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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二日, 议会重新开始,争吵如昨日一般激烈。
胡人贵族们就算没有在铺都那儿得到明确的支持,也不愿意放弃对他们利益的争取。
他们态度激烈, 不止是对厉长瑛施压,也是持续对铺都施压。
厉长瑛如果不允许他们争论,直接强硬定下, 基于她的威望,不满会有,波澜会有, 就算不是平稳过渡,可能也不会有此刻这么大的争吵。
而现在,如果厉长瑛不顾他们的想法, 直接支持魏堇,恐怕也会引起更大的不满……
厉长瑛像是一时也难以抉择,将决议的时间又推迟了五日,五日之后正式做出定夺, 然后便毫无作为地继续放纵争吵加剧,只是在议会结束后再次留了铺都说话, 稍稍透露了一点对土地制度的打算。
她有意将奚州的土地分给民众。
从前奚州哪个部落强,哪个部落就能占有更广阔的牧场, 更好的水源, 现在除奚州以外的其他部落仍是如此。
实际上, 土地和水源以及部落中的财富大多由部落中的贵族掌控,普通部众只拥有一些少量的牲畜和毡帐奚车作为财产,很多人甚至是没有财产的。
分土地?
官制还只是刚刚开始,铺都不敢想象后续会引起胡人贵族们多强烈地抵触和反对……
他再次离开王帐,再次面对等在他帐中试图得到他支持的曾经的胡人贵族们, 心头如有重石。
长子死去,三儿子偏激,铺都更加倚重次子,少有隐瞒,包括厉长瑛的奇怪举动。
新王厉长瑛在奚州多数上下层心中,都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很多不了解她成长经历的人见到的认识的就是一个有勇有谋的领导者,很难用单纯的想法去看待她的一言一行。
铺都和白越父子发现的事情更多,更是如此。
父子二人揣测厉长瑛的行为,十分矛盾、烦恼。
阿会氏失去了奚州实际统治者的地位,铺都心里自然有失落怅然,可他也确实也重视奚州,并不希望奚州旁落,也希望奚州能够有新的更好的发展。
作为奚州曾经的无冕之王,以这个高度思索再三后,认为魏堇建议的官制确实比他所说的更加细致,更有利于奚州的运行和发展,而且可以稳固王权稳固奚州的安定……
可对于奚州曾经的胡人贵族来说,他们的利益也需要维护。
铺都不能完全舍弃胡人倒向厉长瑛,那都是他的支持者,一旦没有了那些胡人,他们在厉长瑛面前又还有什么价值?
可如果不能让厉长瑛满意,厉长瑛舍弃打压他们,阿会氏就彻底完了……
怎么做才好,父子俩商量许久,都商量不出个好办法。
父子二人倍感被动,也不敢将厉长瑛关于土地的打算传扬出去,无奈之下,铺都和白越便去求见大祭司。
然而这些日子频繁在驻扎地内走动的大祭司并未见他,只是让她的小徒弟出来传了几句话。
小徒弟小月仰头和铺都小眼瞪大眼,不知道怎么传话。
铺都低头看着不会说话的小月,也是无言。
白越微微眯眼,猜测,或许大祭司是在婉拒他们……
但大祭司确实留了话,小月苦恼不已,从身后拉出魏霖,对他打手语,示意他转达。
魏霖眼泪汪汪地看一眼神色沉重的高大胡人,吓得赶紧低下头。
小月边推搡他边“啊啊”两声,急得都快要张嘴说话了。
魏霖没办法,只能小小声地开口,掺着夷语和汉话,“王、王每日学习,而奚州……奚州陈固太久……不进则退……嗯……王爱重民众,阿会氏要变成新的阿会氏,顺应新的潮流,否则一定会被超越……”
他随了魏家的天赋,记性很好,只是胆子小,不会说,刚开始说得磕磕巴巴,说了几句才顺畅。
他说完,又赶紧躲到了小月身后。
而小月边听他说,边小脸紧绷,认真地看着铺都,肯定地点头。
就是这样。
铺都:“……”
大祭司仍然没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可就算大祭司明确地一步一步地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作出选择的人依旧是铺都,他很可能不会完全遵照。
父子二人回到毡帐。
白越迟疑地提出一个近来思考已久的想法……
铺都闻言,思忖良久,叹气:“试一试吧……”
白越得到他的首肯,眼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充满了野心。
……
单是官制就迟迟未决,争论不休,也影响到了普通民众。
大家稍有空闲了,就在议论这件事情,争议颇多。
厉长瑛没制止民众的讨论,因此也听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
很多中下层的胡人习惯于曾经的制度,只想维持现状,并不想有未知的改变,也有许多人思维受到上层的影响,自身认知不足以独立思考,就跟风认为站在对立面的人就是在抢夺他们的利益。
人多势众,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凑在一起,力量更是大得惊人,内里稍微有人一搅和,水就浑了。
本质是阶级与阶级之间的矛盾,随着众人对官制的争辩不断升级,被简单粗暴地推向了胡人和汉人之间的矛盾。
奚州目前汉人的人数比胡人要少一些,加上他们不如胡人勇猛,畏惧使然,不敢太过争论,声量自然比不过胡人。
可争辩愈演愈烈,似乎再不争取,汉人们在奚州的利益和生存空间就会变得越来越小,原来不太敢说话的汉人也开始为自身和群体争取利益。
谁都担心一步让就会步步让,所以从最开始就不能退让。
讨论中情绪远远大于理性,时不时就会争得不可开交,各有各的歪理,谁也说服不了谁,火气十足。
连乌檀、苏雅和多延等一些小部落胡人支持魏堇的官制,在一些胡人口中也变成了“背叛者”,这个名头一扣下来,胡人民众全都对他们眼带审视,他们的声音都变得不那么有说服力了。
这场争论进行到这里,反对的声音已经相当大。
就差厉长瑛妥协的表态。
各部的胡人贵族们对这个局面十分满意。
这两日,他们不再前往铺都的毡帐,表面上像是已经不再奢望铺都会支持他们,可他们不但不气馁颓丧,还个个红光满面。
后日就要表决,一群人傍晚聚在一起,忍不住提前庆祝起他们的胜利。
夜色愈黑,有人掀开了帐门帘。
帐内的人警惕地噤声,见到来人,纷纷露出笑颜,招呼他们——
“阿布高,你来了!”
“快来坐!”
“酒给你倒好了。”
阿布高带着亲信昂首挺胸地走进热气蒸腾的毡帐内,在上座落座。
帐内一众人对此皆没有任何异常,对他颇多吹捧——
“多亏了阿布高大人,我们才能占上风。”
“阿布高打人不愧是阿会氏的子孙,铺都首领如今没了锐气,你远胜你阿父!”
“阿布高大人聪明,比那个只知道在你阿父面前讨好的白越强多了!”
阿布高利用他的身份,集合了一批阿会部中的反对派,并且和其他各部反对改制的贵族暗中勾结,悄悄在暗地里搅风弄雨,这才有了这两日的风向转变。
众人一句接一句,捧得阿布高飘飘然,喝了许多酒下肚。
待他离开时,已醉得身子打晃。
亲信扶着他回帐。
阿布高出了毡帐冷风一吹,头脑仍然没有清醒多少,得意忘形地攥住亲信扶着他的手,允诺道:“罗,你就是我的智囊,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丰厚的奖赏。”
罗紧张地看向周围,见周遭安静无人,才压着声音喜悦道:“谢大人!”
然后忠心地表示一定会更加努力地为阿布高出谋划策。
阿布高很是信任他。
罗覆在他耳边,小声耳语。
阿布高越听越高兴,带着醉意的眼眸充满势在必得。
……
魏堇是提出不同官制的人,也是汉人,是矛盾的开始,首当其冲,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
胡人们理所当然地将魏堇归于汉人的阵营,认为他这样的外族,所为必然是为汉人的利益,汉人们也这么认为。
胡人排斥魏堇,抨击他别有用心,汉人百般维护魏堇,围绕着他发生了一波又一波地争吵。
魏堇大多数时间都在他的毡帐和林秀平厉蒙的毡帐以及王帐之间走动,除此之外几乎不踏足,而这片中心区域,护卫比较森严,闲杂人等未经允许不得靠近,他甚少直接接触到奚州民众,对于王帐中那些胡人明显的敌意和针对,完全不放在心上。
魏家的三个孩子却遭了殃。
尤其是魏雯。
魏雯因为魏堇的惩罚,要接触许多的女人,熟人的捷径走完,便得向外拓展,为了方便,自然是以汉女为主。
她从小山那儿得知织帐女人多,汉女也多,正好她以前在家中学了一点简单的女红和绣艺,便主动过去接触。
众人知道她和小山与厉长瑛一家关系不浅,对他们都很客气,在事情发生改变之前,两个人在织帐的惩罚任务都完成的相当顺利。
而且魏雯还在習部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新的胡人朋友,叫那兰。
她姓阿会氏,父亲一直跟从铺都,忠心耿耿,在阿会氏有些名望。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很受父母兄弟宠爱,与契丹一战,家人也都安然地存活下来,与驻扎地内很多孩子相比,是个幸福且幸运的姑娘。
两个姑娘都有意交好,迅速熟悉起来,那兰知道魏雯要接触驻扎地的女人们,还积极地答应带魏雯认识她娘和其他的奚州女人。
她们年纪还小,对驻扎地内的潮涌不敏感,听到了一些也不太当回事。
最终表决的倒数第二日,那兰邀请魏雯和他们一起去放牧。
小山和魏霆也一起去。
小山是顺带,长得好看的魏霆是那兰积极邀请。
大雪覆盖,要去更远的地方放牧,羊才能吃饱,需要早出晚归。
魏雯、魏霆和小山前一晚就做好了准备,天还没亮就穿上厚厚的皮衣,戴上厚实毛茸茸的皮帽子,怀里揣着胡饼和水袋,跟着队伍出发去濡水南岸放羊。
牧羊的队伍里不全都是小孩,还有三个大人。
奚州的孩子们都很习惯放牧,并不害怕,魏雯他们是唯三的汉人小孩,骑着驴老大和它的两个老婆,初次跟随,心中既新奇兴奋又有些忐忑,从加入到牧羊队伍之中便四处打量。
那兰比魏雯小一岁,却比她长得高壮,一副姐姐的样子,留在他们旁边照料他们。
驴老大来到奚州仍不改嚣张本色,对着那兰屁股下温顺的马“啊~啊……啊~啊……”地叫,气势雄厚。
魏雯骑在它背上,略感尴尬。
那兰满眼好奇地打量驴,“它怎么这么凶?驴都这样吗?”
如果是厉长瑛回答,会告诉她“驴假主威”,魏雯回答,只能不好意思地笑,“它是有些凶,大部分驴还是很温顺的。”
为了证明,魏雯还指向了驴老大的两个老婆。
那兰点头,相信了。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不屑的笑,紧接着便是一道嘲讽:“汉人真是没用,不会骑马还敢来奚州丢脸。”
魏雯三个表情一变,却都忍耐着没发火。
那兰却不客气,怒气冲冲地瞪过去,“莫森,你干什么!要找麻烦吗?”
莫森不满,“那兰,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兰掐腰,“魏雯是我的朋友!就有关系!”
莫森恶狠狠地瞪她,随后转向魏雯三人,眼神里带着更深的恶意,“这是奚州,你们汉人滚回你们的地方去!”
他身后,六个男孩儿仇恨地瞪视魏雯三人——
“两脚羊!”
“汉奴!”
“滚回去!”
“别想抢我们的东西!”
那两个称呼,侮辱性都极强,小山气红眼,两腿一夹,骑驴撞向他们。
魏霆没能及时拦住小山,怕他受欺负,也催动屁股下的驴,跟着冲上去。
莫森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反击,但也没有避让,直接迎了上去。
马个头高,驴个头矮,莫森他们几个孩子也都是胡人男孩,年龄个头都要更大一些,和小山魏霆打架更占优势。
七个小孩儿骑着马,瞬间便围住了魏霆和小山及他们的驴,居高临下地揍人。
小山和魏霆的身影消失在他们围堵中,情况未知。
魏雯一急,催着驴老大过去。
驴老大撒开蹄子冲撞上去。
“莫森,你敢欺负人!”
那兰大吼一声,也驱马冲出去。
而前方,驴老大冲到地方,驴嘴一张,一口啃着前头一匹马的屁股上。
马痛得嘶鸣,霎时失控,胡乱冲撞。
随后赶到的那兰有样学样,也一手薅住一个小子的辫子,一手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下去。
“啊——”壮实的小子疼得尖叫,使劲甩手,呵斥她,“那兰!你松手!”
那兰死死咬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就不松!
前头的成年胡人刚才发现了他们的争执,没管,此时发现一群孩子骑在马上打成一团,马还失控了,担心出事,赶紧过来阻止。
还是晚了。
小山和魏霆在中间,挨打忍痛的同时,配合默契地目标对准为首的莫森,无论挨了多少打都拽着他不放,终于将人拽下了马。
而莫森强壮,也不松手,一同拽着两人重重跌下。
三人落地之后,还在扭打。
马蹄在他们身边混乱地踩踏。
小山和魏霆一人死死拽住他一只手臂,两只手全都用上才勉强压制住莫森,没有办法,只能上嘴。
魏霆咬他的手,小山咬他的耳朵。
莫森疼得发抖,也没有叫嚷,奋力挣扎中反而更加凶狠地瞪视两人。
其他胡人小孩怕马踩到莫森,控制着马尽力避开扭打的三人,也想离远些好下马帮莫森。
可控的马能拽走,不可控的马左右空间一大,发疯的范围也更广。
那匹被咬了屁股的马不断被驴老大咬,甩也甩不脱,受到刺激,癫狂起来。
马上的男孩满脸害怕,死死地夹住腿,抱住马脖子,身体跟着跳跃的马起起伏伏,没几下就要夹不住腿,快要掉下去。
地上,莫森忽然惊恐地睁大双眼。
一双马蹄子高举起来,正正好好在他大腿上方,一旦踩下来,他不死也要重伤。
莫森突然不挣扎了。
小山和魏霆察觉到,松开嘴,抬头望去,也惊恐地睁大眼睛。
三个孩子几乎呆傻。
在场的其余孩子也全傻眼了。
魏雯和赶过来的成年胡人也惊慌失措地叫喊——
“阿霆!”
“躲开!”
“快躲开!”
马蹄在下落,三个孩子同时惊醒过来。
莫森手臂被制住,动弹不了,绝望地闭上了眼。
小山和魏霆同时喊出声——
“左!”“右!”
魏霆毫不犹豫地抓着莫森向右翻滚,小山这段时间被他管习惯了,也毫不犹豫地踹了刚翻过一半身的莫森屁股一脚,然后借力向左滚出去。
马蹄踩着莫森的左腿后侧落地。
莫森疼得尖叫出声。
魏霆整个人四肢发软,还死死地抓着他,听到声音试图查看,却被莫森结结实实地压住,动不了。
一个胡人反应快,未免疯马二次伤到他们,迅速翻身上马,护住马上快要坠落的孩子,双腿一拍打,驾着疯马跑向远处。
羊群也受惊,跑得四处都是。
小山打了好几个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跑向魏霆。
魏雯也从驴老大身上爬下去,冲向魏霆。
两个人几乎同时赶到,第一动作都是掀开捂着大腿的莫森。
魏霆气终于稍微喘匀了点,“没……我没事。”
魏雯心有余悸,气难消,身体从魏霆身上探过,一巴掌扇在莫森脸上,第二巴掌没扇实,指甲从莫森脸侧一直划到嘴和下巴,抬起手要扇第三巴掌的事后,被人从后面拖开。
被拖走之前,她又伸脚踹过去,直接踹在莫森胯上。
莫森惊得都忘了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
一群打架的孩子被送回了驻扎地。
这种小孩子打架的事情,寻常是到不了厉长瑛面前的,但涉及到魏雯他们三个,事情便报到了厉长瑛面前。
惹事的是莫贺部的几个孩子。
伤得最重的是被咬了屁股的马和莫森,肉都烂了一块,不过没伤到骨头;其次是小山,他摔下驴时脚挂在脚蹬上,先是拉伤,又踹人加重了;其他人都是比较轻的皮外伤和受惊。
小孩子打架,大人掺和会让事态扩大,厉长瑛还是奚王,更不好插手,至少不能明面上大动干戈地教训几个孩子……
魏堇难得为私事来到王帐,让厉长瑛不必为魏雯和魏霆为难,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波澜。
他的语气依然公事公办,却又十足善解人意。
厉长瑛:“……”
他这么说出,她反倒心虚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