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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邬平安做梦了。

  自从来到这里后, 她很少梦见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梦见她失踪后爸妈整日四处找她,一夕间鬓边苍白,整日在她失踪的那条街道上贴寻人启事, 逢人就问‘平安去哪了’‘看见平安没有’。

  还梦见朋友找了许久也找不到她, 当他们以为她或许已经死了, 那些人开始祭奠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死, 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那种要被世人遗忘的窒息让她从梦中倏然惊醒, 眼中的颤意尚未平息,直到靠在身边的少年抬起头。

  昨夜他身上的伤简单清理过,此刻伸出缠满纱布的双手从后面抱住她, 低声安慰:“做噩梦了吗?别害怕,嵬在你身边呢。”

  邬平安涣散着眼珠没说话,还在梦中。

  见她醒来一动不动, 他抬手,指腹压在她的手腕上仔细感受,才发现只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与邬平安素日强劲有力的脉搏不同, 弱得近乎感受不到。

  脉搏呢?

  他倏然惊起冷寒,抱着邬平安坐起身, 指腹按住她的手腕试图调动虚弱的脉搏。

  他天生体弱,离不开大夫,而那些大夫又是只会坑蒙拐骗,所以他早就将医术学透了。

  昨夜他已经将她体内的丹毒清除了,现在应该早已经好了,怎会任凭他如何调理,脉搏都一如既往地弱?

  他忽然记起昔日存息的符。

  符呢?

  邬平安有多少张符没有用完?

  姬玉嵬从榻上匆忙起身, 连木屐都来不及穿,想找符补上她忽然消失的生机。

  没剩下多少张符了,那些曾经从她身上取的差不多都已经还回去了,所以他四处找剩下的符。

  他从铜镜里找出几张符,从桌案柜子中找出几张,然后又从桌案上找出几张,还有几张……

  这些符是当初刚与邬平安分开,不习惯无她,所以他将有息的符藏在房中角落,所以现在想找出来几张轻而易举。

  越轻而易举,他的不安越浓。

  怎会还有这般多?仿佛用不完,明明他之前一直在给邬平安用,怎还会有这么多?

  顾不得分心多想,他将几张符贴在邬平安身上,再捻她指尖结印,调动体内的术法协助她吸息。

  往日本该流畅进入丹田的活息,这次却似乎进不去。

  姬玉嵬动作凝滞,发现符中的活息虽然能调出,但不能再进入她的丹田内,无法填补进去,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在排斥。

  姬玉嵬重新再试,依然一样。

  而原本平静的邬平安忽然喘不上气,面容扭曲,刚才还红润的脸庞因窒息而变得青乌。

  姬玉嵬捻指压在她肩上用力镇压时,发现她的肌肤滚烫,心脉有火,体内活息乱窜,俨然长久以来体内便有阴气。

  邬平安身上怎会有阴气?她生机勃勃,阳气充足,不应该会被阴气沾身。

  他将昏迷的邬平安转过身,拉开她后颈的衣领,看见一道横亘的抓伤。

  昨夜她被妖兽不慎抓伤,因伤口太小谁也没发现。

  姬玉嵬盯着那道细小的口子,想起之前邬平安忽然念着看见回去路,去一头扎进妖兽口中的异常行为。

  以为是情绪崩溃求死,不想原是有阴鬼不知何时附身。

  姬玉嵬抚摸着阴气弥漫的伤口,“是自己出来,还是杀了你?”

  阴气不散,还在往她四肢蔓延,大有他敢动手便要与宿主同归于尽之意。

  姬玉嵬蹙眉压下杀意,镇压她体内的躁乱阴气,又迅速将邬平安的身子重新转过来,按住她逐渐冰凉的手腕,调出符中一缕活息。

  这次邬平安没再抗拒。

  姬玉嵬不错目盯着面色慢慢好转的邬平安,没有松开输入活息的手。

  他将术法注入活息中一同输入她体内,阴鬼因贪食而不再蔓延。

  而沉睡的邬平安则在梦中。

  她看见不远处有白雾。

  白雾中她听见了好多声音啊。

  小猫在屋里叫,同事在外面敲门,问她在不在家。

  她如被鬼附身,疯狂告诉所有人,她不在家,被困到异界了。

  那些人说要来救她,让她快些进入雾里来。

  难以言喻的高兴让她从榻上爬起来,不顾身上披着古代的长袍就这样回去会不会吓到人,伸手去触碰那一片白雾,却发现身后有什么拽拉着她。

  别拉她啊,这是回去的路。

  别拉了。

  让她回去。

  可身后的拉拽力依旧很大,

  邬平安进不去,焦急地对着那些熟悉的面庞大喊:“快拉我走。”

  那些她熟悉的脸,全都伸出手想将她从沼泽里拉出来。

  邬平安朝那些人伸手,想要一起回去,怎么也抓不到,挥舞的双手终于剥开迷雾,看见的却不是曾经认识的人。

  雾中逐渐露出一张浓桃艳李的美人面,额间的朱砂被雾气凝结的水

  汽潮湿融化成血珠,在冷玉般的脸庞上割裂出一道深痕。

  是姬玉嵬。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见她醒来,黑得黯然无光的眼珠里缓缓浮起光影,温柔莞尔道:“平安,终于醒了。”

  邬平安眼珠往下移,看见他按住自己的手腕,不知在做什么。

  “平安忽然心脉消失,嵬在救你。”他修长的手指按着她,告诉她自己是如何救她的。

  他镇压住了她的心脉,喂了她无数丹药,生将她被阴鬼赶走的魂魄拉回来。

  邬平安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只记得她快被人拉回去了。

  她抬手一巴掌扇去,眼眶里的泪同时甩出:“姬玉嵬!你为何一定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为什么啊!”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她差一点就回去了。

  姬玉嵬没想到她醒来竟然会先打他,脸被扇歪,乌浓眼睫下凝结一颗被打痛的盈珠,却没松开她的手腕,耐心解释:“平安,你体内有阴气,方才所做皆为阴鬼引诱做的假梦,嵬为你补足活气,再为你检查一遍体内的阴气。”

  邬平安眼含着泪,咬牙对他劈头盖脸连扇数巴掌,他的脸庞红肿不堪也没有松手,蹙着眉用术法检查她的身子。

  邬平安打得筋疲力竭歇气,他一直将无形的息循着她已逐渐平稳的血脉畅游,似乎与她融为一体,黏附上她鲜活跳动的心脏。

  这是平安的心脏,生机所在之地。

  曾经他碰上想的是如何占为己有的贪婪,现在碰上却是想若是留在这里,若是能含在口中,揣在怀中便好了。

  他在幻想中颤着眼,看着她恢复健康红润的脸,忍不住俯身埋在她的心口。

  深吸。

  再侧脸贴在上面。

  嘭,嘭,嘭……是心跳,平安的心跳,想要她为他再跳快些。

  他闭上眼,颧骨浮起的嫣红逐渐蔓延入鬓,听入迷了。

  邬平安气喘吁吁地由他抱着没有动。

  姬玉嵬听了许久,似依依不舍般抬起嫣红的脸庞,执帕轻拭她额间的汗渍,神情没有被打后的愠怒,温软安慰时心中另怀机杼,反倒隐有不安:“已经正常了,昨日不慎让阴鬼沾身,它还不愿意离去,嵬已经将其压制了,改日再超度它,只是近日平安会做噩梦,但嵬会陪在你身边,及时为平安压制阴鬼。”

  邬平安看着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她身上有阴气,不知是从何时染上的,还在她体内寄宿已久,这次她吃丹药到神志错乱,又经历情绪崩溃之事,让阴鬼有机可乘,欲夺她生机,占领肉身。

  姬玉嵬虽然能驱鬼,但那鬼一见他便有异常,几次险些要与邬平安同归于尽,所以他只能暂且将阴鬼镇压在她体内。

  所以邬平安开始整夜做梦,时常会生机顿失。

  一夜里姬玉嵬会醒来数次为她压制阴鬼,每次看见她发白的面容逐渐恢复血色,他才能安稳躺下,却不能深眠。

  一直到第三日。

  昨夜下了一场潮雨,邬平安被姬玉嵬从榻上拉起,洗漱、更衣、描眉养颜。

  他告诉她之前想与她成婚时传信通知父母,现在二亲归建邺,刚好带回来曾经救过他她的法师,能请师父为她超度体内阴鬼。

  邬平安现在只要闭眼就会梦见现代,梦见回去,每次都是以被姬玉嵬拉回来为梦境结束,短短几日便丢了精气,面容憔悴,他要为她镇压阴鬼,同样也睡不安稳,现在两件事能一同处理,他神情异常愉悦。

  而邬平安听他提及婚事,眼皮都懒得抬起:“我不与你成婚。”

  他转过似狐狸的狐媚眸,放下描眉的灰黛,握着她的手轻捏着:“平安别担心,嵬的父母待人甚好,不会为难你的。”

  邬平安冷讥看着他只挑自己想说的话说,心中却是深深的无力。

  她逃不掉。

  彼时天已步入热夏,竹屋清凉,外面停着一辆妖辇,少年青裳乌发,牵着她的手步入妖辇中。

  “平安等下见阿父阿母,不必担忧,嵬已打点好一切,只需坐在嵬身边便可。”他好似在与妻子嘱咐,温声黏黏。

  邬平安对他含情脉脉的话不置一词。

  不知从何时起,她安静许多。

  与她住在竹舍养伤的这段时日,他近乎不曾听见她主动开口说过话。

  姬玉嵬忍不住握紧她的手,压下时常会浮起的怅然若失。

  邬平安没见过姬玉嵬的父母,今日是第一次见。

  是一对相貌很年轻的夫妇,与她想象中不同。

  肤质柔润的姬夫人与姬玉嵬眉眼相似,姬家主则与姬辞朝更为相似,两人坐在大堂中看着少年牵着她的手走进来。

  少年今日着装华丽,牵着她的手跪在仆役摆放的蒲垫上稽首至地,致敬尽诚,先恭问:“伏惟二亲尊者客居异地,起居安否?饮食可曾如常?眠息可曾安泰?”

  “一切安。”姬家主让人将他扶起,一旁的姬夫人则神色怪异地从邬平安身上掠过,也答同样的话。

  姬玉嵬抬首微笑,“二亲健康长泰,午之心亦安。”

  姬家主颔首又问他近日可好。

  姬玉嵬照常答。

  跽坐旁边的邬平安看着眼前似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身处其中却没有丝毫温情,上者是上,下者是下,看似无任何僭越,她发现姬夫人眼里是有恐惧。

  母对子有惧,似乎和她所知道的有所不同,她从姬玉嵬和那些人口中得知,姬夫人对他极为宠爱,自他出生起,便担心他夭折,于是用秘法取曼陀罗汁为他点痣保命。

  在邬平安看着姬夫人时,她亦在看邬平安,却未发现少年已目光幽幽地凝视她许久。

  “阿母。”

  姬夫人听见声音眉心一跳,唇边刚露出慈母的和善,却见少年握着旁边女人的手放在膝上,含情脉脉道:“此乃午之在信中所提过的女子,午之想要娶的心上人,邬平安,特地请双亲归家是想让阿父阿母成全。”

  姬家主没说什么,姬夫人倒是轻声问:“女郎家住何处?父母康健否?兄弟姊妹几人?”

  姬玉嵬侧身代答:“回阿母,平安独身居建邺狭巷,家虽不富,然门风清白,德容兼备,与午之情投意合。”

  姬夫人面露尴尬,再看一眼邬平安,并不觉得两人是情投意合,但身旁丈夫沉默稍许,先将婚事应下了。

  接下来要商量婚事,邬平安听着几人嚼字有些困顿,眼皮刚落,身边少年便侧首温声低语:“平安若累了,嵬先让人带你回房休息,等嵬将一切商议好再过问你的意见。”

  邬平安闻言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起身与仆役离开。

  姬玉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重新微笑回头与二亲商议。

  邬平安曾在姬府住过一段时日,所以对姬府很熟悉。

  她随着仆役走着,发现姬府中增添了许多佛教之物,便问仆役。

  仆役答道:“回娘子,家主与夫人今日归家,随行有得道高僧,故府上添置些佛家物。”

  邬平安收回目光,没再过问。

  随仆役前往曾经住过的院子。

  而当她推门而入时,发现院中已经提前站了一人。

  “邬娘子。”

  院中的人看着她。

  是姬辞朝。

  上次分离似乎还近在眼前,再次相见,姬辞朝似乎也不意外,神情平静地望着她。

  邬平安下意识往后看 ,送她来的仆役已经不见踪迹,想来是在外面守着。

  “邬娘子不必担心他会过来,就算他知晓,从杏林过来也需要半炷香,况且朝也并非是要来带邬娘子离开,只是有事想问一问邬娘子。”姬辞朝在身后道。

  邬平安回头:“想问什么?”

  她其实没指望姬辞朝会救她,他上次相救只是欠周稷山人情,现在人情已还,他没必要再牵扯进此事里来。

  青年站在院中,看着她轻问:“朝很好奇,那日邬娘子离开前为何肯定说朝会与明氏女联姻,甚至你还知她身有病症。”

  邬平安垂头道:“只是道听途说。”

  姬辞朝看着她:“道听途说也会连缓解症状的药也如此清楚吗?”

  邬平安抬头:“大郎君只是想问这件事吗?”

  姬辞朝摇头:“不是,只是想感谢邬娘子将此事告知朝,阿黛她的确一直在找这味药,这些年迟迟没有下落,想要向邬娘子确认一遍位置。”

  此前姬辞朝一口一个明氏女,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如此亲昵的称呼,忽然发现在不知何时原著剧情已经渐露。

  “在虚妄山,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不太清楚,总之越危险越容易找到。”邬平安告诉他大致方向。

  姬辞朝深深看她一眼,拱手道:“多谢邬娘子,若真能找到,朝便欠邬娘子一个人情,若日后有需要无论是什么,朝都会帮邬娘子。”

  邬平安摇头:“不必,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找到。”

  姬辞朝没说话。

  两人面对而站,见他还没有要走之意,邬平安正欲开口,忽闻他开口。

  “其实朝一直觉得邬娘子对朝有种警惕心。”

  邬平安微启的唇一顿。

  他的感知没错,姬玉嵬不是好人,同时姬辞朝在她记忆中也称不上什么好人,所以与之讲话会留有几分警惕。

  见邬平安沉默,姬辞朝便知猜对了。

  他静默须臾,直问:“此前朝以为邬娘子介意那件误会,朝应该已求得邬娘子原谅,邬娘子对朝的这份警惕应该会随之淡去,倘若至今仍有,那朝可猜,是他曾和你说过什么?所以才导致你对朝有下意识的警惕,甚至不喜。所以当初在姬府时,邬娘子见朝便掉头走。”

  他一言命中。

  邬平安是因为姬玉嵬才对他不待见,但又因为两人不相识,所以那点不待见也不是很明显,没想到他一直都能看出来。

  姬辞朝见猜对,接着又道:“朝且猜,他定是向你说过自己如何受磋磨,朝待他万般不好,动辄打骂,可否?”

  他又猜出来了。邬平安无法反驳,他和姬玉嵬拥有同样可怕的聪明头脑。

  姬辞朝清冷面庞缓缓露笑,好看的眉目添上几分暖态:“这些朝是做过,怨不得邬娘子厌恶,不过他可与你说过,朝为何会罚他吗?”

  邬平安如实道:“说你嫉妒他天赋。”

  姬辞朝未否认:“的确如此,他的天赋的确足以让任何人都生出嫉妒,但朝不全是因为嫉妒。”

  邬平安看向他。

  姬辞朝道:“邬娘子与他相处时日不短,应该早知道他一贯喜欢研究的诡术,其中最为害人的便是逆画符,将人息存在里面为己所用。”

  “逆画符存息为己用?”邬平安轻声呢喃,脸色有些发白。

  “对。”姬辞朝道:“因为他用此诡术杀了不少人,当年府上频频有无辜术士因缺息而亡,待阿父细查才知是练了姬玉嵬的术法,虽然术士能运息为己用,但用的是天地灵气的息,不会用自身的,用少量息如同缺血,补回来便是,但若每天都这么练,岂不是拿命练,术士怎么可能这么做?”

  “你知他当年多少岁?”

  邬平安白着脸摇头。

  姬辞朝道:“五岁。邬娘子见过从五岁伊始便用诡术杀人的孩子吗?总之朝乃第一次,最初朝想改正他,所以才会领他去修姬氏的术法,他也的确学得很好,这些年得了‘可使春朝复生姬五郎’的称号,但随之而涨的也有诡术。”

  “朝这弟弟自幼便喜欢将这种术法教给人,等朝发现时已为时已晚,所以当年为纠正他才用过不少激进的错误方法,算来也的确是朝的错。”

  青年提及同父异母的弟弟时神情淡淡,似早已经习惯,可邬平安想过姬玉嵬歹毒,却没想过他原来如此歹毒。

  她才发现,原来姬玉嵬不是像所想那样纯粹在钝刀杀人,而是在说着多爱她的同时,一边用钝刀子砍她一边偷命,他不仅是想利用她去现代,而是将她当成可移动的血包,随时为他续命啊。

  若是早些时候姬辞朝告诉她,她或许以为是兄弟二人龃龉,并坚定以为是姬辞朝在污蔑,毕竟她亲眼看见姬辞朝鞭打姬玉嵬,可是……

  邬平安摇晃着身子单手撑墙,抬头看向前方的青年冷面中透出的淡淡怜悯,知道他想表达的不是她对他的误会,而是想告诉她,她可能被姬玉嵬偷命了。

  想起姬玉嵬这些日子每日强迫她用符,邬平安便觉眼皮沉重,胃里生出想吐的痉挛。

  她捂着泛恶心的胸口,抬眼与眼前俊美的青年虚焦对视:“多谢你告知我,不然那日我忽然死了,都不知道命去哪了。”

  姬辞朝见她接受如此之快,深深看了眼她惨白的面庞,放开她后作揖再道:“他若有类似之事,邬娘子需警惕。”

  “那他既然能转息为己用,应该不止是用符对吗?”邬平安想起曾经被姬玉嵬碰过后呼吸不畅,更有甚者会窒息。

  姬辞朝没有隐瞒,将所知告诉她。

  邬平安听完轻眨眼皮,思绪轻飘飘的,连着神魂也仿佛丢了:“我知道了,多谢。”

  姬辞朝深深看她一眼,道:“不打扰邬娘子休息,朝先离开了。”

  邬平安站在门口望着姬辞朝远去的背影,再次无力地垂下睫毛轻颤,又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屋内。

  她看着桌上叠放的那叠符又想起,姬玉嵬一边向她表现出沉迷在情爱中,一边却在谋夺她的命,实在忍不住想笑。

  差点……差点就真以为自己曾经喜欢过姬玉嵬,原来是上了他的当啊。

  想到曾经以为心动或许只是被人用术法调动心跳营造的假象,邬平安便忍不住想笑。

  以前她一度以为姬玉嵬还是纯洁良善、透出干净白玉色的青春少年,之所以会变成今后那样,是因为受过伤害才会成的疯子,现在想来,世上哪有那般多成为疯子的理由。

  疯子始终是疯子,便是十八、二十岁也依旧藏不住他骨子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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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当初只顾自己爽,现在追妻火葬场,我是作者,我支持平安后面把山鬼吸干[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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