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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厉长瑛和薛培追击耶律佛狸离开后, 大战还持续了一段时间,契丹大势已去,依旧反抗的契丹兵只能无力地倒在马蹄之下, 更多的惜命的契丹兵缴械投降。
大战后的奚州腹地,有两万習部人马,有薛家大军, 有大量契丹俘虏,人数最少的是奚州人。
薛家军在东战场东看管契丹俘虏,習部据战场西停驻。
楚河汉界, 彼此都有戒备。
奚州能动的部众在中间埋头苦干,苦哈哈地收拾战场,不能动的聚在一起等救治。
“陈司马, 習部的人总是在附近乱晃,还想靠近薛家军。”
不止一个人来禀报習部的小动作。
薛家军军纪严明,巡逻都有规律的路线和时间,也不会随意走动, 两相对比,習部的小动作十分明显, 也让奚州的人十分不适。
陈燕娘拿兵器当拐杖,支着自己带伤的身体, 强撑着站立, 瞥向左边的習部, 吩咐人注意一下是黑習还是白習。
白越和多延等人接触習部多一点,他们多注意了一段时间,向陈燕娘禀报。
黑習动作多,白習比较收敛。
陈燕娘眉头紧锁,盯着習部的方向极其警惕。
泼皮躺靠在她旁边的土堆上, 他的伤更重,撑不起来身,仰望着陈燕娘,虚弱道:“你就别琢磨了,榆木脑袋琢磨不明白,先去跟薛家交涉,再去習部,有薛家在,習部不敢有大动作,其他的等老大回来再说。”
要不是他受重伤,敢骂她笨,陈燕娘非得捶他一顿。
现在,陈燕娘看在泼皮受伤加重也有保护她的原因,便略过了捶的部分,接受了他的建议,拄着兵器缓缓走向薛家军。
陈燕娘请薛家士兵传话,顺利地见到了秦副将。
奚州是东道主没错,但如今的奚州满目疮痍,与邻居们比都太弱小,就像是裂开的陶罐,一不小心就可能碎得七零八落。
因此,和薛家的联盟就得小心维系。
陈燕娘身体虚,心里也有些发虚,和秦副将客套时精神十分紧绷,一板一眼。
秦副将看穿她的弱势,发挥武将的耿直,直接道:“薛家和奚州是姻亲,本将也很敬佩厉首领的英武,肯定不会吝啬对奚州的援助,有顾忌薛家的功夫,不如多防备習部。”
过于耿直会显得不客气。
但形势如此,求人帮忙,就只能低一些。
所幸不是厉长瑛低三下四,薛家也表态不会坐视不理,陈燕娘面露感激,诚心诚意地说了好些感谢话。
还是秦副将看她面白如纸、失血过多的模样可怜,思及他们抵御外敌骨气可敬,缓和语气,让她不必太客气,好生养伤。
陈燕娘哪里有多余的空隙休息,跟秦副将告辞,又拄着武器慢吞吞地转去跟習部寒暄。
泼皮眼皮半睁半阖,看着她龟速走过。
習部比薛家难交流。
秦副将高傲是高傲,有多重关系影响,有重大的利益牵扯,不为难陈燕娘。
而習部……
陈燕娘刚靠进習部的范围,全身的寒毛便应激地炸起来。
白越陪她一道来習部,眼神扫过,表情也很严肃。
習部的表现比他们所想的还要直白。
白習和黑習两部一左一右,互不干涉。
右侧,黑習的人打量一切的眼神就像是凶恶的狼看着一块鲜美的肥肉,贪婪尽显。
左侧,白習的人稍微隐晦一些,也只是稍微。
陈燕娘一起见到白習的首领吐护和黑習的首领乌提,同帐还有两部的一些人。
胡人常年游牧渔猎,大多身体健壮,能够掌控部落的人身材更是突出。
吐护的身材是陈燕娘迄今为止见过最高大的,骑在马上,马都显得袖珍,此时坐在胡凳上,胡凳仿佛是幼童玩具。
黑習首领乌提离吐护老远,坐在另一个胡凳上,看起来只比吐护稍微低一些……
陈燕娘一顿,多瞄了乌提两眼。
她记得乌提比吐护矮许多,定睛一看,才发现乌提屁股下的胡凳比其他人高出两截。
陈燕娘:“……”
不好评价。
一行人都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之前对战术部署有过交流,便免去了互相认识的步骤,直接寒暄。
吐护心思较深,几乎没有表现出异样。
乌提没将陈燕娘放在眼里,越过她跟白越打听起来,“汉军什么时候离开?”
陈燕娘嘴角绷直,眼神泛冷。
白越对乌提诚实道:“我不清楚,可能陈司马知道。”
乌提不高兴地转向陈燕娘,逼问一样又问了一遍。
白習首领吐护也关心此事,看着陈燕娘。
陈燕娘半是敷衍半是震慑道:“外敌的威胁没有解除,我们与薛家结了姻亲,薛家当然会帮到底,具体什么时候离开,首领回来后才能确定。”
乌提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脸上显出不快,“奚州被打成这样,能捱过今年冬天吗?”
陈燕娘心头警铃大作。
白越也怀疑他是在明目张胆地打听奚州的虚实。
吐护坐在对面,对乌提的表现不置一词。
陈燕娘故作轻松道:“战争中的损失避免不了,能活下来的部众都是奚州最勇猛的勇士,首领统一了奚州,战胜了强大的契丹,奚州会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白越在旁边赞同地点头,用行动附和她。
他们都跟奚州命运相连,该守望相助之时不能坐视不管,奚州需要让敌人忌惮他们,进而不敢轻易攻掠。
而吐护深深地看着两人,果然对奚州忌惮更深。
奚州在有汉军联盟的情况下,如果真的在一位强大、有威信的首领带领下联合,奚州壮大,极可能成为下一个契丹……
如果对習部不利,就需要尽早打算……
吐护忌惮,乌提完全没有,听完还相当直白地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陈燕娘、白越,包括白習的吐护、阿耐等人全都看向他,莫名其妙。
乌提指着陈燕娘和白越,大声嘲笑:“一群残疾,哈哈哈哈……”
他的部下也都哈哈笑。
陈燕娘和白越脸色都变了。
任是谁受到这样直接的侮辱,都不会有好脸色。
两个人的愤怒挂在了脸上,看表情就知道骂得不干净。
这不是習部遇到危机一致对外的时候,吐护不想让人以为白習和黑習一样没脑子,出言岔开:“我对奚州的首领和奚州的部众很敬佩,你们抵御了强大的契丹……”
他还没说完,乌提就不耐烦地打断:“奚州的阿会部、木昆部都能被个女人打败,能有什么本事?契丹是汉军和咱们習部吓跑的。”
白越拳头握紧,牙咬得嘎吱响。
陈燕娘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奚落的是阿会部、木昆部,也是整个奚州和厉长瑛。
一般人,哪会在对手实力不明晰的情况下这样没眼色。
要么就是太瞧不起,要么就是蠢。
陈燕娘和白越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
蠢货,早晚弄你。
空气因为乌提而凝滞。
乌提无知无觉,继续对着陈燕娘和白越大喇喇地威胁:“我可告诉你们,奚州求我们来帮忙,就算你们全都成了残疾,该给的好处也不能少,要是敢不给,習部就踏平奚州!”
他还不忘带上白習,“是吧吐护?”
吐护:“……”
他欲言又止,看着乌提的眼神也像是在骂人。
陈燕娘打从来習部就一沉再沉的心终于还是沉到了底。
引狼入室。
乌提这样的蠢货,当面威胁,奚州还只能客客气气,不得罪。
陈燕娘牙都要咬碎了,头疼得厉害,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
她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和習部周旋,现在有些撑不住,一口咬在舌尖上,尝着铁锈味,勉强保持清醒。
她没有办法立即作出回应。
奚州背靠薛家,不能得罪習部,但也没有到软弱求生的地步。
白越比她先冷静下来,姿态放低,语气不卑不亢,“奚州和習部联盟,是为了共同对抗契丹,对双方都有利,習部友好,我们承诺和習部的交易当然也会守信,乌提首领放心。”
陈燕娘缓过一时的不适,默认。
乌提听不出什么弦外之音,只听到他们会“守信”,露出得意的笑,又张开嘴……
趁火打劫不用这么赶,吐护听出了“前提”,还想观望,不想被他拖着得罪实力未知的敌人,飞快地打断道:“我相信奚州一定会给習部一个满意的结果。”
随即,吐护不留话口地提出他的要求--他想要拜见汉军将军,让奚州引荐。
乌提一听,也不管他要干什么,立马跟道:“我也要见汉人将军。”
白越不能答复,看向陈燕娘。
陈燕娘有个极大的优点,不知道怎么办也不会自作聪明,泼皮也说等厉长瑛回来。
那就一个字,拖。
陈燕娘做了个深呼吸,定了定神,斟酌着回应:“薛家的少将军和首领一同追击契丹大王子耶律佛狸,等他们回来,我会向首领转达吐护首领的话,劳烦習部人马在此等候,相信有机会拜见。”
人确实不在,不是他们不愿意引荐,也不算是不给面子。
吐护能接受。
乌提本来也不太在意这个,吐护没话说,他就自说自话,又要求習部的口粮,“我们的勇士不能饿着,你们最好多准备点食物和酒。”
陈燕娘应下了,不过也表示调取得需要一点时间,又以“要去安排”为由,向两人告辞。
暂时稳住習部就行,她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乌提催促:“那你快去。”
好像在打发他的部下。
陈燕娘不能跟他计较,转身就走,可是身体不争气,没走几步,腰膝发软,就要跌倒。
白越眼疾手快,顺手扶了她一把,还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嘶--”了一声,低声询问:“陈司马,没事吧?”
陈燕娘咬牙道:“没事。”
白越手上的重量丝毫没减,料定她手脚没力,便没有松手,使力托着她走。
陈燕娘连点头道谢都有些困难,便借着白越的力缓慢“走”出習部的视线范围。
而两人孱弱的背影后,習部的人虎视眈眈。
泼皮精神也极差,死撑着不敢昏睡,迷迷糊糊就看到陈燕娘和白越离得极近,一下子睁开眼,紧盯着两人。
两人越走越近,泼皮看得更清楚,盯着白越接触陈燕娘的手,极其刺眼。
他招呼了一个女人过来接替白越,扶陈燕娘坐下。
白越也受着伤,没人扶,捂着伤口缓缓坐到两人不远处。
陈燕娘惨白着脸。
泼皮关心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身体还撑得住吗?
陈燕娘也知道自己的毛病,这时候当然希望个人能帮她缓解焦虑。
“请神容易送神难,習部肯定不会轻易离开,薛家军在还好,我担心薛家一走,習部会翻脸不认人,还有契丹,肯定也会盯着……”
奚州将来面对的,是群狼环伺。
一旦薛家军走了,怕是会瞬间露出獠牙。
她的焦虑传染给了白越,他在旁边听得忧心忡忡。
他们是厉长瑛的亲信,如果他们都没信心,那情况一定很严重,可能需要做其他的打算……
“你不要影响军心。”
泼皮明明是要安慰她,话从嘴里说出来却很不着调,“勤勤恳恳当你的老黄牛得了,别想太多,你能解决吗?解决不了还怄死你自己,军功都没人继承,要不咱俩成个婚,生个继承人……”
陈燕娘神经一跳一跳的,无名火起,杀机毕露,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死吗?”
泼皮不想死。
泼皮很失落。
泼皮俩手一摊,俩眼一闭,有气无力,放赖,“弄死我吧,我不反抗。”
陈燕娘磨牙攥拳,要不是他们都带伤,此时泼皮必死无疑。
白越有一瞬间跟不上,他懂汉话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对话突然就从奚州的困境到了男女私情。
似乎还是单方面的私情……
白越的思绪也从奚州大事跑偏。
陈燕娘忍耐着对泼皮的杀意。
泼皮悄摸摸地睁开一只眼瞅她,见安全无虞,便全睁开,正经了几分,“首领和薛少将军会想不到引狼入室吗?肯定是权衡利弊,没有比引狼入室更好的办法,也肯定会有其他应对。聪明人八百个心眼子,天塌下来也不是咱们这些没读过多少书的小喽啰能左右的,跟着就是了。”
他后一句,意有所指。
陈燕娘知道他说得是关内的魏堇和翁植,想到关内的信,表情舒缓了些,身上的不适似乎也缓解了几分。
白越表情同样好了点。
泼皮不只是劝解陈燕娘,也是故意说给白越听得,瞥了他一眼,再开口又嘴欠,“成婚生子的事,你考虑考虑呗?我粮仓满着,随时开仓放……啊——”
陈燕娘一只手抓在泼皮受伤的手臂上。
泼皮战场上被砍都没有大喊大叫,此时喊得十分凄厉。
陈燕娘冷酷地又用了点力。
泼皮的叫声变得百转千回,表情逐渐荡漾,“你都舍不得抓我伤得重的地方,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有我~”
陈燕娘弹开手,嫌弃至极,使劲在地上蹭了蹭。
泼皮继续不要脸,“咱们是同生共死的交情,我都跟你姓了,等奚州平稳了,咱们垒个房子,一起过日子……”
他还畅想起来了。
陈燕娘藏起那一丝只有她自己察觉的无措,狠狠白了他一眼,“少白日做梦,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她说完,不顾伤情,气冲冲地起身。
“你小心伤。”
陈燕娘充耳不闻。
泼皮盯着她生动的背影瞅,得意,“小爷还治不了你~”
白越面无表情。
真不想听得懂。
泼皮像是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碍眼的,阴阳怪气,“你不要惦记不该惦记的人,她可不会看上你。”
白越嗤笑。
他会看上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
泼皮不喜,“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谁?”
白越脑中浮现一张娇美的容颜,表情惆怅,讽刺他:“你这种人,一辈子也没见过什么好的,中原和亲的公主才是真绝色。”
“还公主,你见过什么公主……”
泼皮反嘲的话突然停下,表情古怪。
还真有个“公主”,也确实是真绝色。
审美一致的佐证又多了一个。
都是男人,好色是劣根,泼皮进化了,触及灵魂了,不像眼前这人这么肤浅了,但万一白越也想进化,想触及灵魂呢?
泼皮更警惕,郑重地警告:“离燕娘远点!你要是敢对她起色心,等着决一死战吧!”
他坐都坐不起来,还大放厥词。
白越瞠目结舌。
他对谁起色心?
谁要为了一个丑女人跟他决一死战?
他说出丑,地上的人不会跳起来打他吧?
“你们中原人都脑子有病!”
泼皮怒,“你骂我就骂我,骂燕娘干什么?”
白越无语,扶着地缓慢起身。
他要离开这里。
珍爱生命,远离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