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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要告诉她


第78章 不要告诉她

  市报大楼下围了密密麻麻一群人, 前面的人喊着别挤别挤,后面的人踮着脚尖往前凑,墙上张贴了一张大红纸, 上面全是字儿,北京的冬天还挺冷的, 风一吹那红纸哗啦啦地响。

  “哎哟这些人, 他们围着那儿干什么呢?不都马上到下午上班时间了吗?”

  前门开了家洋快餐,她们特意请假排了一上午的队才吃上, 这不还特意拎了两杯可乐回来,寻思着炫耀炫耀, 但现在看来都让墙上贴着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了。

  “你刚来不知道,这是公示分房子啦, 要张贴三天呢。”

  小严比小张要早来两年, 已经见识过这仗势了, 这段日子房管科的门槛得被踩烂, 送礼递条子, 甚至有的脾气不好的敢扛着菜刀就找上门。

  “小严姐, 那你咋不着急呢, 咱们挤进去看看有没有你名字……”

  “哎哎哎可别——”

  小严赶紧拦着,她可不想闹这种笑话。

  “轮到我分房子?猴年马月吧!再过十年没准儿我能进入排队的队伍里,北京市人均住房面积只有4.2平方米,这还是前几年的数据,现在只会更拥挤,除非排我前面的人全死光了, 不然我大概等到退休才能分上房子吧!”

  在分房子这事儿上小严是完全的悲观主义者,不过虽然现在的住宅供需矛盾如此突出,但已经有比较完善的个人申请, 民主评议,组织批准,张榜公布的程序了。等她结婚之后,双职工的话按照工龄职称家庭人口等等换算成具体精确的分数,四十岁左右也能分上房子。

  “哎,是呀,多难啊……那么多人都等着呢……”

  “小严姐,是所有人都只能这样慢慢熬过去吗……熬着熬着结婚了,熬着熬着生孩子了,熬着熬着孩子长大了,孩子长大了又生孩子给带孩子,熬着熬着就死了……”

  “也不是。”

  小严呼噜噜喝了一大口可乐,真扎嘴,不知道这洋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

  “沈大记者你知道吧,她才来单位五六年吧,据说今年已经分上房子了。”

  “啊,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得等着吗?”

  “她不是普通人呀,早听说有别的媒体花大价钱挖她呢,去年开始咱们市报不就实行向业务骨干倾斜的分房政策了吗,就是为了留住这样的人。”

  小严晃荡晃荡手里的饮料,里面的冰块哐当响。

  “不过她也确实厉害,刚毕业来到市报那年碰上四川洪水,她一篇稿子破格送出去直接拿了当年省级二等奖,还是□□结束以来第一次大规模文艺评奖,就那篇《回家,钱明》,你们学新闻的应该都听说过。”

  “对对对。”

  小张不断点头,她来市报之前早就知道这儿有沈妙真这号人物,相对于其他行业,传媒行业似乎更容易受到个人影响而选择投身于某些道路,她有个室友就把沈妙真当成偶像,有个本子上密密麻麻粘贴收集着她写过的新闻稿,包括很多平平无奇的政治新闻稿,她都收藏得津津有味。

  “时也,命也,听说她去四川之前都要被调到档案室了呢,她跟当时的领导不合,不过那领导没两年遇到整顿,因为作风问题被调到后勤部去了。像我们现在就碰不上那样的机会啦。那篇新闻稿后来还被排成话剧,次年又得了一个奖!不过我觉得吧,这些也看运气,你说那年发生那么大的洪灾,当然得把奖颁给写

  那些的。奖项是按比例分配的,有些时候获奖可能是真行,有些时候就是命好,矮子里头拔高个……”

  小严是个很自命不凡的人,她觉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刚学新闻时候也是满腔热血,真正工作了发现不是那样,心里比较痛苦,像是谁都看不起,又像是自卑,很多人都有过这么个阶段。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马上调整了下心态。

  “不过我还是很佩服她的,即使取得这么大的成就也没被荣誉遮住双眼,回到市报之后马上申请去了农业农村部,开始跑农村口。”

  不论什么时候跑农村新闻都是苦差事,路途遥远,条件差,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遇上穷山恶水地方,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但沈妙真像什么也不怕,一脑袋扎进了乡野里。

  那之后沈妙真的职业生涯就更顺畅了,国家重视农业农村发展,重视教育,她的稿子一篇接一篇地发,从包产到户写到万元户,讨论雇工算不算剥削……隔年又写出来一篇有分量的稿子,同年出版了作品集,年底被评为年度优秀新闻工作者。甚至《中国记者》出过一期“歌唱八十年代”的专题,她是重要的采访对象之一。

  她的名字早在业内传开了,现在只要署名几乎就是重头稿,放在最显眼的版面。

  “那她……成家了吗?我记得沈记者上大学时年纪就不小了,她从农村考上来的,很不容易,所以大学就……”

  “对。”

  小严点了点头,沈妙真大学不怎么样不是什么秘密,甚至连很多现在来市报实习的实习生都比不过,如果没有恢复高考,她估计还在山西的某个山坳坳里刨土。

  所以说她还是很佩服沈妙真的,可以说上天给了她某些机会,但每一个机会她都能牢牢抓到手里,也是一种能耐。

  “哎,但是我听说……”

  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会流传着一些八卦,来得早的人自然就掌握得多。

  “沈记者她丈夫是个体户,下海经商的,特别有钱,还有司机,开的车比咱们书记出去开会时候开的车都好呢……”

  “啊?”

  小张觉得很幻灭,她很敬佩沈妙真,但没想到她的丈夫是这样的,她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一个穿着西装别着BB机叼着烟满口生意经的男人形象。

  在很多文化人眼中,下海一般都意味着追求世俗和金钱上的成功,这种对物质的态度与他们是截然相反的,至少表面上是截然相反的,所以在当时的社会评价体系中,文人往往会批评这种现象。

  “你想什么呢?”

  小严胳膊肘杵了一下小张的肚子,离得更近了,声音也更小了。

  “她丈夫是北大毕业的,而且特别、特别……”

  “特别什么?”

  小张被吊起胃口。

  “……帅得不得了,比拍电影的明星还要好看——”

  小严的脸忽然爆红,倒不是因为别的,因为背后嚼舌根时候遇上正主了。

  “沈老师好!”

  小张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可乐差点儿扔出去。

  咣——

  办公室门关上了,沈妙真一边脱大衣一边抽空看了眼镜子,她现在这么吓人了吗,小姑娘看见她差点儿把手里的水杯都吓掉了。

  她虽然还没混到单人办公室,但也跟单间差不多了,旁边办公桌的那位同事跟她一样忙碌,一个月也坐不了几天班。

  忙,太忙了,时间怎么这么不够用。

  她伸了个懒腰,刚坐了十个多小时的火车,下车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匆匆忙忙赶到单位,还好来得及,她转了转手上的钥匙。

  又掰了掰手指,有几天没给贾亦方打电话了。

  想着,她走到电话前。

  嘟——嘟——嘟——

  “进。”

  “贾总,赵先生来了。”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巨大办公台后面的男人抬起头,合上手中的文件,露出一张十分俊雅精美的脸,用精美这个词形容人很怪异,不过第一眼见到贾老板的人几乎都会被他这张脸吸引,好看得脱俗。

  办公室十分整洁,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这里的一切都十分雅致,其实是十分常见的会客室装修,但不知为何坐了这个人就显得十分雅致。

  会客室主人似乎对报纸很感兴趣,后面的通体书架上专门分割出很大空间用来放报纸。

  “坐。”

  来客坐下像是陷进了深棕色的真皮沙发里。

  “赵先生,考虑的怎么样了。”

  沙发上的男人年龄不算大,可能为了显出自己的稳重,嘴唇上常年留着一圈小胡子,他有些局促,双手不停摩挲着,神态也怪异,像是沙发上长了钉子,他总想站起身,眼睛也一直盯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信任,他想离开。

  “我……我还有家人……钟老板不会放过我的……更不会放过我的家人的……”

  “你看,钟墨林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所以……”

  “一开始你就千万、千万要咬死他,一丁点翻身的机会,都不要给他留。”

  钟墨林是十分典型和理想的知识分子成长路径,从小在燕园长大,受父母影响,对知识有着天然的敬畏,即使在特殊时期,他父亲也没放弃过对他的培养,他良好的英语基础就是在那时打下的。恢复高考后也是一举考上北大的热门专业,作为第一批出国留学的留学生,拿到了全额的奖学金担保。

  毫无疑问他是抱着精英阶层的自傲和报国的理想出去的,但他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想必除了本人没人清楚。

  可能是刚到旧金山,他从飞机舷窗往下望,城市的建筑鳞次栉比高耸入云,旧金山的夜晚一直延伸到了天边,当时北京的夜晚还是黑的,白天二环的马路上挤满了灰扑扑的自行车。

  也可能是物质的极大丰裕,当时美国是高消费时代,他站在超市里,选择多到让人不知所措,那时也被称为抛弃型社会,就是被教导着要抛弃各种东西,无时无地都产生着极大的浪费。而当时的中国,当时的中国首都北京,白糖肥皂还要排队购买,牛奶要凭奶票,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喝上牛奶的。

  也可能这些都不是,毕竟很多东西要比单纯的享乐主义诱惑更致命。

  给他担保的人是他父亲钟翰的大学同学,当年他们一起出国留学,后来钟翰选择回国,那人留美,三十多年没回过中国。妻子是白人,现在在美国大学授课,成为了典型的自由派知识分子,住半山腰带泳池的独栋别墅,用着夸张的语气和表情,哀痛地对钟墨林说,对于你母亲的去世我感到十分痛心。

  他同学的背景也极度相似,大部分都是典型的美国中产形象,白人,信教,住在郊区,家里至少有两辆车。

  他们在课堂上大谈什么是自由,甚至和老师发生争吵,其他人对于这种课堂形式见怪不怪。

  如果“自由”是可以被讨论的,那自由到底是什么?

  在父亲一封接一封的,国家需要你们这一代人的信里,他还是回国了,甚至提早完成课业,比正常毕业时间早了一年。

  他住回了胡同里,骑着自行车去计委经济研究所上班,和别人一样拿着定数的工资,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但改变命运的知识不应该被供奉起来束之高阁,悄无声息间,很多东西就发生了变化。

  赵明硕是他带的助理研究员,也是名校的大学生。

  他开始思考什么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现在他拥有的太多了,顶尖的专业知识,宽阔的海外视野,父辈的人脉,研究所的合法身份,在改革开放初期规则模糊、信息不对称,又监管不到位的年代,可以说很多东西对他轻而易举。

  对金钱的渴望掺杂着对边界的试探,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双轨制的巨大弊端开始显现,有句流行的俗语叫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几次小打小闹不再能满足他的胃

  口,如果说他距离研究所的核心权力还很远,物资分配项目审批他插不上手,但他经常去地方调研,和各种企业打交道,这种接触灰色地带的方式,似乎天然给了他变现的机会。

  这时最重要的就是拉一个人,拉一个手握真权力,或者能接触到真权力的人进来开路,能够获得批文,拿到紧缺的物资指标,他来操盘来搭桥。这个人就是桑楷,也就是代木柔的丈夫,不必说,自然是代木柔在其中调和。代木柔虽然和桑楷结婚,但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权力中心,当然也不会是外部工具,她只能是掮客中间人,有手段会来事儿一直是外人对她的评价,能搭上桑家,除了长相,她一定有其他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对于钟墨林来说,代木柔就是安全的中间人,他们太熟悉,知己知彼地熟悉。

  后来随着规模越来越大,他们干脆成立了一家空壳贸易公司,名义上是为乡镇企业服务,其实是做什么的一看便知,因为独特身份,钟墨林甚至能做到为某些交易提供合规性背书,毕竟处理资金流,是他极为擅长的,每倒一手,钱就翻几倍。

  这是向市场经济过渡阶段的正常现象,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帮企业解决了实际困难,也算是支持国家经济建设,可能夜深人静的某些时刻,这些人也是抱着这种想法自我欺骗的。反正即使他们不做,别人也会做,甚至有些人比他们拿得还要多。

  可能一开始有过红线,但随着钱越来越多,这条红线越来越后退。

  “赵先生,你要考虑清楚,桑楷的父亲还在实权位置,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那他的儿子就一定有运作空间,即使我猜,那些钱有一半都进了桑家口袋。证据不足?情节轻微显著?顶多调离原岗位,可能还是平调。”

  “钟墨林?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他的为人,多聪明,多谨慎。我猜,从被纪委盯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动作。关键证据早销毁了,什么账本,什么协议,除了那些能推给别人的单据。就连他亲自过手,签了字的文件,也能做个笔迹鉴定,推到别人身上,说是冒用,伪造。不过他也不会把自己摘得太过干干净净,毕竟上面人不是傻子,把大额涉案金额推到别人头上,让所有证据指向另一个具体经办人,自己留个知情不报?又或者收受少量好处?一两年出去了。那你说,那个具体经办人会是谁?”

  赵明硕开始发抖。

  “钟老师对我有恩。”

  这是钟翰资助的学生,能留在研究所,也是钟墨林出了力的。

  他家在和沈妙真差不多的农村,身后还有五个弟弟妹妹,从小热爱读书刻苦勤奋,考了三年才考到北京,和那些八面玲珑见过世面的人比,他笨拙,愚蠢,不会变通。但毕业他留在北京了,没回原籍,还赚了很多很多钱,弟弟妹妹们都能读上书了,家里还新盖了三间大瓦房。

  他勤快、老实,珍惜受教育机会,对钟家父子感恩又崇拜。

  “你进去了,他一定会先安抚你,让你扛住,告诉你会有人捞你,也承诺会照顾好你家里。当然了,这只是为了不让你乱咬。”

  “等你反应过来,开始慌了,你以为你掌握的证据,要么已经销毁,要么他已经抢先一步澄清。”

  “赵明硕啊……”

  贾亦方把手放下来,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等了一会儿,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来几张报纸扔到桌子上。

  “你看,这起案件,涉案金额八万,判了十五年,而你们这些年过手了多少钱,想必你心里比我要清楚……贪污罪、受贿罪、投机倒把罪、挪用公款罪……如果是主犯的话……”

  贾亦方不算是在恐吓,因为前世,赵明硕确实判了死刑。

  赵明硕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但他也不会把全部筹码压在一个人身上,贾亦方的目的是尽可能延长钟墨林的刑期,桑家倒台要到90年代,在那之前他的行动都会处处受制。

  “贾老板我、我……”

  零——零——零——

  桌上的电话响起,贾亦方看了一眼,站起身。

  “好,我周五回去……为什么要去西城区的这个地址见面?好……秘密……好消息?……还有两个好消息?……我很想你……”

  ——

  沈妙真今天下班很早,她还去菜市场买了不少菜,工作之后她就很少做饭,大部分都是在单位食堂解决,外面跑新闻的话就哪儿能吃在哪儿吃,不知不觉间,慢悠悠做饭都成了一种奢侈,接下来她会休息一段时间。

  有了自己的房子,她就像是大树的根终于踏踏实实地扎进了土壤里,虽然这里很小吧,只是一居室,小小的厨房,只能一个人转身,但是是彻彻底底属于她的家啊。

  其实这房子还有些波折,本来今年轮不上她的,但轮到这套房子的同事家里人口多,有五口人,实在住不下一居室,他要等明年的两居室,所以就轮到沈妙真头上了。

  哗啦——

  清脆的绿叶菜放在水龙头下哗啦啦地冲洗,别看这房子小,但什么都有,卫生间厨房也不是筒子楼那种一层楼人共用的,可以说是完全可以一个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现在紧急插播一则消息——”

  沈妙真已经订购了一台彩电,但没办法商店一直没货,所以她在家还是靠听收音机娱乐,听到原本节奏适中的播音员语气忽然变得急促,她停下了手中的事,关上了水龙头。

  “北京时间下午六点整,本市东城区XX路口发生一起恶□□通逃逸事件,一辆红色出租车在撞倒一位行人后,恶意反复碾压伤者……该行人当场死亡……肇事嫌疑人驾车逃窜至XX路后,将涉案车辆遗弃在路旁……公安机关正在全力追捕……请广大市民留意身边可疑人员……有关此案的后续情况……本台将随时插播……”

  沈妙真摸了下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闷,于是转身去把窗子开了个小缝隙,房子供暖很好,暖气烧得热,冬天在家里穿单衣都可以。

  她开始切青葱和小辣椒,锅里在炖鱼,出锅的时候放上。

  “哎——”

  菜刀差一点儿切到她的手,她心有余悸地把刀放下,还是等贾亦方回来让他来切吧,她今天怎么这么恍惚?

  沈妙真摸了摸自己额头,体温很正常。

  难道因为怀孕?

  她又摸了摸自己肚子,是的,她怀孕了,在快要三十五岁这样一个年纪,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只要她给家里打电话准催要孩子的事情,后来他们甚至已经接受她和贾亦方真的不会生孩子的时候,这个孩子又来到了她的肚子里,说实话,她很期望这个孩子的到来的。

  作为一名新闻从业者,她更清楚中国在飞速发展着,改革开放带来了层出不穷的新事物,经济特区建立沿海城市开放中部崛起战略西部大开发……她被裹挟着向前,核桃沟也被裹挟着向前,小冉大学都毕业了现在在城里当高中老师,大姐家里包了山头种果树,姐夫又养了一大群羊,小涛学习不好不爱上学,没读完高中就在家里帮忙了,现在已经成家了。爸的肝病没再犯,但没法下地干不了劳苦活,就把地包给别人种,买了辆拖拉机,跑大集卖水果鸡蛋小物件什么的,妈在家里养鸡鸭鹅,有时候早上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送羊奶……

  秋月婶子也又成家了,跟村里一个胳膊受过伤的退伍军人,生的小孩今年都上三年级了。

  沈妙真发生的变化也很大,首先是她接触的人变得更多了,不知不觉间也成了很多人的老师,接触的人多,那分给每个人的就变少了,所以有时候她会恍惚间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但好像又没忘,哎不管了。

  不过有一点很重要,她不像刚毕业时候那样排斥贾亦方下海经商了,那时候她觉得商人靠差价获利,不是财富的直接创造者。但现在来看,不正是贾亦方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才使得中国的经济发展得这样快吗,如果所有人都种地,那货币怎么流通呢,再说现在对于经商者的税收监管也越来越标准规范,沈妙真相信在未来会更标准更规范。在获得财富的同时,大企业也应该也必须承担起它应尽的社会责任。

  不过对于物质,对于金钱,沈妙真还是有着某种本能的疏离和警惕,沈妙真觉得这是应该的,毕竟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嘛。她也面对过无数次诱惑,她认为金钱是最低级也是最直接的,但她没收过一分,也没为了钱写过一个违心的字儿。

  而被金钱腐蚀的人她见过不少,钟墨林应该就算一个,她听过不少关于钟墨林的事儿,有时候她想,如果那个冬天在核桃沟救钟墨林时,她知道救下的钟墨林将来会成为这样一个人,那她还会不会救?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觉得不能假设,因为时光又不能重来。

  钟墨林也曾出现在她面前,而面对现在这样不论哪方面都比在核桃沟的沈妙真要更成功更成熟的沈妙真,钟墨林的反应中竟然隐隐有一种失望。他就像现在城里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文艺青年,知识分子,指着农民鼻子说农民变味了,人心不归了,怀念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但那些人真正扎根过农村吗,可能有些连乡都没下过,他们看不见有血有肉有苦难有矛盾的真实的农村,他们只是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诉说着自己头脑中构建的那个淳朴的、无欲的道德幻境乌托邦,逼着农民反思。

  要按农民自己的话说。

  谁想回去谁回去,反正我不回去。

  沈妙真也不在意钟墨林的想法,她觉得他有些奇怪,他那么厌恶下乡的时光,那么厌恶核桃沟,那么他又在怀念什么呢。

  嘀嗒嘀嗒——

  墙上的时钟在不停地走,贾亦方怎么还不回来,沈妙真吃了一碗饭,把菜又放回锅里,这样贾亦方回来她再陪他吃一碗,现在她可不能饿着。

  外面的天越来越黑了。

  ——

  “你杀了他?你确定吗?你——”

  贾亦方当然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但他实在无法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后期钟墨林对他保持着极度警惕,他上前一步快要碰到贾一方的袖子,却发现——

  自己的手穿了过去。

  “对,我要消失了,钟墨林是我的执念,他死了,我也就消失了,我都想起来了,我相信你也想起来了。”

  “我……”

  贾亦方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东西滴在上面,是眼泪,贾一方的眼泪。

  “希望你好好照顾她,不要告诉她我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做一个梦,我开着大车在马路上,四周那么黑,我迫切地想早点回家,家里有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在等我……但是我……那是个女孩,叫沈橡好吗?”

  他们有着相近的名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爱着同一个人,在为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着。

  “好。”

  最后一滴水滴落到地上。

  四周响起警笛声,贾亦方配合地把包放到地上,举起双手。

  “不对……不是他……人呢……人哪儿去了……你先跟我们走一趟……”

  咚咚——

  有人敲门,沈妙真竟然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更奇怪的是,桌上湿润一片,她没有睡觉流口水的习惯啊。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这个可恶的贾亦方,回家越来越晚了!

  但内心还是兴奋的,毕竟她们有小一个月没见面了。

  “看!这是我的房子,不对,是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家!好不好!”

  “好。”

  贾亦方把大衣挂在衣架上,他带回来一身凉气。

  “第二个好消息就是——我们要有小孩子了。”

  贾亦方望着沈妙真,很温和地望着沈妙真,他的眼睛里好像包含着很多东西,但是沈妙真看不懂。

  “是个女孩,叫沈橡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想起这个名字!但是你怎么知道是女孩,又没出生呢。”

  “我就知道。”

  贾亦方抱住沈妙真,把脸埋进她的脖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顺。

  他抬起眼,见到墙上的钟表指针指到了十二,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到来。

  好了,现在,他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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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紧接着就更前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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