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水声连绵不绝, 热浪升腾。

　　夹杂着浑浊的喘息和低沉的爱语。

　　“我这样……你会痛么？”

　　粗暴到像一头发.情的野兽。

　　失控后难得的一丝清醒，带着抽离的意味。

　　应该会吧，毕竟……

　　可是，并没有如男人预想中的那样,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分开。

　　反而用力地搂住他,双臂环绕,雨林里的寄生藤蔓般，紧紧地将依傍物缠住,直至再也榨取不出一滴养分。

　　如同她第一次扑进他怀里时,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中颤抖着哭泣。

　　一直以来, 这个男人就像一块冰，每当她想要接近，他身上的寒意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就会把她冻伤。

　　但此刻, 她发现, 曾经无论怎样都没有办法焐热的那颗心，变得灼热、滚烫。

　　或许, 她刚才见到的, 正是严冬转暖第一片雪花的融化。

　　请不要离开她, 请不要让这一切消失。

　　“你这样对我……”

　　姜娰的声音，因剧烈喘气而断断续续，但娇柔到像是所有男人午夜梦回时，魅魔的邀请。

　　“我好喜欢。”

　　更加用力地搂住他, 肌肤相贴，恨不得和他融在一起。

　　她在他耳边呢喃，

　　“萧凉，我想要你对我更加——”

　　-

　　那段无法被具体描述的记忆, 蓦的浮现在眼前，因为陆肃夜的这句话。

　　姜娰起初是发懵的，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等她意识到，陆肃夜之所以会用这样的言辞来“羞辱”她的时候，她的大脑瞬间嗡得一声炸响。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她一把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然后，陆肃夜就见到了一个瑟缩在床角，用被子掩住自己胸口，惨白着脸，惊慌失措地盯着自己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知道她的秘密了。

　　虽然未经考虑，纯属发泄情绪，但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

　　还没等陆肃夜安慰她几句。

　　“滚。”

　　姜娰眼神，木讷中透着压抑。

　　陆肃夜：“……”

　　他不走。

　　终于，强行装出来的强势作风没两秒就破功。

　　羞愤和悲伤像洪水决堤，淹没了姜娰。

　　她抱着被子，放声大哭。

　　在自己毫不设防的情况下，陆肃夜窥探了她的内心，让她整个人，没有任何遮掩地完全赤裸着暴露在他面前。

　　不只是身体。

　　是的，她和萧凉的秘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闭口不提，只是冷冷地看着。

　　而这其中最让姜娰无法忍受的，是刚才她还那样信誓旦旦地在窥见她秘密的男人面前矢口否认，她喜欢萧凉这件事。

　　她对陆肃夜说，她没有喜欢过萧凉。

　　当时，陆肃夜听到她这么说，会把它当成一句“谎言”，还是“真话”呢？

　　姜娰从未觉得，某一天，“真话”背后的真相会比“谎言”更可怕。

　　因为谎言，充其量不过只是她嘴硬罢了，为了面子。

　　但要是她说的是真心话，那么，分明对萧凉没有感情，却还是能和他那样做的她，又变成了什么令人难以启齿的存在！

　　姜娰的头好痛，心好乱，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顿迷茫。

　　眼下，却还有一头饿狼。

　　“和他就可以，和我不行，怎么……？”

　　陆肃夜朝她逼近，

　　“在你心里，我就比不上他吗？！”

　　“你别过来！！！”

　　姜娰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身体往后蜷缩的同时，对越过安全距离的东西发出警告。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接受眼前这个男人了。

　　陆肃夜没有继续向前，他和姜娰的距离已经足够得近。

　　而姜娰对他的威慑……如同空气的威慑，也让他再次明白一个道理，

　　只要足够弱小，连愤怒，都是一种可爱。

　　姜娰现在的反应无疑是拒绝，同时，也变相为他解惑。

　　在她心里，他的确不如她之前喜欢的那个男人。

　　偏偏，她之前的态度，也表明了她愿意和他在一起……

　　床下，四处散落的衣服，即便凌乱，但尚且完好。

　　没有撕扯与强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它们从她身上一件一件脱掉。

　　弄成这幅样子，还是他太心急了。

　　也许已经知道，姜娰的心门不会再为他敞开。

　　哪怕他再怎么温柔，再怎么道歉，也无济于事。

　　最后只剩下一条路，恩威并施，威逼利诱。

　　陆肃夜终于露出了他阴暗的一面，他冷冷地盯着姜娰，

　　“你觉得如果我今天非要对你做些什么，你能逃得掉？”

　　答案不言而喻。

　　就算现在在她面前的，是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成年男人。

　　她也不可能逃掉。

　　姜娰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办法。

　　只是——

　　“噗。”

　　着实没忍住，陆肃夜笑了，很不合时宜。

　　萧凉送姜娰的那把匕首，再次有了表现的机会。

　　陆肃夜不敢肯定，如果之前姜娰用匕首抵在脖颈上威胁离开的人是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至少不会完全不给姜娰半分面子，直接笑出来。

　　但是，同样的招数，一天用两次，效果一定不会好。

　　看来姜娰对男人的了解，似乎一点都没有，幼稚得可以。

　　他难道会是萧凉那种蠢蛋，会被她以死相逼吓到？

　　“你会死吗？”

　　陆肃夜怎么就不相信呢，“你舍得死吗？”

　　她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极尽讨好萧凉，想要获得一个依靠。

　　恐惧浇灌的好感，让末世中的感情进度，突飞猛进。

　　同样作为既得利益者，陆肃夜自然相当受用，姜娰只要越害怕，就会越迷失。

　　他也有机会。

　　退一万步来说，就当她不怕死吧。

　　陆肃夜远比她了解自己，要更了解她，

　　“你要是死了，你的猫怎么办呀？”

　　直击要害，一击毙命。

　　姜娰的眼神像月光倾洒的夜晚湖面，随着银色的波纹，颤动了两下。

　　陆肃夜知道自己抓到了关键，乘胜追击，

　　“失去了主人的猫，只能去街上当流浪猫，随便拣点垃圾吃一吃，好可怜啊，要是碰到丧尸……”

　　“你说得对。”

　　姜娰打断了他，她不该如此看轻自己的生命，当作威胁别人的筹码。

　　陆肃夜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还没等他摘下胜利的果实，姜娰手中紧紧握着的，始终没有放下的匕首，寒芒笼罩在她右侧脸颊旁。

　　被陆肃夜亲过无数次的地方，冰凉刺骨。

　　刀刃正抵在上面。

　　陆肃夜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那么喜欢，那么让他心动的一张脸，只差一点点，就会破裂。

　　等到利刃割开娇嫩的皮肤，让血瀑流下。

　　就算日后愈合了，也会是一道，永远抹不去的，蜈蚣似的粗硬长疤。

　　“你不会想要这样一个我吧？”

　　姜娰的语气出奇平静。

　　陆肃夜看着姜娰，想要等她自己坚持不住，败下阵来。

　　但这次，他输了。

　　“别伤害自己。”

　　陆肃夜不假思索，“我走。”

　　从床上灰溜溜下去，然后，再拿上自己的衣服，滚出姜娰的房间。

　　到了门口时，爪子不停抓门的声音才变得明显。

　　姜勇壮又急着要进来。

　　因为刚才陆肃夜进来的时候，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以至于它吃完饭后，进不来了。

　　门刚开的一刹那，姜勇壮愣了一下。

　　裸男！ ？

　　等进了房间，铺天盖地的浓重味道。

　　“喵？”姜勇壮到处嗅。

　　这里有，这里也有……

　　到处都有！

　　“喵——！！！”

　　姜娰怀里，姜勇壮尖叫。

　　主人的身上，全是那个男人的味道！ ！

　　猫咪躁动不安，活泼过头了，嘴里喵喵叫个不停。

　　姜娰不说话，只是抱着它。

　　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她刚穿进这个世界，在林中小屋里度过的忐忑不安的那个夜晚。

　　他们今后，该怎么办？

　　-

　　极其漫长难耐的一夜，天刚蒙蒙亮。

　　姜娰房间的门，开了。

　　几乎是在与此同时，一个斜倚的身子，直了起来。

　　他好像就这么靠着墙，站了一夜。

　　姜娰拿着自己的行李，脚边跟着一只小猫。

　　面无表情地从这里还剩下的唯一一个男人身边走过。

　　“我错了。”

　　陆肃夜的道歉声，诚恳真挚，充满歉疚。

　　他等了姜娰一夜，就是为了等她出来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向她道歉。

　　他斟酌了很多词汇，想出了很多解释来为自己开脱。

　　但当他真正再次看见姜娰时，却也只来得及说三个字。

　　而她，不再需要。

　　[能给我一个机会么？ ]

　　没有说出口的哀求，最终随着那辆红色超跑启动排放的尾烟，消散在佛伦城清晨的风中。

　　姜勇壮趴在副驾驶上，伸着懒腰。

　　小脑袋左右扭动，好像少了几个人呢？

　　无所谓，只要主人没少就好。

　　于是，和他们来时一样，姜娰开着车，载着她的小猫。

　　只不过，现在的她，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

　　昨晚想了很久，摆在她面前有两条路。

　　一是继续原定计划，去萧凉告诉她的北区人类幸存者基地。

　　纸质地图被清楚地用记号笔线条标注了路线，只要她按照地图一路开，就能找到。

　　抑或是……

　　灰熊镇外伐木林场的工人小屋。

　　那片区域中方圆百里的丧尸，都被萧凉用诱饵聚集起来了，一次性杀光。

　　所以，理论上那里是安全的。

　　到底要选哪里，姜娰还没有完全作出决定，不管怎么样，先出城吧。

　　这座留给她太多伤心痛苦回忆的城市，她一秒也不想多待。

　　从来时的入口，出了城，姜娰如同摆脱了诅咒怪圈，心情放松。

　　远处，旭日东升，明媚的曙光燃起了她心中的希望，也让她倍感振奋。

　　或许一直以来，她都错了。

　　只要足够小心谨慎，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能活下去！

　　红色的跑车在公路上疾驰，大部分路段的路况完好，只有小部分区域凹凸不平，碎石堆砌或是陷落，坑坑洼洼，蜿蜒至天边的灰色公路，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巨蛇。

　　这样残败不堪的景象，姜娰并不陌生。

　　缺乏维护的道路和城市，最终的归宿。

　　她只能尽可能避让，减少这种险恶路况给她车子带来的损伤。

　　这辆车对她来说很重要，她必须好好保护。

　　不过就算再小心，在驶过又一个爆炸引起的石头大坑后，前方突然出现的小石堆让她一个急刹车。

　　惯性势能，直接把副驾驶位上的姜勇壮甩到了座位底下。

　　今天姜娰忘记给它系安全带了。

　　由此可见，安全带真的很重要。

　　在方向盘前抬起头，姜娰的心怦怦狂跳，开卡丁车都没这么刺激。

　　等到她想要重新启动车子，却发现，发动机无论如何都点不着了。

　　姜娰：“……”

　　不是吧。

　　这才开出去多久？

　　深知没有拖车公司，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她。

　　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明媚的阳光，给了她勇气，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建设后，她决定下车看看。

　　会不会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主驾驶的车门敞开着，姜娰蹲在前轮瞪大眼睛仔细研究。

　　可就算再仔细，隔行如隔山呐……

　　“喵~喵！”

　　姜勇壮忽然大叫。

　　把姜娰吓了个激灵。

　　有丧尸吗？ ？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丧尸了。

　　不过，当她站起来后，第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一辆正对着她的方向开过来的吉普车。

　　车窗玻璃，贴了黑色的防窥膜，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有一点可以确认，坐在这辆车里的是人类。

　　她总算见到这个世界里的其他幸存者了。

　　而她现在也正好需要帮助！

　　但不知怎么的，姜娰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没有上前拦车，反而缩进了自己的车里，把车门关上，并且锁死。

　　放低身体，想要尽可能掩藏自己的存在。

　　她心里想的是，等这辆车过去吧……

　　别的，她再想办法。

　　那辆大车开得很快，眨眼就到了近前，然后，擦着公路中线的隔离带，嗖得一声开远。

　　姜娰长舒一口气。

　　她没被发现。

　　结果下一秒——

　　“咚！咚！”

　　手指敲击玻璃的声音。

　　她猛地转过头。

　　此时，车窗外，几只男人的大手正按着玻璃，探出脑袋伸长脖子朝车里看。

　　姜娰当场石化。

　　那辆车的确过去了。

　　却也停下了。

　　车上的人下来了……

　　来找她了。

　　“咚！咚！咚！”

　　手指叩击声，连续不断，力气很大，恨不得直接把车窗敲出一个洞。

　　主驾驶座位那边的玻璃车窗外，距离姜娰最近的那个光头，神色已然不耐烦。

　　很明显，他知道，车里的人，是不可能自己乖乖开门的。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响。

　　“啊！！”姜娰忍不住尖叫出声。

　　哗啦——

　　玻璃渣，撒了她一身。

　　车门遭到了剧烈的破坏，再也没有防护的功能。

　　而一直蜷缩在座位上的姜娰，直接被这个光头抓住手腕，一把从车里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