿是被吓着了,忙抱过孩子轻声道:“萍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庄令府的人怎么会来抓亲家母?”
柳氏拼命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庆阳伯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见她这么慌张的摇头,心中反而生疑,只是现在不好就问。
陈老夫人已经被锁拿起来,那个府兵小头领又喝问道:“哪个是邓嬷嬷?”
邓嬷嬷原本在陈老夫人身边服侍,她一见府兵抓人,便悄悄躲到一旁,意图偷偷溜走。只是那些府兵的眼睛都锐利的很,立刻有人指着躲到一旁的邓嬷嬷叫道:“头儿,那有个老婆子要偷溜。”
小头领一挥手,立刻有人去把邓嬷嬷揪了出来,小头领喝问道:“这个婆子可是邓嬷嬷?”
旁边吓的面无人色的下人们赶紧点头道:“回官爷,她就是邓嬷嬷。”
“一并锁了。”那小头领冷冷一句,邓嬷嬷立刻被铁镣加身,与陈老夫人锁到了一处。
“你就是陈氏的儿媳妇柳氏?”小头眼眼风一扫,向柳氏问道。
柳氏哆嗦着点了点头,她吓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很好,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因柳氏是证人,所以那小头目说话还算不太狠厉,也没有命人将柳氏锁拿起来。
柳氏忙应道:“是,民妇遵命。”应完之后她赶紧对母亲钱氏说道:“娘,女儿回来之前,您一定替女儿看好昌哥儿,别让那起子黑心烂肝的玩意儿害了昌哥儿。”
钱氏虽然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抱紧昌哥儿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小外孙子对女儿的意义有多么重大。
季重慎彻底傻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好一个满月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母子妻子都被宗令府的人拿了去,这到底是怎么了?
当日陈老夫人暗害杨氏之事,季重慎并不知情,所以他才想不明白自己的母亲到底犯了什么事。
宗令府的府兵们押着人犯出了靖国公府,立刻惹来无数围观之人。靖国公府所在的这条街上住的都是官宦人家,各府的下人们都跑出来看景兼打听消息。靖国公府这几年越来越倒霉大家都是知道的,可他们都没想到靖国公府不只是倒霉,而是要彻底败落了。连最后一点子支撑陈老夫人都被宗令府抓了去,这一家子还能有好么。
那些府兵只是奉命抓人,至于为什么抓,他们也不知道,因此也不可能告诉那些看热闹的人陈老夫人到底犯了什么罪。
各府主子见下人打听不到消息,不免走动起来互相打听,只是他们谁也打听不到真相是什么。
陈老夫人邓嬷嬷还有柳氏被宗令府的人带走,庆阳伯夫人抱着可怜的小外孙子,皱眉对季重慎道:“姑爷,我把昌哥儿带回去替你照看几天,等萍儿回来后再把他送回来。”
季重慎胡乱点头道:“有劳岳母大人辛苦了。”
钱氏摇了摇头,看看早就吓的缩到角落里,正瑟瑟发抖的季绣云季弄云姐妹,低声道:“你们俩人要不要随外祖母回去?”
出于钱氏的预料,季绣云和季弄云都摇了摇头,齐声道:“我们不去。”
钱氏皱了皱眉,缓声道:“也好,如今你们祖母和母亲都不在府中,这府里也不能没有人照应,那外祖母就先带你们的弟弟回去了。”
钱氏带着小外孙子急匆匆回了庆阳伯府,今日之事她得赶紧写信送往江州讨个主意,柳氏的父亲庆阳伯正在江州任上做知府。
淳亲王爷高兴宗令府正堂,陈老夫人邓嬷嬷和柳氏一到,他便猛拍惊堂喝道:“毒妇,还不将你谋害忠勇郡王太妃之事从实招来。”
只此一句话,便吓了陈老夫人魂飞天外,彻底惊呆了。淳亲王见状勃然大怒,立刻喝道:“将这毒妇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醒醒神!”
陈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扑跪到地上大哭道:“王爷,老身冤枉啊……”
☆、第一百零三章
淳亲王爷一声令下,立刻有府兵打来冷水兜头浇到陈老夫人的身上,彻骨的寒意将陈老夫人冻醒,她一醒来就扯着嗓子喊冤,淳亲王爷大怒,命书吏将那份血书一字不落的大声宣读了一遍,听得陈老夫人心中惊恐万分,暗道:“这是哪里来的血书,怎么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
“冤枉啊……王爷,这必是恶人陷害老……民妇,请王爷明查啊……”陈老夫人放声大叫。
“传证人柳氏上堂。”淳亲王爷完全不理会陈老夫人的叫喊,只一拍桌子高声呼喝起来。
陈老夫人听说证人是柳氏,心中倒踏实了许多,当初用加料的莲子羹给杨氏催产,这事柳氏并未经手,所以她不可能有证据。况且这事已经过去四年多了,不论人证物证都已经无处可寻,她只要咬死不认,料想淳亲王爷也不能怎么样。
陈老夫人还以为自己是有诰封的二品夫人,有太后暗中撑腰,却不想今日提审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在隆兴帝等人的心中,她就是个将死之人,是否从实招来已经不重要了。
柳氏上堂跪下,淳亲王爷喝道:“柳氏,这血书上所写之事可否属实?”
柳氏忙道:“回王爷,句句属实。”
陈老夫人立刻破口大骂道:“小贱人,你敢污蔑婆婆!我打死你。”她边嚷边向柳氏扑过去,却被一个府兵一记窝心脚给踹了回去。
淳亲王爷见陈氏还敢如此嚣张,立刻怒喝道:“把这恶妇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在本王面前也敢如此放肆,不知死活!”
两个府兵上前拖着陈老夫人来到堂下,抄起水火棍便打,一棍子打下去,便疼的陈老夫人厉声尖惊,淳亲王爷大怒,喝道:“没用的东西,堵上嘴打。”
立刻有人上前用破布堵了陈老夫人的口,噼里啪啦一顿板子打下来,打的陈老夫人皮开肉绽,自腰部以下,白色的中衣全被染成了鲜红色。
打完棍子,一桶冷盐水浇下来,陈老夫人立刻疼醒了过来,她再不敢叫囔了,只哭着求饶。
行刑之时,邓嬷嬷就跪在一旁,看到主子被打成那样,邓嬷嬷吓的魂都没了。
此时堂上传来一声高喊:“传罪奴邓氏上堂。”
邓嬷嬷双腿直颤,跪在地上完全站不起来,还是两个府兵把她架起来拖到公堂上的。
一上公堂,不等淳亲王爷问话,邓嬷嬷就拼命磕头道:“青天大老爷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淳亲王爷心里这个气啊,他还什么都没问,那恶婆子便叫着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把他当二傻子么。
“拖下去,与陈氏一起打,打到招供为至,不招,就一直打,打死就打死了,一切有本王担着。”淳亲王爷本来就不是坐堂审案的人,他才没有那么多耐心慢慢审,在淳亲王爷看来,要么招供,按律法治罪,也是个杀头的死罪,要么,直接打死算完。这都是什么玩意,连亲儿媳妇亲孙子都能下手去害,还有什么恶毒之事是那陈氏做不出来的。
邓嬷嬷一听要被打板子,吓的拼命磕头叫道:“王爷饶命啊,奴婢招,奴婢什么都招。”
淳亲王爷冷哼一声,怒道:“那就招吧!”
邓嬷嬷傻了眼,刚才她只是在公堂外的院子里跪着,并没有听书吏读血书证辞,所以她不知道要招什么。要说这些年来她替陈老夫人做的恶事,真可谓罄竹难书,若要一一招来,只怕一两天都说不完。
淳亲王爷见邓嬷嬷忽然不说话了,越发暴怒,拍着桌子喝道:“拖下去重重的打!”
“王爷饶命啊……求王爷明示,您让奴婢招什么?”邓嬷嬷真是不知死活,竟然还敢问淳亲王爷,淳亲王爷气的七窍生烟,哇哇大叫道:“打,往死里打……”
在一旁做记录的书吏见此情形,不由摇头苦笑,这火爆脾气的淳亲王爷何曾审过案子,真是一点儿章法都没有。似这么审下去,只怕犯人招不出什么就被活活打死了。
那书吏赶紧提笔写了个便条送到淳亲王爷的身边,淳亲王爷看后虎着脸瞪了那书吏一眼,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将这三人带下去分别关押,不许人探望,回头再审。”淳亲王爷没好气的吼了一句,甩手便走出公堂。
一刻钟后,淳亲王爷出现的隆兴帝的御书房中,他气恼的叫道:“皇上,叫刑部的人去审,臣干不了这个差使。依着臣,都打死算了。”
隆兴帝哭笑不得,只得说道:“王叔,朕让马志明到宗令府主审,王叔监审如何?”
淳亲王爷立刻大大松了口气道:“如此最好,多谢皇上,臣告退。”
隆兴帝忙道:“王叔留步。”
淳亲王爷瞪眼道:“皇上还有事?”
隆兴帝先命陆柄去刑部传他的口谕,着刑部尚书马志明到宗令府听用。然后才对淳亲王爷笑道:“无忧无忌想去听审,烦请王叔带他们过去。”
淳亲王爷听了这话脸上方有了笑意,大声道:“好说好说,他们可还在宫中?”
隆兴帝笑道:“无忧无忌都出来吧。”
隆兴帝话音刚落,两个身材差不多高,相貌也很相似的少年从暖阁子里走了出来,淳亲王爷愣了一下,继而大笑道:“无忧丫头穿了男装,还真象个俊俏的小子。”
无忧无忌一起给淳亲王爷见礼,淳亲王爷一手一个拉了起来,那铜铃也似的眼睛也不瞪着了,只笑着说道:“孩子,爷爷一定替你们好好出口恶气。”
无忧无忌想到娘亲无辜被害,心里很是难过,两人都低下头不说话。
淳亲王爷不会哄孩子,立刻看向隆兴帝,隆兴帝轻叹一声,走下来说道:“无忧无忌,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你们母亲无辜惨死,朕必会从重惩处所有参与之人以告慰你们母亲的在天之灵。好孩子,别难过了,跟着王叔去宗令府,看毒害你们母亲之人的下场吧。”
无忧无忌齐齐点头,淳亲王爷一手一个拉着他们姐弟走了出去。
隆兴帝心中正觉得奇怪,怎么庄煜没过来一起跟着,这不符合庄煜的性情啊。这时隆兴帝听到外头传来几句对话。他听了一回,方笑着点了点头,仍回去处理政事。
“给王叔祖请安。”淳亲王爷带着无忧无忌刚出御书房,便见庄煜迎上前笑着请安。
淳亲王爷很喜欢这个很象他年轻时候的侄孙子,便笑着说道:“是煜儿啊,你是来找你父皇的?”
庄煜赶紧摇头道:“不是,王叔祖,侄孙想跟您去宗令府见识见识。”
“小滑头,想去就一起走吧。”淳亲王爷笑骂了一声,便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宗令府。
淳亲王爷一行到宗令府的时候,刑部尚书马大人正好也赶到了门口,他一路赶的急,这大正月的,他额上都渗出了汗珠子。
淳亲王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免了马大人的礼,与他们一行人一起进了宗令府的大堂。
马大人来的急,陆柄传隆兴帝口谕之时说也不很清楚,只是让马大人到宗令府听用,所以马大人见淳亲王爷带着自己直接上了公堂,心中不免暗自打起小鼓,思忖道:“我没犯什么事啊,不能得罪了淳亲王爷。”
因庄煜曾在刑部混了小一年,与马大人关系很不错,马大人便赶紧向庄煜使眼色询问。
淳亲王爷是带过兵的人,自是眼明心亮,他立刻粗声道:“挤什么眼睛,卷宗都在公案上,自己拿去看。”
马大人忙去看了血书和诉状,不由惊的说不出话来,他虽然在刑部办案多年,可还真没办过婆婆谋害儿媳妇和孙子的案件。
“王爷,您的意思是?”马大人小心的问了起来,他暗自惴测,皇上该不会是让他到宗令府来审案子吧。
“你来审案,本王监审。”淳亲王爷没有一点儿难为情,直接把案子甩给了马大人。
“是,下官谨遵王爷之命。”马大人略一思量,便躬身应了下来。虽然这案子审起来不会很容易,毕竟事隔四年,已经不可能找到什么直接证据了。
淳亲王爷满意的点点头,与庄煜和无忧无忌分别坐在了公堂的两旁。
马大人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正堂之上,他习惯性的去抓惊堂木,却只抓了一手的破木头渣子,惊堂木已经被淳亲王爷刚才升堂之时全都拍碎了。
没有惊堂木让马大人很不习惯,还是一旁做记录的书吏会来事儿,立刻将自己的乌木镇纸送了过去。马大人抓住镇纸向公案上一拍,升堂问案的感觉立刻全都有了,他高声喝道:“来人,带犯妇季陈氏,邓李氏,人证季柳氏上堂。”
淳亲王爷听后点了点头,马志明坐堂,可比他刚才有章法多了。
少时人犯被带上大堂,季陈氏一看见无忌坐在公堂上,便立刻高声叫道:“忌哥儿,快救救祖母吧,祖母被人污告了呀!”
无忌板着小脸厉声喝道:“告状之人就是本王,你这毒妇害我娘亲弟弟,夺我家产,本王若不为娘亲弟弟报仇,就妄为人子。”
季陈氏立刻拼命摇头道:“没有没有,忌哥儿,老身是你的亲祖母啊,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听信奸人挑拨,上了坏人的当啊!”
无忌气的满脸涨红,正在出口怒斥之时,无忧轻声道:“无忌,不必多说什么,听马大人审案。”
无忌这才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会季陈氏。
马大人一拍乌木镇纸,冷声喝问道:“季陈氏,去岁腊月十三,你在七品敕命夫人宁氏的茶中下毒,可有此事?”
堂上之人听到马大人竟然问这样的话,不由都愣住了。季陈氏和邓李氏两人心中大骇,她们这才想起来忠勇郡王府那边一直不曾传来宁嬷嬷病死的消息,这几日因忙着准备满月宴,倒把这事给忽略了。
“回大人,绝无此事。”季陈氏一口咬死,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马大人也着急,只说道:“来人,请太医院石副院判,当事人宁氏夫人到堂听询。”
不多时,石副院判和宁嬷嬷都来到大堂,宁嬷嬷将自己未曾喝茶,只是倒了半杯茶在帕子上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石副院判也据实做了证。并提交了那方虽然已经干了,却仍残留着噬魂之毒的帕子。
陈老夫人和邓嬷嬷都吓的浑身乱颤,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宁嬷嬷留了这么一手。两人自是抵死不认。气的淳亲王爷直吹胡子瞪眼睛,对马大人不动大刑只是问话的审案方式很是不满意。
马大人听陈老夫人和邓嬷嬷说完之后,点点头道:“既然你二人俱不承认,这却也好办,王爷烦您派人到季陈氏家中仔细搜查一番,哦,石副院判,少不得还要麻烦您一回,您既识得这噬魂之毒,想来找起来比府兵们应该更容易些。”
石副院判笑道:“下官乐意之至。”
陈老夫人听了这话心中大惊,立刻大叫道:“邓华家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你嫉妒宁夫人脱了奴籍有了官身,竟在她的茶里下毒,若非宁夫人机警,怕不是已经被你害死了!大人,老身现在细想起来,都是那贱婢所为,若非大人说破,老身至今都被蒙在鼓里啊。”
邓嬷嬷一听陈老夫人之意,起先眼睛都直了,等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拼命磕头道:“大人,是老夫人逼迫罪奴下毒的,罪奴的小女儿是老爷的小妾,老夫人以她的性命逼迫罪奴,罪奴若敢不从,老夫人就要打杀了罪奴的小女儿啊……”
淳亲王爷看直了眼,他这才知道原来案子还可以这么审,不用动刑也能让犯人招供。他向马大人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马大人赶紧向淳亲王爷笑笑,难道能让这位老王爷赞许一回,马大人心里美着呢。
陈老夫人一听邓嬷嬷大放厥词,立刻尖声叫道:“贱人,你敢诬陷老身……”,她边叫边扑向邓嬷嬷,却被一个府兵一棍子打了回去。
马大人冷声道:“季陈氏,若再敢咆哮公堂,体敢本大人动刑。”陈老夫人听了这话,只能恨恨的瞪着邓嬷嬷,却不敢再有所行动。
“邓李氏,你且说说季陈氏为何一定要害宁夫人?”马大人淡淡的问了起来。
邓嬷嬷飞快的盘算一番,立刻说道:“回大人,四年之前,老夫人趁郡主和王爷送灵回乡之时,逼宁夫人交出大房的库房钥匙,宁夫人不从,老夫人便命人毒打宁夫人,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宁夫人就逃了出去,老夫人原以为宁夫人已经死在外头,不想她却还活着,并且被郡主和王爷接到王府,老夫人害怕宁夫人指证她,这才命罪奴下毒加害宁夫人。”
马大人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了。他知道接下都不必再做什么,堂下的主仆二人就会狗咬狗,把对方做的恶事全都说出来。
果然不出马大人所料,季陈氏和邓李氏为了给自己脱罪,便把罪责全都推给对方,这一来二去的,便将她们做的恶事全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已经急疯了的陈老夫人大叫道:“是你这贱奴受了杨氏之气,才对她下毒,害了老身的好媳妇和未出世的小孙孙,大人,求您杀了这贱奴为老身的媳妇和孙子填命啊……”
邓嬷嬷急红了眼,尖声大叫道:“才不是,是你一直嫌弃国公夫人,国公爷一死,你就骂大夫人克夫害死了国公爷,还叫在把国公爷战死的消息在大夫人窗下说出来,好刺激大夫人,你还命丫鬟红药在大夫人的药膳中下了催产药,才导致大夫人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审案至此,什么都案情都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淳亲王爷听着那些肮脏无耻之言,气的钢牙紧咬豹眼圆睁,一部钢针似的胡须根根竖起。厉声喝道:“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无忧和无忌虽然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可再听她们这般说了一遍,姐弟二人还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无忧怒急攻心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庄煜无忌大惊,庄煜冲上前一把抱起无忧便往内堂冲,一直在边上旁听石副院判赶紧跟了上去,医毒本是一体,他的医术也是不差的。
淳亲王爷见无忧昏倒,也顾不上乱棍打死季陈氏和邓李氏,也跟着冲进了内堂。宁嬷嬷腿脚虽慢,却也急急追了进去。
此时堂上只剩下马大人和两班府兵和跪在堂下的季陈氏邓李氏和浑身乱颤的柳氏。刚才陈老夫人和邓嬷嬷相互揭短,说了好多她以前并不知道的事情,柳氏被吓坏了。
而陈老夫人和邓嬷嬷此时也才彻底明白过来,两人俱是面如死灰,她们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就算是太后出面,也不可能救下她们的性命。刚才说的那些事,便是按律法治罪,最轻都得被判斩立决。
马大人沉思片刻,并没有立刻发落陈老夫人和邓嬷嬷,只是命人将她们带下去单独关押起来。至于柳氏,因为马大人在陈老夫人和邓嬷嬷的口供中发现了些许疑点,便也没有让她立刻回家,也命人将她暂时关押在一间条件稍微好些的单人牢房之中。马人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而且恐怕还有些隐情,不可以就这么简单的结案。
------题外话------
七夕佳节,亲们懂的哦
☆、第一百零四章
后堂之中,无忧很快被救醒过来,石副院判把过脉后对庄煜和无忌说道:“郡主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急怒攻心,回头下官开副发散的汤药,喝两天就没事了。”
庄煜拱手道:“多谢石大人。”
石副院判忙躬身道:“下官份内之事,不敢言谢。”
说话工夫马大人也赶了过来,急急说道:“王爷,下官刚才仔细梳理过两名犯妇的口供,发觉其中还有些问题。”
淳亲王爷不耐烦的说道:“有问题就接着审啊。”
马大人忙道:“适才两名犯妇已经知晓下官的计策,故而此法不可再用,下官想请王爷奏请皇上,允许下官抄家搜证。
淳亲王爷瞪着道:”直接派兵去抄就是了,何需专门请旨?“
”王爷,那府门上悬着的敕造靖国公府可是先皇手书,下官不敢擅动。“
淳亲王爷点了点头,立刻带着众人去向隆兴帝请旨。
隆兴帝听马大人禀报后之后,立刻下旨命淳亲王爷率御林军摘去敕造靖国公府的匾额,将府中男女人等不论主仆尽数收押关入刑部大牢,要查,便彻查到底。
淳亲王爷率御林军火速赶往靖国公府,先派人踩着梯子上去请下先皇手迹,用金花宫缎包起来送到宫里去,这可是先皇的手迹,没有人敢不敬的。
御林军刚请下匾额,得了消息匆匆跑出来的季重慎也到了大门口,看到家里最大的倚仗被御林军拿了下来,季重慎眼睛都红了,大声喝叫道:”你们凭什么把先皇御赐的匾额拿下来!“
淳亲王爷一鞭子把季重慎抽翻在地,疼的季重慎在地上打起滚来。淳亲王爷最看不上象季重慎这样没种的男人,便向御林军挥了挥鞭子,喝道:”堵上嘴绑起来。“
立刻有两名御林军扑上前抓起季重慎,果然先堵上嘴再五花大绑起来,季重慎再想叫唤可就什么都叫不出来了。
众御林军将靖国公府以及依附靖国公府而居的府中下人的家全都围了起来,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是与靖国公府有关系之人全都被绑起来用麻绳穿成串儿,因淳亲王爷讨厌听到哭喊叫囔之声,所以每个被绑之人的嘴巴都被堵了起来,果然整个查抄的过程清静了许多。
淳亲王爷看着所有摆放在春熙堂前院中的箱笼,沉声问道:”只有这么多?“
当日靖国公府分家,淳亲王爷也是在场的,他自然对靖国府还有多少财产心中大致有数,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么不到一百箱的财物。
”回王爷,这是公中库房的东西,犯妇季陈氏的私房正在清点造册。其私房数量极多,只怕这个院子摆不下。“一个御林军小头目赶紧上前回禀。
淳亲王爷点了点头,对早候着的淳亲王府管家,素有过目不忘之能的彭升说道:”管家,你去瞧瞧哪些是忠勇郡王府的东西,全都挑出来回头一总送过去。“
当日昊极院库房被抢,失物单子彭升是看过的,淳亲王爷才会如此吩咐。
彭升应了一声,飞快走到那些箱笼之前仔细找了起来,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挑出十数件,然后跑到淳亲王爷面前躬身说道:”回王爷,这里就只有十三件,还有二十八件并不在这里。“
淳亲王爷点头道:”带人去私库那边看看。“
彭升带了一队御林军去了慈萱堂,从陈老夫人的私库中又找出了十二件。他又让人引路去了欣泰院,结果只找出了六件,还有十件最贵重的东西下落不明。
彭升着人将已经找出来的十八件装入箱子送到了淳亲王爷的面前,然后回禀道:”回王爷,还有十件最贵重的东西没有找到。“
”还有十件?“淳亲王爷皱眉说了一句,彭升忙道:”王爷,许多大户人家为避祸所需,都会设有密室暗道之类的所在,会为会这府里也有?“
淳亲王爷点点头,立刻下令道:”来人,去审审拴在马棚里的人,看谁知道密室的,将人带到这里来。“
没过多久,一个年青媳妇被带了过来,淳亲王爷沉声道:”你知道密室所在?“
那媳妇胆颤心兢的跪在淳亲王爷面前,哆哆嗦嗦的说道:”回……回王爷,奴婢……曾见过邓嬷嬷在晚上偷偷从上房往小佛堂运东西,奴婢见过好几次,想来密室就在小佛堂里。“
淳亲王爷嗯了一声,立刻命人押上这个婆子去慈萱堂的小佛堂里探查。
淳亲王爷虽是个暴脾气,却不是那种不敬神佛之人,他下令道:”来人,与本王将佛像请到院中再仔细搜查。“
小佛堂中供着一尊两尺高的白玉观音立像,一名御林军上前去请观音像,不想双手一端却没有端起来,那白玉观音立像象是扎根于佛龛中一般。这名御林军士不死心,运了运劲儿仍然去端,结果还是没有端起来。
这这好几名御林军士都跑了过来,众人将佛龛前的黄色桌帷掀起来,才发现这座佛龛是用青石砌的,那那座白玉观音立像脚下的莲台紧紧的粘在青石佛龛之上。
众军很是惊奇,赶紧叫人去向淳亲王爷回禀,还有几个人留下来继续想办法移开白玉观音立像。
一名御林军不经意间转了转莲台,发现竟然能转的动,他便用双手握紧莲台,慢慢转了起来。
淳亲王爷走进小佛堂之时,一眼便看到青石佛龛上现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一个人进出的洞口。
淳亲王爷立刻命两名御林军下去查看,两人下去后大约过了一刻钟便上来了,跪在淳亲王爷面前说道:”回禀王爷,底下是间秘室,堆了许多只箱子。“
”速速将密室中的东西尽数起上来单独造册。“淳亲王爷冷冷下令后便走出了小佛堂。走到了那跪在地上正在发抖的年青面前。
”你是在何处当差的?如何会知道密室在小佛堂中?“淳亲王爷沉声问道。
那婆子颤抖着说道:”回王爷,奴婢是大少爷的**。大少爷去年春天被抱到慈萱堂后,奴婢便一直在东厢房服侍,大少爷夜里听到一点点动静就会惊醒,所以奴婢才看到邓嬷嬷偷偷运东西。“
这媳妇就是季延云的**边嬷嬷。自从季延云被吴道婆做法之后夜里便总是睡不安稳,一有点风吹草动便会惊醒啼哭,这边嬷嬷便得整夜整夜的守着,所以她才会看到邓嬷嬷在夜半无人之时偷偷来往小佛堂与上房之间运东西。
边嬷嬷并不是靖国公府的家生子儿,她原本是个秀才娘子,只是因为生了女儿被公婆嫌弃,丈夫又因为没熬过科考病死了,公婆嫌她克夫,便将她买给了人牙子。因当时边嬷嬷的女儿才四个月,她还在喂奶,便被人牙子卖进了靖国公府,做了刚出生不久的季延云的奶嬷嬷。一直照顾他到现在,已经快六年了。
”原来如此,你也算有功,本王可以赏你个恩典,你想求什么?“淳亲王爷淡淡问了起来。
边嬷嬷赶紧磕头道:”奴婢只求王爷让奴婢继续照顾大少爷,别让大少爷和爷儿们关在一起。“
淳亲王他挑眉一笑,沉声道:”想不到这府里竟然还有个忠勇的仆妇,来人,把……“边嬷嬷赶紧小声道:”回王爷,大少爷名叫季延云。“
淳亲王爷高声道:”去把季延云带过来。“
少时,一个御林军带着个瘦弱苍白的小男孩儿走了过来。淳亲王爷皱眉道:”这就是季延云?“
小男孩儿一看到边嬷嬷就飞跑过去,一头扎进边嬷嬷的怀中,小声哭道:”嬷嬷我怕!“
边嬷嬷抱着季延云,柔声哄道:”大少爷不怕,快给王爷磕头。“
季延云在边嬷嬷的怀中怯怯的抬头看向淳亲王爷,见淳亲王爷虎着脸,他吓的立刻缩了回去,边嬷嬷生怕他惹怒了淳亲王爷,赶紧说道:”王爷恕罪,大少爷自从去年三月生病之后,胆子就变的特别小。“
淳亲王爷看着可怜巴巴的季延云,脸色便和缓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
边嬷嬷好歹哄着季延云给淳亲王爷跪下磕头。淳亲王爷看向边嬷嬷,沉声问道:”本王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做奴仆照顾季延云,二,除了奴籍放你回家。你选哪一个?“
边嬷嬷想都不想便说道:”回王爷,奴婢情愿继续照顾大少爷。“
淳亲王爷有些意外的”哦“了一声,问道:”为何如此选择?“
边嬷嬷看着瘦小的季延云,充满怜惜的说道:”回王爷,奴婢娘家已经没有人了,婆家……婆家若见奴婢回去,只会再把奴婢卖了。况且大少爷自小便是奴婢照顾的,如今主家犯了事,大少爷无辜受牵连,若再没有人照顾他,只怕……奴婢说句不敬的话,奴婢心里一直当大少爷是自己的孩子。“
淳亲王爷点点头,沉声道:”好好照顾他吧。“
边嬷嬷赶紧磕头谢恩,将季延云紧紧抱入怀中。
淳亲王爷命人将边嬷嬷和季延云带下去,特别吩咐不许分开她们二人,让季延云跟着边嬷嬷先住到女监那边,等案子审结了,淳亲王爷自会有所安排。
小佛堂下密室中的箱笼都被起了上来,石副院判看到一只巴掌大小的秘银盒子,不由激动的扑了上去,一把抢过那只小盒子颤声说道:”原来在这里,怪不得一直没有找到。“
淳亲王爷见石副院判都喜极而泣了,便上前问道:”石大人,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石副院判立刻躬身道:”是,这正是存放噬魂的盒子。“说着,石副院判取出一枚小小的钥匙,将那秘银盒子打开。
淳亲王爷沉声道:”你怎么会有钥匙?“
石副院判忙解释道:”回王爷,这是下官父亲临死之时塞到下官手中的。此秘银盒子共有两把钥匙,一把由掌门师伯保管,另一把,则由大长老保管,下官的父亲正是大长老。“
淳亲王爷点了点头,如此一说倒也讲的通。怪不得石副院判这三十多年都不曾放弃追查灭门凶手,原来这里头还有着杀父之仇要报。
石副院判打开小盒子,只见盒中放着一只一寸高的水晶小瓶。他拿出水晶小瓶着对太阳一照,便沉声说道:”只剩下三粒,除了宁夫人,还有两个人中噬魂而死。“
淳亲王爷脸色一沉,立刻走过来说道:”石副院判,中噬魂毒之人有什么反应?“
石副院判立刻说道:”中毒之人并不会有任何反应,只会在一个月后无疾而终。除非开膛验尸,否则绝对没有人能验出死都的真正死因。“
淳亲王爷立刻追问道:”若是已死多年,早已化为白骨之人呢?“
石副院判沉声道:”中噬魂之人死后三年,其尸骨会变为淡红色,其后骨殖颜色会越来越红。十年之后,骨殖必会红似烈火。“
”此话当真?“淳亲王爷很是激动的上前一步揪住石副院判的衣领大声喝问。
石副院判点头道:”下官敢以性命担保。“
淳亲王爷点了点头,高声喊道:彭升,你在这里仔细登记造册,不可有丝毫疏漏。”
彭升立刻应声称是,淳亲王爷扯着石副院判叫道:“拿这这盒子,你立刻随本王入宫。”
淳亲王爷带着石副院判飞马赶到隆兴帝的御书房,一进门,淳亲王爷便跪下大声道:“皇上,臣请旨开棺验骨。”
隆兴帝被淳亲王爷吓了一大跳,忙探身前趋问道:“王叔,你要开谁的棺?”
淳亲王爷沉声道:“臣怀疑老靖国公当年是被毒死的,特来求旨开棺验骨。”
隆兴帝惊的跌坐在龙椅上,急切道:“王叔,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淳亲王立刻说道:“皇上,当年老靖国公过世之时,就是突然传出死讯的,之前并没有任何征兆,连太医都未曾请过。当时正值酷暑之时,天气极为炎热,而之慎贤侄又随皇上出征在外,那季陈氏便力主先入殓封棺,等之慎从前线一赶回来就立刻发丧。”
隆兴帝点点头道:“这事朕还记得,可老国公过世之后,太医也是检查过了的,并没有查出老国公是中毒而死。”
淳亲王爷指着石副院判说道:“刚才石大人说中噬魂而死之人,除非开膛破肚之外绝查不出死因。当时并没有对老国公的遗体进行开膛查验,便不能查出真正的死因。”
隆兴帝想了想,皱眉道:“可是老国公过世已经十余年了,当年都查不出来,如今便能查出来么?”
石副院判立刻又将噬魂的毒性特点讲了一遍,隆兴帝点了点头,沉声道:“依石卿所说,只要开棺验骨就能查出老国公中否中噬魂而死。”
石副院判点头道:“回皇上,正是如此,噬魂共有六粒,如今只剩下三粒,除了宁夫人,还有两位受害之人。若老国公过世之时的情形确如王爷所说,那便极有可能中了噬魂之毒。”
“这……事关老国公,来人,宣萱华郡主和忠勇郡王见驾。”隆兴帝沉声下令。
无忧无忌两人很快来到御书房,隆兴帝让淳亲王爷将他的怀疑仔细说了一遍,无忧无忌两人大惊,不过因为老国公爷是在他们出生之前就过世了,所以无忧无忌对这位爷爷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所以只是惊,却并没有特别的悲痛。
“朕有意开棺验骨查出老国公过世的真相,你们可否同意?”要动季氏的祖坟,便是皇帝也不好硬下圣旨,隆兴帝还是要问问无忧无忌的意思,特别是无忌的意见最为重要,他是老国公的承重孙,最有决定权。
无忌年纪还小,心中的忌讳也少,便点头道:“好,臣愿意开棺验骨。”
隆兴帝点点头,对淳亲王爷说道:“王叔,您年事已高,就不要奔波了,朕命煜儿与无忌带上石卿家前往西北开棺验骨。”
淳亲王爷摇摇头道:“多谢皇上关爱,不过老臣还是与他们一起去吧,煜儿和无忌到底年纪小,只怕他们族中之人不许开棺,反而会生出事端。”
隆兴帝想了想,西北之人特别讲究入土为安,视启坟开棺为大不敬之事,何况老国公已经下葬十多年了,忽然要开棺验骨,只怕季氏宗族那边不会答应,庄煜和无忌身份虽高可年纪却小,压不住阵脚也是有可能的。总不能为这事再派军队过去吧。
“也好,只是要辛苦王叔了。”隆兴帝低声说道。
淳亲王爷正色道:“皇上言重了,臣与老国公是挚友,能为他做点事情,老臣绝不怕辛苦。”
次日一早,淳亲王爷便带着庄煜无忌和石副院判离开京城,打马直奔西北。无忧送走他们一行,回到王府后便一直在思索还有一粒噬魂被陈老夫人用来毒害了什么人。
“春兰,快去请宁嬷嬷。”无忧高声叫道。
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宁嬷嬷便来到无忧的面前,笑着问道:“郡主,您唤老奴何事?”
“嬷嬷,你说当初老夫人生父亲之时,祖父在疆场上,太祖父和太祖母也没在府中,府中只有老夫人一位正经主子?而老夫人在月子便打杀了身边所有的陪嫁丫鬟和嬷嬷。”无忧蹙眉问了起来。
宁嬷嬷点头道:“回郡主,正是如此。”
无忧眉间蹙的越紧,沉声道:“嬷嬷可查出为何一下子杖毙了那么多近身服侍之人?”
“回郡主,据说是当时有人谋害老夫人和国公爷,老夫人一怒之下才杖毙了那么多人。”宁嬷嬷努力回想向那个老嬷嬷套话里的情形,边想边说道。
“父亲出生后几日那些人被杖毙,太祖父和太祖母去了何处,何时回到府中的?”无忧思维敏锐,立刻抓住了重点。
宁嬷嬷叹道:“国公爷落生的第二日晚上那些人就被杖毙了,太爷和太夫人是洗三当天赶回府中的。太夫人一回到府中,便将国公爷抱到身边亲自抚养。”
无忧心念一动,立刻问道:“嬷嬷,可曾查访过近身服侍太夫人,被放出府配人的小丫鬟?”
宁嬷嬷一愣,忙摇头道:“这却没有,老奴只查访了国公爷出生那年在府中服侍的老人。”
无忧立刻说道:“得赶紧查,若是真有被老夫人放出去嫁人的小丫鬟,我们就能多得些线索了。”
宁嬷嬷道:“是,老奴这就去查。”
无忧笑道:“嬷嬷不用亲自去,只交给春竹去做就行了。春竹进来。”
春竹跑了进来,无忧急急说道:“春竹,去查一查元和十九年到元和二十八年间那府里被放出去嫁人的丫鬟和被除籍放出府的小厮名单,按着名单把人都找出来。”
春竹响快的应了一声,立刻跑出去找名单了。这几年来春竹一直负责监控靖国公府,查花名册这种事情对春竹来说并不难。
过了大半个时辰,春竹将一张写着二十几个名字的纸纸呈到无忧面前。“郡主,这是您要的名册,奴婢这就安排人去查访。”
“这里头有哪几个是太夫人的家生子儿?”无忧看到了名册,心中反而不着急了,缓声问了起来。
春竹指着名字前头打着小圆圈儿那几个说道:“回郡主,划圈儿的都是跟着太夫人陪嫁过来的。名字前画三角的签活契,期满离府的,没做标记的是府中的家生子儿,外聘或是得了主子恩典放出去的。”
无忧满意的点点头,春竹做事越来越周全了,可见这几年没少下功夫。宁嬷嬷笑着夸道:“春竹如今越来越能干了。”
春竹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郡主教奴婢的,要不然奴婢能懂什么呢。”
无忧笑道:“那也要你用心肯上进才行。快去查找这些人吧,所有能找到之人都要接到王府来。”春竹领命退下。
宁嬷嬷低声问道:“郡主,您怀疑太夫人是被害死的?”
无忧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我怀疑她不是父亲的生身母亲,祖母在生下父亲之后便被她害死了。只是这里头还有好些关键之处我没有想明白。”
宁嬷嬷见无忧一直双眉紧锁,忙心疼的说道:“郡主宽心,横竖春竹已经去查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退一步说,就算是春竹那边没有消息,王爷去了老家,也会很快传回消息的,到时马大人再仔细审问,当年的事情一定会查清楚的。”
无忧点点头道:“是啊,总能查清楚的。”
二十天后,一封来自西北的密信被送到了隆兴帝的面前,隆兴帝亲自打开铜管取出密信,那密信上只写了四个字“冤骨如血”。
隆兴帝脸色顿变,立刻提笔写下“速携骨返京”五个字,命陆柄将之封入铜管,由信鸽带往西北。
半个月后,淳亲王爷和庄煜无忌护着先老靖国公的尸骨回到京城。隆兴帝亲眼看到那白瓷瓮中累累枯骨赤红如血,看上去极为诡异。
“这就是老国公的尸骨?”隆兴帝喃喃问道。
无忌跪在白瓷瓮旁含泪道:“回皇上,这正是臣祖父的遗骨,是臣亲手捡入瓮中。”
淳亲王爷双眼赤红几欲滴血,亦跪下道:“臣见证。”
庄煜也跪下道:“儿臣亦见证。”
隆兴帝长叹一声,亲手将盖子盖好,仰天长叹道:“老国公一世英武,想不到却……老国公,朕无能,未能及早发现歹人奸计,让你含冤地下十数载,朕对不起你!”
淳亲王爷想起挚友,不禁虎泪涟涟。无忌眼中尽是愤怒,他紧紧攥着拳头,愤怒叫道:“皇上,臣要手刃仇人。”
隆兴帝点点头,上前亲自将淳亲王庄煜和无忌扶了起来。
他们刚刚起身,便听到小太监在外面禀报:“启禀皇上,萱华郡主在宫外求见。”
无忌惊喜叫道:“姐姐来了!我们没告诉姐姐,她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呢?”
隆兴帝拍拍无忌的头,对门外高声说道:“宣”。
无忧来到御书房,看到淳亲王爷庄煜无忌都在这里,不由愣了一下,隆兴帝笑着说道:“王叔他们也是刚刚到。无忧,你来找朕有何要紧之事?”
无忧立刻跪下道:“回禀皇上,被关在宗令府大牢之中的季陈氏极有可能不是臣女与无忌的亲祖母。”
“什么?”隆兴帝和淳亲王爷还有庄煜无忌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无忧带来的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无忧,你可有证据?”隆兴帝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沉声问道。
“回皇上,臣女手中的证据并不充分,臣女想求皇上准许深挖慈萱堂院中的土地,臣女怀疑祖母早在先父出生后便已经遇害了。”无忧颤声说道。
隆兴帝立刻点头道:“朕准了,陆柄,你安排人立刻去深挖慈萱堂的土地,寻找一切线索。”
陆柄应声称是,立刻出去安排。
隆兴帝这才对无忧说道:“无忧,现已经查明你的祖父的确是中噬魂之毒而亡。”
听到这个消息,无忧并没有感到震惊,她只是向石副院判向微躬身问道:“石大人,请问孕妇服下噬毒,可否会对让胎儿也中毒?”
石副院判摇摇头道:“不会,若是孕妇服下噬毒,会比正常人多活两个月,要三个月后才会毒发身亡。”
无忧立刻问道:“也就是说已经怀胎八个月的孕妇服下噬毒,还是会平安生下健康的孩子,然后后会毒发身亡。”
“确如郡主所说。”石副院判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无忧向隆兴帝说道:“皇上,臣女越发确定宗令府里关押的那个有不是臣女和无忌的亲祖母。”
隆兴帝问道:“无忧为何如此确定?”
无忧躬身道:“回皇上,臣女刚刚找到曾在太祖母身边服侍的丫鬟,她早就二十多年前离开靖国公府,远嫁到江南偏僻之地,她告诉臣女,臣女祖母怀孕七个月之时,曾经救过一个落难的女子,据说那女子的相貌与臣女祖母有七八分相似。此女在府中住了一个多月后方才离开。”
隆兴帝等人听了这话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隆兴帝立刻问道:“无忧,此事极为重大,那人证是否可靠?”
无忧忙道:“臣女也是这样想的,便又去寻访其他被放出府的人,终于又找到了两个人,她们也是这样说的。”
隆兴帝点了点头,他开始相信宗令府中的季陈氏是假冒之人了,这样一来,倒也能说的通她为何要下毒害死老靖国公。想来是老靖国公发现了什么端倪才会惨遭毒手。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零五章
慈安宫中的太后自从得知陈老夫人被关入宗令府大牢之后,便寝食难安。这季陈氏和其他那些给她送银子的夫人们不一样,她知道的太多了。若是她扛不住把一切都招出来,那太后这些年来的心血可就彻底白费了。
“素青。”太后沉沉唤了一声。
李嬷嬷服侍太后服侍了一辈子,她离知太后任何一种语气所代表的意思。如今太后声音低沉冷冽,只怕是动了杀心,难道太后想派人到宗令府去把那季陈氏杀了?李嬷嬷暗自揣测。
“奴婢在,请太后娘娘吩咐。”李嬷嬷赶紧上前低声说道。
“近日宗令府那边闹腾的太不象话了,赶紧派人将事了了。”太后冷冷说道。对于太后来说,除了她心中的那个人是人,其他的人都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娘娘,这事不好办,自从淳亲王爷接管宗令府后,咱们的人就再也安插不进去了。”李嬷嬷为难的说道。
太后冷哼一声,低声怒道:“总能找出几个心念旧主之人,难道这点子小事都做不好。”
李嬷嬷犹豫再三方才说道:“娘娘,淳亲王爷接手宗令府后,已经彻底清洗了宗令府,如今的宗令府中,再没有一个当年的旧人,全都是淳亲王爷的亲信。奴婢只怕会打草惊蛇,反坏了娘娘的大事。”
太后心中越发烦躁,只愤愤道:“哀家知道了,你且退下。”
李嬷嬷退到一旁,也在暗暗的思量,收买宗令府的人显然是行不通的,那便只有派人去暗杀,只是派人暗杀季陈氏和邓李氏,会不会反而会露出马脚,到目前为止那季陈氏的罪名不过就是暗害儿媳妇谋夺财产之类的,与慈安宫扯不上任何关系。
慈安宫中太后和李嬷嬷都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除掉知道太多内情的季陈氏。而身陷宗令府大牢中的季陈氏也在眼巴巴的盼着太后将她救出去。
季陈氏不知道什么自那日过堂之后,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硬是没有人再提她过堂,除了每天有牢子送一碗又霉又馊的稀粥和一个比石还粗硬的窝头之外,季陈氏见不到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动静,得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这让季陈氏都快急疯了。
倘若不能传递消息,季陈氏就没有办法让太后来救自己,她相信只要太后得到消息,就一定会保住她的性命,此时季陈氏已经不去再想继续当诰命夫人了,她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此时的她只想活命,只要能活下去,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就在季陈氏惶惶不可终日之时,终于有人来提她过堂了。钻出牢门,走过狭长幽深的过道,季陈氏终于再次见到了太阳,这天刚巧是三月初三上巳节,去年此时季陈氏还是高高在上的诰命夫人,现在却只是个狼狈至极的糟老婆子。
季陈氏被带到公堂之上,见坐在上面的仍旧是刑部尚书马志明,季陈氏心中便慌乱起来,若然主审是淳亲王爷,季陈氏还觉得自己只要能熬的住刑就能蒙混过去,可是马大人不一样,他断狱多年,什么样的罪犯没有见过,季陈氏那点子小伎俩完全瞒不过马大人的一双利眼。
“犯妇季陈氏,因何谋害先靖国公,还不速速从实招来,也免得皮肉受苦。”马大人一拍惊堂木大声厉喝,惊的季陈氏如闻睛天霹雳一般,只拼命摇头疯了一般的大叫道:“没有,犯妇没有毒死老国公爷。”
马大人闻言冷笑道:“季陈氏,本官并不曾说老国公是如何被害的,你又如何会一口咬定没有‘毒’死老国公爷呢。由此看来,你知道老国公爷是中毒而亡的,可当年连太医都未曾验出老国公爷中毒身亡,你却如此清楚,看来这下毒之人就是你这毒妇。”
季陈氏立时呆住了,她被单独关押了近两个月,脑子被关的有些呆滞反应不过来,而马大人的语速又偏快了些,季陈氏愣愣的看了马大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叫道:“犯妇不知道,犯妇什么都不知道!”
马大人冷冷一笑,他最享受这种猫捉老鼠之后尽情戏弄的感觉,因此他并不急着给季陈氏定罪,横竖季陈氏身上的罪名多了去了,他要慢慢的一条一条全都审清楚。
“季陈氏,你藏于慈萱堂内小佛堂下密室之中的噬魂从何处得来?”马大人语气渐缓,象是要和季陈氏聊天一般的问了起来。只是他说出的这个消息足以让季陈氏彻底崩溃,她所有的秘密可都藏在那间密室之中。
“犯妇不知道什么密室什么噬魂!”季陈氏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一个劲儿的否认抵赖,她反正什么都不承认,也不在供状上画押,难道马大人还能就这么判她死罪不成。
“哦,你不知道,那本官只有审问邓李氏了,想必她是什么都知道的。”马大人淡淡一笑,狗咬狗什么的,是他百看不不厌的戏码。
邓嬷嬷立刻被押上公堂,马大人看着同样狼狈不堪的邓嬷嬷,摇头叹道:“做奴仆的,一定得跟个好主子,邓李氏,若你跟个好主子,又何至于落到今天的田地,可怜你也是有儿有女有孙子的人。”
邓嬷嬷脸色大变,她一辈子当奴才,最擅长的就是听话听音儿,马大人的言外之意邓嬷嬷立刻听明白了,若是她不老实招供,她的儿孙可就要摊上大事儿。邓嬷嬷的孙子邓华一落生就被除了奴籍,从小当公子哥儿一般的养着,如今已经考中了秀才,正准备参加今年科举考试,邓华在读书上头很有天份,中举对他来说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倘若因为自己而让邓华失去科考的资格,让他从云端上跌入烂泥塘之中,邓嬷嬷越想越怕,不由向马大人拼命磕头道:“大人,奴婢什么都招,求大人高抬贵手啊。”
马大人淡笑道:“那就招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也算你带罪立功了。”
邓嬷嬷一听到“带罪立功”这四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赶紧又重重磕了好几个头,急切的说道:“请大人问话,但凡奴婢知道的,奴婢一定全部从实招供。”
“先老国公爷是怎么过世的?”马大人淡淡问道。
季陈氏疯狂大叫道:“李菊花,你敢诬陷主子,我要杀了你!”李菊花是邓嬷嬷的闺名,季陈氏若不是气急了,断不会叫出这个名字。其中有警告之意便不相干的外人都能听的出来。
马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犯妇,竟敢咆哮公堂,来人,上拶子。”
两个府兵拿着拶子上前夹住季陈氏的十指,向两旁用力一扯,拶子便将季陈氏的十指夹的变了形,季陈氏“啊……”的惨叫一声便昏死过去。两名府兵停下来向马大人躬身道:“大人,人犯晕刑,可否泼醒再夹?”
马大人摆摆手道:“不必,尔等一旁站下。”他的目的就是要季陈氏晕刑,免得影响邓李氏招供。
“邓李氏,还不从实招来。”马大人沉沉说了一句,被拶子吓的脸色惨白的邓嬷嬷便赶紧说了起来。
“回禀大人,十二年前老夫人在老国公的茶水中下了噬魂,老国公被毒害而亡。”邓嬷嬷赶紧如实招供。
“季陈氏因何要毒死老国公爷?”马大人沉声问道。
邓嬷嬷略略犹豫了一下,眼光飘向昏倒在地上的季陈氏,看到她那被除去拶子之后肿的吓人的十指,邓嬷嬷立刻什么心思都不敢再有了,赶紧说道:“回大人,老国公爷发现了老夫人的秘密,老夫人才对老国公爷下了毒手。”
马大人知道戏肉来了,挥手命两班府兵退下,事涉过世之人的阴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国公爷发现了季陈氏什么秘密?”马大人假装不经心的问了起来。
此时,与公堂只有一墙之隔的穿堂之中,淳亲王爷和庄煜还有无忧姐弟都坐着听审,听到邓嬷嬷马上就要说出季陈氏的秘密,无忧姐弟紧张的紧紧攥起拳头,手心里尽是冷汗。
庄煜坐在无忧的身边,他轻轻覆上无忧的拳头,无忧转头看看庄煜,因紧张而显的苍白的脸上飞起两抹红晕,这庄煜如今越来越大胆了,旁边还有人呢,他都这么不管不顾的。
庄煜向无忧笑笑,轻声道:“别这么紧张。”
无忧脸儿更红,赶紧甩开庄煜的手,淳亲王爷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呵呵笑了起来。庄煜和无忧都是淳亲王爷很喜欢的晚辈,他们两人又有婚约,便是牵个小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淳亲王爷可不是那些酸文假醋的道学之人。
无忌也看到了,立刻不客气的冲着庄煜哼了一声,搬起自己的椅子硬是塞到庄煜和无忧的座椅之间,然后还示威性的瞪了庄煜一眼。虽然无忧已经承认了庄煜是自己未来的姐夫,可是看到他对自己姐姐动手动脚,无忌心里还是很恼火。至于为什么恼火,无忌自己也不清楚。
无忧脸上发烫,低声轻斥道:“别闹了,仔细听审。”庄煜无忌都乖乖儿的应了一声,惹的淳亲王爷又呵呵笑了起来。
公堂之上的马大人只听到身后传来淳亲王爷的笑声,还以为是淳亲王爷对他如此审案很是满意,马大人心中难免有些小小的得意,能得淳亲王爷的青眼可是很不容易呢。
邓嬷嬷可不知道无忧姐弟就坐在后面的穿堂之中,还在打她的小算盘。只的邓嬷嬷说道:“大人,奴婢将说之事会涉及萱华郡主和忠勇郡王,求大人请郡主和小王爷前来旁听。”
马大人如何能看不透嬷嬷的小心思,只冷声道:“大胆贱婢,事到如今还想投机取巧,你既不肯如实招供,便与你的主子一起受刑吧。”
邓嬷嬷吓的魂飞天外,从她被带进公堂到现在,马大人对她一直都挺和气的,要不然邓嬷嬷也不敢要求让无忧无忌姐弟听审,如今马大人陡然变脸,邓嬷嬷赶紧拼命磕头,连声叫道:“大人饶命啊,奴婢什么都招。”
马大人冷哼一声,沉沉道:“讲!”
“是,回禀大人,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老国公夫人,老国公夫人早在三十五年前生下国公爷之后,就被她害死了。”邓嬷嬷牙一咬心一横,这季陈氏最大的秘密抖了出来。
马大人并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惊讶,事实上昨日整理证据之时已经发现了端倪,只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罢了,如今邓嬷嬷说了出来,便是有了确凿的人证,至于物证,应该也快拿到手了。慈萱堂的院子现在已经被全部深挖了三尺有余,还在继续往下挖之中。
“此人到底是何身份,难道当初就没有人发现她是假冒的不成?”马大人问出了坐在穿堂里的四个人共同的疑问。这四年来,无忧暗中查探了许多,可是关于季陈氏的身份,她却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出来。
“她……她是老国公夫人的庶妹。”邓嬷嬷丢出一个足以炸翻所有人的劲暴大消息。
这回连马大人都有些个稳不住了,这消息实在是太过惊人。因为先老国公夫人是庆阳伯府的嫡出大小姐,也是唯一的一位小姐,庆阳伯府中根本就没有庶出的小姐。
“邓李氏,你可有证据,休得信口开河!”马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问起来。
邓嬷嬷赶紧磕头道:“大人,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她是先老伯爷的外室所生的女儿,只比老国公夫人小两个月。庆阳伯府中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还有,老伯爷的外室就是老伯爷夫人的庶妹,所以她与老国公夫人的容貌有八成相似。”
马大人双眉紧锁,邓嬷嬷的话那叫一个乱啊,他都没能立刻理清楚这里头的人物关系。
穿堂之中的淳亲王爷还有庄煜和无忌都傻了眼,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人物关系,他们怎么想不明白呢。三人齐齐看向无忧,指望无忧给为他们解释解释。
无忧想了想,轻声对无忌说道:“曾外祖父娶了身为嫡女的曾外祖母,生下的嫡女便是我们的亲祖母,可是曾外祖父又在外头偷偷娶了曾外祖母的庶出妹妹,也就是曾外祖母父亲的妾室生出来的女儿,这个外室也生了一个女儿,就是假冒我们亲祖母的那个女人。”
无忧说的很慢,淳亲王爷和庄煜无忌还是想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公堂之上,马大人想了一会儿也理清楚了,只沉声喝道:“继续说。”邓嬷嬷便赶紧说了起来。
三十五年之前,身怀有孕的靖国公夫人陈玉荷到天宁寺为出征在外的丈夫老靖国公祈福,在路上遇到一个被地痞流氓调戏的女子,陈玉荷是个善心之人,便命家丁救下那个女子,那女子到陈玉荷的轿前谢恩,并说自己到京城投亲不遇,身上的盘缠又用尽了,她求陈玉荷收留她,情愿做奴婢服侍陈玉荷,只求陈玉荷赏她一日三餐。
陈玉荷见这女子形容憔悴衣裳单薄破旧,而当时又是寒冬腊月大冷天,她若不答应那女子,那女子必会受冻饿而死。陈玉荷便收留了那个女子。待那女子梳洗后换过衣裳,陈玉荷才发现这女子同自己竟七八分相似。
陈玉荷是家中独女,忽然见了一个与自己很相似的姑娘,家,心中自是高兴,便将这女子带回靖国公府,也没让她做奴婢,只是让她每日陪着说话解闷儿。这女子能说会道又会来事,不过十余日便哄的陈玉荷把她当做知己一般,还说要收她做义妹,给她找一门好亲事。
那女子就是现在的季陈氏,她的名字叫陈玉蓉,是陈玉荷父亲在在外头偷娶了小姨子生下的女儿。陈玉蓉是外室所出,亲事上自然艰难,她又是心大的,当初老靖国公迎娶陈玉荷之时,陈玉蓉对打马经过自家门前的靖国公一见钟情,当她知道那人就是陈玉荷的夫婿之后,陈玉蓉便铁了心要成为靖国公夫人,她的祖母成功的抢走了她祖母,她的娘亲成功的抢走了她的父亲,所以陈玉蓉坚信自己一定能成功的抢走嫡姐的丈夫。
陈玉蓉和她的祖母母亲不同,她不甘心做妾,要做就做正房夫人,于是陈玉蓉精心设计安排,终于成功的接近身怀六甲的陈玉荷。在完全了解陈玉荷在靖国公府中的生活之后,陈玉蓉悄悄在陈玉荷的安胎药中下了噬魂,看着陈玉荷服下之后便回乡为由向陈玉荷告辞,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靖国公府。
事实上陈玉蓉根本就没有走远,她在靖国公府附近住了下来,她先是伪造书信将老太爷和老太夫人调出靖国公府,然后趁陈玉荷发动之时混入靖国公府,并在陈玉荷生下孩子之后将其害死,从此便取代陈玉荷成为靖国公夫人。
靖国公府老太爷和老太夫人发觉被骗之后立刻赶回靖国公府,却听说儿媳妇刚刚生下孩子,便将近身服侍的丫鬟嬷嬷全都杖毙,老太夫人大怒,立刻命人将刚出生的季之慎抱到自己的房中抚养,老太夫人不知道自己这么一来竟是歪打正着,才护得季之慎周全。
听完邓嬷嬷讲了这么多,断案多年的马大人都惊住了,这陈玉蓉的心肠都有多么阴险歹毒才会设下这样的连环计,可怜那真正的靖国公夫人生下孩子后连看都没能看一眼,就被自己的妹妹害的香消玉殒。
坐在穿堂中的四人默默无语,他们震惊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淳亲王爷还好些,他和王妃夫妻关系极好,当日王妃生孩子,他也是在旁边看着的,淳亲王爷十分确定自己的王妃没有被调包。
庄煜和无忌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青白来形容了,无忌紧紧抓住无忧的手,心有余悸的说道:“姐姐,女人好可怕,我不要娶媳妇。”
无忧还没有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便被庄煜抓住了,庄煜急急道:“无忧,我只要你一个,绝对不要什么通房小妾,你放心,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的。”
无忌也是吓着了,竟然没有反驳庄煜,还连连点头道:“还好我们王府没有什么庶出的姑娘!”
无忧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庄煜和无忌一人握住一只,好象这两人刚才对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刚才她正处于震惊之中,竟什么都没有听到。
赶紧把右手从庄煜的手中抽出来,无忧覆上无忌抓着自己的手,柔声问道:“无忌,你刚才和姐姐说了什么?”
无忌怕怕的说道:“姐姐,女人好可怕,我不要娶媳妇了。”
无忧脸色一沉,想要训无忌几句,可是想想刚才邓嬷嬷讲述的那些事,无忧还真说不出什么女人不可怕之类的话。她只能轻叹一声,无力的说道:“无忌,不是每个女人都那么坏的。”
庄煜赶紧用力点头道:“对对,无忌,你看你姐姐不就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么,无忧,你别怕,等我们成亲了,我保证一步不离的守着你,绝对不会让那种可怕的事情再重演的。”
无忧羞恼的瞪了庄煜一眼,无忌也气鼓鼓的冲着庄煜低声叫道:“你走开,我才姐姐不嫁给你。”
庄煜急道:“父皇都赐了婚,无忌你不能这样。”
无忌气道:“我说不嫁就不嫁,姐姐,你不嫁人,无忌守着你,我们姐弟两个一起过活。”
庄煜又急又气,英俊帅气的脸上急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淳亲王爷听到庄煜无忧无忌三人的对话,真真是哭笑不得,只能瞪着佯怒道:“都不许说话了,认真听审。”
庄煜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安,再仔细听了起来。
只听马大人问道:“陈玉蓉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她从何处得到噬魂这种剧毒之物?”
邓嬷嬷忙回道:“回大人,是吴仙姑给的。”
“吴仙姑又是什么人?”马大人立刻沉声追问。
“回大人,吴仙姑是一位得道的仙姑,法术极为精妙,深受老夫人的信任重视,噬魂就是她给老夫人的。老夫人每每有事便会命奴婢请吴仙姑入府,吴仙姑为老夫人做了不少法事……”邓嬷嬷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只不过每次吴道婆进府,陈玉蓉都和她在小佛堂中单独会面,是以邓嬷嬷对吴道婆到底为陈玉蓉做过些什么事情,邓嬷嬷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她所说的都只是连猜带蒙的。
“五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无忌见喜之时病情突变之事?”无忧听到邓嬷嬷说起吴仙姑,便立刻轻声问道。
庄煜点点头道:“我记得,当时我请大姐夫去查访,大姐夫查到一个姓吴的道姑,只是此人狡滑非常,一早便逃了,大姐夫至今都没有抓到她。”
淳亲王爷闻言沉入沉思,吴仙姑,他恍忽记得曾经听什么人提起过,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一时想不起来。
邓嬷嬷一气说了大半个时辰,此时晕刑昏死在一旁的陈玉蓉也渐渐醒了过来。
马大人见她动了动,便狠狠一拍惊堂木喝道:“犯妇陈玉蓉,还不速速将你与吴道婆之事从实招来。”
季陈氏听到“陈玉蓉”三字之人彻底呆住了,这三个字,自从三十五年前她害死嫡姐陈玉荷之后,就再没有提起过,她甚至都有些忘记这就是她本来的真名。
片刻之后,季陈氏做出茫然的样子问道:“大人,陈玉蓉是什么人?”
马大人见季陈氏惺惺做态,不由冷声怒道:“陈玉蓉,你少装糊涂,方才邓李氏已经全都招了,你就是陈玉蓉。”
季陈氏赶紧大叫道:“冤枉啊大人,犯妇闺名陈玉荷,您一定是听错了。”
马大人冷道:“先靖国公夫人闺名玉荷,而你,不过是个外室所生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庶女陈玉蓉,你嫉妒嫡姐有好因缘,便设计加害于她,诸般种种,邓李氏已经全都招了。”
季陈氏厉声尖叫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陈玉蓉,我是陈玉荷!”
马大人冷声道:“陈玉蓉,你也不必抵赖,花枝巷的人可没有死绝了!”
季陈氏听到这句话脸色立刻变的灰白,花枝巷便是她的父亲安置她们母女的轩的外宅,这是连邓嬷嬷都不知道的事情,这马大人如何会知道。
三十多年之前,花枝巷里发生过一桩灭门惨案,那是一桩悬案,马大人执掌刑部之后能翻看了所有的悬案卷宗,对花枝巷灭门案印象很深,他隐约记起当时被灭门之人的名册中有陈玉蓉这个名字。刚才马大人命人去刑部取来卷宗又查阅了一遍,确定上面有陈玉蓉这个名字,所以马大人才决定这样诈一诈季陈氏,想不到歪打正着,三十多年前的花枝巷灭门悬案怕是也要着落在这季陈氏的身上。
☆、第一百零六章
马大人写好折子,与邓嬷嬷画过押的供状放到一起,随淳亲王爷庄煜无忧无忌一行入宫请旨了。
隆兴帝看完奏折和供状,惊的半天没回过神来,原来这三十五年来一直享受着一品国公夫人待遇的竟然是个冒牌货,真而本该享受这一切待遇的季之慎的亲生母亲却含冤于地下,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有。若非无忧无忌上折子诉冤,只怕这个秘密将永远被埋于地下再无昭雪之期。
隆兴帝勃然大怒道:“只是斩立决太便宜了那个恶妇。张榜公告其罪名,腰斩弃市。”斩立诀是马大人按大燕律拟出的判决意见。大燕的死刑犯通常都是秋天杀头,这称之秋决,如今马大人判了斩立决,已经是往重里治罪了,不想还是让隆兴帝不满意,立刻改为腰斩弃市。
这腰斩之刑极为痛苦,以铡刀将犯人从腰部一刀铡为两半,因人体的重要器官都在上半身,所以被铡之后犯人并不会立刻死去,常常要熬上大半个时辰才会断气。若是被斩之人罪孽深重,刽子手还会奉命将被腰斩后的犯人上半身放在桐油板上,如此一来便能减少出血,犯人要足足熬上三个时辰方能毕命。
大燕开国以来,虽然凌迟腰斩之刑,却并没有使用过,判的最重的也不过就是斩立决,如今隆兴帝下旨对陈玉蓉处以腰斩之刑,可见心中的愤怒到了何等程度。
因季重慎一家子和原靖国公府的奴仆们都被关在刑部大牢,所以马大人在淳亲王爷一行前往西北取证的这段日子里把他们都审了个遍。如今陈玉蓉已经有了定论,他便上前请示隆兴帝如何处置还关在刑部大牢里的原靖国公府一干人等。
因马大人之前已经为原靖国公府之人上过折子,隆兴帝便说道:“有罪之人按律处治,其他人尽数发卖了。”
马大人应声称是,凭陈玉蓉犯下的大罪,如此发落她的儿孙已经算是从轻处置了。
马大人告退,淳亲王爷想起一事,立刻也向隆兴帝躬身告退,飞快的追上了马大人。
马大人听到淳亲王爷叫自己,忙停下来转身候着,淳亲王急道:“马大人,回头就让人将季延云和他的奶娘送到王府去,本王会命管家付她们的身价银子。”
马大人赶紧躬身应了,那边嬷嬷是个难得干净的人,当时又因指出密室所在而立了功,想来正是为个原因才会让淳亲王爷看顾于她的。
马大人回到刑部,立刻命人将边嬷嬷和季延云提出来送到淳亲王府。因淳亲王爷事先关照过,所以季延云跟着边嬷嬷住的是单间,也没有受多少罪,甚至在大牢之中,季延云倒比在慈萱堂的东厢房里睡的还安稳些。
淳亲王府的管家早就得了吩咐,边嬷嬷和季延云一到,他便传了淳亲王爷的话。淳亲王爷命季延云改姓边,认边嬷嬷为母,给了她们母子二十两银子,然后送到淳亲王府的庄子上,并在庄子里划了三间屋子两亩地给边嬷嬷,让她带着季延云过活。
边嬷嬷不会种地,便将地租给邻居种,两季租子也够她们母子二人嚼用的。边嬷嬷识字,绣活好,每日教导季延云识字明理之外,便是做些绣活卖钱,母子两人在淳亲王府的庄子上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时间久了,庄子上的人都喜欢上这对安安静静的母子,边延云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等他长成大小伙子,便将自家的地收回来,边嬷嬷又用这些年的积累买了几亩地,边延云除了每日下地耕作之外,便一门心思的孝顺边嬷嬷,二十岁上娶了个贤惠孝顺的媳妇,转年便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四口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曾经靖国公府的种种,都已经是过往烟云,再不会有人提起了。
隆兴帝下旨腰斩陈玉蓉,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慈安宫。太后听罢面色极为阴沉,许久方才说道:“想不到竟是这样。素青,她果然没有将哀家之事吐露出来?”
李嬷嬷忙道:“回太后娘娘,那陈玉蓉从始至终也没招出什么,一切都是邓李氏那贱婢招的。邓李氏并不知道娘娘的事。”
太后点点头,缓声道:“原来如此。等处斩那日,找人到法场上送她一程,腰斩,皇帝好狠的心。别到最后再生出什么夭蛾子来。”
李嬷嬷应声称是,在法场上做手脚可比在宗令府里容易多了。看在那陈玉蓉一直没有供出太后的份上,太后不介意最后帮陈玉蓉一把,给她个痛快的。
李嬷嬷又悄悄出宫,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皇上的暗卫盯上了。她出宫后直接去了百草堂,将方子交给小伙计,小伙计一看便转身抓药,百草堂的掌柜踱到柜台前看了看方子,又看了看小伙计抓的药,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开了。李嬷嬷拿上小伙计包好的药,并没有拿上那张方子便直接回到了宫中。从出宫到回宫,她就没和任何人说过任何一句话,这让暗卫很是不解。
暗卫向隆兴帝禀报了李嬷嬷的行踪,隆兴帝想了想,沉声问道:“可曾看到那张方子?”
跪于阴影中的暗卫忙回道:“回皇上,李嬷嬷抓的药是四物汤,再普通不过的。”
“方子何在?”隆兴帝有些不悦的问了起来,如今的暗卫素质大不如从前,连举一反三都不会,看来得加强训练了。
“回皇上,李嬷嬷走的时候没有拿方子,小伙计便将之收了起来。啊,小人这就去把方子拿回来。”那个暗卫好歹算是想明白过来。
隆兴帝气的脸都黑了,怒道:“蠢货,还不滚下去。”现在再去拿方子,这不是马后炮么。
暗卫退下后隆兴帝一个人坐在御书案前沉思起来。新选上来的这一批暗卫素质比从前的差远了。选拔新暗卫之事隆兴帝交给太子庄耀负责的。从这批人的素质来看,他的这个太子在选才上的眼光不如他处理政务的能力。既然如此,这暗卫还是交给一个太子信任之人管理为好。可这人是谁呢?
隆兴帝把太子信任之人细细过了一遍,不由的摇头苦笑,真真应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句话,太子信任看重之人,都和太子一样性情阔达恢宏,还真不找出一个适合做暗卫头领的人选。
新的暗卫是给太子准备的,所以隆兴帝不想用自己的亲信。早年隆兴帝浴血疆场,很受过几次重伤,年轻的时候不觉得,可如今有了年纪,隆兴帝的身子远不如他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壮实。若是不善加保养,最多也就再熬上十年。
隆兴帝越想心里越气闷,便起身信步走出御书房,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懿坤宫门前。隆兴帝抬头一看便笑了起来,抬腿便走进了懿坤宫。
皇后正和太子妃说话,听外头通报“皇上驾到”,皇后便推携太子妃一起迎了出来。
隆兴帝看到皇后和身怀六甲的太子妃,心情好了许多,免了二人之礼,温和的笑道:“太子妃也在这里啊。”
太子妃忙回道:“儿臣来给母后请安。”
隆兴帝微笑点头,因没瞧见孙子庄晟,便笑着问道:“晟儿呢?”
皇后笑道:“晟儿跟着无忌去了东四宫房。皇上你是没瞧见,晟儿还是个小人儿,便已经嫌弃妾身和他母妃了,非要跟无忌去东四宫房找他五叔不可。”
隆兴帝素知自己的嫡长孙是古怪性子,刚会说话便不要嬷嬷宫女服侍,嫌她们烦人。便是小太监也不要那些个眉清目秀娘娘腔的,只挑了那些个健壮高大的太监服侍自己。真不知道他那性子是随了谁。在诸多皇家长辈之中,小庄晟最喜欢的是淳亲王,而后才是隆兴帝,接着便是五叔庄煜,太子只能排在第四位。可自从小庄晟见识了无忌的身手之后,太子很悲催的又退了一位,降了第五位,而无忌则成了他最喜欢名单上的第四人。
隆兴帝哈哈大笑道:“晟儿有尚武之风,很好。男孩儿就不能娇养了,只有摔打出来的才是好孩子。”
太子妃躬身称是,心中却有些个犯愁,庄晟好武是好事,可也不能不学。她也曾试给教庄晟读书写字,可谁想那小家伙一看到笔墨纸砚便犯困,太子妃教了半年多,庄晟硬是一个字都没有学会。可真是愁死太子妃了。这话,她连太子都不敢说,生怕庄晟被太子厌弃。
太子妃知道隆兴帝这会子到懿坤宫来必有事情同皇后商量,陪着简单说笑几句后就起身告退。隆兴帝见太子妃言行大方得体,便笑着对皇后说道:“你挑的人果然是好的,耀儿自成亲之后沈稳多了。”
皇后笑道:“谢皇上夸奖,皇上,您这会子怎么来了,要不要试试才贡上来新茶?”
隆兴帝笑道:“也好。”
皇后净手沏茶,片刻之后,淡淡茶香飘入隆兴帝的鼻端,隆兴帝笑道:“皇后沏茶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皇后微笑献茶,隆兴帝接了过来,含笑道:“坐下陪朕说说话儿。”
皇后在隆兴帝身旁坐下,向一旁服侍的宫人挥了挥手,孟雪便带着一众宫婢退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帝后二人聊了些什么,众人只知道半个时辰后隆兴帝出了懿坤宫,脸上有着轻松的笑容。
东四宫房之中,庄晟缠完庄煜便去缠无忌,非要他们教自己功夫。庄晟今年才四岁,嫩胳膊嫩腿的谁敢教他武功,这可是隆兴帝唯一的皇孙,万一磕着破着的谁也担待不起。
庄晟正闹腾着,六皇子庄烃从外头走进了庄煜的院子,向庄煜拱手道:“给五皇兄请安。”
庄烃从前绝对不会这么恭敬的请安行礼,所以他这么一说,很庄煜很吃了一惊,略略愣了愣神后方才笑道:“六皇弟不必如此客气。”
庄晟虽然顽皮,却不是个没有规矩的孩子,他立刻规规矩矩的站好,拱着两只小肉手向庄烃说道:“六叔好。”
庄烃温和的一笑,上前便将庄晟抱了起来。他是想表示对庄晟的喜爱和亲近,不想却惹恼了庄晟,自从会走路之后,庄晟最讨厌被人抱着,因此只在庄烃怀中使劲儿挣扎大叫道:“放我下来……”
庄烃一愣,心中涌起一阵怒意,暗道庄晟太不识好歹,就算他是太子的儿子,也不可以对自己这个叔叔如此无礼。只是庄烃自从经历过北巡诸事之后,为人越发深沉了许多,因此他只是风轻云淡的笑道:“好好,六叔这就放晟儿下来。”
说罢,庄烃便小侄子放到了地上。庄晟气的小脸涨红,冲着庄烃重重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再不肯理会庄烃。他还是小孩子,平日又是极受宠的,自然会把喜怒都放在脸上。
庄烃并没有表现出来尴尬之色,只向庄煜笑道:“五皇兄,我听说无忌和晟儿过来,便过来看看。”
无忌扫了庄烃一眼,拍拍庄晟的肩膀道:“晟儿,跟表叔到房里去,表叔有好东西给你。”北巡之时庄烃使的绊子无忌可一点儿都没忘记,特别是在漠南关他求娶无忧之事,更是极大的触怒了无忌,便是亲如庄煜,无忌都不想让自己的姐姐出嫁,何况是庄烃这个他最讨厌的家伙。
庄晟立刻开心的跟无忌进房去了,两人完全不理会站在旁边的庄烃。庄煜虽然也不喜欢庄烃,可他是这个院子的主人,再不喜欢庄烃他也得尽地主之宜。因此庄煜只能淡笑道:“无忌和晟儿都是直性子,他们没有恶意,六皇弟不要介怀。”
庄烃笑道:“五皇兄言重了,总是小弟先前得罪无忌在先,他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晟儿还是孩子,我又岂会介意呢。自从回京之后小弟一直想和五皇兄好好聊聊,只是五皇兄极忙,小弟也不敢打扰。”
庄煜心中的不耐烦越来越浓,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庄烃陪笑讨好的意思那么浓,他确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庄烃。
就在庄煜心中焦虑之时,一个小太监前来传旨,这才算为庄煜解了围。庄烃听到他们的父皇传庄煜和无忌到御书房见驾,脸上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可心里的恨意却翻涌不停。此时庄烃不只是妒恨庄煜和无忌,甚至连他的父皇隆兴帝也一起恨上了。事实上自从在漠南关被隆兴帝打断腿之后,庄烃便已经不再把隆兴帝当成自己的父亲。
“五皇兄既然有事要忙,便让小弟送晟儿回去吧。”庄烃笑着说道。
就算是知道庄烃不敢公然加害小庄晟,可庄煜也不敢把小侄子交到庄烃的手中,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庄烃自是要获罪的,可庄晟也要受苦头,庄煜极疼爱庄晟这个小侄子,怎么舍得他受苦。
“就不麻烦六皇弟了,反正我们去御书房也要经过东宫,不过就是拐个弯儿的事,六皇子的腿伤才刚养好,还是不要多多走动为好。”庄煜淡笑婉拒了庄烃的要求。
庄烃也没有流露出非常失望的神色,只点点头道:“多谢五皇兄关心了,小弟这便告辞了。”说完庄烃便自然的走了出去,看上去象是完全介意庄煜对他的防备。
庄烃走后,无忌才带着庄晟走了出来,三人一起向东宫走去,路上庄晟又跑又跳很是开心,惹得庄煜不禁低声问无忌道:“无忌,你刚才教了晟儿什么,怎么把他乐成这样?”
无忌笑道:“我也没教什么,就是告诉晟儿要想学功夫得很练气,教了他一个练气的小法门。”
庄煜听后低笑道:“你倒是会取巧,练气枯燥乏味极了,晟儿练不了几天就得撂下,以后看他还闹不闹着学功夫。”
无忌笑道:“可不就是这样,若晟儿坚持不下去,以后自然不会再闹着学功夫了,若是他真能坚持下去,教他学功夫也不是不行。”
说话间就到了东宫,庄煜和无忌将小庄交到太子妃的手中,这才辞了太子妃去往御书房。
隆兴帝看到庄煜和无忌走进来,两人一般的英俊挺拨,小身板儿笔直,让隆兴帝不由想起自己和季之慎的少年时代。那时,他们两人虽然很辛苦,却也无比的快活。继而隆兴帝又想起季之慎为救自己而死,心中不免又难过起来。若是当初他没有陷入敌阵,季之慎便不会英年早逝,无忧无忌也不会失去双亲……
庄煜和无忌跪下行礼,却听不到隆兴帝的叫起之声,庄煜偷便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父皇正直勾勾的看着无忌,可那神情又不象是平日里看无忌的眼神,庄煜心中暗自猜测起来,难道是无忌犯了什么错,不应该啊,在宫外有无忧管着,无忌不可能有机会犯错,进宫之后他又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可父皇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呢?
陆柄见隆兴帝愣了神,便猜到他又在想好兄弟季之慎。已经五年了,隆兴帝还是没有忘记当年之事,时常想起季之慎为救自己而死,只怕那份愧疚隆兴帝到死的那天都不能真正放下。
“皇上……”陆柄小声提醒了一下,隆兴帝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庄煜和无忌都还跪在自己的面前。“煜儿无忌快起来吧。”隆兴帝和蔼的说道。
庄煜暗暗松了口气,和无忌赶紧站了起来。恭敬的问道:“父皇,您召儿臣和无忌前来有何吩咐?”
“煜儿,朕在漠南关之时曾答应让你去兵部办差,你且先到兵部武选司去历练历练。”隆兴帝笑着说道。
庄煜大喜过望,立刻跪下朗声道:“是,儿臣领旨谢恩。”
隆兴帝将庄煜拉起来,对他说道:“春闱将至,煜儿切记多看少说。”庄煜会意,赶紧应了下来。今年是大比之年,武举科考之事由兵部武选司负责,庄煜此时去兵部,隆兴帝的用意不言而喻。
无忌见庄煜有了正经差事,不由急道:“姨丈,五哥有差使了,那无忌呢,无忌能为姨丈做什么?”
隆兴帝摸摸无忌的头笑道:“无忌,如今案子已经审结了,等行刑过后,你和无忧便护着先老国公夫的遗骨返乡安葬吧。朕已经钦监择了几个安葬的吉日吉时,等会儿出宫时你带回去。”
无忌哦了一声,退到一旁没在说什么。
隆兴帝了解无忌的性子,知道他看见庄煜当差羡慕了,便拍拍无忌的肩膀笑道:“无忌,姨丈这里有你父亲的三卷手书,你不妨带上去西北,路上好好研读,朕希望你继承父亲的遗志。”
无忌真不知道自己父亲的遗志只什么,只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隆兴帝。
隆兴帝心中暗叹一声,对无忌说道:“无忌,看完你父亲的书你就知道了。”
无忌立刻应声道:“是,臣遵旨。”
庄煜和无忌见隆兴帝好象没有别的吩咐了,两人一起告退,隆兴帝微笑着看着他们走出御书房。然后才问道:“最近老六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陆柄忙低声回道:“回皇上,六殿下自从回宫之后除了每日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之外便再不出门,只在东四宫房读书习字。”
“嗯,顺宁呢?”隆兴帝沉沉嗯了一声,便转了话题。
“回皇上,回宫之后公主去了锦棠宫几次,闹着要进去见恭嫔娘娘,守门的侍卫没有让进,公主发了几次脾气后便也不再去了。”陆柄想起顺宁公主在锦棠宫外闹腾的情形,不由轻轻摇了摇头。他真不知道那恭嫔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好好一个公主被她教养的如刁蛮无礼,让人一看便心中生厌。
“顺宁没有去找老六?”隆兴帝沉声问道。
陆柄摇摇头道:“回皇上,自从公主与六殿下发生争执之后,公主到现在都没有和六殿下说过一句话。”
“是么,她的气性倒是不小。”隆兴帝淡淡说了一句,也听不出来他是喜是怒。
“六殿下倒是遣人给公主送了几次东西,可都被公主丢了出来。”陆柄又说道。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零七章
“太后娘娘,陈玉蓉已经被押出宗令府前往法场受刑,却被陆总管拦了下来,陆总管传了皇上的口喻,命暂缓处死陈玉蓉。”李嬷嬷一收到宫外传递进来的消息,便立刻去向太后回禀,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怕陈玉蓉这些年来往蜀中吴王府送银子的事要暴露了。
“竟有这等事,速去打探皇上为何突然下旨暂缓行刑?”太后脸色微变,她和李嬷嬷想到一处去了。赶紧命李嬷嬷出去打探消息。
李嬷嬷忙道:“回太后娘娘,奴婢已经打探过了,可是只打探到萱华郡主和忠勇郡王递牌子求见,皇上见过她们姐弟之后陆总管就立刻骑快马出宫传皇上口喻,奴婢想这事必于萱华郡主和忠勇郡王有关。”
“又是她们姐弟,她们真真是哀家命中的克星,自打皇上封了她们,哀家就没有一天安心的日子。素青,那忠勇郡王府难道比勤政殿和懿坤宫还守卫森严么,这都已经四年了,你竟连一个人都安插不进去?”太后铁青着脸低声喝斥李嬷嬷。
李嬷嬷赶紧跪下请罪道:“回太后娘娘,奴婢无能,忠勇郡王府的侍卫是卫国公麾下的炎狼队,因只有两位主子,所以王府用的下人并不多,自从去年忠勇郡王见喜之后,萱华郡主便对王府下人进行了数次大清洗,如今每一个忠勇郡王府的下人三代之内的血亲姻亲甚至连干亲都被造册登记,只有三代家世清白为人忠义之人才会被留在王府继续当差,但凡有一点点不清白的,都被赏了身价银子放出王府,每一个被放出王府都被送到官府重新登录户籍。每一步都环环相扣,奴婢实在的不到可以下手之处。”
太后大惊,愕然道:“这是什么人想出的办法,竟如此老辣?”
李嬷嬷回道:“回太后娘娘,奴婢打听了许久,才知道这都是萱华郡主的安排。”
“是季无忧那个丫头想出来了?不可能吧,她才多大,哪能想出这么缜密严谨的主意。”太后不相信的摇了摇头。她又不是没见过那季无忧,不过就是个很得挺漂亮,看上去很文静的半大孩子,她能这这样的心思?
“太后娘娘,这真的是郡主想出来的,奴婢命人与被放出郡王府的下人套了一个多月的近乎,才打探到这个消息。郡王府中只有郡主和王爷两位主子,若主子不下这样的命令,有哪个下人敢擅自作主呢,郡主的年纪小,可王爷的年纪更小,他更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李嬷嬷生怕太后怀疑自己的能力,便急急分辩起来。
太后想了一会儿,方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看来哀家是真的小瞧了这位萱华郡主,怪不得皇上要把她指给五皇子。说不得若是太子未立正妃,皇上还会把她指给太子做太子妃,她还这么小便有这样的心机,就算是做皇后都够格了。”
李嬷嬷吓了一跳,她可没想到太后会给那萱华郡主这样高的评价,在她看来,季无忧不过就是个孤女,纵然得了帝后的心意,却也改不了她刑克父母的命相。
想到这里,李嬷嬷忙说道:“太后娘娘,萱华郡主父母双亡,正应了五不娶的忌讳,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这命,可也够硬的。”
太后眼睛一亮,心中暗道:“对啊,哀家怎么早没想到这个。这倒是个极好的理由。那萱华郡主如此精明,决不能让她再成为皇帝的助力。不如让焰儿娶了她,到时岂不是给铖儿添了一大助力么。”
太后所想的焰儿名叫庄焰,是蜀中吴王庄铖的嫡子,比无忧大一岁,今年十三岁,三年前被册立为吴王世子,当时庄焰进京谢恩,太后对他的宠爱完全超过了对任何一位皇子,当日庄焰回蜀中之时,太后甚至亲自将他送出京城。庄焰走后,太后还病了一场,足足折腾了小半年才算痊愈。由此可见太后是何等看重这吴王世子庄焰。
李嬷嬷见太后脸上浮起慈爱的笑意,便知道太后必是又想起了吴王和吴王世子,那两个人才是太后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太后想了一会儿,眼神又黯了下来,她只在三年前见过庄焰一次,而吴王庄铖,自从他十二年前被封到蜀中之时,太后便再没有见过他,隆兴帝一直不肯招吴王和吴王世子进京,一想到这些,太后的心都揪了起来。
“怎么才能让他们回来呢?”太后想的出了神,不由喃喃自语起来。
李嬷嬷知道太后说的是吴王父子,隆兴帝一直极为防备着吴王,他自然不会主动宣吴王父子进京给自己添堵。
见太后走神走的没边儿了,李嬷嬷不得不小声提醒道:“娘娘,这陈玉蓉之事……”
太后的思绪被李嬷嬷打断,心中很是不快,狠狠瞪了李嬷嬷一眼冷声道:“不惜一切代价除了她。”
李嬷嬷应声称是,赶紧下去安排,太后既然都说了不惜一切代价,那她做起事来就方便了许多。
被押回宗令府大牢的陈玉蓉还没有来得及暗自庆幸,便被提到了宗令府公堂后的花厅,她一进花厅便看见冷若寒霜的季无忧坐在椅上,季无忌则抱臂站在一旁如侍卫一般。
陈玉蓉张口便叫道:“忧姐儿……”
无忌大怒,指风一弹击中陈玉蓉的膝盖,疼的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不偏不倚给无忧磕了个头。
无忧冷声道:“陈玉蓉,你可认识这个?”说着,无忧便将那本秘密帐册亮了出来。
陈玉蓉抬头一看瞳孔便急剧收缩,显然很是惊愕恐惧,可是她却摇了摇头,飞快说道:“我不认识。”
无忧淡淡一笑,将帐册放到桌上,随意的问道:“你可知道你已经被判了腰斩之刑?”
陈玉蓉惊慌的摇头道:“不,不可能,大燕开国以来就没有动过腰斩之刑。”
无忧笑道:“你说的没错,所以本郡主要恭喜你成为大燕头一位享受腰斩之刑的罪人。想来你也能凭此在大燕史书上留下一笔。”
陈玉蓉脸色极其惨白,她宁可一头撞死也不愿意受被斩两为两截的惨痛煎熬。
“郡主,看在我也看顾过你们姐弟的份上,就为我求求情吧,皇上一定会同意的。”陈玉蓉趴在地上哀求起来。
无忧冷声道:“本郡主凭什么要为你求情,难道就凭你杀了本郡主的祖父祖母,害死了本郡主的娘亲么?”
陈玉蓉先是语塞,然后疯狂大叫道:“我没有害死你的娘亲,我只是给她下了些催产药,是柳氏害死她的。”
无忧和无忌眼神同时一凛,无忌抢先喝道:“柳氏做了什么,你快说!”无忧阻拦不及,只能让无忌说了出来。
陈玉蓉眼中一亮,立刻说道:“小王爷若能让我免受腰斩之刑,我便告诉小王爷。”
无忌脸色一沉,无忧忙轻轻拍了拍无忌,微笑道:“无忌,用不着生气,其实柳氏怎么害的娘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她也有份害死娘亲,只将其按律处斩也就是了。犯不上为了这点子小事就免了那腰斩之刑。大燕开国以来从未用过腰斩之刑,有兴趣的人可着实不少,总不能让大家失望不是?”
无忌这才明白过来,立刻点点头退到无忧身后站好。无忧好整以暇的看着陈玉蓉,并不说话,只是淡淡笑着,眼中尽是讥讽之意。
陈玉蓉万万没有想到无忧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让她什么都没有得到便先丢了个筹码。“你……你怎么能如此不孝?”陈玉蓉做了三十五年的靖国公夫人,这架子说端就端起来,她还当自己是无忧的长辈,说起来话直让人觉得无比的好笑。
无忧直接不理会陈玉蓉,只惬意的浅酌一口清茶,淡笑道:“无忌,这蜀中的蒙顶甘露可是极难得的贡品,味道着实不错。”
陈玉蓉听到“蜀中”二字,眼神蓦的一缩,心中暗惊。虽然陈玉蓉在转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可是她那眼神的此微变化却被无忧看了个正着。无忧略一思量,便沉声说道:“九十万两白银,好大的手笔啊,陈玉蓉,你奉上这么多的银两,那边可给了你什么好处?怎么你被关入宗令府两个月,他们也不来救你呢?”
无忧之言正说中了陈玉蓉此时心中最恨之事,她不相信到现在太后都不知道她被抓的消息,枉费她年年上贡,处处唯太后之令是从,太后却连她的性命都不肯保全。今日将要行刑,还是勤政殿总管太监来宣旨缓刑。若太后真的有所行动,怎么可能会不派出慈安宫的人。
陈玉蓉低头不语,无忧便知道自己说中了,她又淡淡说道:“不过也说不定他们还没得到消息,毕竟路途很是遥远,你说是也不是?”
陈玉蓉慌乱的否认道:“我不懂郡主在说什么。”
无忧淡笑道:“不懂没关系,其实你也用不着懂,反正去鸿通钱庄一查便能查出来这些银子的下落,你不珍惜这个机会,本郡主还能强迫你不成?无忌,姐姐有些累了,你带着咱们王府的侍卫去砸了那鸿通钱庄,抓了他们的掌柜抄了他们的所有帐册,无非就是辛苦些罢,总能找出这些银子的下落。”
无忌大声称是,可把陈玉蓉吓惨了,她急急叫道:“我说,我说……”
无忧抬手拦住正欲走出去的无忌,淡淡看着陈玉蓉,陈玉蓉咬牙道:“这些银子都给了太后娘娘。”陈玉蓉怨恨太后不救自己,便死咬着太后不放,对于远在蜀中的吴王,她倒一个字都没有透露。陈玉蓉心里清楚的很,若她供出吴王,势必会牵连出吴王谋反之事,那她恐怕就不是只是被判腰斩了,指不定会被改为凌迟,那是她更无法承受的极刑。况且不把吴王供出来,吴王便还有造反的可能,若是吴王造反成功,就能将隆兴帝以及所有她怨恨的人一网打尽,到那时也算吴王为她报了仇。
听到陈玉蓉供出太后,无忧倒有些惊讶,太后在宫中,一切所需都有内府供给,她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这和她刚才的推测很不相符,而且无忧监控了陈玉蓉整整四年,每次给太后送礼,陈玉蓉送的都是贵重器物,从来没有给过银票。
不只无忧惊讶,便是在外头听审的隆兴帝也很惊讶,太后平日里出手很是小气,若她有近百万两银子的底气,何至于小气的让人暗暗笑话呢。隆兴帝知道绝大多数内外命妇提起太后便只有“小气”二字来形容,他登基后的十二年中,太后颁下赏赐的总和绝不会超过一千两黄金。隆兴帝想想都觉得丢人。
不过以陈玉蓉和太后的关系,她给太后银子却也说的通。这些年来太后对陈玉蓉可是极为看重的,她几乎可以算是太后面前的第一等得意之人。
隆兴帝轻轻敲了敲窗子,无忧会意,她知道这是不必再审下去的意思。无忧便命人将陈玉蓉带了下去。
陈玉蓉刚想叫囔什么,却被人用麻核桃堵了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陈玉蓉被押走之后,降兴帝带着太子和庄煜走了进来。无忧无忌赶紧上前见礼,隆兴帝看着无忧微笑夸奖道:“无忧,你真的非常聪慧。”
无忧不好意思的说道:“姨丈言重了,无忧是前几日听马大人审案学到些皮毛罢了。”
隆兴帝看着庄煜笑道:“煜儿,你也听审了,你还在刑部待了小一年,还没有无忧有办法,若你是你有无忧这机灵劲儿,父皇和你太子哥哥就能轻松多了。”
庄煜嘿嘿笑道:“父皇,儿臣最粗心了,可学不来这个,儿臣只想做大将军,为大燕守土开疆。这审案么,父皇还是别指望儿臣了。”
太子庄耀弹了庄煜的脑门一下,笑骂道:“你哪里是做不到,分明就是懒的动脑子。别整天装笨蛋,大哥是眼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子小九九还能瞒的过大哥么?”
庄煜赶紧讨好的笑道:“大哥,好大哥,亲大哥,你就饶了弟弟吧,弟弟真的只想做大将军!”
隆兴帝无奈的摇了摇头,意有所指的说道:“煜儿,先别说这种话,五年之后,你若还这么说,父皇就让你做大将军。”
庄煜完全没有明白他家父皇的言外之意,只昂着头道:“父皇,别说是五年,就算是十年儿臣也不会改了心意。”
隆兴帝拍拍庄煜的头,和太子一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的庄煜浑身汗毛直竖,他从他家父皇和太子哥哥的笑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只是现在庄煜还想不到这阴谋是什么。
密审陈玉蓉之事太后并不知道,她命令李嬷嬷不惜一切除去陈玉蓉。于是当天三更时分,宗令府突然走水,大火烧红了半边天。这场火从三更时分一直烧到辰时方才被扑灭。除过一部份逃出生天的府兵之外,其余人全都葬身火海。其中包括四十七名府兵和一名女犯人。
隆兴帝勃然大怒,发严旨彻查宗令府走水一案。淳亲王爷更是愤怒的双眼充血,那些死于火海之中的府兵都是早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部属,原以为宗令府是个清闲养老的去处,淳亲王爷才把这些人安置在宗令府,不想却生生断送了他们的性命。
至于那个女犯人,除了隆兴帝和太子之外,其他人都以为她就是陈玉蓉。可事实上那并不是陈玉蓉,而是邓嬷嬷。陈玉蓉已经被秘密押入慎刑司,她身上还有好些秘密,隆兴帝自然要给她换个地方好把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宗令府的大火惊动了每一个在京城中的人,慈安宫的太后自然不例外。她站在寝殿前远眺宗令府的方向,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太后得意的笑了。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就让陈玉蓉把那些秘密都带到地下去吧。
宗令府与皇宫离的很近,那里一走水难免惊了宫中之人。原本已经睡下的庄烃立刻起身换上一身玄色袍服,将枕头用被子蒙起来造成他在蒙头大睡的假象,然后悄悄避过服侍他的太监们,潜到了锦棠宫的附近。
庄烃以为宗令府走水会让宫中侍卫乱了阵脚,他正好趁机潜入暮雨殿找恭嫔商议事情。可是出乎庄烃的预料,锦棠宫外的守卫还和平日里一样的森严,不要说潜进去,就连靠近些都不可能。庄烃在暗中寻找时机,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乘之机。
京城三月的深夜寒意袭人,庄烃自从被打断腿之后身子便不如从前,被寒风一吹他就觉得身子发沉眼睛发涩,庄烃心知不好,自己必是受了风寒,他赶紧潜回东四宫房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原想捂一捂祛祛寒意,可谁知这一焐,却把寒意憋回体内完全发散不出来。次日一早太监进来服侍庄烃起床,便发现六皇子浑身通红,已经发起了高烧。吓的小太监赶紧跑去找太医。庄烃本想拦住他,可是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嗓子哑的极为吓人,可真真应了自作自受那句老话。
☆、第一百零八章
宗令府的一场大火彻底让太后安了心,她便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选秀之件大事之上。如今隆兴帝的后宫只有一后二妃和十来个贵人嫔妃,这实在是太寒酸了,完全没有皇家气派。最关键的是才这么几个妃嫔,太后划拉了几遍,却找不出一个可以扶持来与皇后抗衡之人。太后深知自己现在的影响力大不如从前,难免动了从女色上拿捏隆兴帝的念头。
“皇后,这选秀就快开始了,如今皇上正当壮年,可子嗣却少的可怜,这样下去可不成,此番定要选几个好颜色宜生养的充实后宫,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太后端坐在宝座之上,盯着皇后淡笑说道。
皇后微笑着恭敬说道:“太后说的是。”
太后见皇后对自己还算恭敬,心中暗暗得意,心道:“你也知道自己人老珠黄,这会知道怕了吧,等选出几个绝色的,看皇帝还会不会独宠于你。”
太后从前做皇后的时候并不得先皇的宠爱,要不然也不会没为先皇生下嫡出的孩子,所以每当她看到隆兴帝独宠皇后,心中便各种不自在,每每看到皇后容光焕发,一副被狠狠滋润了的样子,太后便暗恨的直咬牙。她极度想让皇后尝尝她当年受了过冷遇。
“对了,老五这就出宫开府了,老六呢,他没养在你跟前,可也是皇帝的儿子,论身份和老五也是一样的,皇后绝不可厚此薄彼。”太后今天是成心给皇后添堵来着,什么话不入耳她就专说什么话。
皇后笑道:“相信皇上一定会有安排的,太后您也知道,这分封皇子之事乃是前廷的朝政,妾身绝不敢妄议。”
皇后可也不是白给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太后堵了回去,后宫不可政是铁律,在宫门口那儿竖着呢,皇后不相信太后真有胆子去违背这一铁律,若她真的敢这么做倒好了,都不必隆兴帝出手,御史言官们的弹劾奏折都能把太后给活埋了。
“……这倒也是,不过到底是皇子龙孙,哀家总是要关心关心的。”太后被皇后堵的一滞,不得不干笑着解释了一句。
皇后浅笑点头,应付太后罢了,这事她早就做习惯了。
四月初一选秀正式开始,太后的热情极为高涨,一连数日招见秀女们,几乎把所有的秀女都看了个遍。隆兴帝的后宫要进人,东宫要进人,将要出宫开府的庄煜和庄烃身边更是要放人,太后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
皇后却淡定的许多,东宫进什么人,她命太子妃自己决定,庄煜的睿郡王府,皇后压根儿就没打算塞人,庄烃,隆兴帝已经暗定了锦乡侯府二房的嫡出大小姐。至于隆兴帝的后宫么,皇后并不在意进什么人,反正隆兴帝已经向她交了底,只选两个家世一般为人老实本份的应应景也就是了,隆兴帝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他还想着好好保养身体多活几年,自然不会在女色上头用心。
经过初选复选,最终有二十名秀女被留到了终选。其中就有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岳珊,锦乡侯府大房二房的两位小姐,户部尚书府的嫡出三小姐,东江侯府的庶出二小姐,奉国将军府的一嫡一庶两位小姐,庆阳伯府的七小姐柳世蔓,她是季重慎妻子柳氏的庶出妹妹,因柳氏是外嫁之女,所以她的罪责并没有牵连到娘家之人,而这柳世蔓容貌极美,太后才硬是将她留到了终选。其他秀女也都是公侯之女,单从家世上看,这二十名秀女的都是极好的。
太子妃已经告诉皇后,她为太子选了东江侯府庶出的二小姐江蓉和奉国将军府的嫡出四小姐欧阳宁,皇后想想笑道:“倒也合适。”那江蓉在娘家是个不受宠的,为人老实怯懦,很是安静本分,而欧阳宁因是将军府的嫡出小姐,便不象一般闺阁女子那般扭捏,她生的俊眼修眉很是恢宏大气,也不是那种惯会在内宅勾心斗角的女子。
太子妃选了这样两个女子,虽然有她自己的私心,却也照顾到了太子的需求。东宫并不需要那等妖媚惑主的女人,只有东宫安稳,太子才能专心于政务,认真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按着惯例,皇后要在终选之前和太后通通气,把秀女们的去处定下来,免得到了终选之时发生什么冲突,失了皇家的脸面。
“太后,这是妾身对秀女们的安排,您先过过目。”皇后将一份名册交给了常嬷嬷,命她送到太后跟前。
李嬷嬷接过名册呈到太后面前,太后打开来一看,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被选中留在宫里做为隆兴帝妃嫔的只有四人,分别为左相的庶女姜彩凌,武安侯府的庶女李凤梅,工部尚书的庶女鲁静初和庆阳伯府的嫡出七小姐柳世蔓。除过柳世蔓之外,其他的都是庶出小姐,而柳世蔓虽是庆阳伯嫡女,可因为其姐柳氏之故,已经被看低了,所以这四人入宫之后都不会有多高的份位,想让她们成气候威胁到皇后的地位,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
太后黑沉着脸压下怒意往下看,见给太子选的是东江侯府的庶女和奉国将军府的嫡女,太后心中怒意更甚,那奉国将军府的嫡女可是太后准备赐与吴王世子庄焰的侧妃而东江侯府的庶女是太后准备赐给庄烃的正妃。太后心里打算给赐给太子的是锦乡侯府大房的嫡女胡碧莹和河道总督的庶女顾悦琪,这两位小姐都是一等一的好颜色好手段,她们进了东宫,保管把东宫闹个鸡犬不宁。
压着火气再往下看,太后见皇后没有给庄煜放人,给庄烃指了锦乡侯府二房的嫡女胡碧芸为正妃。太后准备指给庄煜的侧妃,安国公府嫡女岳珊,则被皇后指给了吴王世子庄焰做正妃。
看到这里,太后完全压不住心中的怒意,啪的一下将册子拍到桌上,怒视皇后喝问道:“这就是你拟出来的名单?”
皇后淡笑道:“是啊,昨儿已经回了皇上,皇上说很好。”
太后气的脸色发青,大怒道:“哀家不同意。”
皇后并不生气,只微笑道:“不知太后是什么意思?”
太后冷道:“皇后,你看看你给皇帝选的都是什么人,全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小姐,你也不怕失了皇家的体面!还有太子那里,那欧阳宁就是个野丫头,江蓉又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她们岂能配的上太子。老五眼看着就出宫开府,你连个侧妃都不指,也太偏着你那外甥女儿了,难道还要堂堂皇子为她守身不成?”
皇后淡笑道:“进宫的四位小姐是皇上选定的,而进东宫的两位小姐,江蓉性情温柔和善,欧阳宁大气爽朗,必不会整日斗的鸡猫子鬼叫的让太子心烦,如今太子正随皇上学习治国之道,很该让他有个安稳的后宅,才能不分了太子的心。至于煜儿,因他随卫国公学功夫还未大成,所以不能破了童身,这孩子已经求了他的父皇,说功夫未成之前不近女色,皇上已经允了他,所以妾身才没有给煜儿指人。”
太后气的直哆嗦,皇后语气虽然和顺恭敬,可内里的意思却硬的很,完全没有退让之意。太后为选秀之事谋划了那么久,她岂肯全盘落空。
细细一想,原本她为隆兴帝选定的柳世蔓也被皇后选中了,那柳世蔓是个绝色,想必一定会得到隆兴帝的宠爱,到时候她再推波助澜一番,不怕这柳世蔓晋不了高位,柳世蔓的家世并不算很好,这样的人反而更好拿捏。另外三个庶女也是一样,只要许以好处,不怕收服不了她们。想到这里,太后便决定暂先放过隆兴帝的后宫。
而东宫那边,皇后已经说的很明白,不肯给太子放掐尖要强的小姐,免得影响太子学习治国之事,她若是硬要塞人,怕不得被指责为故意乱了太子的心思,这个的名声太后可不想背负着。
因此太后便将重点放在了五皇子庄煜和六皇子庄烃身上。“堂堂皇家子嗣还练什么童子功,简直是荒谬!皇上虽然赐萱华郡主为老五的正妃,可萱华郡主还未及笄,总不能没个体己之人服侍老五,哀家看安国公府的小姐德容言工无一不美,便选她为老五的侧妃,让她先替老五主持中馈。至于老六么,也得选一位侧妃,河道总督的庶女不错,就让她做老六的侧妃吧。至于焰儿,他年纪还小,这次就不必指婚了,等下次选秀再说吧。”太后一气说了起来。
皇后笑笑道:“正是因为安国公府的小姐德容言工无一不美,她的家世又好,合该做正妃嫡妻,这才指给吴王世子,免得委屈了她。”
太后冷着脸道:“做皇子侧妃难道还会委屈了不成,就这么定了,安国公府的小姐指给五皇子做侧妃。”
皇后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沉声道:“太后,正妃未入门先纳侧妃,这可违反了户婚律,岂不是让我皇家成了笑柄?”
大燕户婚律有规定,男子未娶正妻之前是绝不可纳妾,正妻入门三年无出,男子方才可以纳妾,虽然这条规矩已经没有多少人去遵从了,可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可不是结仇的,所以大燕的男子在未娶正室之前,可以有通房丫头,却绝对不会公明正道的摆酒纳妾。而太后准备赐岳珊为庄煜的侧妃,这便相当于民间的贵妾,是要正式迎娶的。若然真赐了婚,皇家可真就成了笑柄,庄煜也就再也别想娶无忧为正妃了。
太后被皇后堵的说不出话来,她想反驳,却没有任何反驳的理据,皇后可是搬出了户婚律,太后再强势也强不过王法律条。不得已之下,太后只得退让道:“那便让安国府的小姐自行聘嫁吧。焰儿的正妃三年后再选。河道总督家的小姐还是赐给老六做侧妃。”
皇后点点头,原本选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做吴王世子正妃,她也是怕太后以她不关心子侄为由生事而做出的决定,既然太后不着急让吴王世子娶正妃,她也乐得省事。至于将河道总督的庶女顾悦琪,指给庄烃做侧妃倒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因为河道总督这一职位油水极大,所以隆兴帝从不让官员连任河道总督,一直都是三年一换,而现在的河道总督顾化龙已经干了两年,明年就该换人了。
基本上达成了一致,皇后便起身告退,太后心中余怒未消,只冷哼了一声,起身便进了内殿。皇后却也不往心里去,只淡笑着离开了慈安宫。
皇后走后,太后立刻屏退其他服侍之人,只将李嬷嬷留下来,低声吩咐道:“后日哀家会在慈安宫设宴招待秀女们,你且仔细安排下去,务必让安国公府的小姐当上睿郡王侧妃。”
李嬷嬷会意,立刻去着手安排。无非就是在饮宴当日在五皇子庄煜的酒水里做些个手脚,再把他和岳珊放到一处,点些个催情之香,还怕庄煜不轻薄岳珊?到时再来个捉奸在床,看帝后和庄煜还怎么坚持不让岳珊进睿郡王府。说不得为了遮掩,让岳珊做正妃也是有可能的。
三日之后,太后在慈安宫设宴,这也是宫中的老规矩,在慈安宫领宴之后,所有的秀女便可以回家等待迎接圣旨。一个月内所有的圣旨都会颁布下去,若没有得到圣旨的,便可以在一个月后自行聘嫁了。
席间,太后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看着她的皇孙和秀女们,只是那份慈爱的笑意未达眼底,对于这些选秀,太后怎么可能会满意。
酒过三旬,庄煜便觉得有些上头,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因庄煜就坐在太子下首,太子便关切的问道:“五弟,你不舒服么?”
庄煜摇头道:“也没不舒服,就是有些上头了。大哥,我出去透透气。”
太子心中一凛,庄煜的酒量他是知道的,才喝了这么少的酒怎么可能会上头。他立刻暗暗拽住庄煜道:“五弟不要出去,一定要忍住,回头散了宴跟大哥一起走。”
庄煜烦燥的扯了扯衣领,不耐烦的皱眉道:“大哥,我好热,头也晕。”
太子一听这话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儿,他立刻压低声音说道:“五弟,快装晕!”
庄煜一向听太子的话,他立刻往桌上一趴假装晕倒,还推倒了案上的盘盏等物。数声脆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坐在上首的太后见状暗暗生气,这李嬷嬷到底是怎么办的差,如何下了那么重的药,竟让庄煜就这么晕倒在大殿里,这岂能不惊动了其他人,接下的计划可就不好进行了。太后暗暗瞪了李嬷嬷一眼。
帝后二人见庄煜晕倒,都惊的站了起来,隆兴帝立刻叫道:“太医,速速传太医!”
皇后更是惊的脸色煞白,她飞快冲到庄煜的席前,急切唤道:“煜儿……煜儿……”坐在庄煜下首的庄烃看到皇后如此关心庄煜,心中妒恨交加,直恨不得庄煜这一晕就再也不会醒过来。
太子不想让母后着急,便急急说道:“母后,五弟许是吃醉了酒,不会有会大碍的,您别担心,儿臣这便带他出去醒醒酒。”
皇后听太子如此说话,心中倒明白了几分,便轻声说道:“耀儿,你先带煜儿下去,让太医听脉,若只是吃醉了酒,便带他回去歇着。”
太后心中暗自着急,若然庄煜被带出慈安宫,她的一番安排可就全都没有办法实现了。太后立刻说道:“何必要太子亲自去安置老五,李嬷嬷,你服侍五皇子下去歇会儿。”
太子立刻站起来躬身笑道:“皇祖母有所不知,五弟吃醉了酒除了孙儿之外再是不肯让人近身的,上回他吃醉了酒,孙儿又没在跟前,五弟糊里糊涂的就把在跟前服侍的人打了个遍。李嬷嬷也有了年纪,回头五弟再伤着她可就不好了。”
太后当然知道庄煜没有醉酒,只是她不好说出来,只笑道:“何至于此,就让李嬷嬷去服侍好了,你是堂堂太子,怎么可以去服侍人。”
太子笑道:“皇祖母言重的,孙儿身为长兄,照顾弟弟是份内之事。”
说话间石副院判奉召赶来,太后微微皱眉,对于来的是不她的心腹鲍太医很是不满意。
皇后忙命太监将庄煜扶到偏殿,与太子一起告了罪飞快跟上去照顾庄煜。
太后见状心知今日再难成事,只将象牙箸往案上重重一拍,冷冷道:“老五不过就是醉了酒,何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隆兴帝笑道:“太后息怒,皇后和太子也是担心煜儿,回头煜儿醒了酒,朕让他向太后谢罪。”
太后冷哼一声,直接给隆兴帝没脸,隆兴帝绝对不会表现出来自己不高兴,只是笑了笑,对底下一众不知所措的秀女们笑道:“大家不必拘束着,安心用宴吧。”
底下众人站起来躬身称是,庄烃突然发现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岳珊正暗暗绞着帕子,看她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起来,可见得心中是何等的怨恨,庄烃就此便留了心。
慈安宫偏殿之中,石副院判给庄煜诊了脉,双眉不由拧了起来。太子见状立刻抢先问道:“石副院判,五弟可是醉酒醉的厉害?”
石副院判抬头看看皇后和太子,见太子眼神微闪,石副院判便说道:“睿王爷确是吃多了酒,臣这就开方子煎药给睿王爷解酒。”
太子点头道:“如此再好不过,母后,儿臣先带五弟回东宫,等他彻底醒了酒再来给皇祖母请罪。”
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点头道:“好,你这便带五弟回去,你皇祖母那里本宫去说。石副院判,煎好药后你亲自送去东宫。”
石副院判应声称是,立刻回去开方子煎药,庄煜的酒里被李嬷嬷下了催情助性之物,若不赶紧解了药性势必会伤了庄煜的身子。石副院判与庄煜的关系很好,自然不能让庄煜身体受损。
太子立刻命人抬来软轿,将庄煜抬出慈安宫,一直到了东宫书房,庄煜睁开了眼睛,眼中明显有着烦躁不安的火热,他强自压抑着,急躁的叫道:“大哥,快给我些冰水。”
太子正要命人去拿冰水,便有小太监在书房外回禀道:“回太子殿下,石副院判来给睿王爷送药。”
太后忙道:“快让他进来。”
石副院判端着一只错金银莲瓣托盘走了进来,庄煜赶紧去拿那托盘上的白玉盖碗,石副院判忙低声阻拦道:“太子殿下,这是解酒汤,可不合适给睿王爷服用。”
太子一怔,皱眉看向石副院判,石副院判不慌不忙从腰间摸出丸龙眼大小的蜜蜡丸,将之捏破取出一颗莲子大小的黑色药丸递于太子道:“太子殿下,请给睿王爷服下此药。”
太子有些迟疑,庄煜却接过药丸丢入口中,那药丸入口既化,一股清凉之气从庄煜的肚腹之间弥漫开去,立刻消解了庄煜身体中的燥热之感,庄煜的眼神也变的清明起来。
“多谢石副院判。”庄煜立刻向石副院判道谢。太子见状才松了一口气,忙也向石副院判道谢。
石副院判赶紧躬身道:“太子殿下和睿王爷言重了,这本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太子急急问道:“石副院判,五弟他是怎么了?”
石副院判压低声音说道:“回太子殿下,有人给睿王爷下了助兴的禁药,所幸药量并不大,睿王意志又坚定,这才没有出事。”
太子脸色大变,愤怒道:“助兴的禁药,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对五弟下这种药!石副院判,可否能查出是什么药?”
石副院判摇头道:“回太子殿下,臣并未见到那药,只从脉相上查不出用的是何种禁药。”
庄煜突然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太子急道:“五弟你做什么,快把衣服穿好,仔细受了凉。”
庄煜笑道:“大哥,刚才小弟不推翻了案上的盘盏等物么,酒菜汁子都溅到了小弟的袍子下摆上,或许从这里能查出些端倪。”
石副院判立刻接过庄煜的袍子说道:“下官立刻查验。”
太子和庄煜见石副院判将庄煜袍子上测到酒菜的地方送到面前,伸舌头舔了两下,两人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这么直接的查验方式他们还真是第一次看到,难道这石副院判就不怕自己也中了招?
仔细辨认一番,石副院判立刻说道:“酒里被下了春风散,量极少,以这个药量来看,只是让人身体发热心中烦躁,并不会让人失去理智。这倒奇怪了,若是有心下药,如何却吓的这么少呢?”
太子沉声道:“若下的多了,五弟便会立刻发做起来,虽然那样会让五弟丢丑,却不能让达到下药人的目的。石副院判辛苦了,此事还望不要声张。”
石副院判立刻躬身道:“太子殿下放心,下官明白。”
太子这才笑道:“石副院判,五弟服下你的药,是不是就再不会有事了?”
石副院判自信的笑道:“太子殿下尽可以放心,不独这次没事,便是以后睿王爷都不会再被这等下三滥的东西所害。”
太子惊喜道:“果然如此?不知石副院判给五弟服的是什么?”
石副院判笑道:“这是下官研制的清心丹,专克那些催情助兴之物。”
太子赶紧追问道:“这清心丹对人体绝对无害么?”
“回太子殿下,清心丹对正常男子自是绝无害处,可对于不能人道需要服用助性药物之人,可就大大的有害了。”
太子大喜,立刻伸手道:“给孤两粒清心丹。”
石副院判忙道:“太子殿下,这清心丹只服一粒便可,多服并无益处。”
太子笑道:“孤明白,孤是为父皇要的。不,孤要一粒便够了,石副院判,你回头就随孤去见父皇,由你献上这清心丹。”
石副院判愣住了,他怔怔的看着太子,献上清心丹可是一件不小的功劳,可以让皇上从些远离催情助兴药物的伤害,太子完全可以把这功劳据为己有。
庄煜见石副院判发呆,便笑着对他说道:“石副院判,我大哥可是光风霁月之人。”
石副院判想起在漠南关之时庄煜非但不掩去他的功劳,还特特向隆兴帝提出来,这才让他升为太医院副院判,如今太子又是这样不掩人之功。看来这是皇后教导有方,才会教出太子和睿郡王这样的正直之人。能跟随这样的人,是他石魁的福气。
石副院判立刻说道:“太子殿下,微臣只带了一丸清心丹过来,臣这便再回去取。”
太子笑道:“也不必急在一时,明日散朝之后石副院判带上清心丹去御书房,孤和五弟到时也会过去。到那时石副院判再向父皇敬献清心丹也不迟。”
------题外话------
还有三千明早补上。
☆、第一百零九章
还不知道已经被隆兴帝记恨上了的安国公夫妻正在忙着迎接女儿回府,因着太后的暗中许诺,他们已经认定自家女儿将会成为睿郡王第一侧妃,六个月后岳珊一及笄便可以风风光光的嫁进睿郡王府成为女主人。
至于睿郡王府就修在未来王妃萱华郡主娘家隔壁,萱华郡主才是睿郡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之事,安国公夫妻选择性的遗忘了。在他们看来,自家的女儿没有一处不比那萱华郡主强的,只要先进了睿郡王府,还怕得不到睿郡王的欢心么。只要抢先生下儿子,那萱华郡主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被硬生生压下去。
反正做为圣眷极隆,深得帝后太子之心的半个中宫嫡子,庄煜的行情是极为走俏的,京城之中的贵夫人们但凡有与庄煜年龄相差不大的女儿,可都盼着让自家女儿在睿郡王府占上一席之地。安国公夫妻也没指望让庄煜独宠自己的女儿,只要抢了先机就行。安国公府想要重振往日的荣光,少不得要多多的借助睿郡王庄煜之力。
安国公夫妻想的美极了,两人喜滋滋的大开中门,率府中的上下人等将岳珊隆重迎入府中,俨然已经把岳珊当成王妃对待了。只是岳珊一下轿,却完全不给爹娘做脸,一张俏脸紧紧的绷着,全无一丝见到父母家人的欢喜之情。看到女儿神色不对,立刻让安国公夫妻心中一紧,安国公夫人赶紧上前温言问道:“珊儿,可是在宫中累的狠了?”
岳珊本想说什么,可看到一院子的人,只说了一句“没事”便往上房走去。
安国公夫人忙命众人各自散去,就急急追到上房去了。安国公岳沐风皱了皱眉头,转身去了书房。说那些个小儿女之事,他这个当爹的在场不合适。
“珊儿,你这是怎么了?”安国公夫人急忙赶到大女儿身边追问起来。
“娘,女儿没选上。”岳珊见房中只有娘亲一人,抱着安国公夫人便大哭起来。
刚进宫选秀的时候,岳珊曾经在慈安宫嬷嬷的指点下看见过庄煜,原本岳珊就是冲着睿郡王侧妃之位而去的,如今一见庄煜英俊帅气,一颗芳心满腔情丝便都系到了庄煜的身上。可谁曾想昨天晚上太后派人悄悄告诉她,此番选秀,皇后执意不为睿郡王指侧妃。那位嬷嬷对她好一番面授机宜,让她在今日宫宴上抓住机会,只要与那睿郡王有了肌肤之亲,说不得她连睿郡王正妃都有可能当上。
是以在宫宴之时,岳珊时刻留意庄煜的行动,只要庄煜一避席,她便立刻以更衣为名悄悄出去,再由嬷嬷引到庄煜所在的房间,便能顺理成章的成就好事。可岳珊怎么都没有想到庄煜直接装晕,还由太子立刻将他带出了慈安宫,如此一来太后便是再有安排,也没法子让岳珊追到东宫去服侍庄煜。岳珊只能悻悻出宫。出宫之后再想算计睿郡王庄煜,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安国公夫人抱着女儿,听她断断续续了将在宫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不由的又惊又怒,只拍着女儿背柔声哄道:“珊儿别哭,咱们再想办法,总是有办法的。”
岳珊哭道:“娘,还能有什么办法,就连那等不要脸面的办法女儿都应了太后,可……”
安国公夫人轻轻拍着岳珊,眼中闪着怨毒的光,若是安国公此时也在房中,必会被他夫人眼中那异样的光华吓着。那样的安国公夫人,可不是安国公岳沐风心中最最温柔可人的妻子。
“珊儿,你在宫中这一个月必累的不轻,只好生将养着,其他的事情交给娘亲来处理,以珊儿的品貌家世,便是做下妃也绰绰有余,如今我们只求个侧妃都不给,也太凉薄了些,娘必定要让我珊儿如愿以偿。”安国公夫人冷森森的咬牙说道。
岳珊打了个哆嗦,她赶紧抬头去看自己的娘亲,却见娘亲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温柔慈爱,刚才那冷嗖嗖的感觉一定是她的错觉。
命人服侍大小姐回房休息,安国公夫人便急急去了安国公的书房,安国公一见到妻子便急切问道:“夫人,珊儿怎么了?”
安国公夫人愤愤道:“老爷,我们珊儿落选了,连侧妃的恩典都没有赏下来。”
安国公愕然瞪圆了眼珠子,愤愤道:“此话当真?”
安国公夫人气道:“珊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这还能有假,当日太后可是许珊儿以正妃之位的,可皇上却给睿郡王指了正妃,这口气咱们忍了,可这侧妃也不给,就太说不过去了吧,咱们家几辈子的老脸可都折光了。以后咱们就关起门来不要见人了,免得被人当面笑话。”
安国公越听妻子的话心中越是生气,愤愤一拍桌子道:“若没有我们这十二国公,岂有大燕的今天,他庄家之人太忘本了!”
安国公的祖上是跟着大燕太祖武德帝打天下的亲信,当时共有十二名战功赫赫的功臣,被封为安定宁武辅卫靖穆信勇镇威十二家国公。大燕开国已近百年,这十二家国公大半已经走了下坡路,这些旧勋贵们自是不甘心就此败落,只是他们百年来安享富贵,早就没了当初的拼搏精神,除了指着家里的女孩儿与皇室联姻来维系富贵荣华之外,他们就再没有别的念头。
安国公夫人吓了一跳,忙上前掩住安国公的口小声说道:“老爷您小声些,这话放在心里就行了,可不敢说出来。咱们得想法一定让珊儿入主睿郡王府才行。”
安国公夫人许如玉出自宁国公府,她自是极理解安国公的这种心情,事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当初她也曾参加过选秀,最后却被撂了牌子自行聘嫁,这对一直心高气傲的安国公夫人来说是莫大的羞辱,所以她绝不允许同样的羞辱在她女儿的身上重现。
岳珊身后有安国公府和宁国公府的双重国公府背景,在这两家国公府的眼中,岳珊便是做皇后娘娘都够资格了。如今却落了选,这可不是一般的打脸,安国公夫妻觉得两家国公府的脸面全被隆兴帝掼到地上狠狠的碾碎了。
“夫人说的极是,只是能想什么办法呢,皇上不下旨赐婚,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安国公一想到这个不由有些灰心,如今的各家国公府可不比从前的国公府了,当今也不会象前几代先皇那样重用勋贵之臣,何况这又是儿女亲事,他就想是要联合其他国公府造势逼婚都做不到。
“老爷,今日宫宴之时,太后娘娘授意珊儿去服侍睿郡王,要不是太子殿下太过关心睿郡王将他带回东宫,珊儿就已经成事了。”安国公夫人小声在丈夫耳旁说了起来。
“什么?珊儿怎么能这样做!”安国公一听这话立刻愤怒的大叫起来。让女儿做睿郡王侧妃甚至是王妃,安国公一百个乐意,可是他绝不愿意让女儿婚前失节,不清不白的嫁入睿郡王府。身为男人,安国公深知没有一个男人会接受被人算计不得不娶的女人。
安国公要的是女儿独宠,只有得宠的王妃才能为娘家带来最大的好处,若然不得宠,就算岳珊嫁进睿郡王府,也不会给安国公府带来任何好处。
“老爷,这又不是珊儿的意思,是太后的意思,难道珊儿敢违逆太后的旨意么?”安国公夫人瞪了丈夫一眼,语气很不是悦。
安国公叹了口气,低声道:“还好没有成事,这事,睿郡王可否有所知道?”
安国公夫人恼道:“根本就没有发生任何事,睿郡王能知道什么。老爷,别再说这些没用的,咱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快想办法让皇上下旨赐婚才是正经事。”
安国公的双眉拧的都快绞到一起了,却也没有想出任何办法。从自五年前隆兴帝以体恤老臣为由,只在每旬一次的大朝会上让各家国公出来露一小面儿之外,其他时间都不让这些国公们上朝站班,安国公连见隆兴帝的机会都少的可怜,又有什么办法能影响隆兴帝的决定呢。
“能有什么办法?皇上不下旨,谁还能逼他不成?”安国公气恼的说道。
安国公夫人却不这么想,她低声说道:“老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若是睿郡王欺负了珊儿,难道皇上还能不给咱们一个说法么?”
安国公哼了一声说道:“这怎么可能,珊儿与睿郡王连面都难得见到,怎么可能让他欺负了?”
安国公夫人气道:“怎么就不可能,老爷,您可还记得睿郡王的生母是谁么?”
安国公想了一会儿才说道:“睿郡王的生母是瑜贵嫔。”
安国公夫人轻哼一声道:“老爷可还记得瑜贵嫔是谁家的小姐?”
安国公皱了皱眉,沉声说道:“喻贵嫔是同绍侯府的小姐,是姑丈的庶女。”安国公岳沐风的一个姑妈嫁入同绍侯府,如今已经是同绍侯府最尊贵的老夫人,而庄煜的生母喻贵嫔是老同绍侯的小妾江姨娘生的女儿,是那位同绍侯老夫人的庶女,若从同绍侯府算起来,庄煜还得叫安国公岳沐风一声表舅,虽然他们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
“老爷可算是想起来了,同绍侯府是睿郡王的母舅家,有这层关系,这事难道还不好办么?”安国公夫人眼中含着一抹得意的算计,睿郡王这个女婿她是要定了。
庄煜并不知道安国公府对自己的重重算计,他出宫之后命贴身小太监贵喜去买了些催情助兴的香料,一个人跑到客栈里关好门窗便点了起来。庄煜在弥漫着催情薰香的房间里待了大半个时辰,还是一点儿异样的感觉都没有,头脑和身体都无比的清明。庄煜这才真正确定那清心丹效果极为显著,想着明儿一定要让父皇和大哥都服下清心丹,免得以后被人算计了。
试验成功,庄煜便从房间中走出来,命贵喜结了房钱便去了忠勇郡王府。庄煜不知道自己走后小二去收拾房间,因闻了许多薰香被刺激的不行,这小二立刻撂下手中的活计飞跑回家,将他的婆娘狠狠的折腾了大半天,让一向嫌弃丈夫不够勇猛的婆娘如同捡了狗头宝一般,那婆娘因此坐了胎,十个月后生下个大胖小子。这也算是庄煜无意之中做了件好事。
次日退朝之后,石副院判果然跟着太子庄煜去了御书房,向隆兴帝进献清心丹。隆兴帝自然是大大褒奖石副院判一番,并允诺日后一但抓住吴道婆,必让石副院判亲自报灭门之仇。
石副院判赶紧谢恩跪安,等他走后庄煜就笑嘻嘻的说道:“父皇,这清心丹极是灵验,儿臣已经试过了。”
隆兴帝和太子一听这话立刻齐齐变了脸色,太子一把将庄煜拽到身边,怒道:“你试过了?是怎么试的?”
庄煜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忙想掩饰道:“大哥,昨日我不是喝了加料的酒么,这不就试出来了。”
隆兴帝双眼一瞪,拍着桌子怒喝道:“庄煜,你少在朕面前打马虎眼,还不说实话!”
庄煜本来就不是个会说谎的人,隆兴帝一怒,他心便虚了,只低下头小声道:“回父皇,儿臣昨日命人买了些催情薰香点起来试的。儿臣在房中待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却一点事情都没有,完全没有受到那薰香的影响。”
隆兴帝被庄煜的莽撞行为气的直喘粗气,脸都涨红了。庄煜赶紧跪下道:“父皇您别生气,儿臣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太子踢了庄煜一脚,没好气的喝道:“还想有下次!”
庄煜赶紧说道:“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
太子瞪了庄煜一眼,赶紧为隆兴帝送上参茶,隆兴帝喝了口参茶,沉默片刻才缓过劲儿,他指着庄煜气道:“你这个不知轻重的混小子,想把朕活活气死么,这也是能胡乱试的?若有个好歹,你叫朕和你母后可怎么受的住!”
庄煜听了这话是真的知道错了,赶紧跪好磕头道:“父皇训诫的极是,儿臣真的知错了。儿臣以后绝不如此鲁莽行事。”
隆兴帝和太子心里很清楚庄煜是什么性情,他是个至诚至性之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以身试药。
隆兴帝瞪了庄煜一回才命他起身。打开石副院判送来的白玉小瓶,隆兴帝发现里面有三粒清心丹,不由淡笑道:“石爱卿果然是心思灵透之人。煜儿,你拿一粒清心丹到宫外去寻个好大夫仔细验上一验。”
庄煜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伸手接过一粒封在蜡丸中的清心丹。
隆兴帝最是了解庄煜,只微笑问道:“煜儿,你可是觉得父皇如此是不信任石爱卿?”
庄煜不说话,却闷闷的点了点头。
太子轻轻敲了庄煜的脑袋一记,笑骂道:“真是个傻小子!”
庄煜不服气的瞪着太子,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就傻了。隆兴帝摆手道:“煜儿去寻大夫验药吧,父皇还有事与你太子哥哥商量。”
庄煜跪安告退,走出御书房后却听到身后传来他父皇和大哥的笑声,庄煜真没搞明白父皇和大哥在笑些什么,难道自己真的很傻?
被父兄取笑为傻小子的庄煜还是很有行动力的,他微服出宫后立刻去了京城最有名的济仁堂,拿着清心丸只说要照着配药。
因很少有客人拿着成药过来配药的,所以济仁堂的总柜,素有京城药王的华老先生亲自接待了庄煜。华老先生将清心丸仔细检验一番后,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息,可让庄煜心中暗暗吃惊不小。他急忙问道:“华老先生,在下这药有什么问题?”
华老先生感慨道:“公子,您的药没有什么问题,这药的配方真是太精妙了,老夫行医一生,都想不出这样精妙的配伍。此药为清心宁神之上品,哎呀,老夫无能,只辩的出所用药材,却无法分辩每一味药的用量,这丸药,老夫配不出来。对不住公子了。不知公子可否告知老夫此药是哪位杏林圣手配制的?”
庄煜暗暗松了一口气,略带歉意的说道:“此药乃是在下偶有机缘所得,原想请华老先生您照着配制几丸,没想到会这么困难。华老先生,这里都有些什么药,不知道您可不可以写出来?”
华老先生点头道:“写是能写出来的,只是没有用量配比,纵写出所用之药也是无益。”
庄煜笑道:“那就麻烦老先生写一写吧。”
华老先生提笔写了起来,他写几味药,便要停下来尝一尝被剖开的清心丹,想一想再继续往下写,如是反复几次,足足用了两刻钟才将清心丹所用的药材名称都写了出来。庄煜拿着那张足有几十味药名的单子,心中不由暗暗称奇。
庄煜拿着方子和被剖成两半的清心丹又走了几家大药铺,让他们的总柜把清心丹所用的药材都写出来,然后将几份单子和清心丹收好匆匆赶回宫中全都交给了隆兴帝。
☆、第一百一十章
把几张药方子往御书房里一交,庄煜就没什么事了,想起答应小庄晟带他出宫玩儿,庄煜便去了东宫接上小庄晟,叔侄二人晃晃悠悠的就出了宫门。
小庄晟今年才被允许出宫,头一回是跟着太子出宫的,这次是第二次,把个小家伙兴奋的小脸通红,揪着庄煜闹腾着要骑马。
庄煜绝对是个宠孩子的主儿,小庄晟一闹,他立刻命人带过马,抱着小庄晟坐到马背上,还将缰绳交给小庄晟,兴奋的小庄晟“啊啊……”尖叫,真是快活极了,上回跟着他的太子爹出宫可没有这么自在。
小庄晟兴奋的一路尖叫:“五叔快跑……”
庄煜拍拍小侄儿的头笑着解释道:“晟儿,路上行人多,骑马飞奔会惊扰路人的。”说完庄煜四下看看,见旁边有个买糖人的,便命贵喜去买了个大大的糖人,小庄晟拿着糖人开心的舔了起来,不再闹着要马儿飞跑了。
刚拐进通往忠勇郡王府的朱雀大街,庄煜便被一个身着深紫蟒缎长袍,留着几茎稀疏胡须,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拦住了去路。
“你可是睿郡王?”那中年男子看着庄煜急切的问了起来,原本有些苍白的面色也微微泛着红意。
庄煜看着那个男子皱眉问道:“正是本王,你是何人,为何要拦住本王的去路?”
那中年男子立刻激动的叫道:“王爷,我是您的亲舅舅啊!”
庄煜一愣,他自小养在皇后膝下,对于自己的生母仅限于知道她的名号,其他的庄煜一概不知。自然他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个亲舅舅。
“你是?”庄煜眼睛微眯沉声问道。
“我是同绍侯惠培恩,王爷,您的生母喻妃娘娘是我的亲妹妹啊。”中年男子急切的叫道。
庄煜想了一会儿,淡淡问道:“哦,原来是同绍侯。”庄煜并没有下马,只是向同绍侯惠培恩微微颌首,便去安抚因为突然停下来而有些不高兴的小庄晟。
“晟儿,五叔说两句话就走。”轻轻拍了拍小庄晟,庄煜笑着说道。小庄晟撅着嘴嗯了一声,偷偷瞪了同绍侯一眼,都是这个讨厌的山羊胡子浪费时间,他难道不知道出宫一趟有多么不容易么!
同绍侯见庄煜没有什么激动的神色,赶紧低头用帕子擦了擦眼睛,然后仰头看着庄煜颤声说道:“王爷和我那可怜的妹妹生的真像!可怜妹妹一入宫门再不得见,只留下王爷这点子血脉就没了,我们一想起妹妹,便心疼的不行。”
庄煜脸上原本还有些淡淡的笑意,可听同绍侯这么一说,他脸上的笑意立刻隐去,他的五官与隆兴帝很相像,在诸多皇子之中,庄煜是最像隆兴帝的一个,这同绍侯却说他生的像喻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庄煜又不是没有看过生母喻妃的画像,喻妃是个极为纤弱娇美的女子,她生的象其母江姨娘,而江姨娘正是江南瘦马。
“侯爷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本王便不陪了,本王还有要事。”庄煜淡淡说了一句,便握着庄晟的小手一抖缰绳,命马儿继续前行。
同绍侯急了,忙抓住辔头说道:“王爷留步,难道见到王爷,我想请王爷到我们府里用个便饭,也好让老夫人见见她一心记挂的外孙子。”
庄煜心中越发不耐烦,只沉声道:“改日吧,今日本王确有要事。”
同绍侯见庄煜眼中蕴了怒意,只得松开手道:“那便听王爷的,不知王爷何时有工夫?”
庄煜皱眉道:“这却不好说,等有工夫的时候本王自会知会你。”说完,庄煜口中轻叱一声,马儿便撂开四蹄哒哒哒的跑开了。
同绍侯惠培恩见状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睿郡王庄煜对同他这个舅舅如此冷淡,完全是他们同绍侯府自作自受,真怨不得旁人。
当初喻妃入宫后江姨娘很快就“病死了”,同绍侯老夫人存了让喻妃拉拨同绍侯府的心,也曾经往宫里走了几趟。可后来她见喻嫔并不得宠,同绍侯老夫人便也淡了心思,对喻嫔的支持也怠慢了许多。
谁也没有想到喻嫔入宫三年后因有了身孕被晋为贵嫔,同绍侯老夫人这才又殷勤起来。可喻贵嫔是个极安分的人,她坚决不肯在皇上面前为老夫人的嫡次子求恩典,这便彻底惹恼了同绍侯老夫人。同绍侯老夫人自此再没递牌子进宫探望喻贵嫔。
后来喻贵嫔生庄煜之时中了算计,她拼了性命生下庄煜,在弥留之际求皇后看顾庄煜,皇后答应后喻贵嫔便香消玉殒。隆兴帝下旨追封她为喻妃,赐其帝陵陪葬的死后哀荣。可见喻妃的难产而死,隆兴帝和皇后都挺难过的。
只是同绍侯府却连认真守孝都没有做到。喻妃死后一年,当时的同绍侯世子,也就是刚才拦住庄煜的惠培恩的正室夫人便为他生下了嫡次女惠欣茹,只不过为了遮人耳目,惠夫人一发现自己怀孕便去了别庄上休养了近三年,然后才带着两岁的惠欣茹和刚出生不久的惠欣蓝回到同绍侯府,对外宣称惠欣茹只有一岁,是出孝之后才怀上的。其实与同绍侯府有通家之好的亲眷们看到明显不只一岁的惠欣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同绍侯悻悻回府,同绍侯老夫人见他没把睿郡王庄煜接回来,不免咬牙骂了几句同绍侯没用之类的话。这惠培恩的确也不是个有用的主儿,他除了会眠花宿柳之外其他一概不会,事事都听他母亲的摆布。今儿去拦庄煜的驾,也是奉母命而为,若依着他自己,惠培恩是绝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的。
惠培恩刚刚被母亲训完,灰头土脸的回到房中,他的夫人迎上来便问道:“老爷,可把睿郡王接来了?”
惠培恩没好气的说道:“接什么接,我在人家王爷的眼中算个什么东西,他岂会给我这个脸面!”
惠培恩夫人徐氏忙道:“老爷怎么这样说呢,您可是睿郡王的亲娘舅,娘不在,舅可比天还大呢。”
“我呸,还亲娘舅,没的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睿郡王连个笑脸儿都没有,还亲娘舅!都是表弟表弟妹两口子不消停,蹿掇着娘亲叫我出去丢人现眼。”惠培恩狠狠啐了一口,愤愤的说道。
徐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忙扶惠培恩坐下,小声道:“老爷,您真真是个实心眼子。”
惠培恩不解的皱眉看向徐氏,徐氏命房中服侍的丫鬟嬷嬷们都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妾身只问您一句,是表侄女儿亲还是亲生闺女亲?”
惠培恩瞪眼道:“你这不是废话么,自然是亲闺女亲。侄女儿,还是表的,算个什么玩意儿!”
徐氏笑道:“这不就结了,老爷您想,表弟表弟妹素日里何曾正眼看过您,如今怎么突然就找上门来了。还不是为了他们家的大小姐么。妾身可是听说了,他们想让岳珊做睿郡王侧妃呢。”
惠培恩想也不想便说道:“皇子的婚事例来由皇上做主,岂是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皇上若不指婚,凭他安国公府还能要了皇上的强?”
徐氏见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丈夫还什么都没明白过来,心里真是着急的很,便干脆把话都说开了。“老爷,妾身听说岳珊被没选中,这才走了咱们家的路子,睿郡王可是我们同绍侯府的外甥,这舅舅发了话,他还好意思拒绝么?”
惠培恩粗声道:“怎么不好意思,今儿他就没给本侯一点面子。”
徐氏忙道:“老爷,睿郡王今日没给您面子,可他不能总不给,只要他应下您的邀请,母亲一定会让表弟表弟妹带着珊儿过来,倘若到时候睿郡王吃多了酒做出些什么事情,这岳珊的侧妃之位可就到手了。”
惠培恩听到此处便什么都明白了,气的脸色都发青了,只叫道:“凭什么赔上我们同绍侯府去成全他们家的姑娘,没门儿。”
徐氏赶紧低声说道:“可不就是这话,老爷您想,咱们的欣茹欣蓝都到了看人家的年纪,与其把这天大的好处送给外人,还不如留给咱们的女儿。”
惠培恩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欣茹已经看了人家,欣蓝到底还小了些。”
徐氏忙道:“欣茹的亲事到底也没说定,两家只是先相看着,欣蓝是小,却也和萱华郡主同岁,睿郡王能等萱华郡主,如何就不能等我们欣蓝?”
惠培恩想想确实也是这样的道理,便点头道:“你说的对,若咱们的女儿嫁入睿郡王府,以后海哥儿也有指望了。”惠培恩所说的海哥儿就是他和徐氏的独子,今年八岁的惠欣海。
庄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便宜舅舅算计上了,只带着庄晟到了忠勇侯府,打着小庄晟要找表姑姑的名头,好歹见了无忧一面。
无忧和无忌刚从西北回来,一个多月没见,庄煜心中极为想念无忧,一看见无忧,便直着眼睛连话都忘记说了。
无忧被庄煜看的粉面羞红,牵了小庄晟的手便往里走,庄煜急了,高声叫道:“无忧你别走……”
无忧背对着庄煜,语带羞意的低声说道:“无忌正练功,五哥去寻他吧。”
庄煜哪里是来找无忌的,这会儿还练什么功呢,他一个多月没见到无忧,可存了满腹的话儿想和无忧说,只是碍着小庄晟和两旁服侍的下人,庄煜可说不出口。
小庄晟并不喜欢和女人待在一起,不过对于会做好吃的松子糖的表姑姑,小庄晟还是很喜欢的,可他更喜欢有一身好功夫的表叔季无忌。因此一听表姑姑说表叔叔在练功,小庄晟立刻挣脱无忧的手,急切的大叫道:“表姑姑,晟儿要找小表叔。”
庄煜大喜,心中直叫道:“晟儿,你真是太乖了,五叔没白疼你。”
无忧被小庄晟拽的转过身子,正好看到庄煜喜笑颜开,她不由白了庄煜一眼,嗔道:“五哥,你带晟儿过去吧。”
庄煜急了,忙说道:“不行,叫春兰送晟儿过去,无忧,我有要紧的事情和你说。”
无忧见庄煜仿佛真有什么要紧之事,便命春兰将小庄晟送到练功房,又命人给庄煜沏了茶,屏退众人后才轻声问道:“五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可是查出些什么了?”
庄煜哪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就是想和无忧单独待一会儿,听无忧问的郑重,庄煜赶紧开动脑筋,将刚才被同绍侯惠培恩拦住之事说了出来。
无忧也不好说庄煜被舅舅拦住这事没什么要紧,只微微蹙眉道:“五哥,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过你的舅舅?”
庄煜轻哼一声道:“我也是今儿才见到同绍侯的,他不自我介绍,我还真不知道他就是我的舅舅。真亏他说的出来,无忧,你知道么,他竟然说我长的象我的生母。我哪里就象她了,明明我长的象父皇。”
无忧还真不好往下接话,她总不能点头道:“对,五哥你生的不象你生母,只象你父皇。”
庄煜又说道:“这十五年来他同绍侯府没有问过我一句,如今倒找过来了,哼,说要请我吃饭,难道我堂堂皇子郡王还没地儿吃饭么?”
无忧听了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庄煜此时气鼓鼓的表情实在是象极了皇后养的那只傲的不行的小白猫。那只小白猫素日里也挺粘着庄煜的,难道这就是物似主人形?
庄煜不知道无忧在笑什么,他见无忧脸上洋溢着极灿烂的笑容,不由的看痴了,自从认识无忧以来,他从没见无忧笑的这么开心。
“无忧,你真好看!”庄煜不由喃喃说了起来。
无忧脸上一红,忙敛了笑容微微撅嘴瞪了庄煜一眼,嗔道:“花言巧语!”
庄煜急了,快步走到无忧面前,双手握住无忧坐椅的扶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无忧,急切道:“无忧,我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你的好看极了。”
庄煜的举动让无忧立刻乱了阵脚,她赶紧低下头胡乱推庄煜道:“好好的说着话儿你跑过来做什么,快回去。”
庄煜见无忧羞的耳根子都变成极粉润的娇红色,只觉得心头一阵小鹿乱撞,稀里糊涂的便低下头在无忧的头顶轻吻了一下,无忧立刻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庄煜缓缓蹲了下来,仰头看着无忧,轻声说道:“无忧,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天天盼着你快些及笄!”
无忧觉得自己身上似是着了火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火烫火烫的,她虽然活了两世,却是头一次经历被人表白。无忧羞的不敢去看庄煜的双眼,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庄煜,只是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不停的反对,庄煜的表白让无忧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她舍不得推开这样的温暖。
庄煜见无忧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心中大喜过望,立刻抓住无忧的双手急切说道:“无忧,你也喜欢我对么?”
无忧这下子彻底羞的无法自持了,拼命抽回手用力推着庄煜的双肩,急切道:“你赶紧走……”
庄煜当然不肯走,他一把抓住无忧的双手道:“无忧,我已经四十七天没见到你了,你看,我想你想的都瘦了。你还不理我……”说着,庄煜便将无忧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还用力按了按,好让无忧更加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脸上都已经快变成皮包骨头了。
无忧到底忍不住对庄煜的关心,羞怯的抬眼看向庄煜,见他的双颊的确比自己走的时候消瘦了些,说不心疼,那绝对不是骗人的。无忧轻轻抽出手,低低嗔道:“五哥,你要么坐着好好说话,要么就走,再这么动手动脚的,我再不理你了。”
庄煜听了这话心中方踏实下来,忙放开无忧坐到一旁,讨好的笑道:“好好,我坐着和你说话。”
“无忧,我还有五日就能搬出宫住进王府了,初九那天正式开府,你和无忌都过来帮我招呼客人吧。”庄煜想到自己马就能搬到隔壁与无忧无忌为邻,心中便美的不行。
“这怎么合适呢,你是还未成婚的郡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女宾前来道贺,便是有,我也不好为你招呼的,你该去请灵儿姐姐才是正经。”无忧红着脸低声说了起来。
庄煜的心思无忧当然明白,只是还没成亲呢,她怎么好意思现在就去睿郡王府主持中馈,那岂不成了笑柄。
“无忧,确实没有什么女宾,只不过我想你和我一起走进我们的家。”庄煜不错眼珠子的看着无忧,极为深情的说道。
听到“家”这个字,无忧心中触动极深,她看着庄煜眼睛里晕起一层雾气,她这两世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安宁幸福的家么。
庄煜不知道无忧怎么就哭了,忙跑到无忧的身边半跪着问道:“无忧,你是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你不高兴打我骂我都行,可别哭啊……”
庄煜不劝还好些,他这么一劝,无忧可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竟然伏在庄煜的肩上呜呜哭了起来。吓的庄煜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僵硬,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无忧这突如其来的眼泪。
就在无忧大哭庄煜全身僵硬的时候,一声极为愤怒的大喝响了起来,“放开我姐姐……”
庄煜听到一阵风声呼啸而至,然后自己便被人抓住衣领甩出屋子,庄煜本能的翻了个空心跟头,落地后蹬蹬蹬倒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他定睛一看,只见无忌已经紧紧抓住无忧的双手,愤怒的大叫道:“姐姐,庄煜欺负你,我替你打他!”
无忧赶紧说道:“无忌快别莽撞,五哥并没有欺负我,是姐姐想起从前的伤心事才会落泪的,并不关五哥的事。”
无忌却是不信,只将无忧挡在身后,瞪着庄煜叫道:“你敢欺负我姐姐,我绝饶不了你!”
庄煜倒不在乎被无忌打几下,他只是担心无忧,不知道无忧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庄煜急道:“无忌,先别说其他的,快问问你姐姐到底怎么了,刚才我们还好好的说着话儿,怎么突然就哭了。”
无忌瞪着庄煜,若非他知道庄煜从来不骗人,这会儿便已经用一双铁拳招呼庄煜了。
无忧知道此时只有自己说话才能让无忌不这么紧张,她轻轻拍了拍无忌的肩膀,低声道:“无忌,姐姐没事,五哥并不曾欺负我,刚才我想起爹娘过世后我们姐弟再没个完整的家,心里难过才会落泪的。”
无忧这么一说庄煜立刻明白了,他赶紧走上前来急急说道:“无忧,我懂你的心思。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一定会给你和无忌一个完整的家。”
无忌也明白了,他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庄煜说道:“五哥,我……”
庄煜笑着摇头道:“无忌,你刚才做的很对,你就应该护着姐姐,不论是什么人敢让她落泪,你都不能放过他。就算是我也是一样的,日后若是我让你姐姐有一丝丝难过伤心,你就尽管对我动手,凭你下多重的手我都没愿意受着。”
无忧看着庄煜,有些激动的叫道:“五哥……”
庄煜笑着伸出手分别握住无忧和无忌,郑重的说道:“无忧无忌,我会尽一切所能为你们建造一个完整的家。”
无忧和无忌闻言都深深的点了点头,对于庄煜所说的每一句话,无忧和无忌都深信无疑。
无忌松了心神,这才一拍脑袋叫道:“哎呀,我把晟儿丢到一边了。”
庄煜和无忧齐声叫道:“还不快去找!”
三人抢步出门,还没走到院门便见庄晟迈着一双小短腿儿飞跑过来,一边跑他还一边叫道:“小表叔等等我……”
见小庄晟那般可爱的模样,庄煜无忧无忌都笑了起来,庄煜迎上前扶住小庄晟,笑着说道:“晟儿别跑的这么快,当心摔着了。”
岂料小庄晟却推开庄煜的手,只扑向无忌叫道:“小表叔,晟儿也要学飞飞……”
无忌刚才听到无忧的哭声,一时情急便施展轻功飞奔而去,让小庄晟看了个正着,小庄晟羡慕的眼都红了,立刻飞跑着去追无忌,想跟无忌学这飞飞的本事。
庄煜赶紧上前说道:“晟儿你还小呢,这飞飞是要有内功支持的,你现在可学不了。”
小庄晟撅着红润粉嫩的小嘴儿瞪着庄煜气恼的叫道:“五叔坏!晟儿偏要学飞飞!”
庄煜真是哭笑不得,刚才带小庄晟骑马的时候他还说五叔最好,如今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坏五叔了,小庄晟的标准还真是变的快。
无忌好说歹说,总算哄的小庄晟不再缠着自己学飞飞,转而去练那套极枯燥乏味的心法,无忧也回房净面换了衣裳,亲自下厨去做几个庄煜素日爱吃的小菜,刚才看到庄煜消瘦了,无忧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很是心疼。
庄煜和小庄晟在忠勇郡王府美美吃了一顿晚饭,瞧着天色不早了,庄煜才带着侄儿回宫,若只是他自己,便是不回宫也不打紧,可庄晟不行,他是不可以在宫外过夜的,而且庄晟到底还只是个小孩子,天一黑便要找娘亲的。
在回宫的路上,庄煜又遇到了同绍侯惠培恩,庄煜不由暗自揣测,难道这同绍侯在路上等了整整一天,就是为了请自己去同绍侯府吃顿饭?
因为快到了宫门落锁的时间,庄煜也没有心思与同绍侯多说些什么,只随意说道:“初九本王开府,同绍侯若有时间便来坐坐吧。”
同绍侯大喜过望,立刻,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到时我一定去给王爷道喜。”
庄煜淡淡一笑,便打马走了。同绍侯站着傻乐了一会儿,便上了停在一旁的轿子,他倒没直接回同绍侯府,而是命轿夫抬着自己去了石头胡同。京城中最好的青楼上林仙馆就在石头胡同,惠培恩这阵子正迷恋着上林仙馆的清倌人烟儿姑娘,少不得要先去捧捧烟儿姑娘的场子。
庄煜回到宫中,先把小庄晟送回东宫,随着天色彻底黑沉下来,他就有些个带不了小庄晟了,小家伙瘪着嘴要哭不哭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出了东宫,庄煜先去懿坤宫请安,然后才回到东四宫房,想起今天两次遇到同绍侯惠培恩,庄煜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他想了一会儿,便命贵喜去传奶嬷嬷刘氏。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庄煜在宫外被同绍侯两次拦住说话之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被人捅到了皇后面前。皇后听罢只淡笑道:“煜儿一日里要见许多人,本宫可没那个耐性一一的过问。他已经长大了,本就该与人多多交往走动才是。”
来说此事的镇国公夫人碰了个软钉子,只得不再说起此事,陪皇后略略说了几句闲话便告退了。
常嬷嬷看着退下去的镇国公夫人,不免皱起了眉头,从前还好,可随着五皇子庄煜渐渐长大,在皇后面前说三道四的外命妇们便多了起来。特别是此番选秀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在皇后面前说睿郡王如何如何,表面上听着是那些人关心庄煜,实际上内里的挑拨之意很是明显。
别说庄煜不是皇后亲生的,便是亲生骨生也架不住这么个挑拨法,五皇子马上就要出宫开府了,也不能象从前那样每日到懿坤宫请安,若是皇后和五皇子自此离了心可就不好了。
“娘娘,睿王爷对您极为孝敬,昨儿还问老奴娘娘夜里歇的可好,还咳不咳嗽呢。”常嬷嬷赶紧上前说道。皇后早年间得了一场极重的风寒,伤了肺经,每到凌晨之时便会咳嗽,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彻底养好。这事,庄煜是知道的,因此也常常过来问候。
皇后看看常嬷嬷一脸着急的神色,不由笑了起来,她轻松的说道:“煜儿虽不是本宫亲生的,可他一落生就是本宫亲自照顾的,说起来本宫照顾他比照顾耀儿的时间还长些,煜儿是什么性子,谁能比本宫这个做娘亲的更清楚,难道还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说几句酸话就伤了我们母子的情份么?嬷嬷不用担心。”
常嬷嬷不好意思的笑道:“娘娘说的极是,老奴只是气不过那些人在娘娘跟前乱嚼舌头,真不知道她们怎么这样闲,整天没别的事,尽乱传些不靠谱的事情。”
皇后笑道:“嬷嬷你也知道她们说的那些不靠谱,还气什么呢,打发人去叫煜儿过来是正经。”
常嬷嬷忙派人去东四宫房去请庄煜,不多时庄煜便到了懿坤宫。
“儿子给母后请安。”庄煜亲亲热热的叫一句,便在皇后面前跪了下来。
皇后笑着伸手拉起庄煜,看着那张充满朝气的脸,欣慰的笑道:“煜儿真是长大了。想想你刚落生那会儿,才这么长,又瘦又小的象只小猫儿,只要一眼看不着母后,你就嚎个不停,母后白天黑夜都得带着你,比你哥哥姐姐都缠人。”
庄煜的脸刷的就红了,不好意思的低头说道:“儿子不懂事,让母后费心劳神了。”
皇后轻拍庄煜笑道:“才刚说你已经长大了,你又说这种孩子话,你是母后的孩子,母后当然要好好照顾你。孟雪,把本宫上午收拾的匣子拿过来。”
孟雪应了一声,赶紧抱着一只一尺见方的四角包金雕瓜瓞绵绵图案的紫檀木匣子走了过来。
皇后笑道:“煜儿接着。”
庄煜赶紧从孟雪手中接过匣子,不解的问道:“母后这是什么?”
皇后笑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庄煜打开匣子,只见匣子里尽是银票和地契,他诧异的问道:“母后,这是给儿子的?”
皇后笑道:“自然是给你的,不给你难道还是给别人的不成。”
庄煜赶紧摇头道:“母后,儿子有钱,内府给了儿子二十三万银子还有两个庄子。”
皇后抿嘴笑道:“那是内府分的,每位皇子出宫都有一份,是公中的。这些是母后私下给你的。你这孩子在钱财上面完全不用心,手里也散漫,只凭内府那点子银钱东西怎么够你用的。母后可舍不得你出宫以后还要受委屈。这里头是二十万两银子和两个庄子两个铺子,全都是母后的私房,你也不必费心打理,每年只等着收银子就行了。”
庄煜忙摇头道:“这怎么行,原该儿子孝敬母后才是,怎么能……”
皇后瞪了庄煜一眼,佯怒嗔道:“胡说,你是母后的儿子,那有儿子开府做娘亲的不给儿子置产业的。这些东西早些年母后便已经备下了,你大姐姐出阁的时候,母后给了她十万两个银子一个庄子三个铺子,你太子哥哥大婚的时候,母后也给二十万两银子两个庄子两个铺子。”
庄煜闷声道:“母后才给了大姐姐十万两,不如儿子拿十万两给大姐姐吧。”
皇后轻啐道:“尽说孩子话,你若有你大姐姐的精明本事,母后也只给你十万两。你可知道母后给了你大姐姐十万两,她如今已经翻了七八倍呢。而你,这二十万两能够你五年的花费,母后就要偷笑了。”
庄煜越发不好意思了,他在经济经营一事上的确很没有天分,也懒的费那个心思。
皇后见儿子低了头,便也不再数落他,只笑道:“好在再等上三年你就能成亲了,等无忧过了门,这些都交给她打理,有这二十万,尽能让你撑到无忧过门了。”
庄煜一听这话立刻摇手道:“母后,儿子不花这些钱,全都留着当聘礼。”
皇后先是一愣,继而笑弯了腰,她用手捂着肚子哎哟叫道:“不得了,可笑死本宫了,常嬷嬷,你们可见过天底下还有他这么缺心眼儿的孩子么?”
常嬷嬷和孟雪死死忍着笑,双双上前为皇后拍背揉肚子,折腾了好一会儿皇后才止了笑。一抬眼看到庄煜郁闷的表情,皇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看着庄煜板着脸气鼓鼓的样子,皇后只好硬忍住笑说道:“傻小子,你以为让你出宫开府就代表父皇母后不管你啦?何至于还要你把聘礼省出来,没的让人笑掉大牙。这事自有母后为你操持,用不着你管。现在给你的就是让你花用的。”
庄煜小声嘟囔道:“可儿子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皇后再次破功,抓着常嬷嬷的手大笑一回,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常嬷嬷笑道:“王爷真有心,那便去抓一对活雁吧。一定要完整的活雁才行。”
庄煜立刻点道:“好,我明儿就去抓。”
皇后笑着说道:“等送聘礼之前再抓也不迟,你现在去抓了,难不成还要养几年么?”说罢,皇后又笑了起来。
庄煜被皇后笑的涨红了脸,闷声道:“母后,儿子本就不懂这些,您教儿子就是了,何必这么笑话儿子呢。”
皇后忍笑道:“好好,母后不笑你了。改明儿等你和无忧成了亲,母后就把这事儿说给无忧知道。”
庄煜急了,跺脚道:“母后,您好歹给儿子留点面子吧。”
皇后看着庄煜急的额上都见了汗珠子,便不再笑了,命人投了温热的帕子给庄煜擦汗,又命人上了茶,方才正色说道:“煜儿,你就便要出宫开府了,开了府可就是大人了,再不可象从前那样由着性子,需知道你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尊严。行为处事也要多加小心,别被有心机之人算计了。”
庄煜站起来躬身道:“是,儿子谨遵母后教导。”
皇后又道:“煜儿,你的性子直,眼里揉不得砂子,你是郡王,身份自是极尊贵的,也没人敢当面对你不敬,可难保没有人不在背后对你使绊子,开府以后在外头绝对不许多吃酒,切记不许往勾栏之地走动。有什么事就去找你大姐姐大姐夫,你的王府与忠勇郡王府相邻,一定要仔细别让人传出什么闲话儿。出门做客,一定不许进别府内宅,贵喜和贵福都是机灵的,不许甩下他们单独行动……”
皇后越说越觉得不放心,想叮嘱庄煜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庄煜一一应了下来,他心里暖洋洋的,他的母后若不是真心担忧,是不会说这么多的。
母子两人说了足足一个时辰,当然绝大多数是皇后说庄煜听着,偶尔庄煜也会说上几句。时候不早了,常嬷嬷上前陪笑道:“娘娘,明儿皇上叫大起,王爷得上朝站班呢。”
皇后这才停了下来,命人好生送庄煜回东四宫房。看着庄煜走了,皇后低低叹道:“煜儿长大了!”
常嬷嬷知道皇后有些孤寂,儿女们都大了,全都离开懿坤宫,皇上虽然对皇后很好,可也不会每晚都歇在中宫,一个月中总有几日要翻其他妃嫔的牌子。皇后嘴上说不介意不吃醋,可那个女人能看着丈夫去和别的女人亲热而完全不在意呢。
暗暗思量一番,常嬷嬷心中有了主意,她服侍皇后梳洗一番,换好寝衣之后便笑道:“老奴今儿为娘娘上夜吧。”
皇后知道常嬷嬷必是想和自己说什么才会主动提出值夜,便点头允了。其他服侍之人都退下后,皇后倚在弹墨雪缎大靠枕上,对正在调暗烛火的常嬷嬷说道:“嬷嬷有话只管说吧。”
常嬷嬷坐在脚踏上轻声说道:“娘娘,五殿下被封为郡王,而六殿下只被封为敬肃公,奴婢听说太后娘娘听了这个消息,很是为六殿下抱不平。”
皇后冷声道:“恭嫔昔日与太后走的近,太后为老六报不平倒也说的通。”
常嬷嬷忙道:“娘娘,今儿只有您和奴婢两人,奴婢斗胆妄议主子,还请娘娘先恕了老奴的罪过。”
皇后浅笑道:“嬷嬷看你说的,我岂会怪罪你呢,你只大胆说吧。”
常嬷嬷这才说道:“娘娘,六殿下也要出宫开府,若然他与太后勾连起来,只怕对五殿下不利。”
皇后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庄烃虽然没有养在皇后的跟前,可皇后对庄烃也不是没有了解的。庄烃心眼极小最能记仇,别人给了他好处,他转眼就忘记了,若谁对他不好,庄烃这一辈子都会死死记住,逮着机会便会狠狠的报复,将对方向死里整。
庄煜北巡之时出尽风头,有庄煜比着,庄烃便显得格外无能,他不只是无能,还做错了好几件事,让隆兴帝彻底对他死了心,否则隆兴帝也不能只封他一个敬肃公,皇子出宫开府不得封王的,庄烃可是头一个,开了大燕立国以来的先河。
在这种情况下,庄烃不拼尽一切去算计庄煜可就出鬼了。他若不害的庄煜身败名裂,庄烃必会寝食难安。
“嬷嬷,老六的府第还未建好,等选人的时候你看着些,在关键位置上放几个人,免得他算计煜儿咱们却一点儿消息都得不到。”皇后低声吩咐起来。
常嬷嬷领命,又低声道:“娘娘,顺宁公主的事儿您也得想着。”
皇后一愣,疑惑道:“顺宁有什么事?”
常嬷嬷压低声音道:“娘娘怎么忘记了,在北巡之时,顺宁公主对您说什么来着?”
皇后轻抚额头皱眉道:“恭嫔生来就是与本宫做对的,看她生的这一对子女,没一个省心的。”
常嬷嬷忙劝道:“好在皇上已经降了锦棠宫那位的位份,也禁了足,她便是想闹腾也闹出不什么花样来了。”
皇后低声道:“是啊,她是闹不出什么了,宫中马上就要进新人,皇上如何还会记得她呢。”
常嬷嬷见皇后心绪不佳,便轻声建议道:“娘娘,如今选秀也选完了,郡主和小王爷也回来了,不如您召郡主和小王爷进宫来陪您说说话儿。”
皇后笑道:“也不必本宫下令去召她们,无忧无忌都是最懂事的好孩子,她们刚回来,总要休整体整,缓过劲儿说不得明天就递牌子进宫了。”
常嬷嬷笑道:“娘娘说的极是,倒是老奴心急了。”主仆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各自歇了。
次日大朝会上,隆兴帝颁下旨意,封六皇子庄烃为敬肃公,着内府寻一处合适的府坻做为敬肃公府。
庄烃一听自己被封为敬肃公,整个人都懵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就算触怒了父皇,也还是会被封为郡王的,毕竟大燕就没有皇子被封为公爵的先例。
不独庄烃懵了,就连朝中好些大臣都懵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反应过来,便用眼睛去看跪着阶下谢恩,脸色极为惨白的六皇子庄烃。
六皇子只被封为公爵,指婚的正妃是六皇子外祖家的孙女儿,侧妃是没有什么根基的河道总督的庶女,众臣岂能不明白隆兴帝对六皇子庄烃的态度,他们不约而同的打定主意要远离庄烃。
庄烃在听到自己被封为敬肃公之后,双耳嗡嗡直响,已经听不太清楚宣旨太监又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宣旨太监读完圣旨,却不见庄煜领旨谢恩,不免有些惊慌,若是六皇子当众抗旨,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因二房的大孙女儿被赐婚于六皇子庄烃,锦乡侯胡森赶紧出班跪下谢恩,他见庄烃傻呆呆的不接旨,忙轻轻碰了庄烃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殿下,快接旨谢恩。”
庄烃身子一怔,直起身子抬头看着坐在宝座之上的隆兴帝,咬牙一字一字的说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宣旨太监暗暗松了口气,走下来将圣旨放到庄烃的手中便赶紧退下,那句宣读恩旨时必说的恭喜话儿,这宣旨太监可没敢向庄烃说出来,他分明看到庄烃脸上的肌肉都已经僵硬了。
庄煜也是刚刚听过圣旨之后才知道庄烃被封为敬肃公,他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庄烃,有些担心他在朝堂上闹起来丢了皇家的脸面。庄烃为何只被封为公爵,庄煜自是知道内情的。说实话凭庄烃做下的错事,能被封为侯爵便已经是恩典了。
退朝之后,庄烃失魂落魄的往外走,除了锦乡侯之外,其他的勋贵公侯和文武大臣们都对庄烃避而远之。有些随扈北巡的人多少知道些内情,便悄悄凑到一处低声议论起来。
锦乡侯看着庄烃这个外孙儿,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二儿子的嫡长女竟然被指给庄烃做正妃。皇上这是得有多么厌恶庄烃这个儿子才会这样指婚啊。
锦乡侯的二儿子捐了个六品的同知虚职,并没有实缺,整日窝在锦乡侯府中,最顶顶没有出息的一个。他的嫡长女胡碧芸相貌生的不错,却因为一直受长房姐姐胡碧莹的打压而显得畏畏缩缩,若非隆兴帝一早决定让胡碧芸做庄烃的正妃,她早在初选之时就得被刷下去。
想到皇上的赐婚旨意,锦乡侯便叫苦不叠,因为皇上之前没有发明旨,只是透了话说胡府小姐有一位被选中了,所以锦乡侯府上下都以为中选的是大房的嫡长女胡碧莹,便已经开始为二房的胡碧芸看人家了。
胡碧芸只是六品同知的女儿,自然不会嫁入什么高门大户,锦乡侯老夫人便选了今科第一百三十九名进士,礼部侍郎韩大人府上的嫡次子,两家已经开始商议下定之事了。可皇上偏偏下了这样一道赐婚旨意,锦乡侯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家里会乱成什么样子了。
锦乡侯心中再不满意也不敢表现出来,他还得陪着笑脸对庄烃说道:“六殿下要不要到臣府上坐一坐?”
庄烃看着锦乡侯冷着脸点了点头。这会儿他都还没有注意自己被指婚之事。
看着庄烃与锦乡侯一起走了,庄煜淡笑摇了摇头,和几个上前寒暄的大人们说笑了几句,婉拒了他们的邀约,庄煜带着贵喜贵福两个便往忠勇郡王府而去。
刚过了御水桥,庄煜便听到人有大呼小叫:“睿王爷,睿王爷您等一等!”
庄煜转身一看见叫自己之人正是便宜舅舅同绍侯惠培恩,立刻冷了脸,沉沉看着直喘粗气的惠培恩,庄煜淡淡道:“同绍侯因何叫住本王?”
同绍侯见庄煜面若寒霜,不由的一愣,昨日他见到庄煜之时,庄煜好歹还给了他一个笑脸,怎么只过了一夜,连笑脸都不给了呢。
见同绍侯发呆,庄煜越发不耐烦,只一甩袖子转身便走。同绍侯愣了一下才追上前去,急急说道:“王爷留步,王爷,您的外祖母可惦记您了,她命舅舅一定将您请到家里去吃顿便饭,也好认认亲。”
庄煜不愿意与同绍侯纠缠,只冷声道:“听说同绍侯的长女只比本王小一岁。”
同绍侯先是一愣,继而脸都绿了,急急说道:“不不,小女给王爷足足小两岁。”
庄煜冷道:“侯爷许是忘记了一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侯爷好自为之。”说罢,庄煜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同绍侯想着庄煜刚才的话,不由狠狠出了一身冷汗,他万没想到庄煜竟然连他的长女的真实年纪都查的这么清楚。那当年同绍侯府刻薄了喻妃之事他必也能查出来,这下子麻烦可大了。同绍侯急忙赶回府去向他的母亲,控制着同绍侯府一切的老夫人讨主意。
庄煜直接去了忠勇郡王府,不想却扑了个空,原来无忧无忌一早便递牌子进宫,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想来是被留饭了。庄煜便又去了陈国公主府。
庄灵正在逗弄小妞妞,听人禀报说是睿郡王来了,庄灵立刻命人请庄煜进来。然后叫**把小妞妞送到隔壁卫国公府交给老夫人,好腾出时间和弟弟说说话儿。
庄煜见到庄灵便拜了下去,庄灵拉住他笑道:“煜儿,咱们姐弟又不是外人,行那些个虚礼做甚,怎么今儿有工夫来看姐姐?你明儿就要正式开府,这会子怕不的有许多事情要忙?”
庄煜苦恼的说道:“大姐姐,开府诸事内府都安排妥了,如今我有件要紧的事情要求大姐姐帮忙呢。”
庄灵笑道:“哦,煜儿遇到什么为难之事了?”
庄煜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姐姐,母后说我不通经济不会管家。”
庄灵立刻明白弟弟的来意,只笑着说道:“母后说的没错,你可不是不通经济么,惯常是有多少花多少的主儿,怎么今儿才知道不该这样么?”
庄煜忙道:“大姐姐你就别笑我了。”说着,庄煜将一叠银票放到庄灵的面前,倒让庄灵吃了一惊。
“煜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庄灵看着面前的银票皱眉问道。
庄煜不好意思的笑道:“姐姐,我是不通经济,可大姐姐你懂啊,大姐姐,你帮我管着这些银子好不好?”
庄灵听了这话不由笑道:“你这小子倒是学机灵了。行,大姐姐帮你,多不敢说,每年两分红利总是跑不了的。”说着,她便将银票拿了起来。翻看了一回,庄灵抽出几张银票笑道:“怎么拿了这么多过来,你刚开府,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只留三十万在大姐姐这里就行了,这七万两留着做今年的花销。煜儿,你开府之后就是大人了,从前送各处的礼都由母后为你备下,如今可得你自己准备了。若把银子都拿去做生意,你可拿什么准备礼物呢。”
庄煜听了这话脸上的苦恼之意果然又浓了一层,庄灵见了不由摇头道:“你啊,都是叫母后给惯的。罢了,你大婚之前,与各府之间的走礼大姐姐都替你准备起来,等大婚之后,我便直接交给无忧,指着你,哼,还是算了吧。”
庄煜大喜,立刻起来向庄灵长揖到地,感激的说道:“多谢大姐姐!”
庄灵瞪了庄煜一眼,却又撑不住笑了,只将庄煜拉到身边坐下,笑着说道:“得了,你们男人不懂这些经营产业之事也不奇怪,原本这就是女子主持中馈的一部分。”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五月初九,宜祭祀祈福酬神订婚嫁娶入宅出行求财求嗣,是上佳大吉之日。
寅正时分庄煜便起床洗漱,卯时至懿坤宫向帝后辞别,他今日出宫开府,自此独立门户,皇宫不再是他的家了。
隆兴帝与皇后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夫妻二人心中皆感欣慰,隆兴帝温言训诫了几句,便让皇后说话。
皇后笑道:“煜儿,此番出宫开府,你就是个大人了,要照顾好自己,好好为差,为你父皇分忧。”
庄煜叩头称是,皇后声音中渐渐透出一丝哽咽,低声道:“煜儿,你虽然开了府,宫中仍是你的家,一定要常来看看母后。”当初大公主庄灵出阁之时,皇后在送走女儿的花轿之后,哭的不能自已,她舍不得女儿离开自己。如今庄煜也要出宫开府,皇后觉得又一个孩子要离开自己了,心中自是倍感酸涩。
隆兴帝忙揽着皇后的肩笑着说道:“阿蘅,煜儿只是搬出宫去住着,又不是不回来了,要不让他每天都来陪你用膳,只晚上回王府去住着。”
皇后不好意思的拭了泪,低声道:“煜儿能时常进宫来看看就行了,不用每天都来陪妾身用膳,他也大了,得过他自己的日子。”
庄煜赶紧说道:“母后,儿子凭多么大在您跟前也是孩子,日后儿子一定常来母后跟前蹭吃蹭喝,母后可别嫌弃儿子。”
隆兴帝知道儿子是故意耍宝逗皇后开心,便配合的笑道:“偶尔来来也就算了,常来可不行,没的累着你母后。”
皇后看丈夫儿子一齐逗自己开心,心情便好了许多,只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可不能误了吉时,煜儿,出宫去吧。”
庄煜郑重的给帝后二人磕过头,站起来退着走了出去。看着儿子渐渐走远的身影,皇后低声叹息道:“时间过的真快,煜儿落生时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他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
隆兴帝亦低低叹道:“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朕也老了。等耀儿彻底上了手,煜儿也能独挡一面,朕便禅位给耀儿,咱们两个搬到西海园子去享几年清福。”
皇后惊愕的看向丈夫,历来皇帝没有不恋权的,怎么她的丈夫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隆兴帝却笑道:“阿蘅,朕累了。朕与你自结发以来,就没过上几天安稳平静的日子,朕有负于你啊!”
皇后心中很是担忧,忙掩住隆兴帝的口,急切的说道:“镕哥,你快别这么说,你没有负我。能与你甘苦与共,是我杨清蘅此生最大的福气。”
隆兴帝一手环着皇后的肩,一手握住她的手,夫妻二人一起看向远处,这大半生,他们就是这么相濡以沫着走过来的。
出宫之后,庄煜匆匆赶往自己的王府,此时内府和礼部的相关官员已经早就在睿郡王府大门外等候了。
礼部官员宣读了冗长的祭告文书,内府拨给睿郡王府的家丁点起早就备下的爆竹,在爆竹声中,庄煜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无忧笑着说道:“无忧,我们一起走进去。”
无忧面色绯红,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不合规矩,可她不想让庄煜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推开王府的大门,一想到那样的情景,无忧就觉得心疼。
庄煜和无忧两人站在五开间的睿郡王府正门之前,两人同时伸出手推开那两扇黑漆髹金的大门。齐齐迈步跨过门槛,走入这座他们两人要在共度一共的府第。
礼官在门外高喊一声:“开府大吉,礼成……”这开府的仪式就算结束了。王府下人们以最快的速度各就各位,紧张的准备起两个时辰之后睿郡王府的第一次宴会。
睿郡王府在修造之时,庄煜和无忧都来看过,庄煜更是跑了不知多少趟,对王府各处的建筑早就烂熟于心。于是在送走内府和礼部的官员之后,庄煜便带着无忧去了王府后宅的园子。这是他特意为无忧修造的园子,以无忧的封号萱华为名,在垂花月洞门上,萱华园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镌于匾额之上,庄煜指着那三个字笑着说道:“无忧,这是我写的,你看写的如何?”
无忧仰头看了一会儿,含笑道:“五哥的字写的越发好了。”
庄煜欢喜笑道:“无忧你喜欢就好。快进去看看我为你布置的园子,全是我自己设计看着他们修造的。其实如果时间来的及,我都想自己动手为你修造。”
无忧推开月洞门,跳入眼中的便是一方巨大的太湖石,一条三尺宽的青石小路直至太湖石前方才分开,小路左侧种着一片金丝玉竹,右侧是一带清澄如碧的池水,从水面上看下去,可以清楚的看到水底下铺着的各色鹅卵石,水中有数尾锦鲤任意东西很是惬意。
顺着水池走过太湖石,无忧顿觉眼前一亮,只见一株三丈多高,四五个人合拢方能围过来的大榕树傲然立于院中,一座精巧的两层木楼依树而建,似是被抱于大树怀中一般,木楼四角飞檐勾起,悬了古朴的铜铃,风儿吹过之时,柔软的枝条拂上铜铃,交织出清越悠远的铃声。
无忧转头看着庄煜,眼中尽是感动,她真的不知道庄煜竟为自己花了这么多的心思。一直以来,无忧都认为庄煜是个很粗犷的人,想不到他竟然会细腻至此。
“五哥(无忧)……”,庄煜和无忧同声叫了起来。两人相视而笑,庄煜拉住无忧的手,轻声问道:“无忧,你喜欢么?”
无忧深深点头,激动的说道:“我很喜欢,五哥,从前我只道你是英武之人,想不到你还是胸中有大丘壑之人呢。”
庄煜笑着摇头道:“我有什么大丘壑,这是跑了好几家园子拼凑出来的。无忧你喜欢就好,有哪里不喜欢的,咱们再改,总要让你处处都喜欢才行。”
无忧知道庄煜并不擅长布置园林,他要布置出这么生动的园子,必是下了极大的功夫,想到庄煜对自己这么好,无忧很是感动。她轻轻靠着庄煜的肩头,指着那株大榕树轻声说道:“五哥,以后我在树下为你烹茶,你为我练剑可好?”
庄煜喜的难以自制,一把抱住无忧连声道:“好好,无忧,我心里可盼着有那一日呢。”
庄煜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从月洞门外传来一声通禀,“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无忧赶紧推开庄煜,红着脸儿说道:“五哥,你快去招呼太子哥哥吧。”
庄煜忙道:“无忧你别走,先逛着园子,我一会儿就过来陪你。”
无忧含笑摇头道:“不用了五哥,回头客人们就该来了,你得招呼客人,不要分心了。我……又不是外人。”
庄煜听到那一句“我又不是外人”美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兴奋连连点头道:“好好,无忧,你随便逛着,我去前头招呼太子哥哥。”
今日是睿郡王开府的日子,满朝文武大臣与诸府勋贵都要登门道贺。各部都只有几位官员留守,其他人都赶往睿郡王府送礼道贺。
睿郡王开府是件大事,京城官员没有人不知道,因此大家都会刻意不在五月初九这一天处理什么公务,当然紧急公务除外,一些非紧急的公务便都往后推了一天。内府自然也是如此安排的。
所以让敬肃公庄烃走入内府之时,迎接他的只是两名八品小吏,整个内府里就没有一位能主事的官员。庄烃大怒喝道:“人都到哪里去了,本皇子奉旨开府前来挑选府第,你们也敢怠慢?”
一个小吏陪笑着上前说道:“回公爷的话,今日是睿郡王开府的大日子,诸位大人都去睿郡王府道喜了,得下午才能回衙理事。”
庄烃如今最听不得的便是两个称呼,一个是睿郡王,一个便是敬肃公,偏这小吏两个忌讳都犯了,庄烃大怒,劈手便扇了那小吏一记狠狠的耳光,将不曾防备的小吏打的跌倒在地,口角流出了血丝。
“混帐!你们拿着朝庭俸禄却玩忽职守,本皇子今日便要替父皇教训教训你们。”庄烃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两个称呼而勃然大怒,只官冕堂皇的叫了起来。
能在内府混的都不会是缺心眼儿,那被打的小吏并不直接顶撞庄烃,只跪在一旁低下头不说话。这内府是什么地方,那是直接供应皇室需求的地方,能进内府的谁还没点子背景,这一记耳光那小吏可不会白白挨着。
庄烃见那小吏只跪到一旁也不说话,心中越发生气,他还想动手,却被跟在身后的太监拦住了,那小太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殿下息怒,您来是商量府第选址之事的。”
庄烃这才冷静下来,冷哼一声道:“回宫,下午再过来。”说罢转身便走了。跟在庄烃身边的小太监却小跑几步来到那被打小吏的面前,将一只鼓鼓的荷包塞给他,小声说道:“我们殿下心情不好,这位大人不要见怪。”
那个小吏捂着脸哼哼两声,却也没有拒绝那只荷包。小太监这才放心的跑开了。
庄烃走后,那个没挨打的小吏赶紧上前扶起被打之人,低声说道:“春琳,你就是个死心眼子,那话能当着那位爷说么,你也不想想,一般都是皇子,五殿下被封了郡王,刚才那位才是个公爷,搁谁也受不了啊,偏你还一起叫了出来,不打你打谁!”
“哼,我又没瞎掰,难道说实话也有错么,有本事也让皇上封他为郡王啊,冲着我发狠算什么本事。不就是看着我们好欺负么。”那个春琳气鼓鼓的说了起来。
“春琳,你也别恼了,说起来敬肃公爷也真是够笨的,他也不想想还要指着咱们内府给他踅摸宅子,先把咱们得罪了,以后还能有他的好?春琳,你听哥哥的,先不急着上药,等大人们回衙之后咱们和几位大人好好说道说道,我听说原给这位爷准备了三处宅子让他选,哼,选了屁,直接把最不好的那座宅子给他就行了。”
“德丰大哥,这样行么?”春琳犹豫的问了起来。
德丰笑道:“有什么不行的,我告诉你,那座最不好的宅子是那三套中面积最大的一座。回头你就听大哥怎么向大人们说吧。总不能叫你白白挨了打。”
春琳点点头,将那荷包里的金银锞子倒出来,将其中两个金锞子递给德丰,德丰忙推辞道:“不行不行,春琳你刚刚挨了打,这就算是你的委屈费吧。”
春琳憨厚的笑道:“德丰大哥你拿着吧,你家人口多花销大,我家里就只有我和老娘两个人,花不了什么钱的。”
德丰犹豫片刻后方接过两个金锞子,春琳便将剩下的两只银锞子揣到了怀中。
内府的官员们在睿郡王府用过午宴尽欢而散,他们一回到内府,便看到顶着个红手印,嘴角青肿犹带血丝的春琳耷拉着眉眼象门神似的杵在内府门口。
“春琳,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有人敢到内府撒野打了你不成?”内府都总管何大人立刻皱眉问了起来。春琳是何大人远房堂妹的儿子,他进内府还是何大人走的门路,见堂侄子被人打了,何大人自然不能答应。
“没,没什么……”春琳捂着脸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这是刚才德丰教他说的,德丰知道春琳老实不会告状,因此不让他多说。
“胡说,你都被打成这样还叫没什么?德丰呢,德丰,你来说说到底是什么人打了春琳?”何大人叫了一声,德丰便麻溜的跑到何大人面前,何大人立刻沉声吩咐起来。
“是,回大人,上午敬肃公爷来内府挑宅子,因见大人们都没在,便发了脾气,偏春琳不会说话,叫了一声公爷,敬肃公爷便狠狠打了春琳一耳光,还说诸位大人玩忽职守,他要替皇上教训诸位大人。敬肃公爷说了,他下午还来。”德丰这似是而非的告了一状,便让庄烃彻底得罪了内府上下所有的官员,往后且有他苦头吃了。
“敬肃公爷真是这么说的?”何大人沉声问道,他虽然隐约听说了些六皇子庄烃种种不靠谱之行为,可到底不是太想念,庄烃怎么说也是天璜贵胄,不至于这么没品吧。
德丰立刻指着春琳说道:“春琳,刚才敬肃公爷是不是就这么说的?”春琳立刻重重点头。
春琳进内府不到半年,是内府里公认为最老实的一个,众人见春琳直点头,便信了个十成十。想想也是,若那敬肃公爷并不曾欺负春琳,春琳一个小小的八品小吏又岂敢去攀污堂堂皇子呢。
内府诸位大人相互看看,大家都点了点头,一起走入了内府正堂。
“江大人,把那三座宅子的图纸拿过来。”一进正堂何大人便沉声吩咐起来。
江大人将三份图纸取来,在何大人面前的桌案上铺开,何大人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份说道:“就这个吧,把那两张赶紧收起来。”
图纸刚刚被收好,面沉如水的庄烃便又来到了内府。德丰守在门外,一见庄烃到来,便立刻向里头高声通报:“敬肃公爷到……”
庄烃一听到“敬肃公爷”这四个字便恨的直咬牙,要不是德丰离的远,说不得他又得一耳光扇过去。
何大人率内府官员迎出来,客气而疏离的躬身道:“敬肃公爷大驾光临,下官不曾远迎,还望公爷恕罪。”何大人也是个护短的小心眼儿,庄烃打了他的手下兼堂侄,他便一口一个敬肃公爷的叫着,好给庄烃添堵。
果然庄烃的面皮抖了几下,因为何大人是内府总管,庄烃到底没有发作起来,只冷声道:“本皇子前来选府第。”
何大人侧身站到一旁,笑着伸手说道:“请公爷到正堂说话。”
庄烃咬牙死死忍住扇何大人耳光的冲动,黑沉着脸走入正堂。不客气的在主位上的坐了下来。
何大人心中冷笑,面上却并没有流露出来了,他指着案上展开的图纸说道:“公爷来的正巧,下官刚刚为公爷选好了宅子,请公爷过目。”
何大人一连叫了三个“公爷”,怄的庄烃直想吐血,可是他又不说反对什么,这敬肃公可是他父皇亲自封的,难道他还能不许别人这样叫么。
庄烃不去理会何大人,只低头去看宅子的图纸。这是座五进的大宅院,面积着实不小。庄烃看后还算满意,便问道:“这座宅院位于何处?”
何大人不慌不忙的说道:“回公爷,此所宅院位于广华门外西园坊猫耳朵胡同。”
庄烃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色,拍着桌案喝道:“放肆,本皇子既能居于广华门外!”
广华门是京城内城与外城之间的一座城门,广华门内居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就没有三品以下的官员的府第,而广华门外住着的便是些品级较低的官员,从三品至七品不等,七品以下的通常都住在京郊,他们实在负担不起在京城中买一所宅子的费用。
庄烃被封为敬肃公,品级为三品,按说也有资格住在广华门内,只不过他刚刚得罪了内府官员,内府官员只消说一句广华门内没有合适的房子,庄烃便没话可说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难道广华门内就没有合适的宅子?”庄烃铁青着脸喝问。
内府都总管何大人无奈的说道:“公爷,广华门内原本是有两处宅子,只是一处是凶宅,另一处,仅仅只有三进,实在是小的可怜,公爷怎么能屈尊居于那么小的府第之中呢。唯一有猫耳朵胡同这处宅院不只宽敞亮堂,后宅还有一处园子,拾掇好了必是一个清静自在的消闲之处。”
庄烃气的肺都要炸了,什么叫清静自在的消闲之处,难道自己这一生都得窝在府中不得见人么。内府诸位大人见庄烃的脸色阴沉的如同暴雨之前天气一般,不由暗叫痛快,凭他六皇子再怎么威风,想来也不敢对内府都总管动手,何大人这几句话他是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还没地儿告状去。本来为出宫的皇子选府第就是内府职责之内的事情,连皇上都不会怎么过问的。
“果然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宅子?”庄烃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瞪向何大人的双眼都要喷火了。
何大人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公爷,真的没有了,不信您尽可以去查册子,下官所言若有不实之处,公爷大可以具折参劾下官。”
庄烃再三咬住牙根,才将几欲冲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那句话他绝对不可以说出来,不能在内府自取其辱。
何大从仿佛觉得给敬肃公添堵之事做还不够过瘾,便笑着说道:“公爷,那就定这处宅子了,皇上已经下了旨,命您于重阳之前搬出宫,这要修整宅子增补陈设,样样都要时间,可得抓紧了。”
庄烃冷冷嗯了一声,给庄煜修府第,修了近十个月,却只给了他五个月的时候,庄烃心中暗叫:“父皇,我也是你的儿子,你太狠心了!”
“公爷,皇子出宫开府,内府一次性拨银二十三万两,这个您知道吧?”何大人微笑问道。
庄煜冷道:“本皇子自是知道的。”
何大人点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公爷知道就最好了,下官得先告诉公爷一声,这修宅子的银子是由内府出的,可府中的陈设摆件却要由宅子的主人自行添置,下官得先告诉公爷,免得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庄烃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这何大人是不把他气死誓不罢休啊。这一句一句的,句句都戳在庄烃的肺管子上,偏庄烃还不能发作。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太监可是一直死死揪住庄烃的衣裳,不让他发作出来。
“你不必多言,本皇子心里有数。”庄烃冷冷喝了一声,看向何大人的眼神中仿佛在嗖嗖的飞着小刀子。
何大人微微一笑,便不再和庄烃说什么,只是命人将那幅图纸拿走,下去安排修整猫耳朵胡同那所宅子的诸般事宜。
庄烃坐等何大人送上开府的银子,可等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何大人有所行动,庄烃便沉声说道:“何大人,如何还不把那二十三万两银子给本皇子。”
何大人惊讶道:“咦,公爷这话说的奇怪,那二十三万两银子是公爷开府的银子,自然是在公爷开府之时呈上。今日是睿王爷开府的日子,下官等也是今日才把银票送到睿王爷手上的。”
“你……哼!”庄烃实在的气的不行,黑沉着脸一甩袖子便大步走出了内府。若继续在内府待下去,庄烃觉得自己非得被气吐血了不可。
看着庄烃走了,何大人冷冷一笑,低低道:“还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也不想想大燕开国以来何曾有过皇子只被封为公侯的,我都臊的慌!”
庄烃走出内府后心极为愤懑,他不想直接回宫,也不想去锦乡侯府,庄烃在心中细细一数,发觉自己竟然无处可去。庄烃脸上渐渐涌起悲凉之色,做皇子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真是没意思至极了。
跟着庄烃的小太监一直在暗暗观察庄烃的神色,见他眼中似是有些迷茫之色,这小太监忙低声劝道:“殿下,今日是您五皇兄开府的日子,您心里再不高兴,这面上的样子也得做做吧。”
庄烃半天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往前走着。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说道:“去睿郡王。”
小太监忙命跟在后头的抬着空轿子的轿夫上前,庄烃上轿后便径往睿郡王府而去。
庄烃到睿郡王府之时,前来道贺的客人们都已经散了,只有太子带着儿子庄晟,大公主夫妻带着一双儿女和无忧无忌姐弟两人还留在睿郡王府与庄煜说话儿。
兄弟姐妹几人说的正热闹,贵福忽然跑过来回道:“回王爷,敬肃公爷来了。”皇子受封之后便要以封号称呼,不能称之为某某殿下,当然皇子本人也不能再自称本皇子,而应该以爵位自称。刚才庄烃在内府一口一个本皇子,已经让内府之人看了笑话。
庄煜微微一愣,自从庄烃被封为敬肃公之后,他便再没其他皇子们说过一句话,偶尔遇上之后,庄烃看向其他皇子的眼神都让人觉得慎的慌,阴嗖嗖的让人背生寒意。他怎么突然来了,难道是来踢场子的?庄煜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个不靠谱的想法。
太子见庄煜愣了神,便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记,微笑说道:“五弟,过门是客,去迎一迎吧。”
庄煜点头应了声好便向门外走去。无忧亦起身向太子和大公主等人说道:“太子哥哥,灵儿姐姐,我先回去了。”
无忌忙道:“我跟姐姐一起回去。”
无忧笑道:“你就在这里玩吧,回头姐姐还过来。”今天是煜开府的头一天,晚上这顿暖房酒是必定要吃的,太子得带着小庄晟回宫,便只有大公主夫妻陪着庄煜,到底冷清了些,所以无忧才答应晚上陪庄煜一起吃饭。若非庄烃过来,无忧便不必回去,她是为了避开庄烃,无忌就不用跟着跑来跑去了。
无忧带着丫鬟嬷嬷从睿王府东便门出府,经过一条两丈余宽的夹道便进了忠勇郡王府的西便门。庄煜为了无忧行动方便,已经命人将夹道两头的门锁了起来,无忧往来两府之间,并不会被外人看见。
庄煜迎到中庭,便看到了庄烃空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庄煜并没有在意庄烃没有送自己贺礼,只淡笑道:“六皇弟来了?”
庄烃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五皇兄开府,小弟岂敢不来道贺。”
庄煜淡淡笑道:“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六皇弟不也快开府了么,到时为兄也会登门道贺的。”
庄烃脸上一僵,连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了。一想到自己将要住到广华门外,与下三品的官员混居一处,等开府那日权贵们上门道贺,那才是丢人丢到家了。
庄烃这会儿想的挺美,却不想他堂堂皇子却被封为敬肃公,显然是被皇上厌弃了,还会有权贵登门道贺么。这官场之上从来都是跟红顶白,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碳的少,庄烃真真是想多了。
进了正厅,庄烃见太子和大公主夫妻都在,便上前躬身行礼道:“小弟拜见太子殿下,大皇姐。”
太子伸手虚扶笑道:“六皇弟起来吧,今日是为给五弟庆贺开府的,倒也不必行大礼。”庄灵亦轻轻点了点头。若是按品级行国礼,庄烃便得向太子跪下,而他刚才没有跪,所以太子才会若有似无的点了一下。
庄烃心中还愤愤着,只是不敢表现出来,他只能笑着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笑笑道:“六皇弟坐吧。”
庄烃坐下后,太子淡笑问道:“六皇弟今日可是很忙?”
庄烃忙摇头道:“小弟并不忙。”
太子微微皱眉道:“既是不忙,如何此时才来,六皇弟难道不知道登门道贺应该在午时之前上门么?”
庄烃一滞,上午道贺下午道恼这是大燕旧俗,有底蕴的人家很讲究这个,若是错了时辰便是对主人最大的不尊重,那些规矩大的世家若遇到这样不晓事的客人,完全可以拿棍子将其打走的。庄烃身为皇子,这些东西都是学过的,只是他今天在内府气的狠了,把这一茬儿给忽略了。
或者说在庄烃的内心深处想的就是去触庄煜的霉头,所以才会特特在下午登门,说是道贺,可他一丝一缕都不曾送上,可见得自从被封为敬肃公之后,庄烃已经扭曲了。
庄烃无言以对,太子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庄煜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无忌更是怒视着庄烃,看他的架势,大有狠揍庄烃一顿的意思。
只有大公主庄灵仍然浅浅笑着,淡淡的说道:“六皇弟的母妃被禁了足,没有人教导他,他不懂规矩也在情理之中,弟弟,煜儿,六皇弟到底年纪还小,你们便不要与他计较了。”
太子和庄煜立刻向庄灵低头称是,庄灵是隆兴帝与皇后的嫡长女,太子还比她小两岁,故而庄灵在弟弟们的面前是很有权威的,尊贵如太子,对庄灵所说的话也要恭敬称是。
庄烃紧紧攥着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都压住自己心中的怒意,低头说道:“谢大皇姐。”
庄灵淡笑道:“谢什么,原就是如此。对了,六皇弟如今也被封了爵位出宫开府,日后逛了集市喝个茶什么的可比从前方便多了,六皇弟,我听说你很喜欢喝茶?”
庄烃不明白怎么话题突然就转到这里了,只能低头应道:“小弟平日里是喜欢吃茶。”
庄灵拊掌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六皇弟果然是个风雅之人,对了,六皇弟你既然爱吃茶,便不可去鸿兴茶楼尝尝他们的狮峰龙井,味道可是极好的。”
庄烃心中大惊,背上立时出了冷汗,当日他就是在鸿兴茶楼的狮峰云水雅间里与那杀手见面,命他去将稳婆杀人灭口的。这事他做的极为机密,怎么大公主却好象全都知道?
太子并不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可庄煜和无忌却是再清楚不过的,无忌眼珠子一转,扬起笑脸对庄灵说道:“灵儿姐姐,那鸿兴茶楼的茶果然很好喝么?”
庄灵笑道:“自然是极好的,自从小妞妞出世之后,你大姐夫便常去那里吃茶,不独茶水好,点心也不错,改日你跟你五哥也去尝尝。”
庄烃脸色有些发白,难道当日之事已经暴露了,若果然如此,大公主怎么会隐忍不放,这可不是张扬肆意的大公主的性格,若说没有暴露,可为什么他听着大公主的每一句话都象是话中有话呢?
太子疑惑的看了大公主一眼,庄灵向他笑笑,却没有说什么。太子便微笑道:“哦,既有这么个好去处,那孤日后也要抽空去尝尝好茶好点心。”
庄灵笑道:“你是该去尝尝,若是赶巧了,说不定还能碰上六皇弟呢。”
庄烃几乎已经确认自己在鸿兴茶楼约见杀手之事已经被大公主知道了,他越发坐不住,立刻站起来躬身道:“大姐姐,太子殿下,小弟忽然想起一事,这便先告退了。”
庄灵皱眉道:“先前父皇降旨斥责恭嫔教养无方,我还纳闷着,今日看来到底是父皇圣明烛照,六皇弟连最起码的做客礼仪都不懂了。哪有不向主人告辞,只向贵客告辞的道理。”
庄烃臊的满脸通红,不得不向庄煜说道:“五皇兄,小弟告辞了。”
庄煜淡笑道:“六皇弟慢走。”说完便起身相送,直将庄烃送到府门前方才止步。庄烃见状心中更加郁闷,庄煜越是如此,岂不是越发证明了他在礼仪上的欠缺么。
庄烃自早上出宫之后便一直在受气,先受了两个八品小吏的气,然后又受了内府都总管何大人的气,如今又受了他的皇兄皇姐的气。这一天里受的气,足足比从前一年受的还要多。
一出睿郡王府,庄烃的脸色便阴沉的极为吓人,跟着他的小太监刚要劝说几句,庄烃便低吼道:“不许说话。”只将那小太监刚要出口的话给吓了回去。
庄烃泻愤般大步疾行,小太监忙命轿夫抬起轿子跟上。不知不觉间庄烃走到了西市大街,从鸿兴茶楼门前经过。鸿兴茶楼的小二记性好,庄烃上次出手很是大方,赏了这小二一颗金瓜子,是以小二看到他立刻跑出来招呼道:“爷,今儿有刚从江南运来的新茶,您不来尝尝?”
庄烃大怒,一脚将那小二踹翻在地,跟着便猛踢数脚,踢的那小二哭爹喊娘哀叫不已,跟着庄烃的小太监见状忙扑上去死死拽住庄烃,低声叫道:“爷息怒,犯不上与这种贱民一般见识。”
鸿兴茶楼的掌柜见自家伙计被一个身着团花贡缎,头戴金冠看上去很是高贵的少年打了,忙跑出来陪笑道:“少爷您息怒,这小子没眼力劲儿冲撞了贵人,小人替他向少爷陪罪了。”
庄烃喘着粗气瞪着那掌柜的,那掌柜的见庄烃腰间佩了一块缀着明黄穗子的龙形玉佩,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小人眼拙不知贵人驾到,请贵人恕罪。”
这掌柜的是有见识的人,他知道除非是皇家之人,其他人是绝对不能佩龙形玉佩的,这个暴怒的少年说不得还是位皇子,是连他背后的老板也惹不起的人物。
庄烃冷哼一声,刚刚打了人,他积压一天的怒意才发散了一些,庄烃手一背便走了。那掌柜的忙跑回茶楼拿了一罐茶叶和两个小银锭子追上跟在庄烃身后的小太监,压低声音急急说道:“小公公,这是小人孝敬公子的极品大红袍,您替公子收着,也算小人赔罪了。”掌柜的边说边将两只小银锭子塞到了小太监的手上。
太监爱财这是世人都知道的,这小太监自然也不例外,他将银锭子收好,对鸿兴茶楼的掌柜的笑道:“没事,你回吧,回头咱家替你美言几句就行了。”
掌柜的千恩万谢,看着那一主一仆走远了,心长长出了口气,今儿他可是真够倒霉的。回头看看勉强爬起来,靠在门旁柱子上喘粗气的小二,掌柜的便又觉得自己还不是最倒霉的,因这小二素日里很是机灵,也会招揽客人,掌柜的命叫人将他扶到后院去歇着,穷苦人家受了伤只能熬着,他们可没有请大夫吃药的钱。
庄烃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便想坐轿子回宫,他刚转身想坐入轿中之时,正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锦绣坊的门口,这辆马车装饰的很是华贵,车厢是黑酸枝木的,配着青金绣水红缠枝莲缎面轿衣,四角垂着铜制九转玲珑花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车厢壁板上刻着安国公府的徽记。
庄烃不用细想便知道这车子是安国公府大小姐岳珊乘坐的。若是安国公夫人,必不会用这么花俏的轿衣,这样会失了安国公夫人的庄重身份。
“安平……”庄烃低声唤了起来。
安平正是跟着庄烃的小太监的名字,他赶紧跑上前躬身道:“小人在,请爷吩咐。”
庄烃四下看看,见锦绣坊的斜对面是以做果木炭烤鸭子出名的得意坊,他便压低声音道:“你进去看看,若见到安国公府的大小姐,便请她去得意坊见爷。”
安平苦着脸说道:“爷,岳大小姐怎么会听小人的呢?”
庄烃诡异的一笑,低低在安平耳边说了一句话,安平吃了一惊,庄烃却笑道:“你只这么去说,她一定会来的。”
安平应声称是,先送庄烃进了得意坊,看着他进了哪间雅间,然后便跑到锦绣坊假装买衣裳,随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小姐一起想往楼上混。
以安国公府大小姐的身份,岳珊自然不会与一般的女人一起混在楼下大堂中挑选服饰,她必会到二楼甚至是三楼那些专门招呼高门千金的地方边吃茶边看锦绣坊小丫鬟呈上的当季新装。
只是安平刚刚混到楼梯口,便被两个中午妇人拦了下来,她们很客气说道:“这位小哥请止步,楼上只招待女宾,小哥不可上去冲撞了夫人小姐们。”
安平没办法,只得在下面焦急的等待。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岳珊才带着丫鬟缓步下楼,虽然她带了缀珠面纱,可安平在宫中见过岳珊,一眼便将她认了出来。安平立刻上前轻轻撞了岳珊的丫鬟一下,将那丫鬟撞到了岳珊的身上。
岳珊被撞的趔趄一下,立刻被另一个丫鬟扶住了。因为落选之事心情极为不好的岳珊大怒,她本想怒斥安平,可是看到安平向她眨了眨眼睛。岳珊想起自己似乎是在宫中见过这个小太监,难道他是的什么话可对自己说?
岳珊心念一动,便立刻说道:“春红,还不快叫嬷嬷们进来把这小子带下去教训一番,连本小姐也敢冲撞,真是不知死活。”
安平被春红叫进来的嬷嬷带了出去,锦绣坊的掌柜上前正要说话,岳珊便高傲的抬手阻止道:“此事与掌柜的无关,掌柜的无需过问。”说完岳珊便走了出去。锦绣坊的掌柜轻轻摇了摇头,便去招呼生意了。
岳珊走出锦绣坊后,一个嬷嬷便走过来在岳珊耳边说了一句话。岳珊覆于缀珠面纱之下的俏脸立时没了血色,她愣了片刻后立刻说道:“本小姐有些饿了,去得意坊用些点心再回府。”说罢,岳珊便径往得意坊走去。
得意坊二楼临街的雅间之中,庄烃透过碧青窗纱看到岳珊向得意坊走来,脸上便浮起了得意的笑容。自那日在慈安宫看到岳珊的异样神情之后,庄烃便暗暗猜测着岳珊的心思,再加上他在暗中的打探,便拼凑出一个与太后计划相差无几的真相。
岳珊命跟自己出府的嬷嬷车夫们在一楼随便吃些东西,自己只带了春红一人上楼进了庄烃要下的雅间。
这间雅间是个套间,岳珊将春红留在外间,只身一人进了内室。
庄烃缓缓转过身子,脸上有笑容看上去很是真诚,他微笑道:“几日不见,岳大小姐仿佛清减了。”
岳珊皱眉看着庄烃,却是一言不发。
庄烃也不恼,只微笑着为岳珊斟了杯茶。这时岳珊听到外头传来咕咚一声,不由吓了一跳,惊叫道:“春红,出了什么事?”
庄烃走到岳珊近前,在她耳畔低声笑道:“岳大小姐不必惊慌,为了维护岳大小姐的名节,令婢女最好先睡上一觉。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岳珊后退几步紧紧靠着墙壁,惊慌的颤声问道:“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庄烃脸上浮起玩味的笑意,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大小姐此言差矣,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岳大小姐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当什么,本皇子以为,睿郡王妃是岳大小姐最想要的身份吧。”
岳珊惊骇的无法自已,她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庄烃伸手摘下岳珊的缀珠面纱,看着岳珊那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眼中流露出痛快的笑意。
岳珊慌忙去抢面纱,庄烃却飞快退后,拿着面纱的手摇了摇,笑着说道:“岳大小姐不必惊慌,本皇子既然将你约来,便是有心成全于你,岳大小姐,对于可以成全你的心愿的人,你难道不应该以真容相待么?”
岳珊紧紧咬着下唇,片刻之后才颤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庄烃笑道:“当然是真的,岳大小姐何不坐下听本皇子慢慢说呢?”
岳珊将信将疑的在距离庄烃最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庄烃笑笑说道:“岳大小姐,本皇子是真心想帮你的,你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你爱说不说,若不说,本小姐便要走了。”岳珊的大小姐脾气说来就来,庄烃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又不是她心仪之人,岳珊自然不会对他太客气。
庄烃见岳珊性情骄横,眼中的笑意更浓,若是让这样的女子成为睿郡王妃,那睿郡王府可就有热闹瞧喽,只要一想到庄煜从此便要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庄烃便忍不住兴奋的发抖。
“岳大小姐别急,本皇子会慢慢的告诉你皇子的办法。只要岳小姐一切听从本皇子的安排,本皇子保证让你心想事成。”庄烃故意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的高深莫测的想子,还真的唬住了岳珊。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从开府之后,庄煜便过上了每日上朝,每旬休沐一日的极有规律的生活。退朝之后,庄煜先去兵部处理公务,午饭不是进宫陪皇后一起吃,便是去忠勇郡王府蹭上一顿,再不然就是偶尔做东请同僚下馆子吃饭。渐渐的,庄煜的同僚们发现他从来不接受晚上的邀约吃请,下午离开兵部之后,庄煜一定第一时间回睿郡王府,这些兵部的同僚们很是不解。
这一日刚交午时,庄煜正盘算是是进宫陪母后用膳还是去忠勇郡王府蹭一顿,门外响起了贵喜的声音:“小的请公爷安。”
“贵喜,五皇兄可在里面?”庄烃的声音响了起来。
庄烃如今被分派到礼部学着办差,而礼部是基本上与兵部不会发生直接关系的不相干部门。故而自开府那日之后,庄煜除了在朝堂上见过庄烃之外,便再没和他说过什么话。
“回公爷,我们王爷还在房中,小的这便为您通报。启禀王爷,敬肃公爷来访……”贵喜抻着脖子向房中叫了一声。
“知道了,请敬肃公进来吧。”庄煜淡淡说了一句,便将面前的卷宗合了起来。他正在看今科中举的武举子名册,准备将他们分派到军中任职。
庄烃压下心中恨意,每一次他听到自己被人称为敬肃公爷,庄烃都有种想杀人的冲动。“该用午饭了,怎么五皇兄还在忙么?”庄烃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大步走进房中。
庄煜抬头笑笑道:“我正打算回府用午饭,六皇弟今儿倒是清闲,有空到兵部来走走?”
庄烃笑道:“小弟是专程来请五皇兄吃饭的。”
庄煜微微挑眉,淡笑道:“哦,贵喜进来……”
贵喜赶紧跑进房中躬身道:“请王爷吩咐。”
“贵喜,如何敬肃公送了帖子你也不来回本王?你越发大胆没有规矩了,回府后自去管家处领罚。”庄煜皱眉说道。
贵喜涨红了脸,委屈的看了庄烃一眼,跪下说道:“回王爷,小人并不曾收到敬肃公爷派人送给王爷的帖子。”
庄煜闻言双眉皱的更紧了。正经请客的规矩是请客之人至少要提前半天来送贴子,然后被邀请之人再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去还是不去,不论去与不去都要送回帖,若没有这一来一去的帖子,便不是正经请客的路数。
庄烃被庄煜主仆一席地话说的脸上一阵阵发烫,他赶紧上前躬身说道:“原是小弟疏忽了,并不曾给五皇兄下帖子,还望五皇兄恕罪。”
庄煜听了这话眉头方才松开,对贵喜道:“原来是本王委屈你了,不必回府领罚,你先下去吧。”贵喜忙退了下去,他是庄煜身边头一等得力的小太监,自然知道刚才不过是做戏给敬肃公庄烃看的,所以刚才的脸红委屈之情都是他硬憋出来的。
“六皇弟今日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庄煜淡笑问道。自从北巡归来之后,庄烃除非必要便不再与庄煜说话,所以今日他突然提出要请庄煜吃饭,庄煜心中自然生出戒备之意。
庄烃突然撩袍跪倒在庄煜的面前,唬的庄煜赶紧站起来避到一旁,他可不想平白无顾就被人强加一个威逼弟弟的恶名。“六皇弟有话便说,何必行如此大礼?”
庄烃跪在地上不起来,极为诚恳的说道:“五皇兄,小弟知道错了,请五皇兄原谅小弟吧。”
庄煜双眉紧锁,沉声道:“六皇弟此言本王听不懂,若然六皇弟觉得自己有错,也该去父皇面前认错,如何反到我这里来说,你如今也是堂堂公侯,怎么能说跪就跪,起来说话吧。”
庄烃这才站了起来,对庄煜说道:“五皇兄,小弟一直嫉妒你养在母后的跟前,受尽父皇母后的宠爱,所以才会一时糊涂,在漠南关之后做下种种错事,五皇兄大人有大量,请原谅小弟一回吧。”
庄煜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儿,随扈北巡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怎么庄烃这会才突然如此诚恳的道歉,这个道歉是不是也太晚了些。
庄烃见庄煜并不说话,心中很是着急,追到庄煜面前又跪了下来,急急说道:“五皇兄若是还怪罪小弟,小弟便不起来了。”
庄煜皱眉道:“父皇已经为漠南关之事罚了六皇弟,六皇弟并不需要向本王道歉,六皇弟你还是起来吧。”
庄烃立刻抬头道:“这么说五皇兄并不怪罪小弟了?”
庄煜沉声道:“如果六皇弟一定要这么说,本王便算是不怪罪了吧。”庄煜也看出来了,若他不松口,庄烃还真的能一直跪下去。这样庄烃固然失了脸面,可对他的影响也不好。不管内里如何,庄煜还是得维持兄友弟恭的表象,免得落人口实。
庄烃也不是真心来请原谅的,因此便站了起来,苦笑道:“五皇兄心里还是怪罪小弟的。不管五皇兄相不相信,小弟今天是真心诚意来向五皇兄道歉的,为了表示小弟的诚意,小弟特意在京华楼定下酒席给五皇兄赔罪。”
京华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一桌寻常的席面也要六十两银子,最上等的席面一桌更是高达五百两纹银,便是达官贵人想吃上一回都不是很轻松的事情。五百两纹银都能买到一个三四十亩地的小庄子了。
庄煜挑眉笑道:“六皇弟何必如此破费?”
庄烃忙说道:“小弟诚心诚意向五皇兄赔罪的,自然要在最好的酒楼摆最好的席面,还请五皇兄务必赏光。”
庄煜笑笑道:“六皇弟胜意拳拳,本王若便却之不恭了。”
庄烃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五皇兄请。”
庄煜与庄烃走出兵部,各自上轿前往京华楼。京华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离王公大臣府第与六部衙门的距离都不远,坐着轿子从兵部出发,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也就走到了。
下轿之后,庄煜抬眼看了看眼前极气派的三层楼房,微微笑了一下。庄烃上前笑道:“五皇兄里面请。”
庄煜迈步走到京华楼的大门,立刻有两个面容清秀衣着干净的利落小厮迎上前来,躬身道:“欢迎两位爷光临鄙店。”然后直起身子向店中亮开嗓子喊道:“两位贵客到……”
庄煜微微一笑,心是暗道:“这京华楼果然有些特别之处。”
进入京华楼,又有两个身着青色细布夏衫,肩上搭着雪白帕子的小厮迎上前来,笑着问道:“两位贵客可否预定了房间?”
庄烃立刻说道:“订了大江东去。”
两个小厮立刻伸手笑道:“请两位爷这边走。”
庄煜和庄烃进了门上写着大江东去四字的房间,小二先沏上一壶吓煞人香,然后便退下传菜。
庄煜扫了房间一眼,见这间屋子竟是个三进的小小套间,每进以垂幔雕花月洞门相隔,第一进就是下人服侍之所,酒席摆于第二进的大厅之中,第三进想来是酒后小憩之所,因第三进的雕花月洞门是闭着的,门后又垂着数层纱幔遮住视线,所以庄煜并没有看到第三进月洞门都有些什么。
看是看不见的,可是庄煜的耳力很灵敏,他似乎听到第三进垂纱雕花月洞门内有细细的呼吸之声。这些日子庄煜连番遭遇女色算计,所以他此时便有些猜出庄烃为何突然要请自己吃饭了。
庄煜知道自己只要保持灵台清明,庄烃凭怎么样都算计不了自己的,所以他并不着急,倒要看看庄烃接下来还有些什么花招。
酒菜齐备,庄烃命所有在一旁服侍的人都退下,亲自执起错金银暗刻海兽纹执壶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只递给庄煜,笑着说道:“请五皇兄满饮此杯。”
庄煜笑着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就喝。庄烃见状立刻举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亮给庄煜验看。庄煜笑笑也举杯将酒喝了。庄烃见他喝了这杯酒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这酒自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杯子上却早被庄烃做了手脚,那杯子事先后大量的烈性催情之药足足浸了三天三夜,不论这用杯子喝什么东西,都会中了那催情之药,做出种种不堪之事。
庄烃不错眼珠子的看着庄煜喝酒,却还是没有看到庄煜的双唇连一滴酒都没有沾,那杯酒全都被庄煜倒在了衣袖之中。
庄煜放下酒杯,笑着说道:“果然是好酒,六皇弟有心了。”
庄烃见庄煜好象没有事,心中暗觉奇怪,他以为是庄煜喝的不够多,便又给庄煜斟了一杯。
庄煜抬手端酒杯之时,衣袖不经意间拂落了包金象牙箸。庄烃立刻向外喊道:“来人换箸……”
就在庄烃一转头的工夫,庄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两只酒杯调换了位置。等庄烃转过脸的时候,庄煜已经端着调过包的酒杯笑着说道:“六皇弟请。”
庄烃一心想让庄煜多喝几杯酒,自然赶紧端起杯子将一杯加料的美酒全都喝了下去。而庄煜却和刚才一样,将一盅酒全都倒入了衣袖之中。好在他的袖中有一只装了提神醒脑香料的荷包,酒水尽被荷包吸了,所以才没有在衣袖上渗出水渍。
庄烃喝下那杯酒后白净的脸上立刻泛起异样的红晕,额上渗出汗珠子,眼神也开始迷离。庄煜见状立刻起身道:“六皇弟,本王忽然想起有件要紧之事没有吩咐下去,得立刻回兵部交代一番,这酒宴等改日再用吧。”
庄烃的大脑此时已经完全被催情药物所控制,根本听不到庄煜在说什么做什么,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袍子,便向庄煜扑过去。
庄煜怎么可能让庄烃扑到自己,他边往门口走边向庄烃打出一道掌风,将庄烃向最里边的垂幔月洞门推去。庄烃的身体撞开月洞门的那一瞬间,庄煜已经闪身出了大江东去的房门。
听到门内传出一声女子惊叫,庄煜冷冷一笑,便往外头走去。那些个腌臜之事,他可不想听不想看,免得被污了耳朵眼睛。
不过庄煜知道庄烃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布了这个局,一定不会就么这算了,他必有后手,所以庄煜并没有走远,只在京华楼一楼的大厅之中寻个了僻静之处坐了下来。这京华楼一楼大厅不象别家酒楼大厅那样一揽无余,而是用各色书画插屏做了许多隔断,庄煜又挑了个特别不起眼的位置,所以很难被外面走进来的人发现。
莫约过了两刻钟,庄煜见淳亲王爷,安国公和无忧无忌几乎是前后脚的来到了京华楼。庄煜一看到这四个人,便什么都明白了。不由暗暗说了一句:“好毒的心思!”
安国公看到淳亲王爷,忙上前问好,淳亲王爷微微皱眉道:“安国公也来了?”
安国公笑道:“下官蒙睿郡王相邀,特特前来赴宴。”
淳亲王爷疑惑道:“睿郡王也请了你?”
安国公忙笑着说道:“原来王爷也是应睿郡王之邀前来的。”
淳亲王爷点了点头,正要再说话之后,他看到无忧无忌也进了京华楼,淳亲王爷立刻高声唤道:“无忌……”
无忌一看淳亲王爷招手,立刻和无忧一起快步走了过去,两人一起向淳亲王爷问好。淳亲王爷摆摆手问道:“你们也是被睿郡王请来的?”
无忌点点头道:“是啊。”
淳亲王爷又问道:“在大江东去?”
无忌又点头道:“没错,淳亲王爷爷,您也是五哥请来的?五哥今儿请客请的好奇怪啊!”
淳亲王爷嗯了一声,指着安国公说道:“还有他也是。”
安国公当然认的无忌这个大燕最小的郡王,自然也能测出无忌身边那个戴着银丝挑绣面纱,身着交领杏黄素绢衣裙的便是萱华郡主季无忧,那个夺走睿郡王正妃之位的少女。
心中虽然不情愿,安国公还是得向无忧无忌行礼问好,无忧知道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岳珊觊觎着睿郡王正妃之位,不过她觊觎也是白费,无忧自然不会流露出什么,而无忌则是压根儿就不知道,所以姐弟二人都微笑还了半礼。
庄煜此时也走了过来,他笑着招呼道:“王叔祖,无忌,安国公,你们怎么来了?”
淳亲王奇道:“咦,不是你下了帖子请我们来的么?如何却这样问?”
无忧听了淳亲王爷之言,心中便有些明白这必是又什么人在算计庄煜了,她用有些担忧的眼神看了看庄煜,却见庄煜向她展眉而笑,了解庄煜的无忧这才放了心,只微笑着静观其变。
“王叔祖,小王并没有请您过来,事实上小王也是受邀前来的,请客的人是六皇弟,他请小王到京华楼大江东去房间用宴。不知王叔祖要去的是哪一间?”庄煜笑着问道。
淳亲王爷微微皱眉沉声说道:“这倒真是巧了,本王接到的帖子上写的正是大江东去。”
无忌听着这事儿不对,刚想开口问之时却被无忧轻轻拽了一下。无忌赶紧将就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庄煜又向安国公笑着问道:“不知安国公要去哪里?”
安国公忙笑道:“真是巧了,下官也受邀到大江东去用宴。”
庄煜看向无忧无忌,无忧轻轻点头道:“我们也是。”
庄煜便笑道:“既然大家都是受邀到大江东去用宴了,便一起走吧。”
五人刚刚走到大江东去的门口,便听到房中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和低吟之声,那靡靡之音听在淳亲王和安国公这两个过来人的耳中,还有什么不明白了,两人都变了脸色,淳亲王爷更是伸手拦住庄煜无忧无忌道:“你们三个不要进去。”
无忌刚要问为什么不能进去,却被庄煜和无忧拉住走到一旁,庄煜然后才向淳亲王爷颌道:“王叔祖,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淳亲王点点头,黑沉着一张老脸一脚踹开大江东去的房门,他显然是极为生气,这一脚便将两扇极为结实的木门生生从门框上踹飞到第二进的厅中。
如此一来,便是站在门口惊惶失措的小二们都能看到在第三进敞开的月洞门内,一个赤着身体的男子正压在一个极为白嫩的女人身上,喘着粗气疯狂的冲刺着,而那白嫩的女人双眼紧闭面色潮红,口中正逸出让男人听了都会热血直冲大脑的靡靡娇吟之声,这女子还用双手死死抓住那男子的手臂,仿佛是嫌那男子冲撞的不够狂野刺激一般……
淳亲王爷气的一部针髯都竖了起来,而安国公一看到那个女子侧向外面的面容之后,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上头顶,他冲上前去扯住那低头粗喘的男子,愤怒的大喝道:“给我下来……”
那男子如同没有听到一般,只一把推开安国公,继续他的冲刺,这一推让安国公看清了这男子的面容,他惊叫一声:“六殿下……”便跌坐在地上。
淳亲王爷气的脸都紫了,只一把扯下月洞门上的纱幔甩到庄烃的身上,将他们两个人都盖了起来。然后冲到门口冲着瑟瑟发抖的小二喝道:“立刻给本王滚……”
两个小二吓的魂不附体,屁滚尿流的跑开了。
庄煜这才走上前皱眉低声问道:“王叔祖,里面之人是六皇弟?”
淳亲王爷黑着老脸点了点头,对庄煜说道:“煜儿,你先安排无忧无忌回去,这不是他们能看的。”
庄煜点点头,走到无忧无忌面前轻声说道:“无忌,先陪姐姐回去,等晚上我会过去告诉你们一切。”
无忌撅了撅嘴,他很不喜欢这种总是被人当成小孩子的感觉。无忧却轻轻点头,低声说道:“五哥你仔细些。”
庄煜笑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很小心的,绝不会中了任何人的算计。”
无忧向庄煜微微一笑,便带着无忌下楼回府。
庄煜看到无忧无忌走出自己的视线,方才折回大江东去的门口,向淳亲王问道:“王叔祖,里面另一个人是安国公府的小姐?”淳亲王他沉沉点了点头。
庄煜皱眉道:“五皇弟岂可如此荒唐,王叔祖,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跌坐在地上的安国公听到庄煜之言,也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力气,猛的跳起来跑到淳亲王爷和庄煜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的哭道:“求两位王爷为下官做主啊,敬肃公他……他不能白白糟踏了下官的爱女!”
淳亲王爷气的恨不能一脚踹死屋中那两个犹在激动运动的和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这事也是能张扬的?还不得往死里捂着。
庄煜赐冷静的多,他沉声道:“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知情,以本王之见,应该先问清楚了再商量怎么处理。”
淳亲王爷点点头道:“睿郡王所言极是。”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一十五章
“皇上……”听到皇上下旨让岳珊做敬肃郡公的侧室,安国公大惊,他一个头重重磕到地上,焦急的叫了起来。
隆兴帝冷冷看着安国公,沉声道:“岳卿还有还言要讲?”
安国公想说皇上你不能让安国公府的嫡长女宁国公府的嫡外孙女儿做妾,可是这话他又说不出口,若是岳珊德行无亏,他当然能争上一争,可如今岳珊失节在先,他又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只是这话不说又不行,毕竟岳珊底下还有三个妹妹,若身为一品国公府的嫡长女去给个三品公爷做妾,那岳珊的三个妹妹就更得低嫁了,三品以上的人家绝对不会再为自家的嫡子和安国公府议亲事。
“求皇上给臣留点体面吧,臣家中还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要议亲事。”安国公伏到地上痛哭起来。
隆兴帝冷哼一声,在开国十二家国公府中,除了靖国公府信国公府穆国公府和勇国公府之外,其他的八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非他们与其他勋贵官员已经结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隆兴帝动任何一家都会牵连甚广甚至于会影响朝政局势,否则隆兴帝早就收拾那八家国公府了。
“看来岳卿对朕的决定很不满意,也罢,淳亲王叔,您辛苦一回,将这事审个清楚明白,朕也好向百官公示,老六虽然是朕之子,可皇子犯法也庶民同罪,朕绝对不会姑息于他。王叔查明真相之后自可按律处置。”
淳亲王爷当然明白隆兴帝的意思,立刻躬身道:“是,老臣领旨。可是皇上也知道老臣不长于断狱,可否请刑部马尚书与老臣同审?”
隆兴帝点点道:“准奏。”
跪在地上的庄烃和岳珊齐声惊叫道:“不要。”庄烃叫着不要,是不要到宗令府受审。刑部尚书马志明断案无数,什么样的奇案到他手里都会被审的一清二白,庄烃自知被反算计后,他的计划便出现了极大的漏洞,根本经不起审问,若是被审出真相,他连现在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而岳珊大叫不要便简单的多了,一想到会当着许多陌生男人的面去复述刚才在京华楼大江东去里发生的一切,岳珊便觉得无法忍受,若真的被送去审问,她情愿一头撞死。
安国公没有想到皇上竟如此决绝,根本不顾忌六皇子庄烃的名声,甚至连皇家的名声都不顾了,要知道以国公府嫡长女为三品普通公爵之妾,皇家是要承受很大非议的。
可是安国公又不能不争,他若不争,安国公府便是最最丢脸的一方。好好的国公府嫡出大小姐怎么就给了敬肃郡公做侧室呢,还要向一个身世远不如自己的侯府孙小姐执妾礼,而那个侯府嫡小姐父母甚至都是白身。严格说起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贵族小姐,仅仅只是个平民之女。锦乡侯府的胡二爷到现在也没个正经出身,他的孩子自然没有高贵的身份。
在京城的亲贵们必会拼命打听内情,今日之事根本就不可能完全被遮掩住,安国公府嫡出大小姐孤身赴约婚前**,这个消息绝对可以在京城贵夫人的圈子里流传开去,从此安国公府的小姐们便会被打上**不守妇道的标记,这样的小姐便是给人做妾都不会有人敢娶的,谁不怕自家的爷儿们头顶的帽子变色呢。
就在安国公纠结之时,岳珊已经在向隆兴帝磕头了,“臣女谢皇上恩典。”这句话,岳珊几乎是咬断了后槽牙才挤出来的。
隆兴帝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岳珊一眼,只沉声道:“岳卿之意呢?”
安国公吓的一激灵,忙磕头道:“臣遵旨。臣……请万岁恩准臣将逆女岳珊族谱除名逐出门墙。”为了保住安国公府的名声和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未来的亲事,所以安国公决定舍弃岳珊这个他曾经最为疼爱最为看重的大女儿。
隆兴帝冷声道:“岳卿觉得朕之皇子还没有资格纳汝女为妾?”
安国公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若六皇子庄烃被封为郡王,不,那怕是被封为国公,他也就咬牙认了,可是六皇子却只被郡公,低的不能再低了,可见这六皇子将来也就这样了,不会再有什么出息,安国公当然不愿意让女儿做他的侧室,若没有京华楼的那一出,便是许以正室之位,安国公也是不愿意的。只是这样的话安国公万万不敢说出口。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安国公赶紧拼命磕头,若是让隆兴帝就此记恨上,安国公知道自己再没安生日子可过。
庄烃听到安国公欲将岳珊逐出安国公府,心中恨意顿生,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人情冷暖让庄烃很快就明白了安国公的心思。不就是因为自己爵位低么,若此时是让岳珊做庄煜的小妾,只怕安国公会欢天喜地的磕头谢恩。
岳珊听到一向最疼爱器重自己的父亲竟然要将自己逐出家门,又急又气又怕之下,只悲凄凄叫了一声:“爹爹……”便眼前一黑又晕倒了。
隆兴帝只是命人进来将岳珊带下去救醒,连传太医的旨意都没有下,只是传个积年老嬷嬷过来照顾一二。安国公虽然说要将大女儿逐出家门,可岳珊到底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眼中流露出一抹心疼之色。
站在一旁的淳亲王爷也是个爱女之人,便缓声说道:“皇上,不如让安国公先带其女回家吧。”
隆兴帝点了点头,安国公赶紧跪下谢恩,隆兴帝却冷冷说道:“赐岳氏一碗避子汤,用过方可出宫。”陆柄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从前隆兴帝临幸妃嫔之后,若不想让被幸妃嫔有孕,便由陆柄亲自看着她们喝下避子汤,这事陆柄做的再熟练不过了。
安国公带着喝过避子汤的岳珊出宫回府,淳亲王爷见事情有了结果便也告辞出宫。庄烃还跪在御书房的地上,隆兴帝没有叫起之前,他断断不敢起身。
此时御书房中只有隆兴帝父子三人和陆柄,隆兴帝沉默了很久方才沉声说道:“陆柄,送敬肃郡公回东四宫房养病。”
庄烃大惊,慌忙拼命磕头叫道:“父皇开恩饶命啊,儿臣知错了……”
隆兴帝冷喝道:“住嘴!朕何曾要杀你,还不与朕滚回东四宫房静心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宫半步。”
庄烃听说只是禁足,立刻松了一口气,赶紧磕头谢恩,然后跟着陆柄回了东四宫房,从此开始过“静心养病”的日子。庄烃知道自己也不过就被禁足四个月,重阳节之前他便能出宫开府了,所以也没有太过担心。
庄烃与陆柄走后,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怎么说话的庄煜来到隆兴帝面前双膝跪下请罪,“父皇,儿臣有错,请父皇责罚。”
隆兴帝淡淡问道:“你有什么错?”
庄煜坦然说道:“回禀父皇,儿臣知道六皇弟算计儿臣,原本儿臣可以抽身离开不去理会他的算计。可是儿臣并没有那样做,而是将计就计,让六皇弟自食恶果,儿臣如此行事,不止有失悌爱之心,更让皇家损了体面,请父皇责罚。”
隆兴帝缓缓叹了口气,低声道:“煜儿起来吧。”
庄煜抬头看向他的父皇,只见隆兴帝脸上尽现疲惫之色,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庄煜心中极为难受,赶紧磕头道:“儿臣让父皇失望了,请父皇重重责罚儿臣。”
隆兴帝长叹一声,走到庄煜面前将他拉了起来,缓声问道:“煜儿,把今日老六算计你之事仔细说与父皇。”
庄煜点点头,便认真的说了起来,他素来是实话实说之人,只用了一刻钟便将经过叙述了一遍。
隆兴帝听到被请到京华楼的不只是淳亲王爷和安国公,还有无忧无忌姐弟之时,脸上立刻现了怒意。
庄烃的用心何其歹毒,不只想让庄煜身败名裂,还要让他众判亲离。隆兴帝知道亲眼目睹与听别人转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听旁人转述之时,无忧无忌或许还能维持一份理智的心态,可是若他们亲眼看到庄煜与别的女子行苟且之事,必然会让情感战胜理智,庄煜再没有和无忧在一起的可能。隆兴帝知道庄煜到底有多在意无忧,若无忧绝然离开,只怕庄煜就此便被毁了。
“煜儿,你的做法虽然不妥,可朕也不能就说你做错了,为将之人,懂得因势利导将计就计,这样很好。只是……这样到底会伤了皇家的脸面。此事你于理无错于情有失,倒叫朕不好处置了。”隆兴帝有些艰难的说道。
庄煜立刻磕下道:“父皇,儿臣知道此事儿臣处理的不好,只是若再有一次,儿臣依旧会如此处理。”
隆兴帝皱眉道:“为何?”
“回父皇,儿臣自开府之后,这才短短十数日,便屡次被人算计,儿臣知道那些人算计的其实并非儿臣本身,而儿臣的郡王爵位,若儿臣不出重手处置,只怕日后再没有片刻安宁。今日之事,不论怎么遮掩都会有些痕迹,想来已经足够给那些存心算计儿臣之人一个警告。”庄煜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隆兴帝看着风华正茂的儿子,心中涌起骄傲欣赏之意。庄煜不论相貌和性情都很象隆兴帝年轻的时候,看着庄煜,隆兴帝就象是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人,总会对过去的自己多几分宽容。
“你这孩子还是这般直心直性不管不顾的,惹下麻烦便丢给朕来处理。亏你还说的理直气状。”隆兴帝笑骂了一句。虽然从理智上说庄煜的做法并不是最正确的,可是从情感上来说,隆兴帝也倾向于这样的处置方式。庄烃既然有害人之心,便应该去承受害人不成反害己的恶果。
庄煜忙低头道:“父皇,您责罚儿臣吧。”
隆兴帝摇摇头道:“罢了,你好好当差为父皇分忧也就是了。在兵部干的怎么样?”
庄煜忙将这一次武举科考的事情细细说一遍,隆兴帝听说此番武举科考,中举之人没有一个是勋贵子弟,不由点头微笑起来。那些勋贵子弟早就没了祖上之风,自然受不了那种艰苦,况且中武举之人,最高也只能去军中做八品武官,而那些勋贵子弟承袭祖荫,怎么也能混个七品六品的虚职,与留在京中逍遥快活相比,去军中受苦当然不会成为勋贵子弟们的选择。
大燕旧勋贵们都是以军功起家,祖上都立下过从龙之功,他们在军中都有一定的影响力。隆兴帝并不能一下子将之彻底拨除,只有采取掺砂子的办法,开武举科考,让中举之人到军中从最低级的军官做起,如此坚持数十年,便能将那些旧勋贵在军中的影响力全部清除,将大燕的军队全部彻底的控制在皇帝的手中。
可叹那些勋贵之家为眼前的富贵安宁所蒙蔽,完全没有意识到家族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他们还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花天酒地,却不知道隆兴帝已经在暗暗磨砺钢刀,只等时机一到便会架到他们的脖子上。
也不是没有人意识到隆兴帝的用意,只是在绝大多数勋贵们都醉生梦死之时,意识到的极少数勋贵除了严格要求自家子弟之外,也管不了其他人了。就得象穆国公冯至忠,他将儿孙都送入军中,从最低级的军官甚至是从普通士后做起,如今穆国公府的子弟之中已经有三名中级军官和五六名低级军官,有这些人撑着,穆国公府便不会走向衰亡。
对于象穆国公府这样上进又知道进退的,隆兴帝自然会另眼相看,况且穆国公娶了淳亲王爷唯一的女儿,他也算是皇亲,隆兴帝虽然不会太重用于他,却也是放心的。
庄煜见他的父皇陷入沉思之中,也没敢打断他的思绪,只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候。隆兴帝忽然开口道:“煜儿,你愿不愿意去鬼方?”
鬼方?庄煜想了一下便点头说道:“儿臣愿往。”
隆兴帝沉声道:“鬼方郡扼西南门户,该地终年弥漫瘴疬之气,从来驻于鬼方之军的拆损是最高的,太平之时也有三成之多,煜儿你不怕?”
庄煜沉稳的说道:“父皇,儿臣怕,但是儿臣还是愿意去鬼方。”
隆兴帝奇道:“这是为何?”
庄煜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儿臣曾听大哥说过天大下势,如今四夷臣服,十年之内边境上应该不会有大的战事,可是国内却没有那么安宁,自父皇登基以来吴王叔便就任蜀中,如今已经有十三年了,听大哥说吴王叔是个极有能为之人,他又独掌蜀中多年,难保不会有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鬼方是出蜀必经之要冲,若扼住此地,吴王叔便飞不出蜀中十方大山,他纵有天大的野心也成不了事。所以镇守鬼方之人必须是父皇极为信任,绝对不会背叛之人。儿臣虽然没多大的本事,可对父皇的忠心却是天日可鉴的,有儿臣守住鬼方,父皇必能安枕无忧。”
隆兴帝看向庄煜,欣慰的轻叹道:“煜儿真是长大了,你正说中了父皇的心思。当初父皇继位之时,不得不封吴王于蜀中,这些年来不诏吴王进京,父皇就是不想让他有机会与朝中之人勾结,可是朕听说吴王在蜀中减赋开矿,将蜀中治的如铁桶一般,这让父皇不得不担心啊。”
庄煜立刻跪下道:“父皇,儿臣愿去镇守鬼方,扼出出蜀要道,将吴王困死在蜀中。”
隆兴帝笑笑道:“煜儿起来说话,这些来年朕一直没有放松对鬼方的关注,如今鬼方的镇守将军正是当年你岳父麾下最得力的爱将王守仁,他镇守鬼方已经整整七年,真是难为他了。朕听说他染了重病,打算派人去接他回京治病,煜儿,过几日朕会调季光慎前往鬼方暂时接替王守仁,你季光慎一起去鬼方将王守仁接回京城,也好向他多学学如何镇守鬼方,等你学的差不多了再去鬼方接替季光慎镇守鬼方。十年之内,朕必削吴王王爵,煜儿,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庄煜激动的脸色涨红,立刻大声应道:“儿臣明白,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隆兴帝拍拍庄煜的肩膀笑道:“煜儿,去鬼方之事先不要告诉你母后,朕会慢慢告诉她的。她素来疼你,必不舍得你去鬼方那种地方。”庄煜自是没有不答应的。他学武的初衷便是做横刀立马的大将军,如今马上就能得偿心愿,庄煜心中的兴奋可想而知。
隆兴帝看到儿子兴奋的满脸通红,心情也好了许多,只笑道:“行了,你先回去吧,把京华楼之事细细告诉无忧。”
庄煜疑惑的看着隆兴帝,他原想只是简单说一说的,怎么他的父皇却命他细细的说,那岂不是要把庄烃和岳珊的不堪之事也得细细的讲给无忧听?
看到庄煜一脸傻乎乎不明白的样子,隆兴帝淡笑道:“煜儿,该表的功是一定要表的。”
庄煜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高兴的应了一声:“是,儿臣告退。”便开开心心的出了御书房。隆兴帝看着儿子的背影,欣慰的笑了,他真心喜欢这个最象自己的儿子。
庄煜出宫之后直奔忠勇郡王府,无忧无忌都已经等及了,一见到庄煜前门,无忌便扑上前抓住庄煜叫道:“五哥,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处处都透着古怪?”
庄煜笑道:“今日有人在京华楼设下圈套陷害我,却被我将计就计还了回去,刚刚才跟淳王叔祖进宫向父皇禀报了此事,这不一出宫就来告诉你们发生什么事了么。”
无忧笑道:“无忌,别只缠着五哥,先让他喝杯茶顺顺气再慢慢的说。想来今日之事必是很精彩的。”
无忌点点头,亲自给庄煜捧过一盏茶,庄煜接过来一口喝干,笑着说道:“再来一杯,今天说的话多,我说的口都干了。”
连喝了三盏茶,庄煜才长长舒口气,笑着说道:“这下子好多了。”
无忌急急叫道:“五哥你还不快说。”
庄煜便从庄烃到兵部相邀说起,一直说到他暗中调换了酒杯,然后便停下来喝了口茶,惹的无忌着急叫道:“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庄煜笑道:“后来六皇子便自食恶果,与他安排来算计我的女子做了苟且之事。再后来你们和淳亲王叔祖安国公便到了。”
无忧蹙眉轻道:“那女子是安国公府大小姐对么?”
庄煜点头赞道:“无忧你真聪明,就是那岳大小姐。”
无忧瞟了庄煜一眼,半是含酸半是打趣的说道:“果然是她,难怪这几次赴宴,那岳大小姐一见到我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上眼的,原来根源在五哥你的身上啊。”
庄煜赶紧陪笑道:“无忧你快别这么说了,我哪里知道那岳大小姐是圆是方啊,我与她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无忧抿嘴一笑,便不再说了。倒是无忌往下追问道:“那后来呢,皇上姨丈是怎么发落他们的?”无忧听了这话也看向庄煜,这句话她其实也想问。
庄煜笑道:“父皇下旨赐岳大小姐为六皇弟的侧室,等六弟妹过门之后再安排纳岳大小姐之事。”
无忌不太满意的哦了一声,无忧却低低惊呼道:“竟是如此处置的,那岳大小姐可再没了生路。”
庄煜和无忌齐声问道:“为什么没了生路?”
无忧轻叹道:“人言可畏积毁销骨,姨丈颁下这样的旨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岳大小姐德行有亏,女子名节重于泰山,岳大小姐没了名节失了脸面,还要在比自己出身低许多的正室手底下讨生计,她岂会有活路呢?”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日叶氏正在做针线,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叶氏的手猛的一抖,针尖便刺破了手指,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她丢下手中的针线嚯的站了起来,惊得坐于窗前桌旁描红的季维扬手腕也是的抖,豆大的墨汁滴到纸上,坏了他刚刚描好的大字。
“娘你吓人做什么,害的儿子字都描坏了!”季维扬撅起小嘴不高兴的叫了一声。他每日得描五十个大字,若描坏了一个便要补描十个,季维扬自然是不乐意了。
叶氏却没有心思理会儿子的抱怨,只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果然看到满身风尘,却笑的极为灿烂的丈夫快步走到了门前。
季维扬也蹿到门前,一看爹爹回来了,不由兴奋的尖叫一声从叶氏身边挤出去,象只小猴子似的攀着季光慎的腿三两下便爬到季光慎的怀中,搂着季光慎的脖子大叫道:“爹爹回来了……”
季光慎揽住儿子的小屁股,免得他摔下去,笑着看向叶氏道:“夫人,我回来了。”
叶氏想说话来着,可是却红着眼圈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季光慎哈哈一笑,伸臂将妻子揽入怀中,用力抱了一抱。叶氏羞的满脸通红,轻轻推开季光慎,仔细打量一番,才笑着嗔道:“老爷怎么也不带个信儿回来,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季光慎笑道:“不用做什么准备,我没告诉你们娘仨儿,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如姐儿呢?”没看到宝贝女儿,季光慎自是要问一问。
叶氏笑道:“也不知道老爷今儿回家,才严老夫人打发人来接如姐儿去玩,妾身就让她去了。”
季光慎笑道:“哦,原来是去卫国公府了,那就让如姐儿好好玩吧,姑娘家能痛快玩的日子也没几年。反正我能在家里待三天,也不急在一时。”
叶氏将丈夫让进房中,为他沏了茶,投了温热的帕子擦了手脸,又命下人赶紧备水好让季光慎洗个痛快澡,这大热天的从漠南关赶回京城,得有多热啊。
季光慎看着妻子忙的团团转,心里熨贴极了,他在外头所受的辛苦,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扬哥儿,爹爹给你捉了一头才落生的小豹子,已经送到你院子里去了,先去看小豹子吧。”季光慎将儿子放到地上,笑着对他说了起来。
季维扬一听这话兴奋的双眼直发光,跳起来欢呼道:“谢谢爹。”然后一溜烟儿的便跑了。
叶氏却吓的脸色发白,忙说道:“老爷,豹子可凶的很,回头伤着扬哥儿可怎么办?”
季光慎笑道:“阿霖,那只还在吃奶的小豹子,牙都没长齐呢,怎么也伤不到扬哥儿的,你放心吧。”
叶氏轻轻点头,可眼中到底难掩担心之色,季光慎笑着将叶氏拉到身边坐下,轻声说笑道:“夫人,你也不问问为夫这一阵子过得如何,为夫一个人在漠南可是孤寂的很。”
叶氏的脸刷的红了,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季光慎拉着叶氏的手,贴近叶氏的耳畔轻声说道:“阿霖,我可没有一天不想你们的。”
叶氏的脸越发红了,她想推开丈夫,手上却没有一点点力气,半个身子也酸软了。季光慎和叶氏都正当年青力壮之时,又有一年多的时间没在一起,相思之情早已满溢,如今好不容易才能重逢,夫妻两个情难自禁也在情理之中。
季光慎紧紧抱住叶氏,手中灵活的紧,不大一会儿叶氏便已经衣衫不整了。羞的叶氏不敢睁眼,伏在季光慎怀中小声道:“老爷,到里间去。”
季光慎打横抱起叶氏,夫妻两人进了内室共赴阳台,个中欢娱自是不言而喻,等到季光慎心满意足神清气爽的下床之时,叶氏已经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累,自是极累了,的可叶氏心中更多的是快活,一年多独守空房的寂寞此时一扫而空,叶氏平日白净的脸上布满了娇美的红晕,看上去极为动人。
季光慎温柔的笑道:“阿霖,你先歇一会儿,我去看看扬哥儿,回头就来陪你。”
叶氏羞的不能言语,只轻轻嗯了一声,季光慎双眼直勾勾的锁住叶氏,俯身在她唇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方才笑着走了出去。叶氏在季光慎走后,手捂着双唇,眼中尽是迷离的笑意。
歇了两刻钟,叶氏便支撑着起身,刚好外头已经烧好了水送到净房,叶氏便先去清洗了自己,刚才她和季光慎都太激动,全身上下粘腻的很,叶氏素性喜洁,不赶紧清洁身体叶氏便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洗好之后,叶氏先是重新安排了今日饮食,命厨下赶紧做上一桌子季光慎爱吃的菜,然后才去季维扬的院子寻丈夫儿子。
一进院门叶氏便看到丈夫和儿子头顶头蹲在地上,爷俩儿一起逗弄一只比家猫大不了多小的小家伙。那小东西肉嘟嘟憨乎乎的,哪里象只威风的豹子,完全就是只撒娇耍赖的小家猫。
“娘……,快来看黑子,它可好玩儿了。”季维扬抬头叫了一声,便又继续去逗弄小豹子了。
季光慎站起来走到叶氏身边,看着小豹子笑着说道:“放心了吧,黑子还没断奶,扬哥儿自小养起来,必能养的熟,我总不在家里,有黑子在你们娘仨的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叶氏虽不让无忧将太后算计之事说出来,不过无忧还是影影绰绰告诉了季光慎,季光慎便费了很大的力气寻来这只小豹子,自小养熟了看家护院比什么都强。
叶氏听了这话也猜出丈夫必是知道了什么,便笑着说道:“老爷说的是,那就让扬哥儿好生照看着吧。老爷,水已经得了,你要不要去洗洗?”
季光慎点点头,抚摸着儿子的头笑道:“扬哥儿先自己玩,回头爹爹再过来陪你。”
叶氏服侍季光慎沐浴,边给他擦背边笑着问道:“老爷怎么突然回京了?”
季光慎笑道:“皇上要派我去鬼方暂时接替王大哥,王大哥得了重病,得把他接回京城来治病。”
季光慎口中的王大哥便是鬼方守将王守仁,叶氏从前没少听季光慎提到过,季光慎平生最佩服的人第一个是他的大哥季之慎,第二个便是这王守仁。
“王大哥得了什么病,很要紧么?”叶氏关切的问了起来。
季光慎皱眉摇头道:“到底怎么样我也不清楚,得去了鬼方之后才能知道。”
叶氏轻叹一声道:“你才回来又要走了。什么时候才能玉宇澄清永息干戈呢。”
季光慎拍拍叶氏的手笑道:“会有那一天的。这几年得辛苦你了。”
叶氏忙道:“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有什么辛苦的,从前那么艰难,咱们不也都过来了么。只是苦了老爷。”
季光慎笑道:“我一点也不苦,阿霖,我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再拼上个十几年,我卸甲归田回来陪你。”
叶氏轻轻抚摸着季光慎身上的伤疤,低低道:“我宁愿你平平安安的,一想到你拿性命去搏前程,我这心里便揪的慌。”
季光慎轻叹一声道:“阿霖,别这么说,我不只是为了搏前程,也为了保家卫国,若没有我们这些行伍之人镇守边关,百姓又怎么能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叶氏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懂,只是心里到底舍不得丈夫。
“阿霖,鬼方那边出好木头,我此番过去,会多采买些好木头给无忧和如姐儿攒嫁妆,你先命庄子上的人把地方腾出来,等木头一到便可以开始打家具了。先把小件的做起来,看看那位鲁师傅的手艺到底好不好,若是好,便开始给无忧打千工床吧。刚才我去宫中见驾的时候听陆公管提了一句,说皇上已经有了安排,等无忧一及笄便为她和睿郡王举行大婚。这嫁妆的事可得抓紧了。”
叶氏笑道:“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开始准备了,金丝楠木紫檀木红酸枝黄花梨都采办了一些。只这些木头便花二十多万两银子,便是备三份嫁妆也尽够的,不过上回老爷来信说若是能寻到沉香木做千工床便再好不过的,只是那么大的沉得木料却难寻的很,便是有钱都没处买。到底给无忧用什么木料做千工床,我一时倒拿不定主意。”
季光慎笑道:“我去年写信给王大哥请他帮我留意上好木料,王大哥今春回信,说是发现了一方沉香木大料,应该够打一张千工床的。我此番去鬼方,便将这木料运回来放到庄子上,让那位鲁师傅细细做起来。”
这鲁师傅便刑部尚书夫人徐氏特意去信让自己的弟弟将之请到京城来的鲁阿牛。为了让鲁阿牛安心在庄子上为无忧打嫁妆,叶氏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两千两金子的工钱。为了给无忧准备一份体面光鲜的嫁妆,叶氏不遗余力。
季光慎沐浴之后穿好衣服便匆匆跑出门,不多一会儿便拿着一只一尺见方的箱子回到叶氏的面前,将箱子放炕桌上一放,季光慎笑道:“夫人,这些都是给你的。”
叶氏笑问道:“这是什么?”
季光慎将箱盖打开,叶氏只觉得一片灼灼光华闪花了她的眼睛,她本能的偏过头眯起眼睛,等适应之后方才看清楚那箱子里装的尽是各色宝石,怪不得会那么闪亮。叶氏随手拈起一颗红宝石,对着光一照,只见那块足有手指肚大小的红宝石颜色极为纯净通透,是极难得的上品鸽血红,叶氏惊道:“老爷,这些东西是打哪儿来的,你该不会是……”
那箱子里的宝石每一块的成色都极好,叶氏知道随便拿出一块,便值几百上千两银子,这一箱子宝石怕不得有几十上百万,季光慎可没有那么多银子,别再是为了这些东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季光慎笑着说道:“夫人不必担心,漠南草原矿藏极为丰富,这些东西在咱们这里值钱,可在漠南并没有多么贵重,自漠南开榷场之后,许多牧民都拿这些东西来交换盐茶丝绸等物。你记不记得去年我让你往漠南送了一批茶砖和丝绸,这箱东西就是那些茶砖和丝绸换来的。还有些个药材不便随身带着,过几日便也都会运到庄子上。”
叶氏惊喜道:“这是真的么?年上老爷让我送过去的茶砖和丝绸拢共不过三万两银子,这些个宝石少说也得值几十万啊,这买卖也太容易了吧。”
季光慎笑笑道:“榷场初开之时,大燕商人前去的并不很多,我们也算是钻了空子,今春之后,大燕商人才逐渐多了起来。刚开始两匹丝绸两方茶砖便能换这样一块宝石,可现在却换不来了,就象那块黄豆大的绿宝石,便要换十方茶砖一石食盐。”
叶氏在心中暗暗算了一下,果然两者的价值差不多也算是对等了,错过了榷场初开的黄金时机,大燕的商人在漠南榷场已经不能获得暴利了。
“老爷,这事皇上知道么?”叶氏担心自家狠狠赚了这么一大票,隆兴帝若是知道的会不会怪罪季光慎,她绝不愿意为了这点子利益就让季光慎受到隆兴帝的责难。
季光慎笑道:“你就放心吧,榷场初开的时候我便上了密折将这种情况向皇上禀报,甚至我连打算运茶砖丝绸过去都没有隐瞒皇上,得了皇上的允许我才让你把东西送过去的。后来皇上也派人到漠南以食盐交换马匹玉石药材,比咱们得的多多了。”
叶氏听了这话方才放下心来,只笑着说道:“那便好,老爷,有没有给无忧无忌准备一份?”
季光慎笑道:“说起来还是无忧提醒我的,起初我可没想到这里头有这么大的利润。无忧已经在漠南榷场开设了锦绣坊的分号,生意红火极了。也不知道是谁想出的主意,设计出既有大燕服饰之灵动飘逸又有草原服装的方便利落的新衣裳样式,在漠南都卖疯了。珠宝药材这些个东西锦绣坊收的可是不少,我想着无忧无忌也缺不了这个,便不给她们这些了。只好生为无忧准备嫁妆要紧。”
叶氏白了季光慎一眼,笑嗔道:“无忧有的再多那也是她的,我们给是的我们的心意。罢了,与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回头我选些极好的宝石给无忧做几套头面,再给无忌制几顶冠子。”
季光慎呵呵笑道:“随你安排,这些东西交给你,我是再也不问的。”
叶氏将箱子收了起来,便回房开了衣箱收拾季光慎的衣棠,季光慎笑道:“不急,我后日才动身呢。”
叶氏手扶着箱盖,想了一会儿,转身说道:“老爷,我听说鬼方那地方瘴疬横行,老爷此去也不知道要待多长时间,我得赶紧让他们多多送给成药过来。”
叶氏手中有一家药铺,要配什么药自是极为方便的。
季光慎想了想,笑着说道:“先不急,回头我们一起去睿郡王府,才我出宫的时候和睿郡王约好了,晚上我们和无忧无忌一起去仔细商议一番,睿郡王还请了石院判,此次去鬼方接王大哥,皇上钦点了石院判随行。”
叶氏自是知道石院判的,便笑着说道:“那可再好不过的,我听说这位石大人极为精通医毒两道,有他随行我也能放心许多。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王府吧,回头和无忧无忌一起到隔壁睿郡王府,也便宜的多。”
季光慎夫妻带上扬哥儿一起去了忠勇郡王府,与无忧无忌一番厮见自是惊喜交加,无忌更是抓住季光慎的手便要拉他去演武场,还是被无忧笑嗔了一句:“无忌,三叔刚回来你就缠着他,真真是个小武疯子,也不知道让三叔歇一歇,咱们先好好说说话儿不行么。”
季光慎赶紧摆手道:“不碍的,我也不累。”
正说笑着,庄煜打从外头走了进来,如今庄煜进忠勇郡王府就象是进自己家一般,完全不必要通报,直接登堂入室。
看到季光慎夫妻也在,庄煜便笑着招呼道:“三叔三婶也在,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正说要命人去请三叔三婶呢。”
季光慎被庄煜一口一个三叔三婶叫的有些愣神,刚才在宫里,庄煜还是很正常的叫他季将军的。叶氏听惯了倒不觉得的什么,不过最初庄煜这么叫的时候,叶氏也是很不习惯了一阵子。
见丈夫发呆,叶氏轻轻碰碰他笑道:“王爷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哪里还用请呢。”
季光慎回过神来,看着无忧笑咪咪的点头说道:“对对,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庄煜一听这话笑的越发欢畅了,忙说道:“三叔三婶无忧无忌,这便过去吧,我已经备好酒宴了。”
众人移步睿郡王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已经在睿郡王府的花厅里就坐了。此时刚刚升任太医院院判石魁石大人也如约前来。用罢晚饭,吃茶的时候叶氏便问了起来。
“石院判,不知去鬼方需要备些什么药材?”
石院判微笑说道:“本官已经炼制了二十四颗避疫丹,王爷和季将军只消将之装于贴身荷包之中便可不被瘴疬之气所伤。此丹每粒可保一个月,一个月后丹药尽消,只要再换上一颗就行了。”
庄煜忙问道:“石院判,此丹炼制起来可否容易?”
石院判摇摇头道:“回王爷,避疫丹炼制起来也不算非常难,只是所需药材太多太贵重,每粒成丹约需纹银三百两,故而不能大批量的炼制。”
庄煜失望的说道:“如此说来不能给鬼方全部将士每人都配备了。”
石院判点点头道:“不能。”一个普通士兵一个月只有一两的饷银,如何负担的起一个月便要花费三百两银子的避疫丹,鬼方驻军共五万人,若给这五万人都配上避疫丹,一个月便要一千五百万两纹银,大燕岁入不过五千万两,所以这笔钱庭根本支付不起。
无忧蹙眉轻声问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对付鬼方的瘴疫么?”
石院判皱眉沉思许久,艰难的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的说道:“现在还没有。”
季光慎低叹道:“鬼方的瘴疬虽然对人体有害,却也有功。只是可怜了镇守鬼方的将士们。”
庄煜明白季光慎的意思,正是因为鬼方瘴疬弥漫,才成为扼住出蜀要道的要冲之地,若没有瘴疬相助,蜀中之兵出川谋反便容易多了。
无忌并不知道蜀中吴王之事,便囔道:“既然鬼方那么可怕,为何不退出鬼方,在瘴疬之外设防呢,如引一来我大燕将士不就可以免受瘴疬之苦么?”
庄煜摇头道:“想来此法是行不通的,要不然早些年就退守鬼方之外了。”
无忌皱眉道:“为什么行不通呢?”
庄煜一时语塞,季光慎便笑道:“总要到鬼方去亲眼看过了才能知道这里头究竟有何内情,想来鬼方虽有瘴疬,却也有必守之理吧。”
无忌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
无忧一直在想瘴疫给大燕军队造成的困扰,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避疫丹炼制起来花费极大,有没有什么替代之物呢?
“三叔,五哥,你们知不知道鬼方当地可有百姓世代居住?”无忧轻声问了起来。
石院判闻言眼睛一亮,赞赏的微微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了无忧的意思。
季光慎因与鬼方守将王守仁关系极好,也曾听他说起过鬼方之事,便对无忧说道:“我曾经听王大哥说过,鬼方山中有侉夷族人世代居住,只是那侉夷人从来不与外人往来,一但有外人闯入侉夷族人聚居之地,侉夷人连问都不问便会立刻将闯入者杀死。从前王大哥也想过向侉夷人寻求破除瘴疬之法,可派去向侉夷人示好的使者全都被杀死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变了脸色,无忌气愤道:“那侉夷人怎生如此凶残!”
无忧却轻轻摇头道:“我想侉夷人必有苦衷,三叔,这侉夷人是一直住在鬼方山中的么?”
季光慎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侉夷人只在鬼方山中聚居,从来不下山也不与外人往来。他们的聚居之地有极明显的标志,只要外来人不进入侉夷人的聚居地,他们也不会胡乱杀人。”
叶氏疑惑道:“并不曾听说鬼方产盐,他们既然不与外人往来,可怎么解决吃盐的问题呢?”无忧也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叶氏之言。她们二人都是当家主事之人,自然知道盐的重要。
这却把季光慎给问倒了,他也不知道侉夷人是怎么解决食盐问题的。倒是石院判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的说道:“下官知道些植物中含有盐份,虽然不能提炼出食盐,可是用来做菜也足以维持人体每日所需了。”
无忧和叶氏都点了点头,若果然如此那便能说的通了。只是那侉夷人能全部自给自足,可就没有任何与他们搭上关系的突破口了,若不能从侉夷人那里得到避瘴之法,大燕在鬼方的驻军还是要承受每年三成以上的非战斗减员,这样的损耗实在是太大了。
季光慎和庄煜见无忧和叶氏俱是一脸担忧,便故做轻松的笑道:“你们也别太担心了,有了石院判的避疫丹,去镇守鬼方便也没那么艰难了,比起普通将士,我们已经是太幸运了。”
无忌郁郁说道:“将领是有了保障,可普通将士们却是拿生命去守鬼方,难道真的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么?”
石院判见这几人心心念念的是守鬼方的普通将士,心中很是感动,便郑重说道:“两位王爷,郡主,季将军,季夫人,下官此番去鬼方,必会用心研究那里的瘴疬,力求找出破解之道。”
庄煜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无忧无忌季光慎夫妻也随之站起向石院判躬身行礼,庄煜更是真诚的说道:“本王带鬼方将士谢石大人高义。”
石院判慌忙让到一旁,他怎么受的起这些人的礼呢。那可是两位郡王一位郡主和四品将军与其夫人,全都是帝后面前的红人。
三日之后,庄煜和季光慎辞别亲人,与石院判一起前往鬼方。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一行人渐行渐远,无忧无忌心中都不好受,虽然有避疫丹护身,可谁知道鬼方还有什么样的凶险在等待着庄煜他们一行呢,瘴疫只是天灾,会不会还有**呢,无忧心里没有底。
一个月后,庄煜和石院判护着原鬼方守将王守仁回到京城。无忧一见到庄煜,竟有些不敢认了,庄煜离开京城之时皮肤是极为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看上去极为阳光俊朗,可是此番他从鬼方回来,却象是褪了一层皮,手和脸都是惨淡的青白色,人也消瘦了许多,身上的衣裳明显空荡了许多。无忧不知道这一个月庄煜都受了什么样的苦。
虽然肤色苍白身形消瘦,可庄煜的精神却很好,他向无忧笑道:“无忧,我回来啦!”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王将军,今日感觉可好些了?”庄煜走入睿郡王府日光阁,向躺在院中罗汉榻上的瘦的几乎是皮包骨头的男子笑着问了起来。
这男子正是镇守鬼方七年的王守仁将军,七年之前,王守仁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七年之后,他变成了百病缠身的虚弱病夫,此时便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儿也能将王守仁打倒。
将眼睛上覆着的帕子拿开,王守仁勉强笑了笑,低低说道:“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晒太阳真好!”
庄煜去了鬼方,当然明白王守仁这话的意思,鬼方常年被雾气笼罩,一年之中能直接晒到太阳的日子屈指可数。王守仁自被接到京城之后,便几近贪婪的晒太阳。每日清晨太阳刚出来,他便要人将自己抬到院中,直到傍晚太阳落山,他才恋恋不舍的回到房中。
王守仁的家眷并不在京城,所以他在京城没有府第,庄煜便将他接进睿郡王府,每日由太医前来为王守仁精心诊病。当初石院判到达鬼方之后立刻给王守仁诊了脉,发现他已经深受瘴疬毒害,阴寒湿邪已经深深侵入脏腑,严重的损伤了王守仁的心脉,就算是从今往后每日静卧养病,只怕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隆兴帝听完石院判的回禀,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长叹一声,命内府立刻为王守仁选一处上佳的府第,着内府与工部全力修缮装饰,力求在最短时间里完工。同时还派人火速前往王守仁的家乡,将他的父母妻儿全都接到京城,务必要让王守仁在所剩无几的残年之中,多多的享受天伦之乐。
内府都总管何大人接旨之后很是高兴。有了隆兴帝的这道旨意,那猫耳朵胡同的修缮工程便可以缓一缓了,皇上可是说了,先尽着给王将军修府第,其他的工程一律为王将军的府第让步。
何大人绝对是护短记仇的小性子,那日敬肃郡公庄烃打了内府的人,这笔小帐何大人可一直都记着呢。一有机会他便会不遗余力的报复回去。
至于王将军的府第,何大人选的便是那日对庄烃曾经说过的,广华门内的那所五进大宅院的“凶宅”。说是凶宅,其实不过是因为那宅子里死过人。可世间又有那所房子没有死过人呢,况且前房主也不是凶死,人家是寿终正寝,也算是一生圆满。凶宅不凶宅的,不过就是蒙骗庄烃的借口而已。
不过为了把事做圆满,何大人还是请钦天监的人到那所宅子里看了风水做了法,如此一来凶宅之名便被破了。修缮好便可以迎接王将军一家入住。
隆兴帝的这一切安排王守仁都不知道,他每日在睿郡王府日光阁中晒太阳养病,不觉便过了一个月。这一日,庄煜带着两个少年走入日光阁,扬声笑道:“王将军,你看看本王将什么人带来了?”
王将军转头看向庄煜,只见他身后有两个少年,看到这两个少年,王将军愣住了,片刻之后方才迟疑的颤声叫道:“世江,世海,是你们么?”
那两个少年看到王守仁,当时就惊呆了,若非那人一口叫破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真不敢相信那卧在罗汉榻上瘦的皮包骨头,皮肤苍白的几乎透明的瘦弱男人就是他们那高大威武的父亲。
庄煜笑道:“世江世海,还不快去拜见你们的父亲。”这两个少年正是王守仁的双生儿子,今年正好十二岁,王守仁离家前往鬼方之时,他们已经记事了。
“父亲……父亲……”两个少年抢身扑跪到王守仁的榻前,边磕头边哭着一声声叫了起来。
王守仁悲喜交加,他想将两个儿子拉起来,可是手上却连一丝力气也没有,他的身体完全被鬼方的瘴疬之气给毁了。他只能悲声叫道:“起来,快起来……”
庄煜上前将王世江王世海拉了起来,笑着对王守仁说道:“王将军,父皇知道你与家人七年未见,特意派人专程将他们接到京城,世江世海打前站先到了京城,我便带他们来见你了。”
王守仁忙欠身道:“这怎么敢当,还要皇上为末将费这许多心思。”
庄煜扶住王守仁,笑着说道:“这是应该的,王将军,你的将军府正在紧急修缮之中,再有十余日便能完工,在完工之前,令尊令堂和尊夫人还有世江世海便先住在我这里。”
王守仁忙道:“这如何使得,末将已经打扰王爷许多了,怎么能再麻烦王爷,让拙荆带着孩子服侍家父家母去住客栈也就是了。”
庄煜皱眉道:“王将军说这话本王可不爱听,难道是本王怠慢了王将军,才让王将军不敢让家人住到我睿郡王府么?”
王守仁忙摇头道:“末将绝无此意,只是太打扰王爷了。”
庄煜笑道:“王将军这话真是见外了,我这王府房子多人少,平日里冷清的不行,王将军一家子都住进来,正好热闹热闹。”
王守仁与庄煜相处也将近两个月了,对于这位没有架子的少年郡王,王守仁的恩公先忠勇郡王的女婿,王守仁很有好感,因此便顺从的说道:“那就打扰王爷……”
“王叔叔……”一声响亮的喊叫打断了王守仁的话,王守仁的眼睛一亮,立刻笑着说道:“无忌来了!”
自从王守仁被接回京城之后,无忌只要一做完功课便立刻跑到睿郡王府来陪王守仁说话,或者说是听王守仁给他讲父亲季之慎当年的威风史。王守仁极为喜爱恩公兼义兄的遗孤。
“王叔叔,姐姐今日给您炖了野参珍珠鸡,您闻闻看,可香啦,回头您可得多吃些。姐姐亲自看着火,炖了足足两个时辰呢。”无忌拎着一只细竹丝编的梅花形提盒,献宝似的说道。
王守仁不安的说道:“郡主怎么又亲自下厨了,这让叔叔心里怎么过意的去,自从回到京城,郡主一天都没闲着,尽给我这无用之人做饭了。”
无忌扬起笑脸说道:“王叔叔别这么说,姐姐说她做几顿饭也累不着,叔叔是先父的至交好友,又为保卫大燕而受尽艰苦累出了一身的病,给叔叔做几顿饭再应该不过的。王叔叔,这两位就是您家的哥哥们吧,他们真的好象啊!”
无忌飞快的转移了话题,每回听到王守仁说些过意不去的话,无忌心里便不舒服。
王守仁笑道:“是啊,他们就是叔叔的一对双生儿子,世江世海,还不快拜见小王爷。”
王世江王世海兄弟二人立刻向无忌跪下,口称:“草民王世江(王世海)拜见小王爷。”
无忌赶紧将提盒塞到庄煜的手中,上前扶起王世江王世海兄弟,笑着说道:“两位哥哥不必多礼,你们刚到京城吧,一路辛苦了。”
王世江王世海兄弟两个惊讶于无忌的力气,他们两人自小打熬筋骨,这一拜拜的真心实意,便是个经年习武的成年人,想把他们轻轻松松扶起来都不太可能,可是眼前这个小王爷却轻轻巧巧的将他们拉了起来。
王守仁笑道:“小王爷是不世出的练武奇才,你们两个那点子粗浅功夫可不够瞧的。”
无忌听说王世江王世海兄弟二人也是习武之人,便喜欢的笑道:“两位哥哥也习武,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可得多多切磋才是。”
王世江王世海有些拘束的抱拳躬身道:“是,草民谨遵小王爷的吩咐。”
无忌皱了皱眉头,想到许这是兄弟两人头回见到自己有些放不开,便也不介意了。
庄煜也不去管无忌与王世江王世海说些什么,只将梅花提盒放到罗汉榻边的小几上,将里面以宣纸封口的紫砂煲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
一揭去封口的宣纸,浓烈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日光阁的院子。王世江王世海两人赶着进京还不吃早饭,闻到这样的香气不由的食指大动,口中的唾液急速分泌,两人不约而同的用力咽起了口水。
无忌是个很有眼力劲儿的,便拉住两兄弟的手笑着说道:“两位哥哥随我来。”
王世江王世海扭头看向父亲,王守仁微笑点头道:“跟小王爷去吧。”那兄弟二人得了父亲的话,这才随无忌一起走了出去。
庄煜盛了一碗野参珍珠鸡汤放到王守仁右手边的矮几上,笑着说道:“王将军快用吧,趁热吃效果才好。”
自从王守仁被接到睿郡王府之后,无忧每日都为他煲药膳。好在锦绣坊的分号在漠南榷场没少得珍稀药材,叶氏也从自己的药铺中拿好些野参灵芝雪莲之类的药材送过来,要不然连着一个月都用数百年的野参灵芝等药材做药膳,无忧怕都有些供应不起了。
王守仁不安的说道:“王爷,还请转告郡主,千万别再为末将做药膳了,这每日野参灵芝雪莲的,末将如何承受的起。”
庄煜笑道:“王将军快别这么说,父皇已经交待下来,只要对王将军的身子有好处,凭用什么样的上好药材,都由太医院全部供给的。将军只安心休养身体就是。”
“正是五哥这话,王叔叔,你再说那些个外道的话,我可不高兴了。”说话之人正是快步走进来的无忧。刚才无忌带着王世江王世海下去用饭,无忧得知日光阁里已经没了外人,方才赶了过来。
“郡主!”王守仁欠身叫了一声,无忧上前扶住王守仁笑着说道:“王叔叔,难不成是侄女儿的手艺太差,您都吃倒了胃,这才不想吃么?”
“没有没有,叔叔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郡主的手艺极好,这些天来您做的药膳,是我王守仁这一生都没有吃过的好味道,我这就吃。”王守仁是个至诚君子,因此一听无忧之言便立刻急切的解释起来。
庄煜心中暗笑,果然还是无忧有办法,只一句话便让王守仁立刻拿过碗喝了起来。
无忧见王守仁喝完了一碗,立刻又为他盛了一碗,王守仁接过来也喝光了。无忧这才收了碗,与庄煜一起陪王守仁说话。
无忧已经知道庄煜过几个月便会去接替三叔季光慎镇守鬼方,因此无忧的话总是围绕着鬼方打转转。王守仁心中暗觉奇怪,怎么无忧一个姑娘家对鬼方竟如此感兴趣。庄煜却是知道内情的,心里美不滋儿的别提有多高兴了。
虽然心中有疑惑,可王守仁还是将鬼方的情况很详尽的说给无忧听。无忧边听边用心记住,她可不想庄煜镇守鬼方数年之后也变成王守仁现在的样子,所以她要为庄煜做好一切准备,让庄煜健健康康的镇守鬼方。
王守仁身体到底虚弱的很,就算有最好的太医给他用最好的药,再加上无忧每日做药膳为他补身,王守仁还是只说了一刻钟便显疲倦之意,无忧和庄煜都不忍心再让他讲下去,两人站起来说道:“王叔叔(将军)眯一会儿吧。”
王守仁的确也是累了,微微点了点头便合上了眼睛。庄煜命小太监好生服侍着,便和无忧轻轻的走出了日光阁。
刚出日光阁,无忧便和无忌王世江王世海迎面碰了个正着。无忌忙说道:“姐姐,他们就是王叔叔家的两位哥哥。”
无忧颌首微微躬身笑道:“两位哥哥好,王叔叔刚刚睡下了。”
王世江和王世海兄弟两人看无忧看的直了眼睛。他们一直跟着祖父祖母和母亲住在家乡的小镇上,何曾见过象无忧这样高贵大方的美丽姑娘,而且还是郡主,两兄弟面红耳赤,僵着身子站在无忧面前,连话都不会说了。
庄煜有些不高兴,虽然王世江王世海兄弟并没有恶意,可是他们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的未来媳妇儿,便让庄煜有种领地被入侵的不爽之感,他几乎是宣示主权似的抓起无忧的手,刻意将无忧拉到自己的身侧,对王世江王世海说道:“世江世海,王将军已经歇下了,你们赶了几天的路也辛苦了,先去休息休息,贵喜,着他服侍两位王少爷安置。”
贵喜赶紧上前躬身道:“两位少爷请随小人这边走。”
王世江王世海这才反应过来,兄弟两人的脸都涨的通红,忙低下头向无忧深深做揖道:“草民王世江(王世海)拜见郡主。”
无忧挣开庄煜的手,含笑道:“两位哥哥不必多礼,请先去休息吧,等老太爷老夫人和夫人赶到京城,我们再为诸位接风洗尘。”
王世江和王世海先道了谢,然后一起摇头道:“多谢王爷郡主的美意,草民赶来京城就是为父亲侍疾的,我们留在这里服侍父亲。”
庄煜淡笑道:“也不急于一时,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世江世海,先去休息休息,王将军一醒本王立刻命人去告诉你们。”
王世江王世海只得应了庄煜,随贵喜唤来的人前去小憩片刻。
等王世江王世海走的不见了身影,无忧方才白了庄煜一眼,对无忌说道:“无忌,我们也回府吧。”
庄煜忙道:“我送你们。”
无忧瞪了庄煜一眼道:“不用了,我们认的路。”
庄煜知道无忧这是恼了自己刚才当着外人抓她的手,便陪笑说道:“无忧,你别生气,我……”
无忧不等庄煜说完便打断他道:“我才没有生气。”
庄煜一听这话便知道无忧气的还不轻,赶紧说道:“无忧,你既没有生气,那可否赏我口茶喝,这阵子你一直都在忙,我好久都没有喝过你沏的茶了。过完年我就要去镇守鬼方了,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无忧听庄煜说的可怜,不由心软了,只嗔道:“不就是要喝茶么,何至说这么一大车的话,走吧。”
庄煜听了无忧之言立刻眉开眼笑的应道:“好,我们这就走。”
无忌皱着眉头看着庄煜和自己的姐姐耍花枪,深深觉得没有意思,亏他们两人能把那么无聊的话说的那有津津有味,真是奇怪的很。
原本无忧生气才要回忠勇郡王府的,如今她都不气庄煜了,便也不必要回去,只去了萱华园为庄煜沏茶。因为庄煜和无忧都喜欢喝茶,所以庄煜特地在大榕树下设下一张雕成云形的茶桌,只配了两只树桩茶凳,庄煜摆明不想让人打扰他的二人世界。
无忌却不在乎这些,只将那大榕树垂到地面的柔软枝条结成一个秋千架,坐在上面惬意的荡来荡去,时不时的跳下来喝口茶,还象只小猴子似的蹿到树上去,真真快活的不行。
庄煜可惹不起这霸王小舅子,无忌想怎么样他都得由着,无忧除了功课之外也不拘着无忌,无忌在萱华园的玩很是开心,自然没功夫理会庄煜和无忧这两个安安静静坐在茶桌旁一本正经喝茶的人。在无忌看来枯坐着喝茶着实没意思极了。
庄煜和无忧却不那么认为,有情之人相对而坐,也不必多说什么,只是眼波相交便能生出无限的欢娱。无忧虽然羞涩,可是一想到与庄煜只能再相处四个月,庄煜便要去镇守鬼方了,无忧便舍了那抹羞涩,看着庄煜轻声说道:“五哥,你此去鬼方,当真几年都不会回来么?”
庄煜低叹道:“也许真要到大婚之前才能回来了,无忧,你没去过鬼方,不知道那里的情形,鬼方一日不可无忠诚之将。”
无忧轻道:“我知道,自从你说要去鬼方之时,我便收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有关鬼方的书籍,如今我对鬼方的了解并不比你少多少。”
庄煜激动的抓住无忧的手,急切的说道:“无忧,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一定要放心,我有避疫丹护身,绝对不会有事的。”
无忧点点头,轻声说道“只有避疫丹也不够,五哥,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读医书,也向石院判请教过。鬼方的瘴疬之气虽然利害,却不是唯一的危害。鬼方的十方大山终年被雾气所笼罩,湿邪之气极重,只有同时针对瘴疫和湿邪,才能保证长驻鬼方的将士们有健康的身体。”
庄煜立刻追问道:“那要怎么做?”
无忧轻道:“石院判曾告诉我,他说鬼方的湿邪之气与其他任何地方的湿邪之气都不一样,所以用普通的驱湿扶正之法并没有多大的用处。我想只怕克制瘴疬与湿邪的办法还是要着落在侉夷人的身上。”
庄煜皱眉苦恼的说道:“那侉夷人个个都象是疯子一样,我们完全不能接近他们。”
此番去鬼方,庄煜也试去带人去和侉夷人接触,可那些侉夷人极不友好,一看到大燕人接近山寨,便立刻放冷箭警告,再若走近几步,那冷箭便直往咽喉处射了。庄煜想尽了办法都没能成功与侉夷人沟通,这让一向顺风顺水的庄煜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五哥,我前些日子整理祖父的手记,发现一些与侉夷人有关的内容,可是并不详尽,我想你是不是去内府查查从前的卷宗,说不定会有所发现。”无忧轻声说道。
庄煜大喜,赶紧追问道:“无忧你都发现了什么?”
无忧有些为难的说道:“祖父的手记上记载的很是含糊,好象与侉夷的一位头人与我们大燕的一位先皇有关,可到底有什么关系,祖父并没有写明。”
庄煜有些苦恼的说道:“内府记档浩若烟海,这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啊。”
无忧想想也是,内府记档的卷宗里有许多都是密卷,有权限看密档的除了隆兴帝和太子之外,庄煜勉强算是有资格,其他就再没有人有资格去查看密档了。
无忌在树上玩腻了,跳下来喝了杯茶,扑哧笑了一声,歪着头说道:“姐姐五哥你们怎么都傻了呀,内府所有的卷宗都是有专人抄录的,只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么,为什么非要自己去一本一本的查看呢。”
庄煜无忧俱是眼前一亮,两人齐声道:“对啊,怎么把这一层给忘记了。”
庄煜更是兴奋的跳了起来,大叫道:“我这便进宫去向父皇请旨。”话音散尽,庄煜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无忧笑看着庄煜跑开了,方向无忌笑着说道:“无忌,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明明无忧在微笑着,可是无忌却觉得背上有些发凉,他干笑道:“姐姐,我也是一时灵光突现,我……”
看着无忧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无忌可就再也编不下去了,只嗖的一下子蹿出萱华园,慌慌张张的撂下一句:“我去看王叔叔……”便也跑的无影无踪了。
等无忌跑远之后,无忧方才笑了起来,有好几次她考较无忌的功课之时,有些典故无忌一时说不上来,便说去查书,然后很快便跑回来告诉无忧正确答案,想来无忌根本没有查书,而是偷懒图省事的去问了看守藏书楼的老先生。无忌用最快捷的途径解决了问题,其实这也没什么,刚才无忧不过假意吓吓无忌,不想无忌就真上当了。
却说庄煜进宫后直奔御书房,恰好此时太子也在御书房中,他见庄煜跑的脸都红了,便赶紧问道:“煜儿,出了什么事你跑的这么急?”
庄煜也顾不上回答太子的提问,只向隆兴帝叫道:“父皇,儿臣要查密档。”
隆兴帝一愣,继而皱眉道:“好端端的你查什么密档?”
庄煜急道:“父皇,儿臣要查清侉夷人到底为何那么仇视我们大燕人。”
隆兴帝沉声问道:“侉夷人百年以来都极仇视我们大燕人,密档上怎么会有相关记载?”
庄煜急道:“说不定会有,父皇,无忧说她在先老靖国公的手记里找到一点有关侉夷人的记载,好象是侉夷的一位头人与我们大燕先祖有关,可到底有什么关系先老靖国公也没写清楚,儿子这才想来查密档的。”
隆兴帝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去查吧。只是密档浩若烟海,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的。”
庄煜笑道:“父皇放心,儿臣去寻整理抄录密档之人,求父皇给儿臣一道旨意,要不然他们绝不会向儿臣透露半个字。”
隆兴帝笑道:“你倒是想的周全,也罢,朕便与你写的手谕,查出之后立刻向朕回禀。”
庄煜响亮的应了一声“儿臣遵旨”,便自觉主动的跑上前为隆兴帝研墨。
隆兴帝提笔写下手谕,用过御玺之后交给庄煜,庄煜收好手谕便一溜烟的跑走了。隆兴帝不由摇头笑道:“才说他已经长大了,却还这般不定性,到底是个孩子。”
太子笑道:“五弟这样才叫天然,儿子瞧着他挺好的。”
隆兴帝笑道:“煜儿养成这样的性子,除了你母后之外,你这个做大哥的惯着他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太子笑而不答,他可不敢让他的父皇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把庄煜当儿子养的。
庄煜跑到内府,将手谕交给内府都总管何大人,何大人验过手谕后满脸堆笑道:“王爷请随下官前往记档处。”
庄煜随何大人往内府西院走去,边走,何大人边问道:“王爷觉得王府修的还成不,住着舒不舒服?”
庄煜知道何大人这是有意卖好,便笑着说道:“王府修的极好,本王还没谢过何大人尽心尽力为本王修王府。何大人,等王将军的府第修好之后,本王一定请你吃酒。”
隆兴帝本来就有旨意,命内府与工部全力修造将军府,如今又有睿郡王庄煜的话,何大人自是要越发上心,这睿郡王可是帝后太子面前的大红人,何大人自然要好好巴结着。这位日后可少不了亲王之封,除了皇上太子便数着他了。
“一定一定,回王爷,王将军的府第再有十日便能彻底完工,到时还请王爷前去验收。”何大人笑着说道。
庄煜点点头,微笑问道:“那个日光阁可按本王的吩咐修造的?”
何大人赶紧说道:“回王爷,绝对是按王府的吩咐建造的,三面挡风一面朝阳,阁子地下还铺了地龙,冬日只要将向阳一面的窗子糊上高丽贡纸,阳光既能晒进来又不透风,保管在里头一年四季都能晒的舒舒服服的。”
庄煜满意的笑道:“这便好,王将军住的舒服,本王自会在父皇面前为你表功。”
何大人欢喜道:“谢王爷。”
说话间便走到了西院记档处,何大人站在院门外喊了一声,“林公公……”莫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一个有些驼背的太监方才缓缓走了出来。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一十九章
隆兴帝看完密档,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太子皱眉道:“父皇,那侉夷人与我大燕誓不两立,如何才能得到免受瘴疬之苦的法子,还不别让五弟去鬼方吧。”
庄煜忙道:“大哥,这可不行,我怎么能因为怕苦畏难就躲在家里呢,五万将士能驻扎鬼方,我便也能。”
隆兴帝沉思片刻,沉声道:“速宣太医院判见驾。”
不过两刻钟,石院判便急急赶到了御书房。隆兴帝劈头问道:“石卿,可研究出应对瘴疬之法?”
石院判满面惭愧之色,低头道:“臣还未找出彻底破解之法。”
太子闻言立刻追问道:“石大人还未找出彻底破解之法,也就是说已经找到了暂时克制瘴疬之道?”
石院判赶紧回道:“回太子殿下,下官曾进入鬼方的十方大山,却因为要赶紧护送王将军回京而未能深入,只在十方大山外围寻了些草药带回京,目前正在研究其药性,天生万物相生相克,下官以为这些草药或许能助驻守鬼方的将士暂避瘴疬之苦,只是辩草药之性非是一日之功,下官并无十分的把握。”
隆兴帝听明白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如今已经有了方向,想来集太医院一众太医之力,破解鬼方瘴疬之气也是能办到的。至于时间么,这些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怕再等上几年。如今国库里还有些余钱,多拨些给鬼方驻军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
“石卿,研究透药性需要多少时间?”隆兴帝问道。
石院判忙回禀道:“回皇上,臣带回来的草药再有三五个月便能研究透,只是那些草药到底是在十方大山外围所采集的,只怕药效不如瘴疫深处所在之地的草药效果好。若皇上允许,臣请旨前往鬼方走遍十方大山,研究破解瘴疬之药。”
隆兴帝惊讶的看着石院判,京城太医院与鬼方,哪一处更安逸舒适适合研究医术自是不言而喻的,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石院判竟然会主动提出来的前往鬼方。
这便是隆兴帝不了解石院判了,对石魁来说,研究一切未知的草药才是他毕生的追求,入太医院为官,石魁为的是借助皇家之力追寻灭师门的仇人。如今他已经得到了灭师门仇人的重要线索,隆兴帝也承诺一但将那吴道婆抓住便会交与石魁处置,石魁也算是了了半桩心愿。他本就是恩怨分明之人,既然受了皇家的恩惠,石魁自然会竭尽所能为皇家效力。何况去鬼方研究草药又是他最乐意做的事情,石魁会主动请旨便也在情理之中了。
庄煜闻言大喜,上前笑着说道:“石院判,你也去鬼方真是太好了,有你在鬼方,那些染病的将士们就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希望。等过了年我和你一起前往鬼方。”
隆兴帝想到石院判前往鬼方,对庄煜的安全也是一份极好的保证,便笑着说道:“石卿既有此心,朕自当允准。”
石院判忙上前谢道:“多谢皇上成全。”
隆兴帝笑道:“石卿此去鬼方,朕便把睿王交给你了,你一定替朕多多看顾于他。”
石院判明白隆兴帝的一片爱子之心,忙道:“臣遵旨,臣一定会照顾好睿王爷的身体。”
太子在旁边好一阵子没有说话,似是在想什么想的出神。庄煜便轻声叫道:“大哥……”
太子闻声抬头,看向庄煜的眼神透着担心,为了避开京城中的算计而远走鬼方,太子真不知道这是不是得不偿失,两权相害取其轻,他宁愿弟弟在京城里辛苦的躲算计,也不想让他以身涉险。然而庄煜去鬼方之事已经定下了,太子反对也不无用。所以太子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快些得到破解瘴疬之气的法子。
隆兴帝听到儿子叫大哥,便也看向太子,见太子眼中尽是担忧之色,隆兴帝岂会不明白,他拍拍太子的肩膀说道:“煜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庄煜也忙叫道:“对啊,大哥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么,石大人的避疫丹很灵的,虽说避疫丹耗费不小,可弟弟也不是负担不起的,大哥不用为我担心。”
隆兴帝顺手弹了庄煜脑门一记,笑骂道:“朕何曾叫你自己出银子制避疫丹,没的尽说些小家子气的话来气朕。石卿,如今已经制出多少避疫丹了?”
石院判忙回道:“自回京之后臣便加紧炼制避疫丹,如今已经得了一百二十粒。因太医院中的紫金蚕衣已经用尽,故而暂时无法继续配制,臣已经命人往各方采办了。想来过上十余日便能继续配制。”
隆兴帝点点头道:“如此甚好,配制避疫丹所需采买的药材入朕私库之帐,陆柄,先去取一万两黄金交给石卿。”
太子忙道:“父皇,儿臣也愿出一份力。”
隆兴帝笑道:“有朕在,还用不着你来出这个钱。”太子躬身称是,可转身出了御书房,便派人给石院判送去三千两黄金,足够配一百粒避疫丹。
庄煜前往鬼方,自是要有贴身侍卫随行保护,若不给他们也配上避疫丹,到时这些侍卫们病倒了,却又由谁来保护庄煜呢,就算庄煜身手极好,可在隆兴帝和太子的心中,他仍旧是那个需要呵护关爱的懿坤宫中的小男孩儿。
皇后听到消息后立刻命人给石院判送去了一万两黄金,还再三叮嘱石院判,用完之后只管再到懿坤宫领钱,为了庄煜的平安,皇后自是不惜一切,区区银子又能算什么。
石院判清点了来自隆兴帝内库,懿坤宫,东宫,还有忠勇郡王府睿郡王府以及季将军府送来的银子,看着那笔数字,石院判不禁暗自乍舌,竟有六万两黄金之多,足够炼制两千粒避疫丹,可供一千人一年多的消耗。别说是准备一队侍卫,便是装备一个锐健营都足够了。
自此,石院判便没日没夜的炼制避疫丹,终于在动身前鬼方之前,炼出了两千粒避疫丹,这才让隆兴帝皇后无忧一干人等心里才略略松了口气,总算庄煜的安全多了一分保障。
不觉又到了寒冬腊月,这一日隆兴帝命人传来太子和庄煜,神情严肃的说道:“耀儿,煜儿,你们可还记得那个假冒靖国公老夫人的陈氏?”
太子和庄煜都点点头道:“儿臣记得。”
太子更是说道:“陈氏不是已经被秘密关入慎刑司了么,说起也来有大半年了,父皇,怎么这回慎刑司的手段如此差,都过了大半年也没撬开陈氏的嘴。”
隆兴帝沉声道:“陈氏自被关入慎刑司便一直昏迷不醒,前几日才清醒过来。”
庄煜皱眉愤愤道:“竟有这等事,还真是巧的很,陈氏一出事那鸿通钱庄总号库房便突然走水,几十年的老帐全都化为灰烬,陈氏又昏迷了这么久,那么一大笔银子的去处难道就查不出来了么?”
原来太后知道陈氏被抓入宗令府的消息之后,京城鸿通钱庄总号存放票证的库房便遭了一场大火,将鸿通钱庄自开铺至今所有的票证都烧毁了。
这也是陈氏不能杀的重要原因,当日无忧在宗令府后堂审陈氏之时说可以去查鸿通钱庄的往来帐册,不过是在诈陈氏而已。
太子赶紧拦住庄煜道:“五弟先听父皇说完。”庄煜赶紧闭上嘴看向隆兴帝。
隆兴帝沉声道:“陈氏刚刚交待了,这九十万两银子全都送进了蜀中吴王府。”
“什么?”太子和庄煜齐声惊呼起来。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他们震惊了。那陈氏怎么就和吴王有了勾结。
隆兴帝将一纸供状递给太子,沉声道:“你们自己看。”
太子忙接过供状认真看了起来,庄煜也伸长脖子一起看,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每年三月之前陈氏便命人往鸿通钱庄存一笔银子,蜀中吴王府于清明之时去蜀中鸿通钱庄分号将银子全都提出。这十几年来一直如此。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太子和庄煜最震惊的消息,更加劲爆的消息还在后头,陈氏供状上写的很清楚,她给蜀中的吴王提供银钱,是受太后之命行事。十二年前,太后已经拿住了陈氏不是真正的季陈氏这一把柄,要胁陈氏每年往蜀中吴王府送银子,起初还是一万两万的送,到后来便是三万五万的送。有几年还一年送了两三次。
“父皇,太后命陈氏给吴王叔送银子,这是真的么?该不会是陈氏为了脱罪而信口开河吧?”庄煜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别再是陈氏为了自保而攀着太后吧。毕竟大燕以孝治天下,任太后再怎么样隆兴帝也不能对太后做出什么过份之事,说不定陈氏就打的这个主意,首恶都不问了,她只是个从犯,难道还会被判重罪么。
隆兴帝沉声道:“能在慎刑司里信口开河的人怕还没有生出来。这供状绝计假不了。”
太子双眉紧锁,为难的问道:“父皇,此事当如何处置?”
隆兴帝淡淡道:“压着。”
庄煜一愣,“压着”也算是处置了么?太子却很快便明白了他父皇的意思,点点头道:“儿臣明白了。”
庄煜还有些糊涂,疑惑的看着父皇再看看大哥,却见这两人完全没有解释给自己听的意思,庄煜便憋不住了,指着那供状说道:“父皇,吴王叔必是要造反,否则他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隆兴帝淡笑道:“煜儿说的很是,朕在想陈氏可以给吴王送银子,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也在暗暗往吴王府送银子,甚至太后也在暗中支援于他。”
太子点点头道:“如此便能解释的通为何太后那般吝啬了。”
庄煜飞快接口道:“太后把银钱都省下来给吴王叔。哼,哪有这样的人,有银子不给自己的儿孙,却上赶着贴补侄子。”
隆兴帝心中一动,暗暗思忖起来。太后没有亲生儿女,自己和吴王与太后都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太后是他的嫡母,名份上总比吴王近的多,如何太后独独对吴王那样好呢?隆兴帝不由想起当年登基之时的情形。
当时太后手拿遗诏,一定要隆兴帝应允封庄铖为王,才肯将遗诏交给当时的淳郡王,亦既现在的淳亲王宣读。继位之后,太后更是连着催逼隆兴帝下旨册封庄铖为亲王。
隆兴帝据理力争,庄铖之父,一年前的庄圮也只被封为郡王,庄铖递减袭爵,只被封为吴国公,便是新君继位大封手足,庄铖了不起只能被封为郡王,如何能被封为亲王,所以隆兴帝硬是顶住太后的压力,只将庄铖加封为吴郡王,着其于三日内前往蜀中就封。
庄铖欲求见太后,却被隆兴帝派人将他拦于宫外,等太后知道庄铖前往蜀中就封之时,吴王庄铖已经进入蜀境,追是追不回来了。
为了庄铖被发往蜀中就封之事,太后与隆兴帝闹了许久,甚至还以绝食相逼,隆兴帝却也光棍的很,只跪在慈安宫外陪着太后绝食,反逼了太后一回,太后这才不得不开口吃饭。也因为此事,太后与隆兴帝原本就淡薄到几乎没有的母子情份再没有一丝残留。太后与隆兴帝彼此之间都只是维持着面子情而已。
------题外话------
狂风大作雷电交加,月色不敢再用电脑了。明早补足五千。
☆、第一百二十章
听完李嬷嬷的哭诉,顾山点点头。如今将近年关,街市上的扒手比平时多了许多,李嬷嬷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宫中之物,一看上去就是个有钱的妇人,她又是单身一人行走,这可是扒手们最喜欢的下手目标,荷包被偷倒也说的通。
那只荷包虽然有意义,可被偷也就偷了,了不起再绣一只,可关键是太后的密信也一并被偷了,若是落到普通偷儿的手中,顾山自然不会担忧,反正那蜡丸里封着的密信不用特殊药水浸泡就显不出任何字迹,看上去就是一张空白的小纸条。可是那只蜡丸若是落到了皇帝的手中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顾山背上冷汗涔涔,若然真是隆兴帝得到了密信,只怕被破解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到时必然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就算是隆兴帝破解不了密信,这也说明隆兴帝的人已经盯上了慈安宫,盯住了李嬷嬷,那么百草堂这个联络点必然暴光……
想到这里,顾山忙说道:“素青,你不要哭了,此事非同小可,你快把你的帕子给我。”
李嬷嬷不解的将自己的帕子拿出来放到顾山的手上,疑惑的问道:“你要我的帕子做什么?”
顾山打了一声唿哨,一条黑黄毛色的草狗便飞快的跑了进来。顾山将帕子放到草狗的鼻前让它仔细嗅了嗅,然后低喝了一声:“寻……”
那条草狗立刻扑到李嬷嬷的脚边狂吠起来。李嬷嬷吓了一跳,忙往后闪道:“细崽走开!”
顾山命一个小厮带着细崽沿着李嬷嬷前来百草堂的方向一路找去,务必要找到那只荷包的下落。
李嬷嬷这才明白顾山要帕子做什么,忙问道:“阿山,这个法子有用么,细崽真能找到我的荷包?”
顾山皱眉道:“我也说不准,但愿细崽能找到。对了,你过来除了送密信之外,可还有别的事情?”
李嬷嬷压低声音说道:“阿山,我在宫里听到一个消息,听说太医院有人研究出来可以克制瘴疬之气的药,我们若是也能制出那种药敬献给王爷,岂不是大功一件。”
顾山完全不相信有人能研究出克制瘴疬之气的药,只摇头道:“这怎么可能,太医院的太医们是什么样的水平我难道还不清楚么,若真有此事,太后早就会让我们通知王爷了。”
李嬷嬷拽了顾山一下,用更加低的声音说道:“阿山,太后的身子大不如从前,可不能全指着太后。若是我们不在王爷驾前立下大功,日后这从龙之功便薄了许多。咱们还能有什么好前程,咱们两人没有好前程也就罢了,可阿虎阿豹却不行,为了阿虎阿豹咱们也得搏一搏。”
阿虎阿豹是顾山与李嬷嬷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三岁,由顾山在乡下的弟弟抚养,想到两个儿子,顾山不由点了点头,低声道:“素青,你说的是。可是真有那种药么,太后知不知道?”
李嬷嬷低低道:“太后娘娘并不知道,此事是我从太医院服侍院判的药僮处听到的风声。石院判半年前去了一趟鬼方,将鬼方守将接回京城治病,然后便不怎么去太医院应差了。那个小药僮有一回到石院判府里送东西,发现石院判府中堆集了许多药材,他偷偷潜到石院判的药庐附近,听到正在炼药的小药僮们说起这炉避疫丹再有一刻钟就炼好了,他们好歹能出去透口气之类的话。阿山你想想,若不是克制瘴疬的丹药,又怎么会叫避疫丹呢。”
顾山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李嬷嬷忙又说道:“再者,上次去鬼方接王守仁,睿郡王也是亲自去的,若是没有克制瘴疬之法,皇上怎么可能派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以身涉险?而且我还听说过了十五睿郡王便要去镇守鬼方,让如今的鬼方守将季光慎还回漠南。”
顾山心中一惊,立刻追问道:“这个消息可否确凿?”
李嬷嬷低低道:“皇上还未发明旨,不过**不离十。近来睿郡王进宫陪皇后用膳的次数明显比从前增加了许多,几乎是每天中午都进宫陪皇后娘娘,皇上和太子也常常去懿坤宫用午膳,如今在宫,皇后娘娘风头正劲,连太后都不得不避让一二。”
顾山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看来是真的了,皇上这是要对王爷动手么?此事太后又知不知道?”
李嬷嬷道:“后宫不得干政,是以我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太后,太后娘娘也没法子去向皇上求证,不过太后倒是说了,凭睿郡王再怎么有能为,也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他绝不是王爷的对手,由睿郡王替换王守仁,对王爷来说是件好事。说不得日后王爷出蜀起事还容易些。”
顾山却没有这么乐观,他沉声道:“只怕未必,那王守仁守了鬼方七年,已经落下一身的病,由他守着鬼方,和没人镇守也差不多了,可睿郡王便不同了。你也说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皇帝怎么会让他以身犯险,所以必定会在鬼方加派重兵把守,王爷想出蜀只怕更不容易了。”
李嬷嬷从前倒没有想过这一层,不由皱起眉头说道:“你说的也是,不过睿郡王总比那季光慎镇守鬼方对王爷有利吧,季光慎可是利害的紧,他能带兵杀进漠南草原深处生擒鞑鞑小王子,想必本事比当年的靖国公也差不了多少。”
顾山笑笑道:“皇帝派什么人守鬼方咱们说了也不算,虽然睿郡王去守鬼方对王爷不利,可是睿郡王年轻气盛,只要稍加撩拨必定压不住火气,从这上头看,对咱们王爷确也是有利的。”
李嬷嬷听丈夫这般说了,便也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果真如此就再好不过了。阿山,明年是皇帝的整寿,想来是一定要招王爷进京朝贺的,太后写密信也是与此事有关,你可知道王爷那边有什么安排?”
顾山摇摇头道:“王爷还不曾吩咐下来,不过我想着王爷不会轻易进京,王爷入京朝贺,最多只能带两三百名亲兵,若然皇帝突然发难,只凭两三百人必不顶用,王爷若无万全的把握怎么可能以身赴险。”
李嬷嬷点点头,低低道:“只是可怜了太后娘娘,她已经十二年没有见到王爷……”
顾山瞪了李嬷嬷一眼,压低声音叱道:“休要胡言乱语。”
李嬷嬷赶忙紧紧闭上嘴将还马上要说出来的话硬给咽了回去。
顾山这才拉她坐到窗前的椅上,轻声道:“素青,你气色不太好,我给你把个脉。”
李嬷嬷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放到小药枕上,顾山双目微沉一手捻着胡须一手搭在李嬷嬷的腕上,仔细探了起来。
探完脉相,顾山又让李嬷嬷张嘴伸出舌头让他察看。李嬷嬷见他神色有些凝重,便疑惑的问道:“我身子出了什么问题么?”
顾山皱眉道:“你这阵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李嬷嬷想了一会儿方才摇头道:“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过是到冬日有些怕冷罢了,你也知道我在宫中服侍太后,当然比不得在外面自在。”
顾山摇头道:“不对,除了怕冷,你有没有觉得精神比从前差了许多,身上也不太有力气。”
李嬷嬷摇摇头道:“没觉得啊。”
顾山也疑惑了,他想了一会儿,对外头喊了一声,一个小学徒飞快跑进来,顾山吩咐他立刻去煎一碗浓浓的甘草饮,不多进小学徒把煎好的甘草饮送进来,顾山立刻对李嬷嬷说道:“你先把甘草饮喝了。”
李嬷嬷一惊,忙问道:“阿山,我难道中毒了么?”
顾山皱眉道:“脉相不显,可是你的气色不对,隐隐可见黑气,这甘草饮可解百毒,便是没什么事喝上一碗也没有坏处,你快些喝了吧,估计细崽也快回来了。”
李嬷嬷虽然觉得丈夫有些草木皆兵,她是住在宫中,可哪儿就有那么多下毒之事呢,就算是有,也不会冲着她一个嬷嬷来。想归想,李嬷嬷还是顺从的将甘草饮喝下,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丈夫的一片心意。
莫约又过了两刻钟,小厮带着细崽回到百草堂后堂,顾山忙问道:“可否有所发现?”
小厮沮丧的摇摇头道:“先生,小人带着细崽从百草堂到宫门这段路上找了两个来回,细崽都没有任何发现。”
顾山心中咯噔一下,赶紧挥手道:“知道了,带细崽下去歇着吧。”
小厮带着细崽走后,顾山对李嬷嬷说道:“密信恐怕是落到皇帝手中了,你不能再回宫,等下我就安排你混出城,先去二弟那里躲上一阵子,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到更安全的地方。”
李嬷嬷一把抓住顾山道:“我走了你怎么办?太后和王爷不会饶了你的。”
顾山道:“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办法脱身。”
李嬷嬷立刻摇头道:“不行不行,阿山,我不能走,我若走了太后便会立刻知道密信丢失之事,我若不走太后一时便发现不了。”
顾山气道:“素青你在想什么,太后是一时发现不了,可皇帝呢,密信若真是皇帝派人偷走的,那你一回宫岂不是自投罗网,我听说慎刑司就是座阎王殿,活人进去再别想活着出来。我知道你想为阿虎阿豹搏一份富贵前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连命都没有了,就算有天大的富贵咱们也没命去享啊。”
李嬷嬷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低低道:“说不定就是个普通偷儿偷了我的荷包,他已经走远了所以细崽才没有发现。我若就这么逃了,岂不是不打自招么?倒不如先进宫去打探虚实,若密信真的落到皇帝的手中,我一定会给你传出消息,你立刻离开京城,带着阿虎阿豹远走高飞。若是平安无事,咱们便谁也不惊动,只当这事没有发生。”
顾山气道:“那王爷的回信怎么办?太后收不到王爷的回信,岂会不起疑心?”
李嬷嬷压低声音在顾山耳边说道:“王爷的信也不是没有丢失去。”
顾山眼神微微闪烁,他立刻明白了李嬷嬷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顾山算是默认了李嬷嬷的意思。只是他仍然担心那密信落到皇帝的手中,皇帝不能拿太后怎么样,收拾一个嬷嬷还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李嬷嬷打定主意要回宫,自然不敢在外面停留的太久,只催着顾山配了付补益气血的养生之药,便匆匆回到了宫中。
让李嬷嬷一颗心落到实处的是她很顺利的进了宫,并没有任何人对她有任何形式的盘查,更没有人将她押往慎刑司。李嬷嬷便以为自己的荷包真的是被个普通的扒手偷走了。
李嬷嬷的荷包正摆在御书房中的龙案之上,藏有太后密信的蜡丸已经被捏破,那张一个字都没有的梅花笺就拿在隆兴帝的手中。
将梅花笺细细检查一番,隆兴帝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他从前在军中之时也曾发过密信,只是用来写密信的药水不同,相应的用来显影的药水便也不同,倘若用错了药水便会将密信毁去,隆兴帝还不知道太后都写了些什么,自然不能就这样毁了密信。
太子一直跟在隆兴帝身边学习如何处理政务,他见被封在蜡丸中的信笺竟然是一张白纸,不由惊奇的问道:“父皇,费了这么些力气就为封一张白纸,这也太奇怪了吧。”
隆兴帝笑笑道:“自然不是白纸,这是密信。”
“密信,那要怎么破解?”太子急切的问道。
隆兴帝倒不是很着急,只说道:“这密信没有送出去,咱们已经占了先机,只命人慢慢想法子将密信显出来就行了。”
太子急道:“可哪得等到什么时候,父皇,若是有什么阴谋,那岂不是……”
隆兴帝走下来拍拍太子的肩膀笑着说道:“耀儿,要沉的住气,别慌,乱不起来。”
太子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自从知道吴王极有可能要谋反之事以后,太子便有些陷入焦虑之中,他自己并不觉得,可是他周围的人都已经有所察觉了。
“皇上,慈安宫的李嬷嬷已经回宫了,她只去了百草堂一个地方。”陆柄进来向隆兴帝回禀,他现在暂时负责管理暗卫。这消息自然由他前来禀报。
隆兴帝点点头,看向太子问道:“耀儿,你说该如何处理百草堂?”
太子想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回禀父皇,儿臣以为暂时不动百草堂,只派人渗透进去打探消息,等有了确凿证据之后再以雷霆之势将其一网打尽。”
隆兴帝满意的点点头,太子能想到这些已经比从前进步多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帝王。
“陆柄,就依太子的话去做,务必派人打入百草堂取到确凿的证据。”隆兴帝沉声下旨,陆柄躬身应是,便飞快退下去安排了。
“父皇,明年是您五十圣寿,是否招吴王宁王回京朝贺?”太子忽然问了起来。
隆兴帝赞赏的笑道:“招,怎么不招,十年之前朕的四十圣寿正在孝中,并没有大办,明年的圣寿节,自是要轰轰烈烈的庆祝一番,不独招吴王宁王回京,还要传谕各友邦,邀请他们前来共襄盛举。回头就命理蕃院拟旨晓喻诸王及各友邦。”
太子大声称是,眉眼儿比刚才生动了许多。隆兴帝便也微笑起来。
隆兴帝下旨招诸王于明年圣寿节之时回京贺寿的消息很快传到太后的耳中,大后大喜过望,兴奋的说道:“素青,哀家再没料错的,再过五个月哀家就能见到铖儿了,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啊,哀家都不知道铖儿现在是什么样子。”
李嬷嬷心中有鬼,忙掩饰性的夸张笑道:“娘娘您放心,王爷只会越来越英武不凡,谁不知道吴王千岁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啊!”
太后欢喜的笑道:“铖儿如今都快四十了,还提什么当年的旧话,他也不年轻了。唉……想当年……京城之人谁提起吴王府世子不竖起大拇指赞他一声啊!”
李嬷嬷赶紧奉承道:“娘娘,此番王爷回京,必会再让京城百姓领略王他的风采,您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太后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赞美吴王庄铖,因此李嬷嬷越说,太后脸上的笑容便越灿烂,直笑成了盛开的花儿一般。
主仆二人正说笑着,外头忽然传来小太监的回禀之声,“启禀太后娘娘,顺宁公主求见。”
太后微微皱眉,示意李嬷嬷替自己整了整头发衣裳,方沉声道:“宣她进来。”
一盏茶后,顺宁公主庄嫣从外头走了进来。她一进殿门,太后便觉得顺宁公主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从前的庄嫣飞扬跋扈意气飞扬,从来都是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高傲气派,可如今的顺宁公主却是双眉微垂神情安宁,很有几份内敛的沉静。庄嫣现在的样子比从前更象真正的皇家公主。
“孙女儿顺宁给皇祖母请安。”庄嫣轻轻柔柔的说了一句,便盈盈拜了下去,她的礼仪极为完美,便是最严格的教养嬷嬷也挑不出一点点瑕疵。
看来自去年随扈北巡之后,顺宁公主真的长大了许多。太后看着比从前显得漂亮许多的庄嫣,慈爱的笑道:“嫣儿这会儿怎么过来了?”此时非早非晚,庄嫣突然跑来请安,想必是有什么要求太后。太后才会有此一问。
庄嫣仪态完美的跪于太后面前,微微抬头,眼中闪动着泪光,“皇祖母,母妃已经被禁足一年多了,如何眼看就过年了,求皇祖母开恩,为母妃向父皇美言几句,解了母妃的禁吧。”
太后皱了皱眉,自从大选过后,她几乎已经忘记宫中还有恭嫔这号人,恐怕不只是她,就连帝后都将恭嫔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这……嫣儿,不是皇祖母不帮你,你要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恭嫔想要解禁,还要着落在你们兄妹的身上。皇祖母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太后故意推辞起来。
庄嫣伏到地上给太后磕头道:“皇祖母,孙女儿知道母妃是受了六皇兄和顺宁的连累,如今六皇兄和顺宁都已经知错了,可父皇却不知道,求皇祖母成全顺宁的一片孝心吧。”
太后想了一会儿,方犹豫的说道:“好吧,哀家会同你父皇说一说。可关键还是要看你们兄妹。嫣儿如今的规矩很好,一定会让你父皇喜欢的。可你六皇兄却……”
庄嫣忙说道:“皇祖母,容孙女儿说句僭越的话,虽然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是素来也没有皇子出宫开府只被封为郡公的。大燕开国以来已历经五世帝王,前前后后也有三十几位皇子出宫开府,可除了哥哥之外,没有一个人是被封为郡公的,他们不是被封为亲王便是被封为郡王,哥哥心里委屈啊。”
太后点点头,缓声道:“老六的委屈哀家也是知道的。可怜他孤单单一个人搬出宫,又住的那么远,无诏还不许进宫,唉……罢了,哀家便是得罪你们父皇,也得说上一说了。嫣儿,你且先回去,哀家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与你们父皇仔细分说。”
庄嫣赶紧磕头道谢,太后笑道:“素青,还不快去把公主扶起来,仔细磕伤了头。”
李嬷嬷赶紧去扶庄嫣,庄嫣却轻轻摇头道:“顺宁谢皇祖母恩典,只是……只是顺宁还想求皇祖母一事。”
太后有些不高兴,微微沉声问道:“你还想求什么?”
“孙女儿求皇祖母让顺宁出宫去六皇兄府上,劝劝六皇兄。”庄嫣依旧轻轻柔柔的说道,虽然她心中依旧藏着一腔恨意。
太后点点头,原来是要出宫,这个没什么难的。当年大公主庄灵还没有定婚之前,也曾经常出宫,庄嫣的要求并不过份。“素青,去拿腰牌给公主。”太后笑着吩咐道。
李嬷嬷忙去取来腰牌呈给庄嫣,庄嫣轻笑颌首道了一声:“有劳嬷嬷。”李嬷嬷忙道“不敢”,等庄嫣一拿稳腰牌,她便立刻退到一旁。
庄嫣又向太后道谢,然后才跪安退出正殿。太后看着庄嫣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从前她看重丽妃之时,也常常招庄嫣到慈安宫来,那时的庄嫣虽然纵横霸道,却生的肆意飞扬,哪里象现在这样,完全是一只极易受惊的小白兔,便是说话声音略大些都会吓到她。
“顺宁这孩子也不容易啊,明明是尊贵的皇家公主,却被生生拧了性子。”太后感叹了一句,复又问道:“素青,当初老六和顺宁到底做了些什么才让皇帝那般愤怒,怎么还没有查出来?”
去岁隆兴帝北巡归来,太后便已经命李嬷嬷去查恭嫔获罪的真正原因,可是到现在李嬷嬷都没有查到实情,太后当时说过便也就忘记了,若非今日庄嫣到慈安宫哭求,只怕太后也想不起来。
李嬷嬷忙跪下道:“奴婢无能,没能查出真相,请娘娘降罪。”
太后脸色微沉,冷声道:“一点眉目都没有?”
李嬷嬷摇头道:“除了太后娘娘从前听到的那些,其他的奴婢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太后喃喃自语道:“竟然遮掩的如此严实,只怕这事小不了,看来唯有直接去问老六和嫣儿他们兄妹才能知道真相。素青,回头嫣儿来还腰牌之时,你将她引到哀家寝殿,哀家得问个清楚。”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哥哥,谁人年少之时还不会犯错呢,犯了错就认错,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父皇儿的亲生骨肉,难道你真心实意的向父皇认错,父皇还能死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么?”庄嫣坐下之后便这样对庄烃说了起来。
庄烃苦笑道:“嫣儿,你以为哥哥没有向父皇认错么?我去了,还不只一次的认错,父皇每次都敷衍的将我打发了,他根本就不相信我。”
庄嫣轻声反问道:“哥哥去认错的时候可是真心实意的,将自己的错处全都说了出来?”
庄烃语塞,他自然不会将自己所做的错事一五一十的向隆兴帝坦白,因为他知道若是全都说了实话,自己便会彻底被父皇厌弃,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任何一个父亲都不会容忍一个时刻处心机虑加害兄长姐姐的儿子。
见庄烃不说话了,庄嫣轻声道:“哥哥,你且告诉我,安国公府大小姐之事,是不是你设计五皇兄不成反被五皇兄暗算了?”
庄烃皱眉沉声道:“本来就是他算计我的。”
庄嫣摇摇头,轻声说道:“哥哥,五皇兄是什么样性情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绝不是能有这样心机的人。而且他为什么要算计你呢?论门第,安国公府大小姐比胡家表姐不知道强多少倍,五皇兄如何会将这样大的助力送给你呢?他何不收为己用?若五皇兄真的有心,只要给安国公府透个话儿,安国公府就绝对不会给岳珊议亲事,而会等到五皇兄迎娶萱华郡主之后再将岳珊嫁与五皇兄做侧妃。这样便能四角俱全,谁也不得罪还得了两处大助力。”
庄烃不屑的冷哼道:“不过是个好勇斗狠的莽夫,他也得有那样的心机!”
庄嫣冷声道:“哥哥,五皇兄也许没有这样的心机,可皇后娘娘呢?难道你认为皇后娘娘也没有么?”
“这……五皇兄也不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她怎么会为他考虑的如此周到。”庄烃犹自愤愤难平的恨声说道。
庄嫣真是恨不得把亲哥哥的脑子砸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将他的脑子堵死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他就是看不明白呢。庄嫣确实不明白,庄烃自北巡归来后连番受到打击,对于庄煜心中已经产生了无法消除的执念,只要遇上与庄煜有关之事,他便没有办法保持清醒冷静。
“哥哥,皇后娘娘对五皇兄如何,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皇后娘娘让五皇兄习武,分明就是准备让他将来为太子冲锋陷阵开疆拓土,要让五皇兄死心踏地的跟着太子,皇后娘娘便得真心实意的对五皇兄好,要不然怎么会把萱华郡主许给五皇兄做正妃。说实话凭萱华郡主的家世品貌,便是做太子妃都够格了。”庄嫣还是压着性子细细与庄烃分说。
庄烃定定的看着妹妹,喃喃道:“嫣儿,你什么时候想的这样多了?”
庄嫣低叹一声说道:“哥哥,这一年多以来,我跟着嬷嬷们苦学规矩,嬷嬷们见我用心,便指点我许多,原来从前都是我自己误了自己。在宫中,除非有父皇绝对的宠爱,否则我便连个得势的宫女都不如。皇后娘娘如今最得父皇的恩宠,我便一直在想她为什么那样得宠,今年选进宫的几位贵人论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可就算这样父皇对她们也没有怎么宠爱,大半时间还是歇在懿坤宫。”
庄烃轻轻点头,随着庄嫣轻柔和缓的语调,他的神色也渐渐和缓起来。庄嫣看到哥哥的细微变化,心中便有了几分胜算,便继续说了起来。
“从前母妃一直说父皇最宠爱她,我们兄妹便也觉得自己不比中宫嫡子嫡女差什么,不免有些目下无尘,得罪了人都不知道。特别是我,更是骄纵极了,才会铸下大错,也错失了与萱华郡主交好的机会。在学规矩的那段时间里,我仔细想着大姐姐的言行。大姐姐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我只有向她学才能让父皇也宠爱于我。哥哥,你想想大姐姐那么得宠,可她是否有骄纵跋扈之名?”
庄烃仔细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还真没有。”
庄嫣点头道:“这便是了,父皇喜欢的是大气爽朗却不骄横的公主。大气爽朗,也许我学不来,但是我可以做一个温柔乖巧的女儿,我相信只要努力便一定能让父皇重新认识我这个唯一在他膝下的女儿。”
庄烃微微皱眉,事实上他并不很关心庄嫣得不得到宠爱,他只想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得到隆兴帝的正眼相看,身为皇子却被封为郡公,这实在是太丢人了,他做梦都想被擢升为郡王,也好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整日龟缩在府中。
庄嫣说了一会儿,也发觉自己有些跑题了,她在宫中不敢说这些话,如今来到亲哥哥的府第,心里难免放松了一些。一说,便说多了。
赶紧将话题收回到哥哥的身上,庄嫣急忙说道:“哥哥,你若想让父皇对你彻底改观,便得真心诚意去向父皇认错。”
庄烃急道:“我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认错的,可父皇并不相信。”
计嫣轻声道:“若然哥哥将自己嫉妒五皇兄的心结说出来,然后再实话实说的认错,父皇必会相信你的。”
“这……”庄烃有些个犹豫,他若真将做过的错事都说出来,只怕会让他的父皇更加厌弃。
庄嫣忙压低声音说道:“哥哥,你只说七分真话三分假话,将最要紧的掩去不就行了。父皇最忌惮的不是不兄友弟恭,而是无君无父。”
庄烃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自己的亲妹妹庄嫣,虽然容貌还和从前一样,可是这内里,真象是完全换了个瓤子。从前的庄嫣怎么也不会有这样深的心机。不过这对庄烃来说是好事。庄烃如今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之中,所以来自庄嫣这个亲妹妹的帮助便显得格外重要了。
“嫣儿,这样真的行么?若是父皇再追究起来,哥哥岂不是不打自招?”庄烃略带一丝犹豫的问道。
庄嫣立刻反问道:“哥哥,你以为你不说,父皇便什么都不知道么,若父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庄烃默然不语,他知道的确如此,自己做的那几件事情并非天衣无缝,只要用心去查便一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富有天下的皇帝真的想查明一件事,难道还做不到么。
“嫣儿,我明白了,明日我就递牌子进宫再次向父皇承认错误。”庄烃急急说道。
庄嫣忙摇头道:“哥哥万万不可。”
“为什么?”庄烃疑惑的叫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到底在想什么,一直劝自己去真心认错,如今却又拦着。
庄嫣忙说道:“哥哥,你可知道五皇兄过完正月十五便会去鬼方么?”
庄烃心中一惊,这事他还真的不知道,毕竟隆兴帝未发明旨,而庄烃做为一个整日宅在家中羞于出门的郡公,当然不会知道这样机密的消息。
“哦,倒是听说了几句,想不到竟是真的。”庄烃不愿意在妹妹面前显示出自己的无能,便假装知道的说了起来。
庄嫣倒也没有在意庄烃是否真的知道这个消息,只继续说道:“哥哥最好等五皇兄去鬼方之后再向父皇请罪。父皇的子嗣并不多,五皇兄去鬼方后,除了太子便就只有哥哥这个开府的皇子在跟前了。”
庄烃彻底明白了,笑着说道:“好,就依妹妹之言。妹妹,你可有母妃的消息?”
庄嫣摇摇头道:“没有,母妃一直被关在锦棠宫暮雨殿,现在看管的虽然然比从前松一些,可还是递不进话,母妃也传不出消息来。不过我今日求了太后,太后答应替母妃说话,让父皇解了母妃的禁足令。”
庄烃拧眉道:“妹妹,你如今想的这么通透,怎么会想不到父皇对太后并没有多少真心,不过是面子情,太后的话父皇基本上是不听的。”
庄嫣笑道:“哥哥说的我也想过,不过太后到底是父皇的嫡母,若是太后当众发话,难道父皇宁可背上不敬嫡母的恶名,也不和放母妃出来么?”
庄烃忧虑道:“可母妃若是这样被解禁的,便是能出来也不能重得父皇的恩宠,那样与禁足又有什么区别呢?”
庄嫣扬眉笑道:“这个哥哥就不用担心了,如今还有我在宫中呢。我自然会帮着母妃。”
庄烃细细一想,庄嫣如此的确成长了许多,说不定母妃和她母女联手,还真能重得他父皇的喜爱。这样他便能在宫中有一份不小的助力,往后的境遇也会好起来。
想到这里,庄烃点头笑道:“嫣儿说的极是,但愿父皇真能听太后的话。”
庄嫣笑道:“父皇一定会的。哥哥的婚期就定在明年二月初八,父皇断断不会连一杯媳妇茶都不许母妃喝的。”
庄烃想到还有两个月便要大婚,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他想娶的绝不是二舅舅家的女儿,而是尊贵的萱华郡主。虽然庄烃自从隆兴帝为庄煜和无忧赐婚之后再没有提起这样的话,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始终坚持认为萱华郡主季无忧才是最值得娶的妻子。
庄嫣准备说的都已经说了,天色也不早了,她还得赶回宫中,若是太晚回去难免会被人说闲话。如今的庄嫣深知自己已经没有资本去不在乎别人的闲话。
庄烃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因此在计嫣提出告辞之后,庄烃并没有挽留她,只是有些伤感的说道:“嫣儿,等哥哥大婚之后,你就能偶尔出宫到哥哥府上小住几日了。”如今敬肃公府没有女主人,庄烃自然没有办法留客。
庄嫣笑着点点头,匆匆登车而去。庄烃看着车子走出了自己的视线,方才低叹一声转身回府。
庄嫣的马车快到宫门的时候,从宫中驶出一辆马车,车旁还有个骑在马上英武俊逸的少年。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忠勇郡王季无忌,由他护着的马车,车里住的当然是萱华郡主季无忧。
宫门前的官道并不能让两辆马车很轻松的错身而过,必得有一方先停到官道旁边把路让出来,等对方过去之后再继续沿着官道行走。
庄嫣在敬肃郡公府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为她赶车的车夫知道时候不早了,便将马车赶的飞快,想抢时间早些回到宫中。此时天色已暗,庄嫣的车夫也看不清对面的车子到底是哪家府第的,便甩着鞭子喝道:“喂,对面的马车赶紧让开,不要挡了我们公主的路……”
庄嫣听到这话脸色一沉,立刻叱道:“放肆,快停车,嬷嬷去看看对面的车子是那位大人府上的,替本宫道个歉。”
无忌听到庄嫣车夫的大叫,眉间一紧便要发作,可坐在车中的季无忧似是看到了无忌的不高兴一般,立刻低声唤道:“无忌,我们不赶时间,且先让到一旁。”
无忌只得压下心中的怒意命车夫将马车赶下官道暂做避让。而此时庄嫣的车子也停了下来,一个头发梳的纹丝不乱,身着青莲色素缎对襟褙子的嬷嬷下了车,快步向忠勇郡王府的车子走来。
她走到近前才看清忠勇郡王府的标记,再细看看车驾的样式,这个嬷嬷知道这是萱华郡主的座车,忙上前行礼道:“鄙车夫无知冲撞了王府的车驾,老奴奉顺宁公主之命前来向王爷和郡主道歉。”
无忧在斩中淡笑道:“公主太客气了,我们也不赶时间,自当请公主先行,嬷嬷回去禀于公主,请她不必介意。”
无忌扫了那嬷嬷一眼,沉沉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嬷嬷忙又行礼了方才退下。她飞快的走到庄嫣的车旁,低低告诉庄嫣对方是什么人。庄嫣听到对面是忠勇郡王府的车子,忠勇郡王和萱华郡主都在,不由呆住了。
片刻之后,庄嫣轻轻挑起帘子向无忌看去。无忌骑着闪电随侍在无忧的马车旁边,在车上垂着的琉璃宫灯的映照之下,庄嫣可将以无忌看的很清楚。
因为快过年的缘故,无忌穿的比平日要喜庆些,他头戴嵌鸽血红宝石的束发赤金冠,身着绛紫蟒缎团龙王服,身披玄色出风毛大氅,越发衬的无忌面如冠玉目似寒星。一年多未见,无忌俨然已经长成了翩翩美少年,让原本就不曾将无忌放下的庄嫣越发失了神。
这是她一心一意想嫁的人,只是……庄嫣知道自己不该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她的父皇是绝对不会把她嫁给季无忌做王妃的。尽管心里很清楚,可庄嫣就是放不下,她痴痴的看着无忌,连嬷嬷接下来的回话都没有听进耳中。
无忌是习武之人,感觉自然比一般人都敏锐的多。因此庄嫣一挑开帘子看向他,无忌便在第一时间察觉了。双眉紧紧皱了起来,紧紧板着的俊脸冷若寒霜,便是隔了七八丈,庄嫣都能感觉到无忌的怒意。她心里一酸,帘子便自手中出滑出,庄嫣闭上眼睛靠着车厢,低低道:“走吧。”
等庄嫣的车子走过之后,无忌方才命车夫将车子赶回官道回忠勇郡王府。无忧听到弟弟的语气不太对劲,不免有些担忧,一回到王府她便将无忌叫到跟前,柔声问道:“无忌,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无忌摇摇头道:“姐姐,我没不舒服。”
无忧笑道:“无忌,还和姐姐打马虎眼么,你是什么性子姐姐会不知道?”
无忌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小声说道:“刚才在官道上,那个顺宁公主不守规矩的挑开帘子看我,真是没羞没臊。”
无忧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她歪着着头打量无忌。如今无忌已经比她高出小半头了,生的俊眼修眉玉树临风,特别是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更是尽显风流。如此英俊不凡翩翩少年郎,难怪会被怀春少女给惦记着。无忧虽然不喜欢有人觊觎自己的弟弟,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若无忌是无能之辈,又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无忌被无忧看的有此发毛,不自在的扭动身子说道:“姐姐,你只看我做什么,要说话就说话啊!”
无忧呵呵一笑,弟弟看上去象十三四岁的少年,可他实际只有十岁,内里还是个孩子呢,那些话还是先不要和他说了。无忧深知随着年龄的增长,无忌的肆意时光会越来越少,还是让他多享受一阵子这样的快乐了,那些让人烦恼的事情留着以后再烦也不迟。
“没事儿,无忌,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姐姐给你做。”无忧硬生生转了话题,笑着问了起来。
无忌眼睛一亮,立刻欢快的叫道:“我要吃佛跳墙。”
无忧抿嘴笑道:“没问题,可有一条,你不许催姐姐,佛跳墙火候不到味道可出不来的。”
无忌拼命点头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不催,无忧却不相信,每次无忌要吃佛跳墙的时候都会这么保证,可是每回他都象只小狗儿似的守着小厨房的门,不到一刻钟便要问上一次:“姐姐好了没有?”着实让无忧很是没辙。
无忧先命人下去准备材料,然后让无忌跟自己去了内帐房。无忌一进内帐房便苦着脸道:“姐姐,今儿不看帐行么?”
无忧摇摇头道:“当然不行,无忌,你是王府的主人,这些帐最终都要由你过目的。你总不能连自己有多少家业都不清楚吧。”
无忌闷闷的嘟囔道:“姐姐知道不就行了。就算姐姐嫁给五哥以后也照顾可以管帐的,我们两府离的这么近……”
无忧轻拍了无忌,瞪着他轻斥道:“又说混话,姐姐出嫁之后怎么还好管着王府的帐,日后你媳妇进门还不得怨死姐姐啊。”
无忌眼睛一瞪厉声道:“她敢,姐姐就算嫁给五哥,也是我们忠勇郡王府的女主人。”
无忧顿觉头大如斗,她知道弟弟极为依赖自己,只是她没有想到依赖到这种程度,连未来弟妹的王府女主人的身份都要夺走。无忧想说什么,可是看到无忌一脸将要被遗弃的可怜样儿,无忧又不忍心说什么了。无忌到底才十岁,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完全理解成人世界的规则呢。唉,说不得只能多辛苦几年了,等无忌成了亲再把这份担子卸下来。
“无忌,你觉得姐姐辛苦不辛苦?”无忧换了个方式轻声问了起来。无忌立刻用力点头,姐姐的辛苦他比谁都清楚。
无忧又说道:“那你能不能帮姐姐分担些呢?”
无忌闷闷的在桌旁坐下,不太情愿的说道:“姐姐,那些是要看的帐?”
无忧将一撂帐本抱过来,笑着说道:“这是咱们家铺子的总帐,你先看一遍有没有什么问题,若没有问题就命各铺的掌事前来会帐放赏。大家都辛苦了一年,很该好好打赏他们。”
无忌没奈何的应了下来。他便是再不喜欢,也知道这些事原本就应该由男爷们去做,头几年他年纪小,不得不让姐姐出面,如今姐姐一年大似一年,且又订下亲事,的确不方便再见那些掌事们。
无忧见弟弟应了,便又笑道:“算算日子,咱们庄子上的租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无忌认命的说道:“姐姐,我接见那些庄头,打赏他们。”
无忧笑道:“无忌真乖,先看帐本吧,姐姐去给你做桂花栗子酥。”
无忌闷闷道:“还要吃香菇酥皮卷儿。”
无忧忍笑应了,将无忌一人留在帐房中看帐,匆匆去准备无忌爱吃的点心。
无忧先回房卸下钗环,只有一只碧玉长簪挽起浓密的青丝,再用一方罗帕将头发包起来,换上轻便的桃红缂丝满池娇银鼠窄裉及膝袄,洗去手上的香脂,便匆匆去了小厨房给无忌做点心。
将月白荷叶边围裙系在腰间,无忧挽起袖子开始和面,无忌喜欢吃全部由无忧亲自动手制作的点心,是以连和面这道工序无忧也不会假手于人。
正在拌馅儿,无忧忽然到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无忧吓了一跳,险些儿把手中的莲瓣碗扔出去。她抬头看向小厨房的门口,只见庄煜一脸落寞的靠在门框上,看上去很是让人心疼。
无忧心中一惊,忙将莲瓣碗放下,快步走到庄煜的面前,急急问道:“五哥你怎么了?”
庄煜眼中闪过一丝丝得意,旋即便垂下眼睑低低说道:“我很羡慕无忌。”
无忧一愣,这话儿打哪儿说起来,无忌有什么让庄煜羡慕的。
看着无忧那惊诧的眼神,庄煜悠悠道:“无忧,我羡慕无忌能天天陪着你,天天被你呵护着,天天吃到你亲手做的点心。”
无忧轻轻出了一口气,紧紧绷着的心神立刻松了下来,她还以为庄煜怎么了呢,原来是为了这个。无忧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是在气过笑过之后,无忧心中又升起了浓浓的不舍。
庄煜还有一个月便要去鬼方了,鬼方与京城相距千里,再想见面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无忧知道庄煜去鬼方固然是为了扼住出蜀要道,保卫国家的安宁,可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要避开京城之中那些夫人小姐对他的重重算计。睿郡王侧妃这个身份足以吸引所有与庄煜年纪相当的千金小姐们。
------题外话------
明早补足一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禀娘娘,六殿下在殿外求见。”小宫女在廊下的一声禀报打断了恭嫔与锦乡侯夫人的交谈,恭嫔满眼欢喜的笑道:“快请六殿下进来。”
锦乡侯夫人知道这母子二人必有极多的体己话要说,便立刻站起来躬身道:“娘娘,老身告退。”
恭嫔却笑着说道:“烃儿是母亲的外孙兼孙女婿,又不是外人,合该受他的礼,哪里就用退避,您快坐着吧。”
锦乡侯老夫人想想也是,便笑着坐了下来,单等庄烃进门。
庄烃快步走到恭嫔面前,向她和锦乡侯老夫人躬身行礼道:“给母妃请安,给外祖母请安。”
锦乡侯老夫人站起来笑呵呵的说道:“六殿下快快请起。”恭嫔亦笑道:“烃儿快起来,这天寒地冻的一大早就赶进宫来,可是冻的不轻吧,看看耳朵都红了,紫云,快去拿姜汤拿来服侍六殿下喝下祛祛寒气。”
庄烃心中熨贴极了,有亲娘的照顾就是不一样,只有亲生母亲才会将自己的冷暖时时挂在心上。
“谢母妃赏赐。”庄烃又行了礼方才在恭嫔下首坐了下来,接过恭嫔身边大宫女紫云送来的温热姜汤,一口气便喝了个干净。
恭嫔双眼直直的盯着儿子,怎么看都看不够,锦乡侯夫人理解女儿的心思,便也不说什么,只慈爱的看着女儿和外孙,脸上尽是笑意。
庄烃喝完姜汤后用帕子蘸去唇角的水渍,笑着说道:“外祖母一向可好?”
锦乡侯夫人笑道:“好好,老身好着呢,初四家里请年酒,六殿下可一定要来。”
庄烃点头笑道:“已经得了贴子,到时我一定早些过去。”
恭嫔笑道:“正是这话,烃儿你如今开了府,很该与你舅舅表哥们多多的走动,三辈不离舅家门,有什么事多与外祖父和舅舅们商量着来,你年轻,一个人想事情难免会不周全。”
庄烃赶紧站起来应道:“是,儿子谨遵母妃的训诫。”
恭嫔忙笑道:“坐下坐下,咱们母子们说话,很不必每句话都站起来回,这在暮雨殿中,我儿便是松散些也不打紧。”
庄烃笑着点了点头,便又坐了下来。他四下看看,不见妹妹庄嫣的身影,便笑着问道:“母妃,妹妹呢?”
恭嫔笑道:“难得大公主进宫,你妹妹陪大公主说话了。”
庄烃眉头微微一皱,旋即飞快松开,点头笑道:“很应该如此。”
自从隆兴帝为庄烃赐婚之后,锦乡侯夫人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胡玉郎已经不可能再尚主了,对庄嫣的心思便淡了许多,因此也没有如何热切的要求见庄嫣。只陪恭嫔和庄烃说笑了一阵,便起身告辞,她知道自己在这里,恭嫔和庄烃有些体己话是不便说的。
恭嫔和庄烃将锦乡侯夫人送到暮雨殿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方才回转。母子二人难得有独处的机会,自然要好好说一说私房话儿,有些话儿是连庄嫣都不能知道的。
庄嫣果然如恭嫔所说,跟在大公主庄灵身边,一口一个大姐姐叫的别提有多么亲热,若让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还不定以为庄嫣和庄灵之间得有多么深的姐妹之情呢。
庄灵心中其实已经相当不耐烦了。昨日的宫宴她并没有参加,今天早上进宫朝贺之时才得知恭嫔被解除禁足令的消息,庄灵正想悄悄问问皇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庄嫣却缠着她说个没完。而庄灵又不好直接撅了庄嫣的面子。只能压着性子淡淡应付着庄嫣。
素日里与庄灵来往最多的便是季无忧,她很是了解庄灵的性情,她见庄灵总是用左手手指轻轻摩擦着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便知道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灵儿姐姐……”无忧走到庄灵身边叫了一声。
庄灵立刻转向无忧说道:“无忧,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找你。”说完这句话,庄灵向庄嫣微笑道:“七皇妹,我有要紧事情与萱华郡主说,回头再与你闲聊。”
庄嫣向无忧颌首致意,微笑道:“萱华姐姐,那日我急着进宫,不知道对面是姐姐的车子,让姐姐受委屈了,还望姐姐不要生气。”
无忧微笑道:“公主实在是太客气了,原本公主要赶时间回宫,可萱华却不着急,给公主让路也在情理之中,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庄嫣的笑容显的越发真诚了,只上前挽了无忧的手,一副向姐姐撒娇的小妹妹的作派,只娇嗔笑道:“萱华姐姐人真好,怪道父皇会选你做五皇嫂呢。”
无忧心中有些不快,这会儿可当着好些位王公大臣夫人们的面前,庄嫣这话听上去是在恭维,却让无忧不太好往下接,毕竟未出阁的女儿家按着规矩是不可以谈论任何有关自己亲事的任何事情。
无忧淡淡一笑,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手臂自庄嫣的手中抽出来,浅浅说道:“公主过奖了,萱华不过就是守闺训罢了。”
庄灵也上前为无忧解围道:“七皇妹,我有事要与萱华郡主说,回头再与你闲聊。”
庄嫣再不放人就显得太刻意留难无忧了,她只得笑道:“大姐姐和萱华姐姐请便。”
庄灵点点头,带着无忧去了懿坤宫后殿,只留了心腹之人在旁边服侍,庄灵便很没有形象的半卧在雕百花紫檀美人榻上,低声抱怨道:“也不知道这七皇妹到底是怎么了,从来也没见她这么粘人过。”
无忧只是笑笑,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去倒了一杯茶捧到庄灵的面前,笑着打趣道:“灵儿姐姐刚才可是消耗了不少口水,快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庄灵不客气的接过茶一饮而尽,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笑道:“无忧,你也过来歇歇,站了这么大早上,必是累了。”
无忧在庄灵身边坐下,笑着说道:“我还好。大姐姐,你可是真累了?若真的累,我叫人来给你捶捶腰腿。”
计灵摆手道:“我哪里就那般娇弱了,没事儿,身子倒不累,就是心累。对了无忧,你知不知道恭嫔怎么就解了禁呢,宫中没有她闹腾,这才安静了一年多,如今她被放出来,又不得太平了。”
无忧轻声道:“我倒是听说了,昨晚上太后举行家宴,嫌人不齐,当众要求姨丈将恭嫔解禁,姨丈便答应了。”
庄灵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呢。既是太后要求的,那便也罢了。”只要恭嫔不是被隆兴帝主动下旨解禁的,庄灵便不必担心什么。恭嫔已经人老珠黄之人,便是再怎么装扮也比不上年轻貌美的新近之人。恭嫔从前的倚仗就是她的容貌,如今占不住这一点,她还能有什么能为。
“不说她了,无忧,煜儿过了十五就要去鬼方了,父皇也真真是狠心,有那么多地方可守,为何非要让煜儿去鬼方呢。煜儿也是个愣头青,凭着一股子热血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真真是个傻小子。”
无忧知道庄灵嘴上骂庄煜傻小子,其实是心疼他,便轻笑道:“灵儿姐姐,五哥的志向便是保国安民,鬼方最需要人,他自然会主动要求去鬼方。好在石院判正在想办法破解瘴疬之气,五哥一定不会象王叔叔那样的。”
庄灵皱眉叹道:“可那鬼方到底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无忧不好说什么,就算知道有避疫丹护身,无忧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庄煜,上次去鬼方接王守仁回京,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庄煜便瘦了一大圈儿,皮肤白的吓人。此次再去鬼方,可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便能回来的,庄煜说不定要在鬼方镇守好几年。甚至有可能一直镇守下去。
庄灵见无忧咬着下唇不说话,才惊觉自己失言,忙说道:“无忧,煜儿也不是没有成算的人,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庄灵硬生生的将话转过来,她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
无忧浅浅笑了一下,低声喃喃道“我知道五哥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庄灵坐直身子揽着无忧有些消瘦的肩膀,急急说道:“都是我不好,怎么与你说这个呢,无忧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要相信煜儿。”
无忧轻轻点头,靠着庄灵的肩膀说道:“灵儿姐姐,我一直都相信五哥。”
两人正说着话儿,皇后身边的女官孟雪匆匆找来,行罢礼笑着说道:“大公主和郡主在这里啊,倒叫奴婢好找,娘娘请您们去凤仪阁。”
庄灵和无忧站了起来,孟雪上前为庄灵整了整被压皱了的衣裳,然后才在头前引路,引着庄灵和无忧去了凤仪阁。庄灵和无忧在凤仪陪皇后说了一会儿话,便也差不多是开宫宴的时候了。
无忧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感觉有人在偷偷的看过来,可当她一旦看回去,却又什么人都没有发现。无忧心中暗暗觉得奇怪,她进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是头一回有这样的感觉。
无忧到底没有发现时不时看她的正是恭嫔身边的一个始终垂手低头侍立的嬷嬷。
恭嫔并没有将心思都放在宫宴上,事实上所有领宴之人都不会将心思只投注到宴席上,他们关注的是宴席背后的东西。恭嫔一直在观察席面上的情形,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又松开,松开又攥了起来,显然是在对什么事情犹豫不决。
可是直到宫宴结束,恭嫔都没有做出任何与参加宫宴不相符合的举动。这让奉命一直暗中监视恭嫔的常嬷嬷心中很是惊讶,看来恭嫔被关了一年半,便被关聪明了。她明明就是想做些什么,可是却硬是忍住什么都没有做。
诸位外命妇谢恩出宫,因庄灵是卫国公府的宗妇,所以皇后不能留她在宫里多陪陪自己,皇后娘娘只能将无忧留了下来。刚好无忌也被太子叫到东宫去了,无忧正好等弟无忌从东宫回来再一起出宫回府。
庄煜见无忧无忌都还在宫中,便也跑到懿坤宫凑热闹,皇后想着庄煜还有半个月就要动身去鬼方,对他自然越发宽容,庄煜想多见见无忧,皇后这个做娘亲的自然要成全。反正等庄煜去鬼方之后,皇后有的是时间与无忧相处,倒不必在此时与儿子抢未来儿媳妇。
皇后只假说自己有些累了,要去躺一会儿,便命孟雪带着几个宫女嬷嬷服侍庄煜和无忧去到懿坤宫后园赏梅花。懿坤宫后园有几株百年老梅树,如今正是竟相吐艳之时,刚巧昨夜又下了一场雪,雪中赏红梅可是冬日里最应景不过的活动。而且在户外,又有一郡宫女嬷嬷们跟着,便不会坏了庄煜和无忧的名声。
“无忧,我走了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多给我写信,每天都写才好,我也给你写。”庄煜与无忧并肩漫步,庄煜低低说了起来。
无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后面跟着好些宫女嬷嬷,虽然她们离的远不会听到她和庄煜说些什么,可无忧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庄煜也知道无忧不自在,只是宫里是最注重规矩的地方,便是向来自由惯了的庄煜也不能彻底由着自己的性子,因此只低低说道:“无忧,明儿我们出城去我的庄子上,好好松快松快。”
无忧低低道:“不去你的庄子,去我今年新买的庄子吧,我给你准备了几件东西都放在庄子上,正好过去取。”
庄煜开心的点点头道:“好,听你的,就去你的庄子。”
无忧微笑颌首,脚下加快的速度,不多时便走到后园的梅树底下,仰着看着那一树娇红胜火的红梅,无忧轻声道:“五哥,鬼方有没有这样的好梅花?”
庄煜摇摇头道:“没有,鬼方那里只有树没有花,都是极高大的老树,遮天蔽日的把什么都挡住了,鬼方这名字可真是没有起错,那真正是个鬼地方。”
无忧强笑道:“有树也不错,若是光秃秃的山,岂不是会更没有生机。对了,我听石院判说鬼方山中飞禽走兽极多,五哥,我想那些动物能在鬼方那种地方一代代的繁衍生息,想必早就适应了鬼方的环境,它们身体中必有与阐疬之气相对抗的东西,五哥你到了鬼方之后,一定想着捉些送与石院判研究。”
庄煜笑道:“嗯,我记住了,没事儿的时候我就去鬼方山中打猎,无忧,上次我去鬼方,在山中见到一种极漂亮的小兽,看上去可爱极了,等圣寿节的时候我带一只回来给你解闷儿。”
无忧掩口笑道:“我才不要呢,五哥你快别费这个工夫了。前几日我在三婶家看到三叔上次带回来的小豹子,真是别提了。如今黑子俨然成了三婶家的小霸王,可是霸道的不行,除了三婶和如姐儿扬哥儿话之外,它硬是谁的话都不听呢。三婶如今有了身孕,也不方便照顾看黑子,如姐儿和扬哥儿天天亲自照顾黑子,可是忙的不行。五哥,你可别给我找那份麻烦,我照顾无忌和你甩给我的那摊子事情都还忙不过来呢。”
庄煜因为要去鬼方,便将整个睿郡王府都交给无忧打理,连上次皇后在开府之时给他的庄子和铺子也一并交给无忧,只有交与庄灵做本钱的那笔银子还放在庄灵处没有收回来。可就是这笔银子,庄煜也都一五一十的告诉给无忧。如今无忧虽然还没有过门,却已经掌管了庄煜所有的财产。
庄煜嘿嘿一笑,颇为得意的说道:“反正那些早晚都要让你管着的,我可没有管家的本事,无忧你能者多劳。”
无忧白了他一眼,玩笑道:“你也不怕我把你的家业都败光了?”
庄煜完全不在意的笑道:“败光了就败光了呗,有什么关系,我再给你挣回来。”
无忧心中很感动,却不想让庄煜看出来,只抬杠道:“我都败光了你可拿什么去挣?”
庄煜笑道:“无忧,你难道不知道打仗是最挣钱的么?以后我必是要开疆拓土的,到底随便抢点子什么,咱们的家业就少不了。”
无忧轻啐了庄煜一声,低嗔道:“又说混话,太太平平的不好么,你整天就想着打啊杀的!”
庄煜看着娇俏的无忧,立时移不开眼睛,一直以来无忧在他面前都是沉稳大方得体的,似这般的小儿女情态还真是不多见。
“无忧,你真好看!”庄煜完全不经大脑便说出了这句话。
无忧脸上涌起一阵羞红,忙低下头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与庄煜相处的越久,她便越感觉到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仿佛在庄煜面前她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可以做,完全不会有任何的限制。无忧其实还没有彻底意识到,她在庄煜面前已经彻底打开心房,在她的心底,庄煜已经成为最最可以信任依靠的人。无忧一直以为无忌在自己的心里的份量最重,其实她不知道,如今庄煜和无忌在她心里已经同样重要了。他们两人都是无忧生命中绝对不能失去的人!
------题外话------
强力推荐:
沧海明珠力作,小妻不好惹:上校的涩涩小妻,珠珠都万更的,已经很肥了,亲们快下手去宰吧!
瑾瑜新作:百变影后穿越驯夫记:调教渣夫:嫡女长媳,文已经入v,亲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第一百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