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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鱼穿进末世文[穿书]》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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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陆启明被吵醒,发现地上的水,也很懵逼。
江肉肉地盘低,整个肚子都被打湿了,狗毛一缕一缕的黏在身上。
江妙妙连忙把一旁的袋子提起来,抱在怀里,怕它们受潮。
还好塑料袋挺结实,没有漏水进去。
陆启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电筒,照了照周围。
金库的地面全部被一层水覆盖,水来自门外——由于金库门锁被损坏,没办法完全合拢,留有一丝缝隙,水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外面流进来,有上涨的趋势。
本就封闭的环境因突如其来的变化更加阴暗潮湿,让习惯了温暖的他们身上很不舒服。
他们的鞋都被打湿了,江妙妙把长裤裤管往上卷了两层,担心地看着陆启明的腿。
“你的伤还没好,这些水脏得很,不会被感染吧?”
陆启明现在顾不得管那么多,看着门说:
“你们在这儿别动,我出去瞧瞧。”
必须弄清水的来源,否则任由它一直上涨的话,他们岂不是要淹死在里面。
江妙妙抓住他胳膊,扶着他说:
“一起去。”
“外面危险,遇到丧尸怎么办?现在可是晚上。”
“我知道啊,我得保护你。”
“保护我?”陆启明差点笑出声。
江妙妙道:“你以前是比我厉害,但现在不一样。凭你现在的身手和体力,估计连肉肉都打不过,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出去?”
他想了想,把手电筒交给她。
“有道理,还是你去打探情况吧,我和傻狗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江妙妙:“……不行,一起去!”
“我是伤员。”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谁都不准落下!”
他看她都快急眼了,才不再逗弄她,半靠在她身上朝外走。
江肉肉害怕这个陌生又黑暗的地方,不用牵绳,自觉跟上。
他们打开金库的门,先用手电筒往对面墙壁上照了照,没有听见可疑动静才走出去。
走廊上的情况没有比金库里好多少,水流把角落里的垃圾都冲出来了,散发着让人反胃的霉味。
江妙妙走得好好的,忽听身旁哗啦一声巨响,条件反射地端起电锯,打开开关,准备迎战丧尸。
陆启明竖着耳朵听了听,摇头。
“没事,是水。”
她用手电筒照过去,才发现自己身旁是个电梯门,里面还在哗啦啦响个不停,显然电梯井里也进水了。
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么多水?
自来水管破裂?不可能,自来水厂早就被损坏,很久不供应水了,否则他们之前也不必辛辛苦苦去湖里提。
二人穿过走廊,来到消防通道。
水声更响了,抬头看去,水流就像一条小小的瀑布,从楼梯上面
往下流。
这轰动的场面让江肉肉退缩,躲在角落不敢前进。
江妙妙把它捞起来,用胳膊夹着,扶着陆启明逆着水流,一步步往上走。
来到一楼,二人看见窗外的景象,总算明白水是怎么来的了。
雨,好大的雨。
进金库前明明还是毛毛细雨,现在变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泼,无数硕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敲得它乒乓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其打个粉碎。
路上积水已奔腾成河流,大厅里也泛滥成灾,许多纸笔塑料袋之类的小东西都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涟漪飘来飘去。
江妙妙猛然醒悟。
“难道丧尸提前预知到会下大雨,所以躲起来了?”
动物们在自然灾害爆发前常常会有异常反应,丧尸感知度比人类强,大概也有同样的能力?
这雨得下多久?
她低头看水位,出金库前才到脚踝,现在已经没到小腿了。
天空突然剧烈的闪了一下,紧跟着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
江妙妙吓得狗都掉了,下意识抱住陆启明,心脏因这个突兀的闪电而狂跳。
陆启明捡起狗,望着楼道说:
“我们最好去楼上躲躲。”
“水位会涨到那么高吗?”
高到淹过人?
她从未经历过水灾,对此毫无概念。
陆启明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金库地势太低,暂时是不能待了。”
江妙妙点头,扶着他回到楼道,继续往上爬。
一盒速溶咖啡从旁边飘过,她眼尖地捞起来,塞进塑料袋里。
有手电筒开路,两人很快爬到二楼。
二楼没有被淹,只从损坏的窗户那里漏进来些雨,比底下干爽得多。
这里是个美食城,面积巨大,有好几千平米,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雨声太大,掩盖了一切微小的动静。
陆启明担心会有丧尸躲在这里,用手电筒照射每一个角落。
当光束扫过某一处时,江妙妙忽然说:
“别动!”
他停下动作,她走过去,仔细看了两眼,惊喜地说:
“有台自动售货机呢!”
光线太暗,看不清里面卖得到底是什么,只知道有许多小盒子。
如果是零食的话,那就赚大发了,正好她晚上没吃饱。
江妙妙想办法打开机器,不料这东西牢固得很,无论她用牙咬还是用脚踹,怎么都打不开。
“让开。”
身后忽然传来陆启明的声音,她让到旁边,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凳子,哐当一下砸到机器上,砸破了外面的钢化玻璃。
“真厉害!”
江妙妙欣喜地夸了他一句,伸手就要拿。
他却挡住她的手,用手电筒照着机器,清理干净碎玻璃,才拿起一个盒子递给她。
江妙妙心中一暖,感觉自己就像只出生不久的小猫,被大猫细心呵护着。
但现在情况特殊,她没时间去想些有的没的,赶紧打开盒子。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倍感失望。
陆启明问:“是什么?”
“唉,别提了,是根口红。”
她想起机器外的标志,难怪那么眼熟呢,是以前常见的口红机。
手里这只迪奥999,以前她可想要了,舍不得买。
现在终于拥有了它,带来的喜悦感却比不上一包咪咪虾条。
要是吃的就好了,呜呜。
陆启明却在机器里挑了挑,逐个拧开看,又递了一根给她。
“这个颜色适合你。”
江妙妙:“……你开什么玩笑。”
“拿着吧,去前面看看。”
她只好收下,跟着他继续朝前走。
他们发现一条饮料贩卖机,砸破后拿了几瓶红牛和阿萨姆奶茶。
红牛不必说,补充体力的小帮手。而奶茶这种曾经被人嫌弃的高热量高糖分饮料,对于食物严重紧缺的他们来说,可能是可以救命的。
美食城里有许多餐厅,餐厅里必然有食物。
新鲜的肯定烂了,说不定还有些干货存在仓库里。
他们见暂时没有危险,便在附近搜索起来。
结果很可惜,仓库和冰柜里的食材基本都已腐烂。有些不容易腐烂的食物,也受到旁边食物的波及而污染了,没办法吃。
在一家面店里,他们倒是找到好几包没开封的面粉,另外每家店都有很多油盐酱醋等调味料,仍然在保质期内。
只是手头没有锅和灶,没法弄熟食用。
江妙妙往塑料袋里塞了许多包番茄酱和几瓶辣椒酱,准备饿得急眼时,舔一舔解解馋。
雨还在下,愈下愈烈,吵得人脑袋发晕。
她又饿,身上又湿,迫不及待想休息。
陆启明把一间店门关上,用桌子拼成小床,二人一狗蜷缩在上面睡觉。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江妙妙也做了个梦。
梦中洪水就像灾难电影里的,猛兽似的追着他们。
她拼命地跑,跑着跑着陆启明和江肉肉都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最后她累得脚都抬不起来,回头一看,水位比她脑袋还高几十米,铺天盖地的压下来,砸得她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但是雨还在下,没有太阳,阴沉沉的。
陆启明不知去了哪儿,正跛着脚从门外走进来,看见她灵魂出窍一般地坐在桌上。
“醒了?饿不饿?”
江妙妙捂着腹部,难以启齿。
她从昨天到现在没上过厕所,尿急得快憋不住了。
陆启明看出她的窘迫,说:
“旁边就是公厕,我带你去吧。”
她连忙跳下
桌子,跟着他来到厕所,解决完体内的“洪水”后,出来一身轻松。
“你刚才也是来上厕所吗?都不叫醒我,我可以扶你啊。”
陆启明摇头。
“我找早餐去了。”
“找到了吗?”
“没有。”
“唉,馒头片还剩了些,回去凑活吃吧。”
陆启明突然笑起来,狡猾得像只狐狸。
“骗你的,你看那是什么。”
他伸手指着窗边的一张桌子,江妙妙定睛看去,桌面上居然堆满了零食。
“……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商场那边有家百草味,能吃的东西多得很。”
陆启明微微扬起脸,满脸写着“快来夸我”。
江妙妙根本没功夫,直接狂喜地奔向了零食。
零食种类很丰富,饼干、坚果、蜜饯样样齐全。
最关键的是,还有猪肉脯牛肉干蟹柳和卤味。
麻辣鸭脖和鸭翅,她做梦都在想!
两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大雨享用难得的食物。
江肉肉被香味唤醒,摇着尾巴过来讨饭吃。
它的毛昨天被污水打湿了,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已经自然阴干,毛却变得灰扑扑的。
江妙妙计划着待会儿给它洗个澡,忽然想到现在没水洗澡,继而想到以后自己也没法洗澡洗头,顿时感觉嘴里的鸭脖都没以前好吃了。
她望着窗外的大雨幽幽叹气,雨势太大,她甚至连旁边的建筑都看不清。
天地一片灰蒙蒙的,宛如混沌未开时的世界。
陆启明道:“这层楼应该没有丧尸,我们可以暂时待两天。等吃完饭,就把店里的零食集中保存,不要浪费。”
“嗯。”
两人加快吃饭速度,吃饱以后各喝了一瓶红牛,开始干活。
江妙妙昨天没洗澡,今天没洗脸刷牙,总感觉身上不舒服。
一楼就有水,要不……去洗洗?
她走到楼梯间,发现自己不用下楼了——水位已经升到二楼,还差一点点就会蔓延进来。
她立刻通知陆启明,二人随即做出新的决定。
继续往楼上搬。
零食太多,没办法全部都带上。
他们找来几个纸箱,挑喜欢吃的和管饱的往里装。
江妙妙又跑去饮料贩卖机那里,拿了很多红牛,没过一会儿箱子就装满了。
陆启明准备搬箱子,她却全部夺走,护在自己怀里。
“我来。”
“你搬得动?”
“你别小瞧人好吧,这么多年的饭我也不是白吃的。你照顾好自己……哦,还有我的狗就好了。”
她把江肉肉套上牵引绳,挂在陆启明手腕上,然后将几个箱子摞在一起,深吸一口气,猛地把箱子抱了起来。
陆启明皱着眉头。
“你确定没问题?
别勉强自己。”
“别废话,快走。”
再不走,她可就真抱不住了。
陆启明牵着狗打头阵,朝二楼进发。
江妙妙抱着箱子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颤巍巍。
他时不时回头看她,总忍不住想帮忙。
可只要他一停下来,那女人就会像有透视眼似的,从箱子后面探出她的脸,催促他快走。
水位上升太快,停在三楼不保险,他们一口气爬到五楼,两人都累得够呛,到达后瘫在地上直喘气。
江妙妙的手不停发抖,酸痛得都不像自己的了。
陆启明挪过来给她捏胳膊,语气不无埋怨。
“我都说了让你别勉强。”
她龇牙咧嘴,把手往回抽。
“别捏了,疼……”
“疼也忍着。”
还真别说,陆启明的手法很有效果。
最开始的痛劲儿过去后,变得又酸又爽,非常舒服,她都有点不想他停下了。
“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才停,水要是一直涨怎么办?”
陆启明语气轻松。
“一直涨,那就一直往上爬,八十层楼呢,够咱们爬的。这么好的大楼,应该也不至于马上被冲垮,实在不行,拆几扇门拼成船,我们划出去。”
江妙妙听他这么说,心里的担忧减轻了些,想起一事,提议道:
“刚才路过三楼四楼我瞥了几眼,好像是卖服装的,咱们趁水还没淹上来,去逛逛?”
自打开始下雨,身上就一直黏糊糊的,又没法洗澡。
要是不换干衣服,搞不好要生病的,那就更麻烦了。
陆启明懒得动。
“姐姐,我腿都成这样了,你忍心让我爬上爬下?”
“好吧,我自己去。”
“去了遇上丧尸回不来怎么办?”
江妙妙:“……你就非得吓唬我?”
他忍俊不禁,戳戳她脑门。
“胆小鬼,扶我起来。”
江妙妙撇撇嘴,扶他站起身,一家三口下到四楼。
走进商场区域,陆启明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她看清周围的店铺,差点激动的哭出声。
妈妈,她到了天堂……
左边迪奥,右边阿玛尼,前面香奈儿。
还有很多以前只敢在网上看看的奢侈品牌,现在全部展现在她面前。
由于没有灯光,专卖店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豪华。
但是没关系,衣服还是好看啊!
江妙妙走进一家店,摸了摸模特身上的礼服裙子,惊叹它的华丽与精致。
陆启明说:
“水暂时淹不上来,试试。”
她摇头,叹了口气。
“为什么?”
“穿起来行动不方便。”
陆启明受伤了,眼下她是最大的劳动力,干什么重活儿都得她来
。
长裙好看是好看,可是穿在身上,她还怎么搬箱子?
算了吧。
江妙妙遗憾地往外走,说:
“下面是普通品牌,我们去找点t恤和运动裤。”
她鞋也湿透了,得多拿几双鞋。
陆启明却没有跟出来,单脚在里面跳来跳去。
江妙妙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的人影,重新走回去,发现他找来几个大袋子,把好看的衣服鞋子包包都装了进去。
她惊道:“你在干嘛?”
“好看的东西就应该留着欣赏,放在这里也是被水淹,不如带走。”
说话时他又塞进一双高跟鞋,江妙妙惊愕地看着他,过了几秒也行动起来,把自己喜欢的都装好带走。
她在四楼和五楼之间跑上跑下,提回去十几套衣服。
最后两人才下到三楼,找到轻便的衣服和鞋子。
水位已升到三楼楼梯口,江妙妙抱着几个袋子,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很是心痛。
那么多东西啊,就这样被淹掉了,花了多少资源和劳动力才创造出来的。
它们的制造者,也不知道有多少还活在世上。
“妙妙,快点。”
陆启明停下来喊她。
她收回目光,快跑几步跟上。
五楼以上是办公区域,有很多公司的总部都在这里。
他们体力告竭,怕碰上丧尸没法对付,暂时没有搜索,就近找了家小公司,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危险后,就把门关起来,躲在里面休息。
总经理办公室有套很舒服的大沙发,陆启明躺在上面休息,想摸烟出来抽,口袋里却是空的。
一包烟飞过来,落进他怀里,江妙妙说:
“还是少抽点吧,要是得了肺癌,可没人能救你。”
他笑笑。
“我一天才抽半包。”
“半包还不多啊?要是改成白糖的话,你早得高血糖了,还害得我和肉肉也跟着吸二手烟。我是不要紧,肉肉这么小,长不大可赖你。”
陆启明无言以对,只好收起烟盒,不抽了。
江妙妙蹲在地上查看袋子里的东西,听他不停长吁短叹的,无可奈何地回头。
“你抽吧,其他的等伤好了再说。”
身上那么痛,没点东西慰藉慰藉,确实很难熬。
陆启明高兴得像个一百六十斤的大孩子,摸出烟点上,对她赞不绝口。
“我们妙妙漂亮又懂事,还这么会心疼人,将来肯定能找个好男人。”
江妙妙老脸一红,骂他:“谁要找好男人了?神经病,少说这种疯话。”
他耸耸肩,抽了口烟,安逸赛神仙。
她转回头,决定不理他,低头看衣服,脑子里却忍不住浮想联翩。
陆启明长得帅,个子高,虽说有时很讨厌,但人品过得去。
最重要的是,他力气大,能干活,完全符合
自己现在对男朋友的要求。
加上两人身边也没别人可选,如果一直活着,到了该选结婚对象的时候,是不是只能选对方了?
他们会生男孩还是女孩?长成什么样?
陆启明鼻子高,遗传给男孩很好看。但下巴尖脸型好,遗传给女孩也好看。
她喜欢女孩,要是真生了女孩,该跟谁姓呢?
她不喜欢自己的姓,姓陆的话,该叫陆什么好?
她蹲在地上捧着下巴,想了几个都不满意。
正好陆启明喊她,回头便是一句:“你的姓一点都不好取名字。”
陆启明:“???”
江妙妙收回视线,捂着脸嚎了声。
陆启明不知道她又在抽什么疯,早已见怪不怪了,问:
“吃的在哪里?”
她直接搬一箱给他,看着他脏兮兮的t恤和大裤衩说:
“我给你也拿了衣服。”
说完提来一个大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套崭新的格纹薄呢西装。
这是阿玛尼的,他身材好,穿起来肯定特别帅。
陆启明失笑,指着鼻子道:“送给我?”
“对啊。”
“我腿都弯不起来,怎么穿?”
“那就留着伤好以后,总有机会的。”
“行吧,借你吉言。”
他伸手去接,拿到一半突然说:“要不你还是留着送给你未来的男朋……”
江妙妙气势汹汹地打断他,“你再说这三个字,我不伺候你了!”
“……不说就不说,那么凶做什么?”
他咕咕哝哝地收好袋子,趴在沙发上从箱子里翻东西吃。
江妙妙正好看见他曲线完美的臀部,好不容易镇定的心绪又被扰乱,赶紧移开目光。
陆启明吃完饭就休息了,她睡不着,抱着江肉肉在办公室搜索,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这是家贸易公司,规模不算很大,三四十人的样子。
几堵墙把公司分为几个部分:一个能容纳几十人的大办公室,几个独立的小办公室,以及一个茶水间。
办公室里都是些常备的办公用品,打印机、电脑、纸笔之类的。
但是每个工位都有各自的小秘密。
江妙妙看到许多人的全家福,情侣合照,贴在电脑屏幕旁的便签,上面用有力的笔迹写着“机会一定比死亡早到”。
她看到每个工位上都有咖啡、茶包,有些位置一看就是女生的,收拾得整整齐齐,抽屉里有备用口红和鞋子。
有些位置很杂乱,藏着喜欢的汽车照片,手办模型,甚至有放在盒子里的,小小的钻戒。
她闭上眼睛,能想象出他们忙碌时的样子。
那是多么的生机勃勃,显得现在就像一场梦。
雪白的墙壁染着许多触目惊心的血迹,丧尸爆发时的情形一定很惨烈。
江妙妙叹了口气,回到总经理办公室,打开办公桌抽屉,发现一个好东西。
看着就很贵、很好用的剃须刀。
她瞥了眼陆启明,对方还在熟睡,下巴上长出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她偷偷藏起来,准备等他醒来给他个小惊喜。
窗外雨还在下,城市成了汪洋大海。
只有这里,是暂且安全的避风港。
作者有话要说:老陆:真好,我可以推个平头了
☆、第32章 第 32 章
江妙妙坐在窗边看了几小时的大雨。
身后传来动静, 她连忙回头。
“你醒了?”
沙发很舒服, 又不用担心有丧尸, 陆启明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慵懒地嗯了声。
江妙妙走过去。
“饿不饿?我准备吃晚饭了。”
这里没有电,手电筒的电要省着点用,因此在天黑之前最好做完所有事。
陆启明没意见,把茶几拖过来, 摆在面前当餐桌。
江妙妙将零食放在桌子上,他正要拿时,她忽然说:
“你闭上眼睛。”
“做什么?”
“你闭着就是了。”
陆启明狐疑, “你该不会想趁机打我一拳吧?我今天可没得罪你。”
江妙妙没好气道:“是哦,你长得这么欠揍,不打真是可惜了。”
他嬉皮笑脸,闭上眼睛。
她握住他的大手, 将剃须刀放上去。
陆启明打开试了试,惊喜。
“哟, 真不错, 比我之前那破烂用起来顺手多了。”
江妙妙抿抿嘴唇问:“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 来来来, 我给你推个平头, 省得以后没水洗头发。”
他说着勾住她脖子,要把剃须刀往她头上怼。
江妙妙吓死了,拼命推他胳膊。
“放开我……放开我……”
啊——
陆启明惨叫一声, 看着胳膊上的牙印。
“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她逃出生天,颇为严肃。
“我警告你哦,别打我头发的主意。”
她活得已经够惨了,不能连女人的特质都失去。
推平头穿大裤衩,皮肤晒得又黑又糙,她才不想变成那样。
陆启明低头揉牙印,她发现一件事,盯着他的脸看。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被你咬的。”
“别开玩笑,让我看看你的伤。”
陆启明收起大长腿,伸手拿零食。
“你想看慢慢看,我可不等你了。”
江妙妙眼见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被他拿走,也没心思了,开始吃晚餐。
吃饱以后她下楼看了下水位,已经涨到四层半,他们所在的五层楼也不保险。
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两人吃饱喝足有精力,又往上挪了两层。
七层仍是办公区域,江妙妙打开手电筒,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忽听身后扑通一声响,扭头一看,陆启明居然倒在地上。
她吓坏了,连忙跑过去扶他。
“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摔了?”
“不小心而已,没什么。”
他摆摆手,“你不用管我,做你的事去。”
他的体温低得不行,皮肤上全是汗,让江妙妙很担心。
她用手电筒照他的脸,仔细查看,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别动!”她按住他,强行检
查他伤口。
陆启明还在坚持。
“我真的没事,伤都快好了,你不用为我……”
话未说完,江妙妙已经看清伤口的状况,脸色陡然沉下来。
“这就是你说得快好了?”
伤口溃烂,整条腿都肿了一圈。
棉线浸着脓液,周围的皮肤显现出灰败的颜色,仿佛已逐渐失去生命力。
陆启明半垂着头。
“再过些天,再过些天肯定就好了。”
“再过些天你只会整条腿都烂掉,彻底变成残疾!”
他不说话了,江妙妙没功夫再去看周围的环境,直接就近找了个办公室,把他和家当都拖进去,关上门。
她把手电筒放在桌上,照着陆启明,自己在袋子里翻找药品和工具。
棉线得拆掉,伤口里的脓液要放出来,否则里面全是细菌,会让人伤势恶化得更厉害。
她计划得好好的,可当她真的找到一把剪刀,用打火机消了毒,即将剪下去时,又有点不太敢下手了。
那么恐怖的伤口,她又不是专业人士。
万一糊弄乱弄,把他搞成残疾了,甚至更严重的,直接害死了他,那该怎么办?
陆启明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突然出声。
“你走吧。”
江妙妙愣了愣,“走哪儿去?”
“带着你的狗往楼上爬,洪水肯定追不上你的速度。你爬到二十层的超市,就不用愁吃喝了。”
“那你呢?”
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烁,自嘲地笑笑。
“我现在是个大累赘,什么忙都帮不上,就不拖累你了。”
这些天她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为了大家跑上跑下。不管多重的东西,全都咬着牙搬。
要是个身体强壮的人也就算了,偏偏她瘦得可怜,有时他都担心她胳膊会折断。
很多事情,他自己做没什么感觉。
可是让她去做,总感觉像在虐待她。
“你走吧。”
陆启明再次说:“要是我能撑过这一关,一定会去找你们。”
漆黑的办公室里,江妙妙蹲在唯一的光束中沉默很久,忍不住吼出声。
“你特么给我闭嘴!”
他居然让她抛弃受伤的他?开什么玩笑?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江妙妙简直气死了,举着剪刀凶狠地说:
“你再说这种屁话,小心我往你身上再开一个口子!”
陆启明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脏话都逼出来了,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一样,气势顿时弱了许多。
“你不走就不走,别骂人……”
“骂你?我还要打你呢,你现在可没体力还手。”
江妙妙说着拍拍他的脸,吩咐道:“闭上眼睛。”
他照做,没几秒就感觉腿上一阵剧痛,痛得他的身体都抽搐了两下。
江妙妙用力抱了抱他,低声说:
“忍忍,马上就好了。”
他
咬牙忍住,全程没睁开眼睛,将身体完完全全地交给她处置。
结束时浑身大汗,湿得像洗了个冷水澡,整个人也死去活来好几回,虚弱的手指头都动不了。
江妙妙连忙给他灌了瓶红牛,喂了几块巧克力,将手头仅剩的消炎药全都用在他身上。
陆启明吃完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知是太累睡着了,还是痛晕了。
她心疼地摸摸他冰凉的额头,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药盒,决定在周围找找。
他们需要药,消炎的止痛的退烧的都行。
江妙妙抖开一件大衣给他盖上,拿着手电筒往外走。
本在睡觉的江肉肉机敏地竖起耳朵,也跟过来。
“嘘,别走,陪着他。”
她指了指沙发,示意它回去。
江肉肉犹犹豫豫地转了几圈,回到陆启明脚边趴着。
“嗯,真乖。”
江妙妙夸了它一句,打开门,背着小电锯独自走进黑暗中。
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几乎搜遍了整层楼,真被她搜出不少药物来。
治咳嗽的、治哮喘的、风湿痛膏药、感冒灵,也有她急需的消炎药和止痛药。
江妙妙经过这次的事,深刻认识到药物的珍贵,把能用的都带走,回到一开始的办公室。
放好东西,她趴在沙发旁边,看着还在昏睡的陆启明,喃喃地说:
“你不准死,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活到现在忍受这种辛苦。你既然非要我活着,就得对我负责,不能一走了之撒手不管。”
陆启明无意识地发出几声轻哼。
她笑笑,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狂风骤雨下了一整夜,早上八点,陆启明睁开了眼睛。
腿还是痛,但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起码又能动了。
他肚子饿,想起来找东西吃,一扭头看见趴在身旁的女人。
她睡得很沉,头发因为太久没洗,看起来油腻腻的,身上衣服也脏得很。
原本细嫩的手指,由于这段时间干了太多活,也比以前粗糙许多。
可他越看越觉得她漂亮,比第一次见面时干干净净的样子更迷人,让他想把自己拥有的全部都给她,换她过上梦想中舒适的生活。
不过也只能想想,他唯一的财产是还算强壮的身体,眼下也被病痛折磨得什么都做不了,还得由她来照顾。
一缕碎发黏在她嘴角,陆启明帮她拨开,顺到耳后。
看着她小小的嘴巴,心里有股冲动,准备行动时想起一事,轻手轻脚地绕开她,打开门走出去。
没过多久,江妙妙也醒了,第一反应是去看陆启明的伤。
不料看了个空,沙发上什么都没有。
她想到他昨晚说得话,以为他自己走掉了,吓得不行,到处找他,最后在楼梯间看见熟悉的身影。
陆启明拿着牙刷和杯子站在水边,
满嘴都是牙膏泡沫。
江妙妙松了口气,接着忍不住埋怨他。
“你跑来刷牙做什么?”
伤得那么厉害,还惦记着刷牙这种小事,不要命了吗?
陆启明指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她只好憋着,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等待。
陆启明刷完牙,又洗了把脸,清爽了许多,来到她面前。
江妙妙把问题又问了一遍,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对方勾着嘴角,低下头来,在她耳畔说:
“因为我想亲你。”
“……”
不等她回答,他已含住她嘴唇。与上次疾风骤雨的强势亲吻不同,今天的他出奇温柔。
一点一点舔,像只喝牛奶的小猫,把她的心都舔化了。
理智告诉江妙妙该拒绝,心里却有个声音说别扫兴,闭上眼睛享受就行。
她被两种想法不停拉扯,视线乱飞,瞥见他弓起的背,捧着他的脸无法理解地问:
“你姿势怎么这么奇怪?”
陆启明不自然地拉了拉裤腰。
“因为它也想亲你。”
她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继续。”
他单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又吻了下去。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是一天的开始。
于是接下来的一天里,江妙妙都因这个吻而魂不守舍。
水位似乎不再上涨了,停在六楼的高度。
两人决定暂时住在七层,等陆启明伤势更好些再考虑要不要搬。
江妙妙问了陆启明,得知他牙膏牙刷都是从员工休息室找到的,也去休息室翻找,企图找出瓶洗发水洗个头。
不洗澡还能忍,不洗头是真忍不了。
又油又痒,脱发也变厉害了,让她担心以后自己想推平头都没头发可推。
她从员工储物柜里找到一瓶清扬,男士专用的,但这种情况下无所谓了,立刻下楼洗头。
水有点凉,幸好气温不低,她洗了个痛快,用衣服擦干,回到办公室趴着让它自然阴干。
陆启明坐在不远处,吃着一包葡萄干。
江妙妙悄悄瞥他的脸,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嘴唇上,想起早上的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闲着没事干,所以亲着玩玩,还是……
陆启明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抬下巴。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帅?”
江妙妙冷笑。
“帅,我半年没看见别人了,哪怕来个宋小宝我都觉得帅。”
“宋小宝是谁?”
“……大哥,你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吗?”
陆启明摸摸鼻子,继续吃葡萄干。
“我不关心跟我无关的事。”
“嗯,你就喜欢耍人玩。”
这话他不爱听了,当即反驳。
“谁耍你了?”
“难道不是吗?每次想亲就亲,你当我的嘴是吸吸果冻?”
陆启明眨眨眼睛,“
可你明明也很享受。”
江妙妙脸一红,板着脸说:“反正以后不许这样了,我们又不是情侣,亲来亲去干嘛呀?因为没有别人可选,所以用对方发泄生理**吗?又不是野兽,这样太悲哀了。”
她讨厌暧昧,讨厌不负责任。
讨厌对方只当玩玩,她却轻易动了真心。
陆启明无法理解她的话。
“我没有用你发泄**,我愿意跟你睡,因为我喜欢你,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你不要再……你说什么?”
江妙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她听错了。
陆启明放下没吃完的葡萄干,走到她面前,拨开她脸上湿漉漉的头发。
“我喜欢你,这是真话,你无需怀疑。”
她怔怔地看着他,恍惚得跟做梦似的,身体也轻飘飘的。
陆启明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的,你怎么搞不清?你是傻子吗?”
“……你才是傻子,不许趁机骂我。”
他轻笑,摸着她被头发打湿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下。
“讨厌吗?”
“流氓,滚。”
“当初不知道是谁扑过来扒我衣服,现在倒骂我是流氓了?嗯?”
他又亲了下。
江妙妙害羞得不行,往沙发里钻,企图逃出他的封锁线。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们谈正事。”
陆启明认真地问:“宋小宝是谁?”
“宋小宝啊……”
江妙妙靠在他肩上,笑嘻嘻地说:“他是个大明星,又帅腿又长,还特别幽默,我超级喜欢他的。”
陆启明挑眉,“比我腿还长?”
“嗯。”
“不可能。”
“不信算了。”
江妙妙说完想走开,被他一把拉回来。
“说,你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她翻了个白眼。
“谁说喜欢你了?自恋狂,略略略。”
江妙妙推开他的手,步伐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去其他公司寻找有用的东西。
雨还在下,天空仍然阴沉。
她的心却已经豁然开朗,无论干什么都特别有劲儿。
晚上睡觉前,江妙妙给陆启明换药。
后者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曾经说过的话——想盖栋房子和她住在一起,院子里种满蔬菜和鲜花。
喜欢她是真的,想和她住一起也是真的。
她懒,那他就多干些活。
她馋,他就多多练习厨艺,学会做所有她喜欢吃的菜。
她喜欢珠宝,他就努力赚钱,把好看的首饰都送给她。
陆启明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暴雨,心里由衷期望这种日子快点结束,让他有机会实现愿望。
暴雨连绵不绝地下了一个多月。
期间水位又上涨了些,二人不得不搬到更高的楼层,偶然间找到了城市被淹成这样的原因。
陆启明在一个董事长办公室里看见这座城市的地图,二人一起
研究,发现城市地势很低,又处在一条大河的下游。
以前到了雨水频发的季节,国家会派人组织泄洪引流,让洪水改道走。
而现在无人管理,上游很可能已经下了很多天的雨。
当积雨云飘到城市上空,洪水也冲垮堤坝,一股脑灌进城市里。
由于地势特殊,没有人为力量去干涉,靠自然退洪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运气不好,他们以后说不定得一直躲在这栋高楼里了。
高楼里安全是安全,可食物数量有限,还有保质期。
他们躲一个月两个月可以,万一洪水一两年都不退呢?
把所有能吃的食物吃光了,不能啃办公桌吧。
很多问题摆在眼前,前景依然艰难。
但江妙妙仍然很高兴,总感觉天无绝人之路,会有解决办法的。
有江肉肉在,有陆启明在,她就觉得有希望。
这不,一天早上,她还在睡觉。
陆启明突然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让她跟着自己走。
她在他的引导下摸黑走了一段路,摸到冰冷的玻璃,猜不出他的用意。
“你该不会因为我昨晚把鸭脖吃光了,一个都没留给你,想杀人灭口吧?”
“你还好意思说,亏你长得瘦瘦小小的,吃起东西来胃口比我都大。”
“我太饿了嘛,哎呀,你到底要干嘛?”
“嘘,听我倒数,三……二……”
陆启明站在她身后,嘴唇凑到她耳边,呼着热气倒数时间。
当“一”字脱口而出时,他移开手掌。
光线穿透眼皮,整片视野通红。
江妙妙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发现窗外满是灿烂阳光。
城市完全被水淹没,水面上波光粼粼。
有些高楼被淹得只剩下一个顶,他们站在这里,就如同站在孤岛上。
视野开阔,安静平和,但也无依无靠。
“雨停了。”
她望着蔚蓝无云的天空说。
陆启明握住她的肩膀。
“前段时间太潮了,衣服都黏黏的,趁今天天气好,把东西全部搬出来晒晒。”
“放哪儿晒?”
这里又没阳台。
陆启明左右看看,指着一扇损坏的窗户,阳光从外面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二人取水洗漱,吃了早餐,把家当都搬到阳光底下。
陆启明也不闲着,江妙妙特意留意他的腿。
自从上次她帮他拆掉棉线清理完脓液后,伤口就一天天的好转了,现在已经结痂,估计等痂掉完就彻底没事。
不过伤口那么大,肯定会留下很严重的疤。
她是不介意,就是可惜他那条腿了。
两人搬完东西,陆启明不知从哪儿弄来两把躺椅,并排摆在空余位置。
天气太潮了,人也得晒晒。
江妙妙趴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幻想自己在三亚海边,正在享受优美海景。
对了,上次去服装区扫荡,她还带回来很漂亮的泳衣呢。
要不现在换上?
她坐起身,蠢蠢欲动,可是看看陆启明,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陆启明拿着一包豆干逗狗,头也不抬地说:
“你想看我就光明正大地看,何必每次都偷偷摸摸?这样显得很猥琐。”
“……”
两人相处这么久了,早就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现在就去换。
江妙妙从袋子里翻出泳衣,跑到卫生间换上,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照了照,很满意,踩着人字拖回来。
陆启明无意中瞥见她,定住,目不转睛。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
“看什么看?”
他有心笑话她一番,可是口干舌燥没法说话,摇摇头移开目光。
“神经兮兮的。”
江妙妙吐槽了一句,从装食物的袋子里拿出最后的两瓶阿萨姆奶茶,将其中一瓶丢给他。
他伸手去接,没接着,奶茶哐当一下掉他胸口,砸得他险些吐血。
陆启明躺在椅子上咳嗽,江妙妙喝了口奶茶瞥着他,忍不住问:
“你怎么这么奇怪?难道……”
她脸一红,“被我给惊艳了?哦呵呵。”
陆启明白眼翻上天,“这种身材,有什么可惊艳的?你的胸还没我胸肌大。”
“谁知道呢?反正奇怪的是你不是我。”
她耸耸肩,趴去椅子上晒太阳。
反面晒晒正面晒晒,渴了就喝口奶茶,别提多舒服了。
陆启明强忍着不看她,可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移,最后忍不住冲到她面前。
江妙妙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我们来比赛跳水吧!”
“什么?这里好高的!喂喂,你别跳!”
她企图阻挡,但陆启明已经冲到窗户边缘,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平静的水面炸开白色的水花,江妙妙担心极了。
这里离水面可还隔着三四米呢,他没事儿吧?
正想着,对方已从水里浮上来,冲她招手。
她只会狗刨,不敢游这么深的水,立刻摇头。
陆启明收回手,用娴熟的姿势游了起来。
一会儿蝶泳,一会儿仰泳,灵活极了。
“沙雕……”
江妙妙轻声骂了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没过几秒又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大喊:“回来!”
陆启明已经游出百米开外,遥遥地问:“什么?”
“快回来!我怕你的腿发炎!”
他浮在水面上,歪着脑袋听了会儿,给她一个飞吻。
“我也爱你!”
“……”
这什么跟什么呀!
江妙妙很无语,喝进去的奶茶却仿佛更甜了,看着水面也跃跃欲试。
陆启明游得那么顺利,自己应该也没问题吧?
她的狗刨可是专门花了两个暑假练的。
江妙妙把奶茶放在一旁
,站在窗边给自己加油打气。
陆启明瞥见她,突然扑腾起来。
“救命!我腿抽筋了!”
什么?!
这下没时间犹豫了,她盯准位置就往下跳,好不容易浮上来,却见水面一片苍茫,哪里有陆启明的踪影。
江妙妙吓坏了,游到他刚才的位置大声喊:
“陆启明!你在哪儿?”
难道已经沉到水里去了?她只会狗刨,不会潜水啊!
她急得不行,突然有东西握住她脚踝,吓得她尖叫。
陆启明从底下浮上来,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脸上亲了亲,坏笑。
“你要英雄救美吗?我可不会以身相许哦。”
作者有话要说:霸道总裁.妙:男人,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第33章 第 33 章
阳光下, 他的头发与眉眼都湿漉漉的, 像条刚洗完澡的大狗。
江妙妙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往他胸口捶了一拳。
“不许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你不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吗?再来几次,以后你真的遇到危险时,我可不理你了。”
陆启明欣然点头。
“好,我保证以后不这么做了。”
她还是气鼓鼓的,宛如一只小河豚。陆启明想了想, 突然拉住她往下沉。
她连忙惊叫。
“我不会潜水!”
“别怕,有我在。”
陆启明搂着她的腰,二人沉入水底。
江妙妙因为太过害怕紧紧闭着眼睛, 突然感觉对方在摸她眼皮,似乎想叫她睁眼。
她定了定心神,睁开,被眼前的画面给狠狠惊艳了一把。
经过几天的沉淀, 水质已经清澈了许多,让他们能看清底下的景象。
整座城市都被泡在水里, 犹如一个水底王国。他们飘在几十米高的上空朝下俯瞰, 每个细节都尽收于眼底。
房屋、车辆、商店……小得像一堆模型。
有一些太老的建筑被冲倒了, 停得端正的车辆被冲得歪七扭八, 但城市基本还保持原样。
这么大的城市, 里面没有一个人,这是何等的孤单?
江妙妙既震撼又害怕,不由自主抓紧陆启明的手, 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
憋气时间到了极限,二人回到水面。
陆启明提议再游一会儿,江妙妙很担心他的伤,强行要求立刻回去。
不过……怎么回去?
从原路不现实,隔着三四米呢,他们又不是壁虎。
两人只好又往下沉了点,在底下一层楼找到一扇破损的窗户,钻进去一口气游到楼梯间,浮出水面,踩着楼梯回到他们的小基地。
陆启明穿得是普通T恤,打湿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进去就拿干净衣服换。
江妙妙用毛巾擦着身体,站在旁边看他。
她本意是想看看他的伤口有没有破损,谁知对方脱掉T恤,冲她抛了个骚气的媚眼。
“帅不帅?是不是更爱我了?”
“……如果自恋能当饭吃,你可以养活全世界所有幸存者。”
“我养他们干嘛?我只想养你呀,小笨猪。”
“呕!!!”
“老蠢猪?”
“去你的,给爷爬!”
江妙妙放弃与这个奇葩交流,回到躺椅上,拿起没喝完的阿萨姆晃了晃,表情很忧伤。
只剩下半瓶奶茶了,饮用水与食物也所剩无几。
城市里倒是不缺水,可那些水里不知有没有病菌,手头又没有过滤器,喝下去搞不好就一命呜呼了。
陆启明换好衣服,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们今天搬家吧。”
“现在?”江妙妙坐起身。
“对,趁今天天气好,搬到二
十层的超市里去。”
里面有吃的有喝的,有工具有衣服,可以满足他们生活中的大部分需求,更可以救他们的命,绝对不能浪费。
江妙妙也很赞同他的意见,将手头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带着狗与他继续开始爬楼。
陆启明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行动速度加快了很多,只用了一两个小时,他们就到达目标楼层。
江妙妙准备推开门,陆启明摇摇头,拿走她的小电锯,一马当先地走在了最前面。
她很不放心,紧跟着他。
二人一狗严阵以待,推门而入……被里面冲天的臭味熏得倒退三尺,连忙关上门。
“咳咳……咳咳……”
江妙妙几乎被熏懵了,狂咳好一阵才缓过气。
“那里面、那里面简直是个毒气室啊!”
路边的超市还好,丧尸爆发时有些人趁乱进去抢食物,使得腐烂范围没有那么严重。
这个超市位于大楼二十层,大多人逃难的时候根本没顾上它,导致腐烂的东西极其多。
半年无人进入,空气憋在里面不流通,反复酝酿,味道之恶臭无需多言,空气里还有很多有毒物质,他们刚才浅浅地吸了两口,脑中立刻冒白光,想起妈妈和童年时的很多事。
陆启明也咳得够呛,打开一瓶矿泉水灌下一半,将剩下的半瓶递给她,说:
“咱们把这扇门打开,让它透透气。”
“那我们去哪儿?”
站在门口真的会被活生生熏死的。
“去楼下躲一躲吧。”
两人又提起行李,准备下楼,下楼前得把门打开。
鉴于几分钟前的恐怖经历,谁都不想干这件苦差事。
江妙妙:“你力气大,反应快,身体又强壮,还是你来吧。”
陆启明:“你心细,危机感强,遇到危险马上能感觉到,你来你来。”
江妙妙:“你腿长,脸帅,最适合当大英雄。”
陆启明:“你人美,心善,肯定乐于奉献自己。”
两人把对方夸出了一朵花,也没能说服对方来干这件事。
江妙妙把目光转向蹲在地上挠痒痒的狗。
“肉肉,你……”
江肉肉嗷地叫了一声,转身冲下楼,跑得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江妙妙看着它肉嘟嘟的小屁股,无可奈何,抬头对陆启明道:
“来石头剪刀布吧。”
这是最公平的方法,陆启明赞同,几秒后就得出结果——他的剪刀,战胜了江妙妙的布。
后者耸拉着肩膀,满脸颓丧,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
“呜呜,你先下楼吧,我待会儿就去找你们。”
陆启明挑眉问:“你真的不想开门?”
江妙妙恹恹道:“这还用问?算了算了,愿赌服输,你走吧。”
他站在原地不动,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脸凑过来。
她莫名其妙。
“
干啥?想念我的巴掌了?”
“你亲我一下,我就帮你开门。”
“……有病吃药去。”
“看来你是不愿意交换了,好吧,我去楼下等你。”
陆启明耸耸肩,抱着东西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等等”,接着一个人跳到他背上,夹着他的腰,搂着他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口。
一切发生得那么迅速,他头都没来得及回。
江妙妙摸摸他的头,从他身上跳下来,抢走东西往楼下跑。
“谢谢你啦!”
声音还在耳边,人已跑到楼下。
陆启明哭笑不得,摸了摸脸,脱下衣服叠成巴掌大小的方块,捂住口鼻,转身开门。
臭味足足散了一夜才勉强散干净。
二人在十九层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鼓起勇气,再次来到二十层。
他们是捂着口鼻上去的,走到门边,陆启明松开手掌浅浅地吸了口气,闭眼感受片刻,确认没事后放下手对她说:
“可以了。”
江妙妙放下心来,解开自己和江肉肉脸上的衣服,朝里面看了眼。
超市占据一整层楼,门外就是一个入口。
今天阳光跟昨天一样好,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将里面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数不清的高大货架上摆满商品,离他们最近的是食品区。
江妙妙一眼就看见了很多盒装面包,激动地跑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盒子里的面包早就发霉腐烂,萎缩成黑乎乎的一团了。
这么多面包呀,牛角包、甜甜圈、全麦面包、三明治……各种口味加起来有几百份,就这么烂掉了。
她心痛的在滴血,陆启明跟过来。
“先不要分开,检查一下这里的环境,确定没有危险以后再考虑拿什么东西。”
“嗯。”
超市一向是人多的地方,万一有几个丧尸藏在这里没出去,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们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只带着电锯和手电筒,在超市里转悠起来,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生鲜区与速冻区的食物已经完全烂光了,没法食用。
调味区和零食区的食物保存得还行,只有一部分过期的。
饮料区的大部分都能正常饮用,矿泉水一箱接一箱堆成了小山。
光这些东西就足够他们活个一年半载的了,此外还有母婴区,里面有很多奶粉与营养品。
酒水区,高浓度白酒可以用来消毒,低浓度酒精饮料则可以在饮用水不够时,代替它们。
家具区,抽纸,锅碗瓢盆,毯子被子,生活中都能用上。
个护区,数不清的洗发水,数不清的沐浴露,数不清的护肤品,保质期长不说,还有很多品牌任他们选择。
家电区的产品暂时没法用,因为没电。按理说这种大型商场都会常备发电机,不过两人初来乍到,还不知道放在那里。
江妙妙无
比期待它们派上用场,因为路过时她瞥了几眼招牌产品的标价,几乎被刷新世界观。
六万一台的单门小冰箱,十八万的一百寸大电视,还有她以前听闻已久但一直舍不得剁手的戴森吹风机与吸尘器。
两人又走了一段,发现一个神奇的地方——步入式冷藏区。
冷藏功能早在停电时就终止了,他们满怀期待地走进去,只看见一盒盒臭鸡蛋,**发黑的水果和蔬菜。
这里味道比其他地方重得多,他们不敢久待,随便看看就退了出来。
江妙妙在高达五六米的巨大货架间穿梭,左张右望,忽然看见地上有个圆溜溜的东西,浑身僵硬,抓住陆启明的手。
后者低声问:
“怎么了?”
“那里好像……好像有个人头!”
人头?
他眯起眼睛,端着电锯走过去。
江妙妙紧跟在他身后,打开手电筒。
二人来到那物前,仔细看了看,不约而同松口气。
哪儿有什么人头?不过是个发霉漏气的篮球罢了。
陆启明放下电锯,拍拍她的肩。
“这里很安全,我们住下吧。”
江妙妙早就想这么干了,被洪水困住的一个月里,他们天天吃来吃去都是饼干糖果卤味。
这些当零嘴吃很不错,可是当主食一吃吃一个月,神仙也受不了。
陆启明说出那句话后,她便跑回零食区,想找点新鲜玩意儿补偿自己的胃。
黄油蛋糕、坚果、华夫饼……东西倒是挺多的,可她现在最想吃的是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诶,有意大利面!
江妙妙眼睛一亮,拿了一包过来,但很快又沮丧了。
有面有什么用?没燃料,做不了呀。
陆启明瞥了她几眼,问:
“你想吃?”
她点头,随即又摇头,把面条放回去。
“算了,还是吃饼干吧。”
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好,现在是末世,她已经没有挑剔的资格了。
陆启明握住她的手,把面拿了过去。
“你身上很脏,这里矿泉水多得很,拆点洗澡吧,顺便把头发也洗洗。”
“那多浪费啊,矿泉水留着喝,我想洗跳水里去洗就行了。”
“你确定?要是下水道坏了,里面的东西可全都漏进水里。”
“……你别恶心我成不?你自己也游了呢。”
“洗澡去,听我的,乖。”
陆启明一直叫她去洗澡,搞得江妙妙很好奇,“你到底想干嘛?”
他挤挤眼睛,“等你洗完出来就知道了。”
搞得那么神秘兮兮的,她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好事。
江妙妙提了一箱水,找到脸盆和毛巾,沐浴露和洗发水也各拿一瓶,去女厕所洗澡。
陆启明也行动起来,拿来一个购物篮,装了意大利面、油、黑椒汁等各种调料,又拿了全套的锅碗瓢盆,将其
提到一个空旷地带,然后拆了一个小货架,用铁丝将其拧成水桶的形状,上大下小。
做完这些,他在偌大的超市里搜索,将所有纸箱、包装袋等可以当做燃料使用的东西,搬到那里去。
陆启明摸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起了一堆火,把铁架子倒扣在上面,接着在顶端放上一个平顶锅,大小正好合适。
待锅烧热,他倒了瓶矿泉水下去,开始煮面条。
江妙妙用冷水洗了个澡,因为天气很温暖,所以还算可以忍受。
她用超市里的新毛巾把头发擦得半干,站在洗手台前照镜子,生出冲动,跑去拿来自己的化妆品,对着镜子画了个淡妆,越看越觉得漂亮,心里美得直冒泡。
她走出厕所,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儿,顺着味道找过去,看见窗边摆着张圆形的小餐桌和两把小椅子。
桌上放两盘冒着热气的面条,盘子底下垫着深绿色的刺绣餐巾,旁边放着两把银色叉子。
桌上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红葡萄酒,两支高脚杯,一束香薰干花。
窗外是明媚的蓝天白云,窗内是精致的桌椅和餐具。
忽略城市里的洪水和身边腐烂的食物,画面像电影里一样美好。
江妙妙惊喜地走过去,仔细看了几眼面条。
淡黄色的意大利面点缀着黑胡椒、豌豆、以及数量不少的牛肉,香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看得人食指大动。
“洗好了?”
陆启明的声音传来,她扭头一看,发现他也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黑色长裤挡住他腿上狰狞的伤口,白色衬衫衬托出他的修长挺拔。
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短而干净,胡须也剃过了,整个人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江妙妙点头,指着面条问:
“这是哪儿来的?”
他看看窗外的天空,歪着头笑得很狡猾。
“可能是某个又帅又善良的神仙吧。”
江妙妙跑过去,拉着他的手。
“你是怎么做的?跟我说说!”
要是以后能天天做饭吃的话,那可太好了。
她甚至愿意顿顿洗碗!
陆启明被她缠得没办法,把她带去火堆旁。
火还没熄灭,他找了个不锈钢炖锅放上去,用来烧开水,准备吃饱以后泡杯茶喝。
江妙妙围着架子研究了好一会儿,回头赞赏地看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行啊你,脑子挺管用的。”
以后他们在超市里的生活质量将大大提高了。
陆启明笑得骄傲。
“是不是特别感动?想以身相许?”
“保暖才思淫|欲,你这吃都没吃,就开始发|浪了?”
“哼,装什么装?上次非要扑过来扒我衣服,让我帮她完成死前愿望的人是谁?”
她用最纯良的表情看着他,眨眨眼睛。
“我不知道呀,嘿嘿,不跟你废话,我吃面
去。”
此时此刻,有什么比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面条更幸福的呢?
江妙妙跑回餐桌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开吃。
陆启明慢悠悠地走过来。
“瞧你这吃相,还好意思说我,慢点慢点,喝口酒。”
江妙妙嘴里塞满面条,感动得要哭出来。
“好好吃啊!你哪儿来的牛肉?肉不是都烂了吗?”
陆启明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开瓶器,一边慢条斯理地开着酒瓶,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那是罐头里的肉,红烧味的,不错吧?”
江妙妙脑袋点成了鸡啄米,转眼又吃了好几口。
深红色的酒夜注入漂亮的杯子里,他递给她一杯。
“尝尝。”
“谢谢,不用。”
“标价三万一瓶。”
“那我得尝尝。”
江妙妙擦擦嘴角接过来,准备品尝时,看见陆启明在偷笑,停下来。
“笑什么?”
“没什么,喝吧喝吧。”他努力收敛表情,但几秒后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你真可爱。”
可爱?怕是笑她穷酸没见过世面吧。
江妙妙无所谓,三万一瓶的酒,哪怕她酒精过敏,也得尝尝是什么味道。
浅浅地抿了口,她学着电影里的高端人士那样闭眼品尝。
初入口时是酸涩的,缓过那一阵后,便品出浓郁的果香,还有淡淡的甜味。
当她把酒咽下去,回味唇齿间的味道,又仿佛尝出些焦糖味,稍纵即逝,无迹可寻。
总体来说不好喝,不符合她的口味,比不上三块一瓶的可乐让她快乐。
她摇摇头,放下杯子,准备专心享用自己的牛肉面。
陆启明说:“才喝这么点?一口就值好几百呢。”
“没办法呀,我没福分享受,你喜欢就多喝点。”
他也没兴趣喝酒,想了想,去饮料区拿了瓶椰汁过来。
泼掉红酒,倒入乳白色的椰汁,二人开开心心地畅饮。
江肉肉闻着味儿过来了,江妙妙找来一个小碗,分了点面条给它。
一家三口饱餐一顿,安逸地坐在窗边晒太阳,摸着肚子什么都不想干。
“你说我们会在这里住多久?”
江妙妙忽然问。
陆启明推测道:“看这洪水的势头,没有十天半个月是退不干净的。就算等到洪水完全退去,城市里其他的商店、超市、仓库都被淹没了那么久,里面的食物早就没法吃了,我们还是留在这里保险一点。因此……或许要住到食物吃完再走吧。”
超市这么大,有些食物的保质期也长。要是中间不发生什么意外,他们能住个两三年。
江妙妙可太期待安静平稳的生活了,末世爆发才半年,她已经换了两次住处,每次都是死里逃生。
她端起椰汁,说:
“祝咱们永远平安健康,有吃有喝!”
陆启明也端起杯
子,想了想,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闪烁着憧憬的光。
“那我就祝光芒重回大地。”
让城市恢复生机,让工厂恢复生产。让学校恢复热闹,让医院恢复忙碌。
让他实现愿望,和她平平淡淡的生活。
手头有很多事做,但他们决定给自己放假一天,好好享受短暂的宁静。
二人一狗坐在窗边看了次日落,艳丽的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太阳一点点下落,消失在群山后。
夜幕降临,晚上总让人觉得危险。
超市几个门都是敞开的,他们不敢这样大咧咧睡,找到一个母婴室。
里面有沙发、马桶、洗手池,很适合当做暂时的卧室。
他们带了一床厚实的毯子,与一篮子零食饮料进去,准备在这里度过一夜。
母婴室没灯,他们又舍不得浪费手电筒的电量,在黑暗里拥抱着彼此。
江妙妙只要稍微往前一点,鼻尖就能碰到陆启明的胸膛,距离如此之近,忍不住心猿意马。
两人之前也不是没抱着睡过,但是跟现在情况不一样。
以前是无依无靠,互相依偎,而如今他们已经算是确定了关系,都是成年男女,吃得也饱,没有危险,是不是到了该发生什么的时候?
江妙妙曾在冲动下直接扒他衣服,现在倒害羞起来,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陆启明睡着了吗?他在想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看看他,对方突然摸摸她的后脑勺。
“乖,先不做,休息要紧。”
“……谁想做了。”
“嗯。”
嗯完那一声,他就再也没说话,抱着她睡着了。
江妙妙的脸红得发烫,推开他的手,从篮子里翻出瓶可乐,喝了半瓶才平静下来,躺回去接着睡。
平安无事的一夜过去了,第二天,他们开始干活。
既然准备在超市常住,就得收拾一下生活环境。
那些腐烂的食物要扔掉,不然长久生活在它们旁边,很可能会得病。
大楼里没有处理垃圾的地方,只能选择往水里扔,正好让洪水退潮时将它们带走。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腐烂食物是以吨计算的,两人只有两双手,干起来很费力。
江妙妙特地换了套方便干活的衣服,扎好头发,准备开动。
陆启明推来五辆小推车,把要扔的食物堆在里面,由江妙妙推去窗边扔掉。
两人彼此配合,连干三天才扔完生鲜区,还有数不清的过期零食与饮料等着他们处理,在一堆食物里分出过期的与没过期的,更是耗时间。
这样下去不行,整天光干活了,他们又不是牛。
两人晚上开了个小会,讨论出以后的工作安排。
做二休一,干两天活,休息一天。干活时间段按早八晚六来,晚上睡觉。
劳逸结合,才能可持续发展。
如此轮
换二十来天,超市终于清理完毕。
与此同时,窗外洪水也肉眼可见地退下不少,本来淹到八|九层,现在已经只到一层了。
估计再过两天,他们就不用再被洪水困住。
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晚餐时特地每人开了一瓶瓶装星冰乐。
大多数饮料的保质期都是十二个月的,这个才九个月,手头没过期的货很少,平时都分着喝。
江妙妙喝了口,感觉一滴汗从鬓角滑落,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问陆启明:
“你觉不觉得天气越来越热了?”
汗水打湿她的衬衫衣领,皮肤上也蒙着一层薄薄的汗珠,让多日未出门的她白得像块嫩藕。
陆启明移开视线,望着窗外嗯了声。
“已经到七月份了。”
“怎么办呀,楼层这么高,以后会更难熬的。”
她热得受不了,趴在桌上吐了吐舌头。
胳膊又细又白,手肘处泛着层淡淡的红色,像打了胭脂。
陆启明咳嗽两声,把衣摆往下扯,换了个坐姿。
“我们明天找找看有没有发电机。”
“有发电机没有柴油,也用不了吧?唉,真想念上个家里的太阳能,估计都被水泡坏了。”
江妙妙撇撇嘴,看着他被夕阳染成淡黄色的侧脸,忽然出神,脑中回响起他之前说的话。
-先不做,休息要紧。
这都休息多久了,他还没休息够?
江妙妙最烦扭扭捏捏,给人感觉跟粘了团嚼过的口香糖似的,黏糊糊的不干脆。
她掐了下掌心,陡然起身扑到他身上,掀开他的衣服就要脱。
女人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扑面而来,陆启明吓得跳开。
“你要做什么?”
她仰着脸,“你不是说愿意跟我睡吗?要反悔?”
“当然不是,但我今天有点累,改天行不行?”
“……好吧。”
她说不出的失望,不想再看他,转身喊道:
“肉肉,肉肉!来吃饭啦!”
今天做的是午餐肉罐头炒饭,加了点橄榄菜,吃起来有梅干菜炖肉的感觉,很香。
江肉肉这几天流连于玩具区,与一个橡胶娃娃玩得热火朝天,乐不思蜀,再也不跟在他们屁股后头。
她喊了好几声,对方才跑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喂养,它不仅变胖了,也变高了,快到江妙妙的膝盖。
胎毛褪去长出新毛,似乎是个萨摩耶串串。但因为全身都换了长毛,只剩脸上一块还是短短的胎毛,乍一看又像只猴。
很丑,完全比不上刚来的时候,被陆启明嫌弃得要死。
江妙妙分了一点饭到它碗里,它嗅了嗅,不太感兴趣,转头看看,突然扑到陆启明腿上。
两只后腿踩地,前腿抱着他,热情而豪放地拱了起来。
陆启明的脸瞬间就黑了。
江妙妙也很震惊,尴尬地解释:“额……它可能有点早熟。肉肉,你快下来!”
江肉肉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拱得浑然忘我,欲|仙|欲|死。
陆启明拿起一把餐刀,阴森森地磨着后槽牙。
“我看到了该阉狗崽子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江肉肉:只需你们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抗议!
☆、第34章 第 34 章
阉狗是不可能阉狗的, 只能带走管教这样子。
江妙妙顶着陆启明的滔天怒火, 一把捞起江肉肉, 准备将它带到角落里单独教训。
但对方没有愧对她给取的名字, 体重增长非常迅速,抱到一半就抱不动了,只能放在地上拖着走。
好不容易避开陆启明的视线,她把江肉肉往墙上一按,严肃地说:
“以后不许再骑他, 听到没有?”
江肉肉似乎吓坏了,夹着尾巴动都不敢动。
看见自己亲手养大的崽子这么可怜,她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发起情来控制不住自己, 不是故意的,但是你也得为自己的小命考虑啊。不能涂一时的爽快,将安全抛之不顾对不对?你没看见他刚才那样儿。都想把你扔出去了。要是多来几次,搞不好他就真的趁我不在, 把你偷偷扔掉!”
江肉肉伸出粉色的长舌头,舔她手背。
她心一软, 松开手, 把它抱在怀里摸狗头。
“乖, 以后别招惹他啦。实在忍不住的话, 用别的东西嘛。走, 我现在就去给你找个新玩具。”
江妙妙将它放在地上,带着它走向玩具区。
吃完饭,陆启明独自在男厕所洗澡。
最近天气很热, 他们一直洗冷水澡。
洗澡用矿泉水,他面前摆着一个桶,里面的水就是拆了十瓶矿泉水凑出来的。
在当下的环境中,这显然是件奢侈的事。好在超市里的矿泉水不计其数,都是整箱整箱计算的,能供应得上他们的挥霍。
陆启明脱掉衣服,掬起一捧水往身上泼,低头时目光扫过胸口,落在一块疤痕上。
疤痕在锁骨底下,靠近心脏处。大概有一个火柴盒那么大,是不规则的多边形。
从疤痕的样子上看,像挖掉了那里的皮肉,然后新长出来的皮肤。
他将手按在上面,闭上眼睛,无数恐怖又压抑的记忆在脑海中涌现。
身体陡然变得冰凉,空气重的让人喘不过气,天花板黑压压的盖在头顶,似乎要倒下来。
他感觉自己犹如陷入泥潭,无依无靠,不停往下沉。
忽然,耳中传来一个声音。
“陆启明,你在里面吗?”
混沌破开,射进来一道光。
他冲出水面,大口呼吸。
“在。”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到处找不到人。下次要洗澡跟我打个招呼呗。”
女人在外面唠唠叨叨,他胸膛剧烈起伏,扬起嘴角笑得温柔。
“好,抱歉。”
“没事啦,我也洗澡去。对了,我帮你教训过肉肉了,你就别跟它计较了好不好?”
“好。”
“嘻嘻,我就知道你很大度。”
女人笑了一声,走远了,估计是去搬矿泉水。
陆启明不再看伤疤,加快速度洗完澡,离
开男厕所。
要说跟她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越来越不习惯一个人。
翌日上午,二人在超市整理东西。
即便扔了很多,剩下的可用物资数量仍然多得超乎他们想象,需要花大部分时间在管理它们上。
为了节省时间,不用拿瓶酱油都得满超市跑,他们把物资集中到一起,空出来的货架堆在旁边,留着备用。
江妙妙将东西按照保质期所剩时间摆放,时间短的放在前面,时间长的放在后面。
这样可以保证以后每次他们拿东西,拿到的都是保质期内的。
才过一天,她又清理出一批过期食物。
几箱方便面,几箱螺蛳粉,几箱火腿肠,还有她超喜欢吃的辣椒酱。
江妙妙推着一车过期食物舍不得扔。
尤其是螺蛳粉,在吃不到路边摊和火锅的年代,这个是好宝贝呀!
她趴在推车把手上看着陆启明。
“要不咱们把它拆开晒晒,继续留着吃?我之前看过科普文章,说很多食物的实际保质期都比它标出来的要长一些,所以就算超过保质期也是可以吃的。”
“晒完你自己吃?”
陆启明骑在一个人字梯上,查看顶层的货物。
“我吃就我吃。”
“好。”他点头,看着货物上的标签漫不经心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去你坟头上柱香的。”
“……喂,我可是在帮大家节省食物啊。别看现在很多,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陆启明轻巧地跳下楼梯,拿起她手里的本子记了几笔,摸摸她的头。
“谁省都用不着你省。你啊,把自己喂胖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江妙妙脸颊一热,低头咕哝。
“想喂胖就喂胖,你当养猪呢?”
“开玩笑,你哪儿有猪智商高。”
她心中的羞涩顿时无影无踪,扬起拳头威胁。
“陆启明,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哦!”
陆启明笑笑,冲她招手。
“跟我来,带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
“看见你就知道了。”
神秘兮兮的,又要搞什么名堂?
江妙妙跟在他身后,绕过几个货架,来到一面墙前。
陆启明抬起手。
“看。”
江妙妙望着墙边的东西,震撼的说不出话。
一……一整面墙的姨妈巾!
苏菲、花王、护舒宝、乐而雅……数不清的品牌,日用型、夜用型、液体款,还有棉条,安心裤,满足她的所有需求。
姨妈巾保质期长,少说也有个两三年,她再也不用担心来姨妈了!
陆启明说:“等手头的事忙完了,我们专门腾出一个房间,做好防潮,把这些东西都搬进去。”
江妙妙两眼冒红心。
“你怎么那么好?”
陆启明素来脸皮厚,自夸自擂从不含糊,现在被她这样由衷地夸赞
,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咳嗽两声。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核算一下手里的物资。”
“嗯。”
二人来到窗边的座位,把本子放在桌上摊开。
食物:
速食类,480箱。
零食类,623箱。
主食类,大米5吨,面粉2吨,其他合计3.5吨。
饮料:矿泉水6.8吨,其余合计7.6吨。
营养品:奶粉560箱,冲泡类饮料321箱,其余合计280箱。
日用品:
纸巾289提,姨妈巾586包,垃圾袋409卷,其余合计1067包。
厨具:锅189口,水壶96个,碗盘65箱,餐叉勺子筷子23箱,其余合计305件。
沐浴露36箱,洗发水48箱,牙膏牙刷45箱,洗涤剂40箱。
个护……
床上用品……
家电……
运动装备……
两人光统计数字就弄到了中午,江妙妙算得头晕脑胀,心里却格外的高兴。
妈妈,她发财了!哈哈哈!
“好饿啊,哪个好心人愿意做午饭?”
江妙妙趴在桌上,故意可怜兮兮地问。
陆启明合上本子。
“想让我做就直接说,何必拐弯抹角。”
还卖萌装可怜,偏偏他就吃这一套。
简直无耻。
江妙妙嘿嘿一笑。
“那是因为你做饭做得好吃嘛,我一顿不吃就难受,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她跑到货架旁踮起脚尖,拿下来一大罐绿豆,冲他晃了晃,跑去找脸盆。
没有蔬菜不要紧,给她一把豆子一瓶水,她能种出一个小菜园。
陆启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口气,卷起袖子去做饭。
早上他们提前泡好了木耳香菇和虾米,中午做三鲜面吃。
陆启明搬来几箱矿泉水叠起来当桌子用,放上砧板,菜刀,开始切菜。
天气炎热,站在炉灶边更热,火生起来没一会儿,他的衣服就被汗给浸透了。
陆启明用手背擦擦额头,继续翻炒锅里的配菜,忽然感觉背后吹来一阵凉风。
转头一看,江妙妙已不知何时回来,双手举着一张大纸板给他扇风。
“辛苦你啦,继续弄,别管我。”
她笑得灿烂,手里动作不停。
风量很小,比不上空调和电风扇,对环境的作用微乎其微。
可陆启明的心莫名静下来,再也不因炎热而烦躁,专心做饭,想做出自己最高的水平。
三鲜面出锅,雪白的挂面点缀着黑色的木耳丝、香菇丝,与鲜红的虾米,汤色清澈油亮,看着便赏心悦目。
江妙妙一口气吃完一碗,又去锅里盛。
“太好吃了,晚上还做这个好不好?”
陆启明苦笑,“你还真把我当厨子用了。”
“做嘛做嘛,我在旁边帮你生火扇扇子哦。”
他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只能点头答应。
午饭过后,两人小憩了一会儿,两点钟时又开始干活。
东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昨天
陆启明提议说找发电机,这成了他们下午的目标。
两人搜遍整层楼,没有收获,于是去了楼上。
一进大厅江妙妙就惊呆了,他们住了快一个月的超市楼上,居然是一家豪华大酒店!
酒店占据足足四层楼,餐厅、会议室、室内泳池、桑拿房健身房等各种设施应有尽有,客房有上百间,装修豪华得超乎她想象。
早知道上面条件这么好,她何必跟陆启明挤在一起,睡一个月母婴室的地板?
江妙妙兴奋的如同逃出笼子的小鸟,迫不及待想见识见识客房的水平。
陆启明跟在她身后,端着小电锯,提醒道:“慢点走,注意安全。”
她停下来等他,待他走到自己身边,亲亲热热地拉着他胳膊一起向前。
酒店早就停电了,电子门锁的备用电池也早在这半年时间里消耗殆尽,因此客房的门都处于无锁状态,一推就能打开,除非从里面手动反锁。
两人一间间参观过去。
第二十一层是大厅、会议室和餐厅。
二十二层和二十三层是普通客房。
二十四层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健身室,游泳馆,桑拿房,二是高档套房。
普通客房的设施已经很好了,比江妙妙在末世前住过的所有酒店都棒。
当他们来到套房区,看见里面的陈设时,更是惊艳的脚都舍不得挪动。
“这扇门后也是客房吗?”
江妙妙又注意到一间,门和其他的都不太一样,特别豪华,特别上档次。
她推开,进去转了一圈,惊喜地捂住嘴。
这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总统套房?
镀金的洗手池,巨大的按摩浴缸,带薄纱床帐的大圆床。
独立泳池,钢琴,私人图书馆,办公室,会客室,全套的爱马仕沐浴产品。
她走到窗边,拉开那沉重的丝绸刺绣窗帘,想体验一下站在总统套房里俯瞰城市的感觉,却发现面前的落地窗玻璃与其他地方看见的不太一样。
陆启明走过来用指节敲了敲,说:
“是防弹的。”
防弹玻璃从地板铺到天花板,把整个套房都包围起来,牢固程度只有地下室里的金库可以与之相比。
江妙妙激动道:“那这里岂不是很安全?”
陆启明挑眉。
“怎么,你想住这儿?”
她没有掩饰,直言道:
“超市里没有正经的床睡,咱们天天都是打地铺的。为了安全,还要挤在小小的母婴室里,我睡得腰椎病都快犯了。我们可以晚上回这里睡,白天吃饭干活还是在超市。这里也放点食物和水,万一遇到危险,可以到这边来躲着,不是很好吗?”
陆启明想了想,点头。
“可以,你准备睡哪间房?”
这还用选?当然是眼前的总统套房了。
不过套房里有三间卧室,该睡哪一间呢
?
江妙妙特地每个卧室都转了一圈,最大的应该是主卧,面积估摸着有五十平方,自带卫生间和浴缸。
另外两个小一些,因此不挑了,就主卧吧。
江妙妙跳到那张一看就很舒服的圆床上滚了一圈。
被子半年没人管,有点霉味,不要紧,放太阳底下晒晒就好了。
她抱着枕头,对站在床边的陆启明说:
“晚上你睡左边,我睡右边好不好?我想躺在床上看日出。”
楼层这么高,视野没有遮挡,景色一定很美丽。
陆启明微诧。
“我们睡一起?”
她愣了愣,不理解他的意思。
“我们不是一直睡一起吗?”
“对,但那是因为没有多余的床。”
江妙妙宛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激动的心情瞬间消失,十分失望。
“你想睡那间?”
陆启明说:“就隔壁的吧,方便保护你。”
“……那我可谢谢你了,没别的事吧?你回你房间去,我要把被子搬去阳台上晒,然后去超市拿东西。”
他嗯了声,转身离开。
她开始搬被子,走到一半却停在原地不动,丢了魂似的。
已经走到门边的陆启明看见这一幕,回头问:
“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说话,加快脚步走远。
陆启明目光闪烁,也转过头,去了隔壁。
二人把各自的卧室都收拾了一下,去超市搬东西。
沐浴露被子毛巾这种酒店里就有,不用拿,需要拿的是水、食物。
没搬几箱,天就快黑了。
他们只好暂停工作,先去超市吃饭洗澡,弄完回酒店休息。
江妙妙把江肉肉也带来了,准备让它给自己做个伴。
可这崽子最近几天兴奋得很,根本不睡觉,进来没一会儿就挠门要出去,她只好放它去客厅玩。
独自一人躺在偌大的主卧里,按理说应该感觉舒服、爽、安全。
在末世爆发前,这种房间一晚上最少也要几万块吧。
可她看着头顶的帷幔,枕着鹅绒枕头,完全开心不起来,满脑子都是陆启明说睡两间房时的模样。
以前跟她睡一起,是因为没有两张床?
这个渣男!明明前不久才说爱她呢,爱个屁啊!
江妙妙越想越烦躁,猛地坐起身,要冲到隔壁去找他问个明白。
但是当双脚踩在地上时,又退却了。
不一起睡就不一起睡,她又不是缺了他就睡不着!
她躺回床上,忍受着盛夏的炎热,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翌日早晨,二人一狗下楼。
江妙妙精神萎靡,江肉肉精神萎靡,只有陆启明还算正常。
早饭是瑶柱香菇粥,配上一杯速溶豆浆,营养满满,美味满满。
吃完他们接着干昨天的活儿,往卧室运食物和水。
陆启明主动提议: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
好,要不然回房间补觉吧。”
“那东西怎么办?”
“我来搬。”
嘁,惺惺作态,他难道不知道她为什么状态不好吗?
江妙妙摇头,拒绝他的帮助,扛起一箱矿泉水往楼上走。
一箱水24瓶,加起来二三十斤。
以前她从来没搬过,现在经过半年的锻炼,已经能扛在肩上走得健步如飞,一连爬四层楼也没事了。
他们来来回回搬运了许多趟,一开始陆启明紧跟在她身后,但她不想看见他,特地落后拉开距离,于是到后来只有在楼道里才碰面。
她上楼,他下楼。
对视一眼,谁也不说话,擦肩而过。
江妙妙是故意跟他赌气的,想让他知道自己在生气。
然而无论她怎么做,对方就是不主动提昨天的事,弄得她更加难过,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上上下下十几趟,她累得不行,躺在床上决定不动。
他不是抢着干吗?那就让他干去,她正好省点力气。
江妙妙闭上眼睛,打算睡觉,可天气炎热,翻来覆去睡不着,汗水在床单上留下一个人形印记。
她受不了,拿起一箱矿泉水,打算去卫生间里擦个冷水澡。
路过一个小柜子时,看见里面的东西,好奇地停下脚步。
柜子是玻璃门的,里面有很多花花绿绿的盒子。
仔细一看,有杰士邦、润滑油、情趣内衣,以及……传说中的伟哥。
江妙妙:“……”
这酒店考虑得可真周到。
她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脑中冒出一个猜测。
陆启明三番两次拒绝她,实在不像一个正常成年男性该有的行为。
确定关系后连住一起也不肯了,难道……他不行?所以才躲着她?
江妙妙回头看着柜子里的东西,有送一盒给他的冲动。
不过万一人家没毛病,那多尴尬啊,这个可打击自尊心了。
但是放任不管,她又不甘心。
想来想去,她决定试探试探他。
第二天早上,陆启明洗漱完在客厅等江妙妙,两人约好了今天一起去干活,工具都准备好了。
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平时她挺准时的,今天眼看着已经超过半小时了,她的房门依然紧闭着。
陆启明手里捏着一块卡西欧的电子表,是他在之前的办公楼层找到的,带在身上看时间用。
外面太阳越来越毒辣,他思索要不要敲门提醒她。
想想还是放弃,放下表,喝了口水。
水还没咽下去,房门便打开。
江妙妙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从门内走出来,打扮得堪称艳光四射。
她化了妆,眼影亮晶晶,嘴唇是饱满的树莓红。
身上穿着之前从迪奥专卖店里拿来的一条粉色大摆裙,抹胸款,双肩露在外面。
高跟鞋是绿色的,看起来
就像一朵巨大的粉牡丹下点缀着两片小绿叶。
钻石手链、项链、耳环,戴齐了一整套,亮瞎人眼球。
陆启明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水呛进气管里,咳得满面通红。
江妙妙拎着裙摆一溜小跑,跑到他身边给他拍背。
“开心吧,这裙子是你给我挑的呢。”
他挑的时候,真的没想到穿出来是这种效果……
陆启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问:
“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江妙妙一甩头发,“我喜欢。”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今天要去干活?”
“记得啊,怎么了?”
“没事,记得就好。”
陆启明喘匀了气,拿起工具往楼下走。
江妙妙连忙跟上去,有意无意地用肩膀摩擦他胳膊。
他26岁,少说有半年没碰过女人,性向正常的话不可能没反应吧?
可对方硬是闷头走得极快,头也不回,她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消防通道很窄,江妙妙穿着礼服和高跟鞋在里面走得十分艰难。
下到第十层时,陆启明停下,背对着她说: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干就行了。”
她走过去勾住他胳膊。
“那不行,我跟你一起。”
陆启明身体明显一僵,深吸口气,继续朝下走,直到抵达第一层。
洪水已经彻底退去,无影无踪。
地面留下一层淤泥,被这几天的阳光晒得干涸裂开。
城市空荡荡的,看不见人,也看不见丧尸。
他们踩着淤泥,来到绿化带旁。
陆启明放下手里的水桶,从里面拿出一把大锅铲,铲开表层的淤泥,从底下刨出湿润的泥土,装进桶里。
他们现在什么都有了,就差蔬菜和肉。
肉暂时没法解决,但那么多房间空着,不用来种菜简直是浪费。
江妙妙也拿了把锅铲,要帮忙,可裙摆碍事,她腰都弯不下去。
陆启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都说让你回去,待会儿还要把泥提上楼,你确定穿成这样干得了?”
她穿成这样,难道是为了挖泥巴吗?是为了给他看呀!
谁能想到他比这堆泥巴都木,气死人了!
她决定豁出去了,把心一横,从后面抱住他,胸口紧紧贴着他的背脊。
“我要是干不了,你会帮人家的,对吧陆哥哥?”
陆启明:“……”
“陆哥哥,你猜人家口红是什么味道的?”
江妙妙将红唇凑到他耳边,往里呼气。
哐当一声,陆启明直挺挺栽进泥里。
她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扶他起来。
“你没事吧?摔伤没有?”
他擦擦脸上的泥,摇头,抓起锅铲闷声不吭地干活。
她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自己白忙活一场,跺跺脚准备回楼上换衣服。
由于走得太急,江妙妙身体一歪,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陆启明没注意,还在挖泥巴。她忍着没叫,脱掉高跟鞋,赤着脚一瘸一拐地爬了二十多层楼,走回房间。
站在浴室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的脸,无法理解陆启明为什么不动心。
难道穿得还不够有诱惑力?
她转过头,看向柜子里的情趣内衣,脸颊渐渐变红。
几分钟后,江妙妙换了身衣服,再次来到镜子前。
盯着里面的人影看了几秒,她捂住脸,羞耻地叫了声。
江妙妙早早做好午饭,趴在窗口看陆启明。
他干到中午十一点半,进楼后再也没出去,身上那么脏,估计是洗澡去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她拿出衣服换上,给自己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走出去。
不料在楼道里碰到江肉肉,对方眼神惊恐地看着她,尾巴都不敢摇了。
江妙妙不敢停留,掩面而逃,一口气冲到超市里。
桌上的饭菜还没动,男厕所有水声,果然在洗澡。
她握了握拳,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陆启明背对着门,正在往身上淋水。
江妙妙抬手搭上他的肩,正要说话,对方提起水桶朝她脸上一泼,转身掐着她的脖子往墙上按。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下意识的。
直到自己的背贴上冰冷的瓷砖墙壁,她才反应过来,吓得脸色惨白。
“是你?”陆启明看见她的脸,歉意地松开手,“进来怎么不打声招呼?我还以为是丧……”
尸字失去了出口的机会,因为他目光下移,看见了她的衣服。
本就薄透的布料被水淋得贴在身上,身体的曲线暴露无遗。
她受到惊吓,呼吸很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曲线也跟着一动一动,是致命的诱惑。
陆启明脑子都蒙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也喜欢这种打扮?”
江妙妙还在心有余悸,听见这话,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来个痛快,摆出自认为最性感的姿势,冲他眨眼睛。
“我好看吗?”
陆启明:“……出去换衣服,别着凉。”
又装傻?
江妙妙往后看了眼,打开一扇隔间的门,把他拽进去反锁上门,用身体挡住,然后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什么感觉?”
陆启明:“感觉一颗豆子硌着我。”
“……”
江妙妙气得直翻白眼,可是当她看见某一处时,才发现他在撒谎。
强装镇定的狗男人,明明喜欢得很。
她平静呼吸,勾起嘴角,引领他的手脱自己的衣服。
陆启明几次要抽手,被她拽回来,眼见着春光泄得越来越多,他呼吸也变得急促,没法再拒绝了。
江妙妙到底没经验,靠着冲动做完这些,下一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启明的黑眸里闪烁着暗光,像打开胃口
的野兽。
她忽然有点害怕,背部紧贴着门,轻声说:
“我……我出去换衣服……”
她说完要走,可手才碰到门把手,就被他往后一拉,气势汹汹地亲了上来。
他那么急切,嘴唇似乎都被她牙齿磕破了,唇齿间弥漫着血腥味,动作却不停。
情况完全超出江妙妙的掌控,她被迫承受他的热烈,意乱中条件反射的想推开他,指尖碰到他炽热的胸膛,立马触电一般缩回来。
“妙妙……”
他吻掉凝在她睫毛上的水珠,不费吹灰之力地握住她双手,压在墙壁上。
“你真的太坏,太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污污污~小火车要发车啦(*^▽^*)
☆、第35章 第 35 章
江妙妙羞愧得想钻进地缝里, 努力将身体往下蹲。
陆启明掐着她的腰, 逼她站直, 准备继续亲时, 厕所外面传来巨大的响声。
二人都停下,江妙妙忙说:
“肯定是肉肉想偷吃菜,把桌子给拱翻了,我出去教训它!”
她企图用这个借口逃走,对方却表情严肃地摇摇头。
“不是它。”
“啊?”
“你听。”
她竖起耳朵, 贴在门上。
厕所里响起脚步声,应该只有一个人,但是很杂乱无章, 像喝醉了酒。
脚步声在隔间门外停下,安静了几秒。
砰——
一声巨响,门被猛烈撞击。
“嗬嗬……嗬嗬……”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江妙妙吓得想往后退, 但随即意识到不能让它进来,于是倾尽全力用肩膀顶住门。
可惜她的力气在对方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当撞击声再一次响起时, 门被撞开一条缝, 她也被冲击力弄得倒退两步。
隔间面积狭窄, 被马桶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两人几乎是前胸贴后背地站着。
看着摇摇欲坠的门板,江妙妙想继续过去顶着。
陆启明却搂住她的腰,摇摇头, 示意她往后站,自己往上一跳撑着门板翻出隔间,落在了门外。
江妙妙害怕地捂住嘴,不敢叫出声。
外面就是丧尸啊!他手无寸铁地跑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很快她就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似乎是陆启明砸破了洗手台上的镜子。
紧接着丧尸与他打斗成一团,分不出你我了。
她看着门,急得满头冒汗。
出去,怕拖陆启明后腿。
不出去,又帮不上忙。
要死一起死,她不能让陆启明一个人面对危险啊!
江妙妙打开门冲出去,只见丧尸已被陆启明按在地上,额头当中插着一块碎玻璃,进去至少两三寸,仍在奋力挣扎。
陆启明的双手都流血了,正努力控制它,情况很不妙。
她左右看看,操起一旁的拖把,大喊一声让开,冲过去拼命往丧尸脑袋上砸。
拖把落在丧尸脸上,将碎玻璃又往里怼了好一截,留在外面的半截也砸碎了。
丧尸身体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她没注意到,一心想着要让对方完全失去攻击能力,大吼着砸了无数下,每一下都倾尽所有力气,很快就把那张脸打得血肉模糊。
陆启明在她冲过来时就退到了旁边,目睹全过程,人都看傻了。
他想象了一下拖把落在自己脸上的感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真是难以想象,看着那么细的两根胳膊,哪儿来这么多用不完的力气?
陆启明道:
“行行,可以停了,再打下去它就成肉泥了。”
江妙妙气喘吁吁地停下,看了看丧尸,确认它已经
没法儿再咬人,身体松懈下来,丢开拖把倒进他怀里。
“你突然跑出来做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呜呜……”
陆启明本来挺佩服她,看见她这幅模样,心里生出浓浓的歉意。
“抱歉,当时情况太紧急,隔间里空间不够,不方便动手,所以我……”
话未说完,被江妙妙急切地打断。
“你的手在流血,给我看看。”
他下意识往身后藏,她一把抽出来,捧在面前。
陆启明两只手掌的掌心都破了,看形状应该是被玻璃割破的。
好在伤口不算大,上点药就没事了。
她摸摸他的掌心,沮丧地蹲在地上。
“怎么办?我们的好日子没了,以后又要天天担惊受怕。”
洪水退去,丧尸回来,就算他们守着成堆的物资又如何?
哪天不小心被丧尸咬死,照样什么都享受不到。
为什么她的好生活总是结束得那么快?
上次是这样,上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江妙妙抱着膝盖,难过到不想起来,陆启明抬手放在她肩上。
“先去穿衣服吧,回来吃饭,然后把尸体处理一下。”
现在是盛夏,东西腐烂起来快极了。丧尸身上长满蛆,不能留在这里污染他们的生活环境。
江妙妙站起身,垂头丧气地跟着他回到酒店。
江肉肉在客厅抱着桌子腿骑得欢快,看见他们进来,殷勤地迎上去。
陆启明一脚把它踹出老远,目送江妙妙进入房间关上门,自己才走向隔壁。
下午,两人一人套着一个巨大的垃圾袋,从头遮到脚,只抠出两只眼睛。然后戴上洗碗用的橡胶手套,把丧尸抬到窗边。
陆启明提来一桶油,浇在尸体上,摸出打火机点燃,一脚踹下去,
尸体从二十层坠落,摔在大楼前面的空地上,静静的燃烧了十几分钟,最后变成一堆焦黑的骨架。
套房里全是防弹玻璃,只要关上门,反锁,就不用担心丧尸会进来,比超市安全得多。
然而当天夜里,江妙妙独自躺在那张能够容纳五人并排睡觉的大圆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天气热是一方面,害怕也是一方面。
她闭上眼睛,不由自主想象丧尸闯进来的恐怖画面,根本不敢把身体暴露在外,宁愿憋出一身汗,也要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脑袋都埋进去。
呜呜……好想跟陆启明一起睡。
江妙妙探出大汗淋漓的头,望着与他卧室相接的墙壁,不知道一墙之隔的他在做什么。
对方似乎跟她心有灵犀,没过几分钟便来敲门。
“妙妙,睡了吗?”
她擦了擦汗,踢开被子。
“还没有。”
“我可不可以进去?”
当然可以,他再不来,她都想抱着枕头去隔壁找他了。
江妙妙跳
下床,打开锁,陆启明走进来站在床边,看起来心事重重。
她盘腿坐在床上,不解地问:
“又出了什么事吗?”
“你愿意完全接受我?”
“啊?”
“如果我的过去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光明磊落,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江妙妙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担心地问:
“你突然说这个干吗?难道……真的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死刑犯?”
“……不是。”
“哦,那就好。”
她拍拍胸口,很快好奇起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他垂着眼帘,似乎很不愿提这件事,但是又强迫自己必须说出来。
“我是一名雇佣兵。”
江妙妙惊讶地看着他。
“真的假的?”
“我从小练散打,考入体校。大三时经朋友引荐,去中东签了一家雇佣兵公司,在那边做了六年。”
她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凑过去问:
“雇佣兵到底是干什么的?帮别的国家打战吗?还是给顶级大佬当保镖?”
“只要给够钱,做什么都可以。”
陆启明回答完,苦笑道:
“你应该很失望吧。”
军人是国家的荣耀,是人民的英雄。遇到危险时,他们会保家卫国,遭遇敌人时,他们永远冲在最前线。
雇佣兵不同。
他们没有国家荣誉,没有政治立场,只不过是拿钱卖命的高级保安。
两者完全不能比。
“我不介意啊,都是成年人,谁还没点不想告诉别人的小秘密?而且现在你愿意主动坦白,说明你还是很有良心的。”
江妙妙转了转眼珠子,忽然联想到一件事。
“你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陆启明没说话。
这不是全部的原因,但的确是原因之一。
每当他想和她亲密接触时,这些原因就变成一根刺,让他如鲠在喉。
他敢赤手空拳与丧尸搏斗,却不敢轻易踏出那一步。
江妙妙观察他的表情,握住他包扎过的手。
“你上学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去当什么雇佣兵呢?多危险。”
要是一直留在体校,运气好参加世界比赛拿个冠军之类的,那多好啊。
就算资质平平,毕业即退役,也可以当教练,不比背井离乡强得多?
陆启明意简言骇。
“因为缺钱。”
母亲重病,父亲的公司出了问题,整个家都摇摇欲坠。
为此他和公司签了份五年的长约,拿到一大笔钱,打回家给他们治病还账。
谁知经济问题解决了,母亲的病也好了,父母的感情却破裂。
在他出国第三年时偷偷离婚,各自成立新家庭。
他跟着几个队友为了完成任务四处漂泊,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幸运的活到长约结束,他却发现自己无家可回。
父母有了新的家人,不再需要他,最亲近的人只剩下那几个同生共死的战友。
他选择继续留下来,战友陆陆续续都死了,他依然活着。
本来打算再赚一笔,就去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做点小营生。
但是没想到,离职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彻彻底底改变他的余生……
陆启明陷入回忆中,半天都没动。
江妙妙揉揉他的脸,“好啦,不想说就算了。”
他帅气的脸被她揉变形,抬起头呆呆地问: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江妙妙往后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你勇敢、强大、有责任心,光这些已经足够让我敬佩了。至于你之前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无所谓。
我也是个普通人,只想吃得饱一点,睡得暖一点。如果你是什么身负艰巨任务的国家英雄,那我反倒不好意思留在你身边,拖你后腿呢。”
陆启明半信半疑,她突然坐起身,搂住他的脖子亲了口。
“陆启明,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喜欢你,我想要你。”
末世爆发时,她想利用有限的资源让自己活得舒服点。
而现在,她想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与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她就要当一条快乐的咸鱼,死前不憋屈,死后不遗憾。
两人不由自主地抱紧彼此,耳鬓厮磨。
床单被他们揉乱,衣服落在地毯上。
当只剩下最后一层屏障时,陆启明忽然松开手。
“我去拿个东西。”
江妙妙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摸出小盒子,晃了晃。
“是这个吗?”
陆启明微讶,随即再次抱住她,咬了下她的耳垂。
“我希望我们永远不后悔。”
“不后悔。”她呼吸急促地拆开盒子,递了一片给他,躺在床上非常紧张。
“但你要轻一点,我怕疼。”
陆启明从她指尖吻到下巴,眼神迷离,却闪烁着坚定的光。
“妙妙,我爱你。”
……
江妙妙看过的小黄文没有上百本也有几十本了,也曾在夜里因里面羞耻的描写激动到睡不着。
可当亲身体验时,才发现原来小说里的描写比不上现实的万一。
爽不是完完全全的爽,疼也不是撕心裂肺的疼。
两者交杂在一起,让人恨不得与对方融为一体,永远不分开。
这是个体力活,她很快就累得不行。
陆启明却精力十足,从一开始的温柔耐心,到适应后的疾风骤雨,漫长到让人看不到尽头。
江妙妙情不自禁地抓住他胳膊,清晰的感受到皮肤底下肌肉的轮廓。
犹如溺水的人抓住树枝,怎么也不肯松手,随着水波起起伏伏。
陆启明停下,吻了吻她的额头,对着月光仔细看她的脸。
女人的皮肤白里透红,额头覆盖着细密的汗珠
。双眸微眯,目光蜜糖似的粘人。
她微张着嘴,发出的声音像在求救,又仿佛在渴求更多一点。
“妙妙……”
他一遍遍的亲吻她,一遍遍的呼唤她,始终不曾与她分开。
-
翌日醒来,腰酸背痛。
江妙妙挪动了一下胳膊,关节处传来的感觉让她怀疑自己被人殴打了一顿。
男人在她身旁沉睡,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占据了床上大部分位置。
江妙妙摸了摸自己快动不了的腰,在心里暗骂他。
这是人吗?明明是头驴啊!
说好的轻一点呢?
光骂不解气,她打算趁他没醒捶他两拳,免得等他醒来打不赢。
可是刚一爬过去,对方便睁开了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
“妙妙,你太厉害了。”
他声音带着鼻音,单手搂住她的腰,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像条不安分的大狗。
“我被你睡得都起不来床了。”
江妙妙:“……”
这是何等的无耻!
陆启明用自己的寸头扎她下巴,饶有兴趣地回忆昨晚的感受。
“我都没想到你会那么热情,声音那么好听。你喊我名字叫我再快点的时候,我骨头都酥了。”
“你满脸通红的样子很漂亮,比化什么妆都好看。”
“我喜欢你的手,又软又灵活。妙妙,你真棒!”
“……够了!”
她实在听不下去,用力推开他,往床沿爬。
“我去上厕所。”
他立刻跟过来,“我抱你。”
“不用,我有腿。”
她双脚落地,小腿肚虚得直打颤,大腿根酸痛得像刚劈完叉,险些跪在地毯上。
陆启明要扶她,她躲开他的手,扶着床站稳,捡起一件衣服套上,自力更生地朝卫生间走。
拿衣服的时候没仔细看,是陆启明的大背心。
衣长倒是挺合适,差几寸就盖住膝盖,像条连衣裙。
但里面空荡荡的,不贴皮肤,让她有种自己在裸奔的错觉。
背上明显感受到对方的目光,那么强烈,仿佛要冲上来扒掉她衣服。
江妙妙情不自禁加快速度,逃进卫生间里关上门。
上完厕所,刷牙洗脸,她对着镜子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走出去。
陆启明又在抽烟,靠着床头很是悠闲。
江妙妙道:
“你抽就抽,为什么非要在床上?烫坏我的被子,你得给我补。”
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爬去床尾趴着抽。
江妙妙翻了个白眼,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干净衣服,命令他。
“不许回头。”
陆启明耸耸肩,叼着香烟望窗外。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咱们今天得早点出门,弄清楚昨天丧尸是从哪儿进来的,把入口给堵住。超市里那么多食物,我才不想因为它们随便搬走呢,说什么也要住下去。”
他嗯嗯地听着,心不在焉。
她穿好衣服,把头发扎成丸子头,然后走到他面前。
“你别抽了,快起床呀。”
陆启明深吸一口,原本还剩半截的香烟很快烧到底。
他不怕烫似的,用指尖捻灭,丢进垃圾桶里,搂住她的腰,轻轻一抱就把她抱回床上。
江妙妙紧张得心跳加速,故作镇定。
“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还解她扣子?!
她挡住他的手,不许他更进一步。
陆启明叹口气摇摇头,啄吻她柔嫩的掌心。
她被亲得浑身发软,一不留神,起床的计划泡汤了。
再次停下已是上午十点,江妙妙实打实累坏了,趴在床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陆启明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很贴心地给她捏腰捶背,端茶倒水,对她的要求无所不应,殷勤得像个小太监。
江妙妙说:
“我饿了。”
于是他立刻下楼,给她煮面,煮好端到床边喂她吃。
江妙妙懒归懒,还没到巨婴的程度,连忙拒绝,想自己吃。
陆启明置若罔闻,坚持喂她,她只好张开嘴,享受这五岁以后就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面是酸汤面,开胃又好吃,只是汤太油了,不小心滴一滴到身上,立刻留下一个油点子。
她呀了一声,要拿纸。
陆启明抢先一步,拿来纸巾帮她擦得干干净净,继续喂。
江妙妙戏谑地瞥着他。
“真想不到,原来你这么喜欢干活,以前挺深藏不漏的嘛,这个优良的品质得坚持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直白得让人脸红。
“我不是喜欢干活,我是喜欢你。”
“咳咳……”
面汤冲进气管里,江妙妙咳得泪流满面。
陆启明忙给她拍背,拿纸,端水。
等喂她吃完整碗面,才去给自己和江肉肉解决午饭。
天气太热,运动又太激烈,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
江妙妙趁他不在去卫生间洗澡,谁知洗到一半,陆启明拿着把牙刷走进来,从她倒了十几瓶矿泉水的桶里舀了杯水。
“借点水。”
说完就站在洗手台前开始刷牙。
浑身沐浴露泡泡的江妙妙目瞪口呆。
这人还真不客气嘿!
陆启明刷完牙,就着她的水洗了把脸,蹲在地上看着她。
“你背上的泡沫都没冲干净。”
“是吗?哪里?”
“我来帮你。”
他掬起一捧水,从她肩膀往下淋。
江妙妙尴尬地捂住胸口,只拿背对着他。
他知道她在害羞,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慢条斯理地往她身上泼水。
手指无数次划过她的腰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弄得她都快疯了。
澡还没洗完,江妙妙的忍受能力已到达极限,转身抓住他的手。
陆启明挑眉。
“怎么了?
”
“不洗了!”
“哦。”他点点头,脱掉T恤,“那来洗我吧。”
……
一个澡洗了三个小时,江妙妙是被陆启明扛出来的。
现在想到当初勾引他的事,她心里只剩下后悔,无比后悔。
她当时脑子在想什么?这个人怎么会不行?
他就是太行,所以才憋着,免得暴露禽兽本性。
在她咬牙切齿时,那头禽兽也爬上了床,抱着她拱进她怀里。
“妙妙,你身上好香。”
江妙妙面无表情,晃了晃已经空掉的盒子。
“别骚了,一个都没了。”
“没事,超市还有一堆。”
禽兽幸幸福福地把脸贴在她胸口。
“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做下去。”
……饶命吧,她可不想。
她明天就把它们全烧掉。
江妙妙强迫自己尽快入睡,再不抓紧时间休息,她真担心自己会狗带。
体力活干多了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入睡入得快。
她眼睛闭上没多久就睡着了,醒来时是傍晚。
天空铺满晚霞,陆启明坐在落地窗旁,看着远处的建筑发呆。
他侧脸线条很好看,身材修长得恰到好处,远远看去就像一幅艺术画。
如果穿上衣服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江妙妙把头埋在被子里,露出眼睛偷看他。
本以为他没发现,不料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头问:
“还没看够吗?我脖子都酸了。”
“……谁看你了?自恋狂,我在看风景。”
他轻笑,赤着脚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发。
“我这道风景,永远属于你。”
好肉麻呀好肉麻,他以前是不是经常背着人偷看言情小说来着?
不然怎么能说得出这么肉麻的话。
江妙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表情嫌弃得要命。
“我要是眼睛瞎了,就是你这道风景害的。”
陆启明道:“再睡会儿吧。”
“可是我饿了。”
“那我给你做饭。”
陆启明起身要下楼,江妙妙看着他的脸,总觉得不对劲,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不舒服?”
他停下,按着自己的额头。
“没有,只是总担心自己在做梦。”
这梦太美好太美好了,以至于他无法相信是真的。
江妙妙了然,在床上打了个滚。
“如果是做梦,麻烦你给我梦台空调,再来盒冰淇淋。”
陆启明笑了笑,下楼。
吃完饭,太阳落山,气温比白天凉爽了些。
江妙妙睡得很饱,晚上格外有精神,拉着陆启明聊天。
“你胸口为什么有一块这么大的疤?形状好奇怪啊。”
他笑笑,抓起她的手亲了亲。
“难道也是被丧尸弄的?我怎么没发现过?”
“你没发现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撇撇嘴,换了个话题。
“我那天穿得裙子不好看吗?为什
么你都不正眼瞧。”
“好看,我怕自己看入迷。”
“撒谎。”
“是真的,玛丽莲梦露都没你性感。”
这句话一出,她更加肯定对方是在敷衍自己,要拉他起来。
陆启明问:“做什么?”
“帮我挑衣服。”
她带回来一堆衣服,都没机会穿,天天都是T恤运动裤,不信挑不出一件适合自己的。
陆启明哭笑不得,被她强行拉下床,指尖忽然碰到一个东西,停下来。
“你枕头底下是什么?睡觉时总硌着我。”
“枕头底下?没别的了啊……”
江妙妙仔细回忆,突然想起一个东西,脸色大变,企图阻止他。
但是晚了一步,陆启明掀开枕头,拿起里面的小药盒,念出盒子上的字。
“精品伟哥,用于治疗勃|起功能障碍……”
他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江妙妙无地自容,拔腿就往卫生间冲。
作者有话要说:老陆:看来我还是不太行(深思.jpg)
☆、第36章 第 36 章
江妙妙对套房里的私人泳池觊觎已久。
泳池面积不算很大, 二十来个平方, 位于全封闭式的阳台里, 三面都被透明到毫无存在感的落地窗包围。
池内采用的是天蓝色瓷砖, 当阳光明媚时,在里面游泳就像在天空中畅游。
由于套房里的卫生环境不错,即便已经半年没有人打理,池里的水依然清澈见底,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江妙妙早就想进入游两圈或者洗个澡, 但是舍不得。
这么漂亮的泳池啊,弄脏了就再也没有了,留着不用, 起码可以赏心悦目。
不过在房间里厮混了好几天后,两人决定再放纵一把,去泳池里游泳。
陆启明拿来一瓶椰汁和两个高脚杯,放在泳池旁的小桌子上。
江妙妙喝了一口椰汁, 趴在泳池边缘,望着浩瀚的城市风景, 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要是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就好了。
池水波动, 陆启明游到她身后, 亲了亲她的后脖颈。
江妙妙反手摸了摸, 确定他没有再来一次的打算, 继续放心地趴着。
陆启明哭笑不得,“你在掏鸡蛋吗?摸一把就放手。”
她耸肩。
“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整天不穿裤子耍无赖,担心哪天被肉肉当成火腿肠一口咬掉。”
“咬掉了心疼的可是你。”
江妙妙讥嘲, “我心疼?我点鞭炮庆祝差不多。”
“是么?”
陆启明坏笑着模仿她昨晚的声音。
“你晚上是怎么说的?好舒服,再快一点……明明喜欢成这样,你确定自己舍得?”
比口才比不过他,比脸皮厚也比不过。
江妙妙气得毫无办法,准备转身咬他一口,看着池水里他赤|裸的身躯,却怎么也下不去嘴。
陆启明身上的伤疤是真多。
最醒目的是腿上那一长条,养了几个月依然无比狰狞。
其他的肚子上有一条,胸口有好几块,背上的稍微轻些,手臂、手背、掌心……没有一块好皮肉,除了脸。
反观自己,虽然也受过伤,但都是很轻微的。
痂壳脱落后就没什么存在感了,得凑近仔细看,才能看出与周围的肤色略有差异。
原文里女主男主,包括许多配角都是陆启明这个样子的。
在与丧尸的打斗中受过很多伤,即便活到最后,也留下一身养不好的旧伤。
她之所以能在丧尸爆发半年后,依然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完全是因为陆启明帮她挡下了大部分危险。
心情忽然变得低落,鼻根也酸酸的。
她握着的拳头松开,在他胸口的伤疤上摸了摸,轻轻靠在他肩头。
“陆启明,咱们能一直活下去吧?”
“当然能。”
陆启明摸摸她的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扑通一声,
水花四溅。
二人回头,发现江肉肉也跳进泳池里。
陆启明不干了,“傻狗出去!”
“汪汪汪!”
江肉肉回骂,灵活地划动四肢,躲开他的手,朝江妙妙游去。
原本平静的泳池被搅成一锅粥。
-
第二天,两人决定结束这段心血来潮的小假期,走出腻歪多日的套房,开始干活。
陆启明查找一圈,在消防通道里发现从丧尸身上掉落的腐肉,确定它就是从这里爬上来的。
他们准备将楼道封上,反正近段时间估计不会出去,但用什么封要认真斟酌。
得是手头有的材料,还要挡得住丧尸。
二人在楼里找了很久,企图找到些水泥砖头之类的材料,把楼道直接砌上。
很可惜,搜了一圈都没发现,最后陆启明的注意力落在办公楼层数不完的椅子上。
既然无法从硬度上下手,那就从技术上下手。
丧尸们力气大,敏捷度高,智商却很一般,尤其不会手工活。
以往它们想进入哪里,都是用脑袋撞破门窗直接冲进去的,连门把手都不会用,搬桌子搬椅子估计也不行。
他们找了许多办公室,收集起来近千把椅子,将从十五楼到二十楼,中间整整五层楼的消防通道,全部用椅子摞满,一把卡着一把,中间的缝隙小得连只猫都爬不过去。
椅子腿朝外,丧尸们要是想靠蛮力冲进来,金属制的椅子腿会直接把它天灵盖戳出个窟窿。
陆启明还拆了几个货架,顶住最后一层椅子,两边牢牢卡进墙壁里。
这样一来,别说丧尸,哪怕来头大象,想闯到超市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做完这些,江妙妙还是有点不放心。
“超市有不少窗户都破了,万一丧尸从外面爬进来怎么办?”
陆启明道:“我们现在在第几层?”
“第二十层啊。”
“丧尸生前也是人,不是蜘蛛侠。尽管现在它们变得强了些,但肯定有个界限在。哪怕请个攀岩高手,让他徒手爬二十层楼也不是件容易实现的事,对于丧尸来说同样如此。”
江妙妙若有所思。
他随即又说: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把破损的窗户封上。另外从今天开始,每隔三个小时就绕着窗户巡逻一遍,看看有没有丧尸在攀爬。如果有,就提前做好准备。”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封窗户吧。”
江妙妙指着身边一堆拆开的货架,“还是用这些材料吗?”
陆启明点头,拿起电锯,准备把它们切割成合适的长度。
谁知电锯“嘎吱嘎吱”响了几声后,不转了。
两人凑过去研究,得出一个令人沮丧的结果——电锯没电了。
这是他们对付丧尸最有效的利器,眼下也找不到地方可以充电。
难道从今往后面对丧尸时,
只能空手上吗?或者拿个拖把?
电锯用不了,窗户仍得封。
陆启明找来一把小钢锯,费力地切割起来。
工作效率因此大大降低,即使江妙妙也竭尽所能地帮忙,他们还是用了整整两天才处理好那些材料。
之后安装又用了两三天,好在期间没有丧尸出现,暂时还算安全。
江妙妙有时帮不上忙,就站在窗边往下看,俯瞰建筑和道路。
偶尔能看见几个丧尸一闪而过,速度很快,但数量比洪水前是大大降低了,不仔细寻找都发现不了它们的存在。
废弃城市成了狩猎场,它们是猎人,但不代表他们就是坐以待毙的猎物。
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二人决定寻找新的武器。
超市里没有合适的,上面还有五六十层楼没探索。
于是一天早晨,两人吃完早饭,把江肉肉留在安全的总统套房里,带着水,与当午饭用的饼干出发了。
酒店楼上还是办公区,占据了三四十层,办公室里的东西看久了都千篇一律。
电脑、打印机、办公桌椅……这些原主人花了很多钱采购的必备品,对他们却没有半点用处。
偶尔也能发现一把瑞士军刀,或者打火机之类的小玩意儿,可惜用来对付丧尸还是不实用。
他们需要杀伤力强的,最好一拿出来就能爆掉丧尸的头,免得在打斗中受伤。
花了一天时间才搜完十层楼,两人不敢休息,加快速度,一口气搜了五天。
从第七十层开始,所见的就不再是办公室了,而是一些高档餐厅和私人住所。
他们从餐厅里找到不少做菜用的喷|火|枪,温度比普通打火机要高得多,耐用性也强,是个好宝贝。
陆启明装了满满两大袋,然后集中注意力搜索私人住所。
这些住所大多是上千平方一套的大平层,门上装了高档智能门锁。
断电后便自动把门锁死,得输入密码启动备用电池,才能打开门。
江妙妙站在一堵门前,试密码试了足足几分钟,一个都不正确。
陆启明从腰间摸出一把瑞士军刀,把手里的袋子交给她,让她退后。
她让出位置,抱着袋子看着他将刀刃插向门锁,看似严密无缝的锁硬生生被他撬开一个口子。
他咬牙又往里插了半截,不知切断了电线还是什么机关,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目瞪口呆。
“你这是跟谁学的技术?教教我呗。”
亏她之前被他关在房间里时,手都撬断了也没撬开。
陆启明收起军刀,放回口袋,勾着嘴角笑了笑。
“技术?我只需要暴力。”
……好吧,力气大了不起。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这套房子。
自从末世爆发,江妙妙到处搜索物资,已被有钱人家里的装修惊艳过无数次。
这家一开始看起来
没什么特别的,很常见的欧式华丽风,沙发窗帘都是手工刺绣,地板恨不得铺纯金的。
但是当她推开一扇门,就再也舍不得出来了。
衣帽间,比以前她家里客厅都大的衣帽间!
一整面墙的巨大衣柜里挂满了漂亮的衣服,另一面墙壁上全是各式各样的高跟鞋。
落地镜的角度恰到好处,把人照得又高挑又白,宛如自带美颜。
住在这里的原主人,得是多么精致的仙女啊?
陆启明见她半天没出来,走过来看了眼,发现她正在如痴如醉地摸一双鞋子。
“你该不会又想在这里住下来吧?”
江妙妙当然想,不过这里与超市隔着快六十层呢,一天的时间也就够打个来回的,爬楼都要爬断腿。
相比穿衣,显然还是吃饭更重要。
她恋恋不舍地把鞋放回原位,准备离开时,发现墙上嵌了块很漂亮的水晶,好奇地摸了下。
咔哒——
墙壁里传来响声,她连忙跑到陆启明身边,警惕地问:
“你听见了吗?是不是有丧尸躲在这里?”
陆启明目光严肃地盯着传出声音的位置,几秒后,鞋柜完全翻了个面,露出藏在背面的深红色柜门。
他走到旁边,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四把枪。
一把小到可以藏进口袋里的迷你手|枪。
一把正常尺寸的手|枪。
两把看起来有点不同,但到底不同在哪里她也分不清的步|枪。
此外还有许多配件,消|音|器、望远镜、弹夹等等。
江妙妙:“……”
老天爷是知道她已经很久没看过电影,所以特地让她开开眼界吗?
陆启明没有太惊讶,随手拿下一把步|枪,装上弹夹,对着镜子开了一枪。
砰——
子弹瞬间将镜子打了个粉碎。
江妙妙没有防备,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陆启明连忙问。
“吓到你了?”
她摇摇头,他放下心来,数了数弹夹。
“50发手|枪子弹,100发步|枪子弹,我们接下来几个月里都不用担心遭遇丧尸了。”
江妙妙想不通。
“衣帽间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莫非原主不是什么小仙女,而是暗黑嗜血的暴力芭比?
陆启明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是你对着鞋子流口水时,我在书房找到的。”
她低头一看,上面写着——长州安保公司董事长,顾长州。
顾长州……听起来挺耳熟啊。
等等!这不是原文里的男二嘛,她居然到了他的家!
顾长州本是退伍军人,给明星和商界大佬当私人保镖。
因为头脑好,早早创业,名下的安保公司规模在国内首屈一指。
丧尸爆发时,他非常机智地组织起护送队伍,保护许多位大佬及其家人撤退到基地,取得末世后的第一批资源,在基地里地位高,
与政府也有合作。
女主与他是通过一次援救任务结识的,他对她一见钟情,一直想把她纳入麾下,可惜她不买账。
这里既然是他的家,那么存有枪支也不算稀奇了,毕竟他可是国内少数能合法持枪的人。
至于为什么他家里有个女人用的衣帽间……
根据原文描述,顾长州已经四十多岁,二十岁刚出茅庐时初恋女友意外怀孕。
由于他家境一般,女友父母不同意二人结婚,等孩子出生就扔给顾长州,将女友带走,此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
他一边照顾没断奶的女儿,一边工作,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日子。
当他的公司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女儿却被对家收买保姆绑架,扔河里淹死了。
之后他再也没结婚,无论住在哪里,家里始终留有女儿的房间,衣服、鞋子、甚至护肤品,都按照她本该有的年纪备全。
江妙妙看到这一段时,为他心疼了好久。
此刻她亲自站在他为女儿准备的房间里,想起原文里的种种描述,脑海中不由想象出他在这里生活时的画面。
陆启明看了她半天,看不懂她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如果你有一个女儿,你会多爱她?”
“我为什么要有一个女儿?”
陆启明莫名其妙,随即想到一个可能性,面色微变。
“你该不会想生孩子吧?”
她当然不想,疯了才在这种环境里生孩子呢。
不过他那是什么表情?
江妙妙突然有点烦躁,转身说:
“走吧,回家。”
回超市得爬六十多层楼,这一点也不比翻山越岭容易。
抵达家中时夜幕早已降临,二人随便吃了点东西,洗完澡,就赶紧回酒店躺着。
一连几天都在爬楼,江妙妙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走起路来像面条,软绵绵的没力气。
她躺在床上,看见陆启明进来,想让他帮自己捏腿。
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先丢给她一个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不解。
“你给我枪干嘛?”
她又不会用,从小到大只在小学摸过水枪,还老被同学打得满教室跑。
陆启明说:
“教你用,防身。”
“那你干嘛不给我最小的那把?这把我拿着都费劲。”
枪身本来就大,一只手不好抓,得两手握着。
加上子弹以后,重量估计得有五六斤,跟拎只老母鸡的感觉差不多,用不了多久手腕就发酸。
他摇头。
“不行,那把瞄准比较难,威力也小,除非正好打中丧尸的头,否则没多少杀伤力。”
“这把呢?”
“你只需要瞄准对方的胸膛,就算打偏一点点,也可以把它整个胸腔都炸烂。”
胸腔后面是脊椎,只要把脊椎也炸断,哪怕丧尸还有意识,也没办法行动了,非
常适合她。
江妙妙闻言大吃一惊,激动起来。
“还等什么?快教我吧。”
按照现在城市里丧尸的数量,她学会以后一枪一个,可以横着走了。
陆启明挑眉,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
“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是啊!”
“走,我们换个大点的产地。”
酒店里有健身房,面积大的可以打篮球。
陆启明搬来一张桌子,在上面放了三个啤酒瓶。
江妙妙按照他的指示,站在距离桌子差不多十米的地方,准备开枪。
“等等。”
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不是让你趴着么?”
“趴着太低,不好瞄准。”
陆启明摇头,颇为严肃地走过来,调整她的姿势。
江妙妙在他的要求下改为趴在地上,莫名有点怕他。
平时嬉皮笑脸的,开什么玩笑都不要紧。可当他正经起来,就让她忍不住联想起高中班主任。
陆启明又做了一次微小的调整,然后拍拍她的肩。
“好了,瞄准完毕就可以开枪,记住我教你的方法。”
说完他退到旁边,抱着胳膊看着她。
江妙妙感觉到一股压力,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调整枪口方向。
等到她认为差不多了,便按照陆启明交的,使劲扣下扳机。
砰——
枪没有上消|音|器,耳边炸开一声巨响,震得她脑袋里嗡嗡的,耳朵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与此同时,一股强劲的后坐力袭来,她差点拿不住枪,两条胳膊麻到毫无知觉。
当子弹冲出枪口时,枪上的一个部件往后弹,正好撞在她嘴唇上,痛得她松开手,捂着嘴唇哭出了声。
“呜呜呜,我的牙……”
陆启明忙跑过来,掀开她的嘴唇查看。
她眼泪狂流,口齿不清地问:“我门牙是不是断了?”
嘴里都能舔到血味。
陆启明捏着她的门牙摇了摇,松口气。
“没有。”
“真的?你别骗我。”
“真的没断,不信你自己摸。”
他握着她的手,引到门牙上。
江妙妙用还不太听使唤的手指捏了捏,总算安心了。
这年头可找不到牙医,要是门牙断了,补都补补回来,她永远只能当个豁牙老太了。
幸好幸好。
她看看完好无损的啤酒瓶,又看看地上的枪,心里发怵。
“这真是人用的东西?”
陆启明把它拿起来,“要不怎么让你练,等你用习惯了,就不至于这么惨了。再来一次?”
江妙妙连忙摇头说改天。
再来一次,她的门牙怕是撑不住。
陆启明看着她红肿的嘴唇,越看越觉得像兔子,忍不住笑了两声。
她恼怒,“你是不是故意的?所以开枪之前都不提醒我。”
“我要是故意的,就让你站着开枪,后坐力绝对能让你摔个大屁蹲。
”
“好啊,你还想让我摔跤,看我不咬死你!”
江妙妙扑上去要咬他,陆启明躲开,搂着她的腰把她往肩上一扛,轻轻松松地扛进卧室,反锁了房门。
她被他扔到床上,敏捷地爬到床头抱着枕头,一脸警惕。
“又想来?你肾不虚吗?”
“谁想来?你不要倒打一耙。”
“不想来你关门干嘛?”
“因为安全。”
“你脱衣服干嘛?”
“因为热。”
“你、你拿套干嘛?”
“因为……”
陆启明一步一步靠近她,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笑眯眯地亲了亲她指尖。
“妙妙,怎么办?我好像对你上瘾了。”
“哦。”江妙妙面无表情,“我上完厕所没洗手。”
“……”
“还摸了狗嘴。”
“……”
“还捡了狗屎。”
“……明天我就把那条狗炖了。”
陆启明阴森森地说完,爬上床,正要亲她时,忽然敏锐的察觉到一股目光,正紧紧盯着他们。
他停下,从漆黑的房间里望向窗外。
江妙妙问:
“怎么了?”
他没说话,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窗户。
盛夏的浩瀚星空下,一个严重腐烂的丧尸趴在窗外,隔着玻璃,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江妙妙惊叫一声,躲到陆启明背后。
后者却不慌不忙地摸摸她头,走向玻璃。
“你疯了?别过去!”
“没事,它进不来。”
陆启明走到丧尸面前,抬手按在玻璃上,盖住它眼睛。
丧尸的脑袋稍微往后退了点,用尽全力撞向他,整面玻璃墙壁都被它撞得震动。
江妙妙浑身紧绷,很担心它会和之前的丧尸一样撞破玻璃冲进房间,偷偷把枪握在手里。
离这么近,应该可以打得中吧。
要是能活下来,豁牙就豁牙,大不了她以后再也不照镜子,让陆启明一个人辣眼睛。
不过玻璃比她想象中坚硬得多,丧尸连撞十七八下,额头都撞破了,硬是连条裂痕都没有。
外面刮过一阵大风,它只剩三根指头的右手没抓紧,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江妙妙连忙跑过去查看。
丧尸悬在六七米高的空中随风晃悠了一阵,又爬回来,看着他们龇牙咧嘴,灰黑色的黏液滴在玻璃上。
这该怎么办?它进又进不来,下又下不去,难道放任不管?
晚上睡觉多渗人。
江妙妙考虑怎么解决他,陆启明突然拉着她的手,走到客厅里,敲了敲那里的窗户。
丧尸跟着他们爬过去,他拿出步|枪扛在肩上,对她说:
“你跟肉肉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你要去哪里?”
“超市。”
陆启明说完便引领丧尸往楼下走,离开酒店。
江妙妙放不下心,悄悄跟在他身后。
只见他和丧尸都下到超市,
停在一扇窗户内外。
他端起枪口,丧尸撞碎玻璃爬进来。
他似乎都没瞄准,很随意地扣下扳机。
咻——
消|音|器里传出一声轻响,丧尸脑袋炸开了花,后仰着摔出去,很久才传来落地声。
陆启明衣服上溅到点黏液,皱眉,抽纸巾擦掉,拿来工具敲敲打打封窗户。
一瞬间从帅气的黑夜杀手变成农民工。
江妙妙的担忧彻底打消,笑眯眯地走出去。
“丧尸呢?被又帅又善良的神仙带走了吗?”
陆启明抬起头,一滴汗珠顺着下巴滑落。
“热死了,给我拿瓶水。”
江妙妙拿来矿泉水,拧开盖子喂他,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下。
陆启明挑眉。
“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
她眨着眼睛装傻,“快点弄完吧,我都困了。”
“……”
陆启明无奈地笑笑,加快手上的速度。
好事总是连着来,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雨,气温骤降好几度,特别凉爽。
江妙妙一大早饭都没吃,跑去查看种下的蔬菜。
天气热,种子发芽得快,几天没管就已经冒出绿油油的小嫩芽。
预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又有新鲜蔬菜可以吃。
想到这里,她开心地哼起了歌。
“我去上学校,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陆启明靠着门框喝麦片粥,看见她这幅模样,问:
“你考不考虑换个名字?”
“换名字?换啥名啊?”
“江傻妞。”
“……傻子才喜欢傻妞呢,你承认自己是傻子咯?”
陆启明耸耸肩,一口气喝完麦片粥,准备下楼。
江妙妙忽然蹲在地上叹气。
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要是天天都像这样凉快就好了,等雨停温度又要升回去,从早热到晚,身上衣服就没有干的时候。”
陆启明回想前些天的日子,确实热得让人受不了。
可这高楼大厦的,除非开空调,否则温度降不下去。
开空调得有电,这么大个大楼,肯定有备用电源。
到底放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了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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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入夜,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江妙妙往大圆床上铺了张凉席,穿着背心短裤趴在上面,热得唉声叹气。
陆启明坐在她身边,把玩着手电筒。
光束时不时从她身上掠过,画面很是赏心悦目。
头发全部被汗粘在脖子和脸上,江妙妙抓了把刘海,将它们全部往后拨,露出汗涔涔的脸,冲陆启明说。
“我还想喝瓶水。”
他淡淡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真的好热呀。”
白天还挺凉快的,到了晚上突然变闷,空气潮湿得厉害,简直要死人了。
“你刚才两个小时里已经喝了三瓶,再喝下去会水中毒的。”
江妙妙无可奈何,只得改个办法。
“那我去洗澡总行了吧。”
陆启明嗯了声,她准备爬下床,突然好奇地回头。
“你不热吗?”
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角,悠闲得跟乘凉似的。
他轻笑,“热。”
“我不信。”
“不信你摸。”
她抬手摸了下他额头,果真一手的汗,傍晚才换上的衣服裤子,也都湿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更加匪夷所思了。
“你怎么忍得住不动?好歹喝点水。”
陆启明道:“心静自然凉,像你这么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的,只会更热。”
江妙妙哼了声。
“你就继续装逼吧,看你凉不凉,我洗澡去。”
她走出房间准备搬水,看见与自己同病相怜的江肉肉,将它也抱到卫生间,往狗毛上浇水,带来片刻的清凉。
洗完澡出来,皮肤湿湿凉凉的。江妙妙总算缓了过来,爬回床上准备睡觉。
可是没过一会儿,洗澡的效果就消失了,黏糊糊的汗又开始往外冒。
她抓着头发,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扒下来。
身后忽然吹来一阵凉风,轻轻吹着她的背,凉爽几乎沁入心脾,她舒服得直叹息。
“好凉快呀!”
江妙妙转头,发现陆启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塑料小扇子,正对着她扇。
这么高的温度,她热,他也热。
他有扇子不给自己扇,却给她扇,多过意不去。
她不好意思起来,摆摆手道:
“你给你自己扇就行了,不用伺候我。”
“谁说我要伺候你?”陆启明道:“我给你扇半个小时,你给我扇半个小时,轮流来,怎么样?”
江妙妙想了想,觉得不错。
反正今晚十有**是睡不着了,与其热得发昏,不如互相帮助。
现在是她享受的时间。
她调整姿势,舒舒服服地趴着,好让陆启明扇过来的风能照顾到全身,闭着眼睛道:
“时间结束记得叫我啊,不然超出了我是不会认的。”
“嗯。”
陆启明极有耐心地坐在她身后,动作一直不停,宛如一只巨型招财猫。
江妙妙一连几晚都没睡好,白天干活又累,没过多久居然睡着了。
半小时到,陆启明低声喊:
“妙妙?”
对方没反应。
“猪?”
“大蠢驴?”
还是没反应。
这下他放心了,收起扇子下了床,往床边的地上洒了点水,然后拿出步枪,扛在肩上朝外走。
开门时他的动作格外小心,但还是难以避免的发出了点声音。
江妙妙没被吵醒,拥有一双大耳朵的江肉肉醒了,看见眼前是那条熟悉的大长腿,后腿一蹬便骑了上去。
陆启明:“……”
他忍着将它大卸八块丢出去喂丧尸的冲动,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然后无情地抽出腿,压着嗓音阴森森道:
“花江狗肉!”
江肉肉逃回原位,老老实实趴着,小眼神不停偷瞥他。
他冷哼一声,掸走腿上的狗毛,独自出门去了。
-
上午十点,江妙妙还在睡觉。
温度适宜,被子柔软,她抱着枕头,脸颊在上面蹭了蹭,发出惬意的嘤咛。
等等!
为什么这么……凉快???
她猛地睁开眼睛,卧室还是那间卧室,床还是那张床,可身边的空气清清凉凉,跟前些天完全不同,估计顶多十**度,让她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真的是在做梦吧?这梦也太美了,她不要醒。
江妙妙赶紧躺回去,闭着眼睛继续睡。
下一秒,陆启明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瓶可乐。
“醒了就起床,别装睡。”
这欠揍的语气,这好听的音色,她不是在梦里?!
江妙妙坐起身,瞪着眼睛问:
“今天怎么这么凉快?”
就算她喜欢睡懒觉,也不可能一觉从夏天睡到秋天吧。
陆启明翻了个白眼,指指头顶。
她抬头一看,看到了中央空调的通风口。
仔细倾听,有气流从里面出来的声音。
江妙妙惊讶,突然想到什么,飞扑下床,按墙壁上的开关。
啪。
灯亮了。
“我们……我们有电了!”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她震撼到结巴。
陆启明慢悠悠地喝了口可乐,“是啊。”
她注意到可乐瓶外凝着层白霜,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更惊奇了。
“哪里来的电?”
陆启明抬了抬下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妙妙沉默两秒,扑到他怀里使劲蹭,仿佛要把他胸口的皮都蹭下来。
“好老陆,陆大哥,陆哥哥,你就告诉我吧求你了嘤嘤嘤……”
噗——
陆启明没忍住,嘴里的可乐喷了她一头。
她尖叫跳开,疯狂找纸巾。
他连忙将纸巾盒递过去,帮她擦头发。
“你不说就不说,恶心我做什么?我昨天才洗的头发呀。”
“到底是谁先恶心谁?”
好老陆,陆哥哥?呕。
可乐里糖太多,头发擦了半天更粘了。
江妙妙眼看着要发飙,陆启明立刻坦白:
“我找到备用电源了。”
刚才还乌云密布的脸瞬间化为明媚春光,她惊喜地说:
“真的?在哪里?”
“顶楼天台,上面装着一整组静音式柴油发电机,打开以后可以供应整栋大楼的用电。”
“……”
她激动到说不出话,一把抱住他,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口。
“我爱你!”
陆启明苦笑,“你还是不要高兴太早。”
“为什么?”
有电用,简直是末世里最好的消息了好嘛!
“发电机需要柴油才能工作,上面柴油储备量很少,顶多够我们用两天。”
“啊?”
只够用两天,幸福来得快,去得更快啊。
江妙妙努力想办法,问:“咱们只有两个人,活动范围有限,使用电量也有限,根本不需要让整栋大楼都供电,太浪费了。能不能把其他楼层的电都关掉,只留下二十层和二十四层的?或者干脆只留一层?”
陆启明叹气。
“我本来就只打开了这一层的电闸。”
“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柴油的剩余量,只够供应我们这一层楼用两天电。”
“……好吧。”
江妙妙肉眼可见地颓了下去,他刚想安慰她,却见她马上又兴奋起来,打开衣柜拿衣服换。
“你要做什么?”
“洗澡啊。”
身上的衣服都被昨晚流的汗弄脏了,难得有空调可以吹,她要换上干净衣服,清清爽爽地享受这两天。
江妙妙洗完澡,换上一条漂亮的碎花小裙子,蝴蝶一般飘来飘去。
一会儿把饮料搬进冰箱冻着,一会儿去超市拿来崭新的电磁炉和电饭煲,说是要在套房做饭吃。
陆启明看得眼睛都花了,想去房间里待着。
她路过他身边,突然一把抱住,按在茶几上狂亲。
“咳咳……咳咳,停!你干嘛?”
“我高兴呀!”
江妙妙扬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笑出了牙花子。
高兴就要亲人?什么毛病?
陆启明被她亲出了邪火,抱着她翻了个身,准备转守为攻,更进一步。
她本来很热情地配合,衣服都扒光了,突然大喊一声。
“停!”
他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得去拿一样东西。”
“现在???”
“对,马上就去,不然来不及。”
江妙妙说完一脚把他从身上踹下去,捡起衣服套上,匆匆跑出门。
陆启明坐在地上,一脸惊愕。
过了快一个小时,她大汗淋漓的从外面拖进来一个巨大的垃圾袋。
“快,来帮忙。”
陆启明走过去,打开袋子看了眼,全是些充电宝、usb充电电风扇、充电小台灯等。
他回头问:
“你就是去找这些东西?”
“嗯,把它们充饱电,就算以后没发电机用,也可以吹风扇了。”
江妙妙站在通风口下,闭着眼睛撩开衣领吹风。
陆启明盯着她锁骨,上面有几滴汗正缓缓滑落,口中一阵发干,移开了视线。
“这里得有好几百个,从哪儿找到的?”
“办公室啊,就在那些工位上。我怕插座不够,还没全拿来呢。”
这么小的电风扇,能管什么用?
陆启明耸耸肩,没打击她,拖着一袋子的东西到处找插座。
半个小时后,整层楼所有插口上都插满了充电器。
中午,两人在套房里用电磁炉煮火锅吃。
火锅底料是从超市拿的,保质期有九个月,还没过期,味道很不错。
食材也很多,有豆芽、火腿肠、午餐肉,还有泡发好的香菇、木耳、笋、腐竹、豆腐丝、海带。
还有江妙妙亲手做的虾味面粉丸子、干贝味面粉丸子、墨鱼味面粉丸子。
陆启明夹起一个,表情质疑。
“你确定这个能吃?”
“当然能了,你就放心吃吧,以前超市里卖的不也就这个样子。”
她对自己的成果很有信心。
陆启明撇撇嘴,丢了几个下去,打开套房里的电冰箱,拿出两瓶冰可乐。
可乐冻了一上午,硬的能用来打棒球,放在桌边让它慢慢融化。
火锅很快煮开了,麻辣味在房间里蔓延,煮熟的食材飘到面上,裹满红油看起来很诱人。
江妙妙率先下筷子,夹起一片午餐肉咬了口。
“怎么样?”陆启明期待地问。
她皱着眉头,“好难吃啊!”
“真的?”
“太难吃了,我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火锅,你千万不要碰……”
她一边说,一边往碗里夹菜,很快就夹了满满一碗。
陆启明:“……姐姐,您要脸吗?”
有火锅吃还要什么脸?她从来就没那东西。
江妙妙加快速度,陆启明也加入抢夺,两人比赛一般争先恐后吃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被遗忘的江肉肉在桌子底下急得转圈圈,拼命扒拉主人的腿。
江妙妙忙里偷闲地安慰它。
“乖,这个太辣了,你不能吃。”
它可怜兮兮地呜咽,她心一软,分了小半碗给它。
“只许吃这么多哦,吃完再也不给了。”
江肉肉很珍惜地伸出舌头舔了一阵,然后嗷呜一口嗦个精光。
食材准备得有点少,根本不够吃。
最后两人往里面下了点粉丝,就着火锅汤喝下肚。
火锅汤是相当的辣,江妙妙喝完放下碗,感觉舌头都快炸开了,瞥见一旁的冰可乐,忙拿来一瓶,想拧开喝。
谁知越急越拧不开盖子,她只能求助地看向陆启明。
“帮个忙好不好?”
陆启明本在偷偷吐舌头,闻言立刻正襟危坐,严肃地拒绝了她。
“不好。”
“……你是人吗?”
“连我已经送到嘴里的肉都要抢走的显然更不是。”
“那是因为那块午餐肉本来就是你从我碗里偷走的!”
“看来你是不想喝了,我睡觉去。”
陆启明说完转身便走,江妙妙扑过去抱住他胳膊,眼泪汪汪。
“呜呜,我都要辣死了,帮我开开好不好……求你了……”
他听得十分痛快,摸摸她的头,接过可乐。
“乖,以后别跟我抢吃的了。吃那么多下去连个瓶盖都拧不开,吃了也是白吃,多浪费啊……”
江妙妙没理会他那些欠揍的话,两眼紧盯着可乐。
陆启明左手抓瓶身,右手抓盖子,使劲那么一转……没开。
“……”
肯定是姿势有问题,换只手再来。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转开。
江妙妙不禁失望,“你到底行不行啊?”
陆启明脑门冒汗,所有方法都尝试了一遍,甚至连牙都用上了,硬是没拧开这瓶倔强的可乐。
江妙妙等了半天,实在等不下去,准备拿回来。
“别开了,我再拿一瓶新的。”
“不许碰!”
陆启明躲开她的手,眼睛都红了,到处找工具,似乎不打开它不罢休。
江妙妙无言以对,怕他殃及池鱼,赶紧抱着肉肉回房间去。
陆启明到底有没有打开可乐她不知道,只知道再见面时,他脑门上多了个红通通的圆印子,像被瓶盖崩出来的。
空调吹得人太舒服了,她一下午啥都不想干,就坐在通风口下面,痛痛快快地吹着凉风。
“阿嚏——阿嚏!”
陆启明幽幽地说:
“你鼻涕都喷我脸上了。”
“……放屁,你刚才是背对着我的。”
“是啊,它先喷到墙上,然后转角九十度溅到我脸上。”
他一本正经地扯着淡,命令她,“换个位置坐。”
“不换。”
“你想感冒吗?”
“后天就再也吹不到了,感冒也值得。”
“换不换?”他压低嗓音。
“不换。”
陆启明走过来,准备扛她。她突然拍了下额头,跳下床要走。
“你去哪里?”
又要去找充电宝?
“我要洗头。”
她跑向卫生间,头也不回地说。
中意好久的戴森吹风机,今天终于有机会试试啦。
江妙妙洗完头,去找吹风机,看见旁边有个电卷棒,一并拿过来。
坐在镜子前,她给自己烫了个羊毛卷,美滋滋地欣赏了半天。
工具很好用,她还想再试试,陆启明的寸头显然用不了,于是把江肉肉抱进来,按在浴缸里。
半小时后,顶着一身炸毛的江肉肉路过镜子前,看见里面的身影,嗷呜叫了声,躲进床底下再也不出来。
超市里有很多电器,江妙妙恨不得趁现在有电全都派上用场。
冰箱里已经塞满饮料,电饭煲里也煮着粥,洗衣机因为没自来水暂时用不了,电视没有信号也看不了。
还有什么能用的?
她去超市里翻找,找到一个挂烫机,跑回来翻出两人的所以衣服,煞有介事地烫起来。
陆启明去健身房用跑步机,跑得大汗淋漓地回来,准备洗澡换衣服,打开衣柜里面却空空如也。
“妙妙,我房间……”
他走到她的卧室门口,看见她后声音戛然而止,难以理解地问:
“你在做什么?”
“熨衣服。”
“……我们又用不着见别人。”
“我知道啊,我就是想熨,我开心。”
她牵着一只袖子,边熨边哼歌,愉快的像在过年。
陆启明靠着门框说:
“你不觉得失望吗?我们只能用两天。”
她“嗐”了一声。
“天上掉馅饼,张嘴吃就完了,嫌馅饼小干嘛?”
陆启明忍俊不禁,走到她身后抱住她的腰,亲了亲她耳朵。
“妙妙,我好喜欢你。”
她脸一红,挣了挣。
“你身上臭死了,快洗澡去。”
他拿起一旁已经熨得十分平整的t恤和沙滩裤,笑眯眯地走进卫生间。
火锅好吃是好吃,但味儿太重,连着吃有点受不了。
晚上两人吃得是虾仁香菇粥,配乌江榨菜,清淡又美味。
吃饱喝足,两人躺在床上,把整层楼的灯都关了,免得引来丧尸。
月黑风高,傻狗在客厅,很适合做点羞羞的事。
陆启明抬手往旁边一搂……人呢?
“妙妙?”
床尾处传来回答。
“做什么?”
“你跑那儿去做什么?不睡觉吗?”
“不睡。”
“嗯?”
“你睡你的吧,别管我了,我要享受到最后一分钟。”
搞不好啊,这是接下来十几年里她最后一次吹空调了。
必须牢牢记住现在的感觉。
陆启明无奈地爬到她身边,拍拍她的手背。
“乖,睡觉。”
“我睡不着。”
“是么?那正好来做点正事。”
江妙妙瞬间逃得老远。
“你可是答应过我要休息两天的。”
“你既不肯睡,又不肯运动,准备发一晚上的呆?总得选一样吧。”
她权衡许久,乖乖爬回去躺下。
“真棒!”
陆启明哄小孩似的亲亲她额头,她哼哼两声,闭上眼睛睡觉。
午夜时分,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地溜下床,准备朝外走。
啪嗒一声,灯亮了。
江妙妙摸着电灯开关,一脸严肃。
“你要去哪里?”
“上厕所。”
“上厕所要带枪?”
“我……”
她打断他,直截了当地说:
“今天早上我就想问,你为什么非要趁我半夜睡觉的时候溜出去?白天和我一起去不行吗?”
陆启明尴尬地收回脚。
“外面危险。”
“你就不危险?”
“我一个人行动起来方便。”
他说完立刻解释:“我不是嫌你拖后腿,而是……嗯,你懂得。”
她当然懂,她就是拖后腿。
跑得没他快,跳得没他高,力气没他大。这是可观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
可问题在于……
“你出去之前,不能跟我说一声吗?”
半夜醒来找不到人,她得多担心。
陆启明垂着眼帘没说话。
她问:“你今天准备去做什么?”
“找点柴油,发电机都找到了,只能用两天太可惜。”
“我们明天白天一起去。”
“一起去?”
“白天阳光强,丧尸不怎么出来,本来就比晚上安全。我把电锯充饱了电,还带着枪,遇到危险我能自保。
要是实在逃不出来,你就别管我,自己走,我不会怪你的。”
陆启明蹙眉。
“你确定必须一起去?”
“我确定。”
要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她根本不会坚持活到现在。
如今她愿意活,他却把她当宠物似的养着,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这叫什么事?
哪怕是条咸鱼,也得靠自己翻身呀。
陆启明叹了口气,回到床上。
“好吧,明天再出发。”
江妙妙关灯,钻进他怀里,低声说:
“是你先招惹我的,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不会放手。”
他苦笑,“你还挺霸道。”
“那是,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不准跑知不知道?”
她霸道地抱着他胳膊,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吃过早饭,为出门做准备。
陆启明查看她手机里缓存的地图,找到离大楼最近的加油站——在一个公交车站对面,离他们这里有十多公里。
两人靠脚走,得走上半天才能到。
中午赶不回来吃饭,水和食物是要带的。
加油站的机器一般都用电,现在肯定都没用了,不知道有没有备用发电机。
就算有,被洪水泡过以后很可能也坏掉,因此他们大概率要撬开机器取油。
这需要工具,手头能找到的电锯、锤子、扳手等,江妙妙找袋子装好,沉甸甸的一大包。
他们各自带了枪,防护服就不穿了,那玩意儿现在对丧尸没什么用,天气热,憋在里面还容易中暑。
准备出门前,她注意到江肉肉。
这小胖子大概是察觉到他们异常的举动,一直很不安地围着他们打转。
“你不能出去哦。”江妙妙蹲在它面前,温柔地说:“我们出去一天就回来,你留在酒店看家好不好?我会给你准备好食物和水,待在房间别乱跑。”
江肉肉舔了下她鼻尖,她笑了两声,抱起它去套房。
陆启明提着水和食物跟上。
江妙妙把狗抱进套房里,水粮都为它拆开倒进碗里,起身说:
“我们走吧。”
陆启明点点头,率先朝外走去。
她正要跨出房门,突然啪嗒一下,门关了!
她赶紧抓住门把手,努力转动,却怎么也打不开。
显然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
陆启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抱歉,我想了想,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安全。找柴油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等我回来。”
“陆启明!陆启明!”
她大喊,对方没有回答,脚步声渐远。
空调还在吹,吹得散闷热的空气,吹不走她心里的怒火。
这个言而无信的狗男人!
“肉肉,你以后别骑他腿了,直接冲他腿上撒尿!撒一次我奖励你一根火腿肠!”
江肉肉听不懂,只知道她也留下来陪自己,非常开心地摇尾巴。
江妙妙跑去窗边,想看看陆启明要怎么出去。
楼道都被椅子堵上了,他一个人搬得搬好半天吧?
超市窗户打开,扔出来一根长绳,垂到十五楼的窗户外。
陆启明从里面出来,双脚蹬在墙上,抓牢绳索,把窗户关好,然后开始下降。
阳光毒辣,江妙妙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他在刺眼的阳光中,背着那一大包工具,晃晃悠悠地降到十五楼,一弯腰钻进去。
没过多久,熟悉的人影从一楼大厅走了出来,顶着烈日向加油站出发。
“喂!”
江妙妙大喊,他大概没听见,很快就走没了影。
气死了气死了,什么人嘛!
她沮丧地坐在地板上,抱着小胖狗发呆。
中午到了,她用电磁炉煮面条吃,下意识煮了两人份的,反应过来后心里一酸。
陆启明现在走到哪里了?
热不热?吃饭了吗?
万一遇到很多丧尸,他的子弹用完了,电锯的电也用完了,怎么办?
她愁得没胃口吃饭,趴在窗户上成了一块望夫石。
快回来呀,怎么还不回来?
她不用电也不吹空调了,只想有他在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好多人没抢到,哈哈,今天再来一遍,准备好了吗?
☆、第38章
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守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
江妙妙想起之前陆启明给她做过的意大利面,也翻出一把面条,按照记忆中的味道摸索着做了起来。
这耗费了她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做出来的成果让她很满意。
把面条用漂亮的盘子装好,垫餐巾摆在餐桌上,放好刀叉,将火腿肠雕刻出一个个小笑脸,铺在盘子边缘。
这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阳光逐渐弱下去。
陆启明快回来了吧?
他中午只有饼干吃,看见桌上的面条肯定会迫不及待坐下来吃个精光。
面条有点辣,于是她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冰镇饮料,拧开盖子,放在餐盘旁边。
做好这一切,江妙妙抱着狗,再次开始等待。
日落西山,晚霞绚丽。
她眼睁睁看着光线一点点消失,从满屋明亮,变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启明仍未回来。
江肉肉在她怀中动了动,她不安起来。
难道真的出事了?
她不能再等了。
江妙妙想到那天他开锁的画面,找到一把水果刀,按照他的步骤做。
可陆启明做起来轻轻松松,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刀刃捅进缝隙里,她在上面戳了半天,只留下几道不甚明显的划痕。
她不信了!
同样是手,怎么就他的管用呢?
江妙妙愈发努力地撬锁,蹲在身后的江肉肉忽然叫起来。
她停下动作,仔细倾听。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个声音一听就是陆启明的,步子大,走得快。
刚开始认识时每次一起出去,她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直到相处久了,他才学会放慢一些速度。
陆启明回来了!
江妙妙心中大喜,满怀期待地看着门,想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抱住他。
但随即想起今早出门时,对方一声不响就把她关在里面独自离开的事,顿时没了心情。
人家想关就关她,想走就走。她一点不生气,还为他担心一整天,多蠢啊。
她不等了,睡觉去!
江妙妙回到卧室钻进被子里,把床单揉乱,装出一副酣睡一整天的模样。
很快,紧锁的门被人打开,陆启明走了进来。
江肉肉迎上去,他低声问:“妙妙呢?”
脚步声从客厅来到卧室门外,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江妙妙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闭着眼睛。
陆启明没开灯,借着月光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放下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地去洗澡。
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江妙妙睁开眼睛,一肚子闷气。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打算下次还这么干?
陆启明洗澡一向超快,几分钟就完事了,打开门出来,准备摸黑朝外走。
灯突然亮起,江妙妙站在开关旁边,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他愣了愣,“你醒了?被我吵醒的吗?”
她没回答,只问:“找到柴油了吗?”
“找是找到了,但发电机果然没用。加油机又太牢固,我撬了一天都没有撬开。”
她冷哼,“活该,言而无信的人。”
陆启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还在生气?”
“生气?我不生气,我就是不想看见你。”
她回到床上,边盖被子边说:“今晚你别在我房间睡,免得我半夜醒来,又发现自己被人关在里面。”
陆启明知道她是真生气了,立马走到床边趴着,捧起她的双手道歉。
“妙妙,我真的是因为担心你才不让你去的。如果外面安全的话,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带上你。”
江妙妙道:“可我明明已经说了,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自己跑就行,不用管我。”
他苦笑。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是我喜欢的人啊,这不是在为难我么?”
江妙妙没说话,心里又感动又难过。
陆启明把下巴搁在她手背上,可怜兮兮地眨眼睛。
“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
她哼一声,撇开脸不看他。
“妙妙,妙妙……”
他握着她的手指不停摇,讲述自己一天的经历。
“今天外面真的好热,我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丧尸,被它们追着到处跑。好不容易找到加油站,带去的饼干和水却找不到了。
中午没吃饭,到现在没喝一口水,我感觉像中暑了,好难受……”
江妙妙闻言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
灯光下,他的皮肤是被阳光暴晒一整天后的黑红,看不出气色如何。
他最会卖惨了,她才不相信。
江妙妙依旧冷漠,不肯搭理他。
陆启明无可奈何,松开手站起身。
“好吧,我今晚去隔壁睡,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走出房门,注意到桌上已经凉掉的面条,很开心地端着跑回来。
“这是为我准备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
江妙妙翻了个白眼。
“谁说的?我是做给狗吃的。”
“……汪汪。”
“???”
“汪汪汪!”
陆启明又叫了两声,嬉皮笑脸地问:“我现在可以吃了吗?”
正在客厅睡觉的江肉肉警觉地竖起耳朵——好像有人在抢它饭碗!
江妙妙彻底拿他没有办法,下床拿走面条。
“我去热热,你坐着吧。”
他笑容灿烂,不肯坐,搂着她的腰不松手,两人连体婴似的把面条热了一遍。
陆启明到底饿惨了,坐在桌边埋头开吃。
江妙妙把已经变回常温的饮料放回冰箱,另外拿了两瓶新的,递给他一瓶,同时警告他。
“以后你不许再这样,否则我直接带着肉肉撬开窗户爬出去,再也不回来。”
他嘴里塞满面条,说不出话,连连点头。
江妙妙放下心,坐在他对面,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看他吃饭。
对方豪迈的吃相宛如饿了三天,她不禁问道:
“你中午真的没吃饭?”
“嗯。”
江妙妙想象他一个人饿着肚子,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拆机器,还时刻警惕丧尸攻击的模样,颇觉心疼。
“你傻不傻?撬不开就赶紧回来,拖到这么晚,外面多危险。”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冲她笑了笑,嘴角沾着点番茄酱。
“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么?”
“这次是,下次可说不准了。”
她提出意见,“咱们别找柴油了,热就忍忍,反正再过一两个月,气温就会下降的。”
陆启明想了会儿,点头。
“行。”
二人吃完饭,准备睡觉,江妙妙看着头顶的通风口,忽然说:
“我们把电关掉吧。”
陆启明不明白,“关掉做什么?太热睡不着觉。”
“晚上比白天凉快点,用风扇就行了。空调冰箱这些都关掉,没用完的电可以留着将来给电锯充电用。”
她打算活着,就得为将来做准备。
电锯在关键时刻是能保命的,比这样白白享受掉有用得多。
陆启明却不同意,强行把她拉上床。
“别想了,睡觉。”
“可是……”
“你忍心看我白天暴晒一整天,晚上还睡不好觉吗?”
江妙妙只好放弃,与他并肩躺在凉爽的房间里,很快就陷入梦乡。
早上醒来,发电机已经停止工作,空气恢复往日的燥热。
江妙妙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吃早饭时打着哈欠商量今天的工作安排。
“空气太干了,盆里的泥动不动就裂缝,刚发芽的菜都快枯死了,得好好打理一下。
货架上的东西好几天都没整理,万一有过期的食物胀包腐烂,会影响到旁边没过期的,要把它们清理出来。
还有……”
陆启明嗯嗯地应着,似乎根本没听进去,吃完早饭突然抓住她的手。
“走,我带你去楼顶看个好东西。”
“去楼顶?”
这里可是二十层啊,楼顶在八十层。
这么热,还要爬六十层楼,想想都让人绝望。
陆启明说:
“跟我走吧,你不会后悔的。”
说得这么厉害,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好宝贝。
二人各自拿了个背包,装上水和食物,关好门窗,朝楼顶进发。
越往上温度越高,到了三十层以后,消防通道整个就是大烤炉,待在里面不停流汗。
他们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喝水补充体力,喝进去的水都变成汗液排出来了,倒是不用额外花费时间上厕所。
如此走走停停,花了近一个上午,终于抵达顶楼。
顶楼正对着晌午的太阳,热浪涌动,光线刺目。
他们从楼道出来,感觉身上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江妙妙赶紧摸出遮阳伞,撑开遮住两人头顶。
空气依旧滚烫,但总算不用直面阳光了。
“你要我看什么东西?”她累得像霜打过的茄子。
陆启明牵着她的手。
“跟我来。”
楼顶有不少设施,发电机、中央空调、蓄水池等等,杂乱的林立着。
他们绕过几个巨大的蓄水池,来到一处空地。
地上摆着好几个扁扁的大纸箱,纸箱上有字。
阳光折射得太强烈,江妙妙一开始看不清。等走近一些,眯着眼睛,她才发现上面印的是——xx牌太阳能电池板。
太阳能???
“怎么会有这个?”她惊奇地转过头,问陆启明。
后者的t恤已经湿透了,边缘有汗滴下来,模样看着都难受,表情却很愉悦。
“你猜。”
盒子这么新,不像是风吹日晒过的,难道……
江妙妙猛地躲去他身后,一脸警惕地左张右望。
“这栋楼里还有别人吗?”
毕竟是个城市,以前居住着几千万人。
说不定有人跟她想法一样,没有随部队撤退,而是留下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万一遇到彼此,会不会因为物资而大打出手?
原文里,即便是跟随部队撤退的幸存者们,也因为物资紧缺而暴动过不止一次,死了很多人呢。
她宁愿和陆启明孤孤单单地活个十几年,也不想遇到那种棘手的事。
争夺起来,杀人不好,不杀人被人杀更不好,还是目前这样清静些。
她看了一圈没找到人,耳边传来陆启明的嘲笑。
“你傻吗?怎么会以为是别人放的?”
“那还能是谁放的?总不可能是你。”
江妙妙皱眉。
他耸耸肩,一副“这么厉害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江妙妙震惊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什么时候找到的?我怎么没看见?”
问题像鞭炮一样丢过来,他有条不紊地解释。
“我才没那么傻,昨天发现加油机打不开后,就去别的地方找了。你看见那边那栋楼吗?”
陆启明指着一个方向,江妙妙望过去,抬手遮在眼睛上,勉勉强强看见远处有一栋银色的高楼。
距离他们这儿得有一两公里,笔直的一根,高度比不上脚下的世贸大厦,但至少也有个四五十层。
陆启明说:
“那栋楼里有一家专门做太阳能的公司,这就是他们仓库里的货。在三十多层,没有被水泡。我拿了一套过来,看看能不能装上。”
江妙妙恍然大悟。
“难怪你那么晚回来,我还以为你一直在撬加油机呢。”
他笑笑,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堆东西上。
“可是怎么装啊?你会吗?”
陆启明道:“之前住在别墅的时候,我特地研究过那套太阳能发电系统,这里面也有安装说明,应该可以。”
江妙妙表示怀疑。
“那套发电系统是本来就装好了的,我们插上插头用就行了,这个得从零开始呢。”
他拍拍她的肩。
“放心吧,这点小东西难不倒我。你回超市去,保证明天就让你继续吹空调。”
说完他拿出一把刀,将盒子拆开,对着一大堆看不出用途的配件研究起来。
江妙妙不太放心,想留在旁边帮忙。
陆启明却非要赶她下楼,她只好留下阳伞,独自回超市。
傍晚,她做好晚饭,等陆启明回来一起吃,对方迟迟不出现。
江妙妙只好用保鲜盒装了饭菜,背在肩上,一只手牵狗,一只手拿手电筒,上楼找他去。
她今天已经走了一个来回,再加上现在的六十层,等于一天爬了一百八十层楼。
当走出消防通道时,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明月当空,清冷的月光落在顶楼上,每样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启明仍然蹲在那堆东西前,抓耳挠腮地研究着。
晚上的楼顶挺凉快,一阵微风吹来,江妙妙恢复些力气,朝他走去。
“还没装好吗?先吃饭吧。”
他抬起头,皱眉。
“你怎么来了?”
“怕你饿死啊,白眼狼。”
陆启明本来没感觉,闻到饭香,肚子叫起来。
他接过碗,抬头看看天色。
“这么晚,你先睡觉吧。”
“你呢?”
“我再试试。”
江妙妙看了眼他用一下午装出来的半成品,摇头。
“你又不是干这行的,怎么可能说装好就能装好?不如还是算了吧。”
陆启明吃饭吃到一半停下。
“你不相信我?”
“……别那么敏感,我只是在说客观事实。”
“事实就是我一定能把它装好。”
陆启明飞快扒完饭,一口气喝了半瓶矿泉水,抹抹嘴,将她搂过来亲了口,拍了拍她屁股。
“乖,回家睡觉去,等我好消息。”
他又开始忙碌,江妙妙脸颊微红,站在旁边没有动。
现在又下楼?她真的会累死在半路上的。
她不想一个人睡,反正现在酒店也没空调,楼顶有风还凉快些,不如留在这里睡。
她将纸板收集起来,垫成一张简陋的床,又捡了张小纸板当扇子,躺在上面扇风。
江肉肉在墙角撒了泡尿,跑到她脚边趴着。
陆启明头也不抬地研究说明书,大有不成功不罢休的架势。
两人一狗谁都没出声,气氛却出奇的和谐。
江妙妙始终警惕丧尸的出现,但大概是因为顶楼着实太高,足有两三百米,丧尸爬不上来,因此整晚都很平静。
陆启明一夜没睡,天亮了还在弄,执着的劲儿跟倔驴有得一拼。
她劝他几句劝不动,便让狗留下,一个人下楼去。
再来时,手里拎满塑料袋,装得全是水和食物。
陆启明微讶。
“你这是做什么?”
“陪你呀,楼顶这么晒,我猜你缺个人给你打伞。”
江妙妙说完撑开太阳伞,往伞上浇了半瓶水,举着站在他身后。
水分蒸发,伞底下十分清凉,陆启明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舍不得让她走,只好加快手里的速度。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他总算琢磨出点头绪,拼接好太阳能电池板,准备将其接入大楼的电力系统。
这是一件复杂的工作,工作多年的老电工都不一定完成得了。
他作为一个只略懂皮毛的门外汉,做起来更是非常艰难,屡屡碰壁。
天气太热,陆启明一再失败后心情烦躁,几乎想扔掉不管。
可是胳膊碰到身后女人的小腿,他立刻平复心绪,生出动力。
她想吹空调。
他一定要让她吹上空调。
陆启明很忙,江妙妙也没闲着,伞面上的水一干,立刻倒水,时不时拧条湿毛巾,盖在陆启明晒到脱皮的背上。
江肉肉热得狂吐舌头,支撑不住自己跑回超市了。
她估算着手头的水还能支撑多久,又琢磨中午该吃什么,忽然眼前一黑,脑袋里嗡嗡直响。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身体直挺挺地朝前栽,倒在陆启明背上。
后者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扶住她。
“你怎么了?”
她模模糊糊地看见他嘴在开合,却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身体酸软无力,大汗狂流,很想呕吐。
陆启明反应迅速,立刻把她扛到阴凉处,脱掉她身上的衣服,拧开一瓶矿泉水泼过去。
江妙妙稍微舒服了些。
他托起她的头,喂她喝了点水,然后两指关节夹着她山根,来回用力掐。
山根处的皮肤迅速变成紫红色。
“啊……疼……”
她惨叫推开他的手。
能感受到痛,说明已经脱离危险。
陆启明松了口气。
“你刚才差点休克知不知道?”
江妙妙还是很难受,捂着翻滚的胃部,缩在他怀里不想说话。
他看看未完成的太阳能电池,咬了下嘴唇,背起她下楼去。
楼里还是很热,比楼顶强不了多少。
陆启明背着江妙妙下到二十五层的酒店,来到泳池边,把她放下去。
待她全身湿透后又捞上来,拿扇子往她身上扇风。
如此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江妙妙终于恢复气力,恹恹地说:
“谢谢你。”
他骂道:
“看吧,让你回来你不回来,现在舒服了?”
“我怕你中暑嘛,不然谁愿意在那里挨晒。”
江妙妙有点委屈。
他没好气地说:
“就你这么弱的体质,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
她不说话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尴尬地捂住胸口。
陆启明白了她一眼,拿来一件大背心给她套上,扶她回房间。
地板凉快点,江妙妙没上床,直接往地板上一趴,拉着他的手。
“你也别去了。”
陆启明说:“不去没电用。”
“没有就没有。我中暑了你还能救我,你中暑了怎么办?我扛都扛不动你。”
他想了想,在她身边坐下。
“好吧。”
江妙妙不相信他,特地留了个心眼。
果不其然,晚上一到,他又悄悄地溜上楼了。
晚上楼顶起码是凉快的,也没有丧尸。
她今天从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实在没力气爬楼,只好由他去,准备上午再去找他。
不料翌日一睁开眼,就看见他坐在床边,笑得一脸得意。
“你装好了?”她按捺住喜悦。
陆启明拿起手里的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下开关。
凉风徐徐吹出,江妙妙的发梢微微颤动,室内恢复清凉。
“电池数量不太够,可能没办法整层楼都供电,只能让这间房用上空调和电灯,顶多再加个单门小冰箱。如果用电磁炉热水器这种东西,估计就会超出负荷了。”
“超出负荷会怎样?起火爆炸吗?”
“哪儿有那么夸张?跳闸而已。”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看看通风口,忍不住抱住他狂亲。
“陆启明,你太厉害了!”
他被夸得心花怒放,搂住她在床上打了个滚,最后趴在她身上。
江妙妙紧张起来,以为他想要。
但他只打了个哈欠,脑袋轻轻靠在她胸口。
“好困啊。”
一连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他看东西时眼前都冒小星星。
江妙妙看着他疲倦的脸,抚摸着他的头发,微笑道:
“睡觉吧,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我还有点饿。”
“我给你做饭。”
她拿来枕头给他抱着,跳下床,尽量小声的关上门。
小腿被狗爪子挠了挠,江妙妙低头看见江肉肉。
它又胖,毛又多,在这个夏天过得很是煎熬,舌头都没收回去过。
空调只开了房间里的,客厅依旧燥热。
她犹豫片刻,推开门缝将它放进去,小声叮嘱:“千万不要吵他哦。”
江肉肉乖巧地趴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江妙妙这才放心地关上门,下楼做饭去。
电磁炉用不了,她只能生火做饭。由于超市里太热,她把火堆架在窗户旁边,将玻璃打开一点点缝隙,方便通风,一边炒菜一边警惕有丧尸爬进来。
窗外没有丧尸,空中却有个黑乎乎的东西飞过去。
江妙妙以为是鸟,一开始没注意,过了几秒才猛地放下手里的锅铲,趴在窗边朝外望。
远处的天空中,飞着一个很像鸟的东西。
它有一双翅膀,飞行时却不用扇动,鹰似的在云层中滑翔,隐约可以听到从它内部传出的轰鸣。
那是飞机啊!
是政府派来援救幸存者的吗?
☆、第39章
江妙妙没想过要被援救,毕竟现在的生活有吃有喝,又装好了电,过得还是挺悠闲的。
但半年多没见过其他人,难免孤独。
因此当她发现那是架飞机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冲着窗外挥手,大喊。
飞机已经飞出很远了,里面的人大概没看到她,并未掉头,一直朝着远方飞去,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儿,消失在天际线。
她望着天空,心里怅然若失。
按照原文的时间线仔细算算,那些逃离城市的幸存者们,已经在政府的带领下建立起能勉强满足生活需求的基地,开垦荒地,养鸡养鸭,同时努力生产武器,企图恢复社会秩序。
只是后面灾难频发,暴雨暴雪,冰雹旱灾,以及丧尸们时不时的突袭,都让这个目标进行得举步维艰。
他们会遭遇那些,她同样也可能遭遇。
而且因为身边伙伴太少,在遭遇重创后很难重新爬起来。
到底是围城里面的人更好,还是围城外面的她更好?
江妙妙叹了口气,关上窗户,将菜炒了炒出锅,端上楼叫陆启明一起吃。
后者小睡了不到一小时,便恢复神采奕奕,仿佛是个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的超级手机。
“今天的炒面很好吃,妙妙,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赞不绝口,冲她竖起大拇指。
江妙妙才不上他的当,“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天天做饭给你吃。”
他笑了两声,“我这是真心话,别把我想得那么狡猾。”
“你要是不狡猾,狐狸都是傻白甜了。”
他吃了一会儿,见她始终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
“出了什么事吗?”
现在有电可以用,而且是天天都能用。
按照她的性格,没事的话早就乐成一个傻子了。
江妙妙本来就不想瞒,被他这么一问,说出飞机的事。
“这半年多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飞机从城市过。你说,他们是不是打算回来了?还是在搜索幸存者?”
陆启明若有所思地拿着筷子。
“那架飞机的飞行高度是多少?”
“啊?”
“比你以前看到的飞行中的飞机要高一点还是低一点?”
他换了个更容易描述的方式。
“低一点,低很多!”
江妙妙说:“我感觉它都快撞到那边的楼顶了。”
如果是正常的飞行高度,那它很可能有别的目标,只是恰好从这边经过,不用太在意。
可是飞得这么低,那么目标十有□□就是这座城市。
到底是为了援救还是其他,暂时不太好说。
陆启明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放下筷子。
“你希望被援救吗?”
江妙妙使劲儿想了想,摇头。
他不解,“为什么?”
“要是被援救的话,应该会把我们带去基地里,和别的幸存者住在一起吧?”
她双手托着下巴,撇撇嘴道:
“我这个人没什么情商,又懒又废,最不喜欢搞人际关系了。一个两个人还好,身边天天都有一堆人,我不习惯。而且基地里物资估计都是按需分配的,不可能按照我一个人的喜好来。再加上吃人东西,不能闲着不干活,很可能每天都得上班,哪儿有现在这么自由自在。”
“你确定?”陆启明挑眉,“我们现在是自在,可手头的物资总有用光的一天。到了那时,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待在基地里的话,政府总不至于看着所有人饿死。”
“物资用光了就再找呗,我们找得到第一次,肯定也能找到第二次。”
他摇头。
“到时情况可不一样,我们现在能找到超市,是因为时间还短,很多东西都能用。一直没人生产,一年两年还好,过个四五年,哪里有物资给你找?”
江妙妙面露难色。
“额,实在找不到的话……”
“就自杀?”
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显然是在嘲笑她之前的打算。
江妙妙气哼哼,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才不呢,现在你想我死我也不死了。实在找不到东西吃,我就缠着你,不给吃的不撒手!”
陆启明苦笑,心里却甜滋滋的。
“看来我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她撇撇嘴,正要吃面,忽然想起他还没表态,问:
“你呢?想不想被援救?”
要是两人的意愿截然相反,那可就麻烦了。
陆启明摇头。
“不想。”
“为什么?”
他歪歪脑袋,瞳孔亮得像星星。
“因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
江妙妙愣了半晌,低下头,咬着嘴唇笑。
二人达成一致,江肉肉由于没法说话,所以失去抗议资格,与他们继续留在这个超市。
房间里有了电,这让他们的生活质量蹭蹭蹭上涨。
空调基本没停过,一天二十四小时凉爽如春。冰箱里永远放满饮料,喝掉一瓶放进去一瓶。
超市里有冰淇淋粉,江妙妙尝试用冰箱做冰淇淋吃。
成果卖相一般,味道却很不错,为他们的食谱多添了个选择。
与此同时,手机、电脑、kindle等电子产品也恢复使用。
几乎有将近十天天的时间里,两人根本没出门,躺在那张舒服的大圆床上,各自抱着手机玩游戏。
饿得不行了就猜拳,决定谁去做饭。
如此咸鱼了好久,一天陆启明突然挣扎着爬起来,将手机丢开老远,看着满屋子空饮料瓶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装太阳能是为了让他们生活得更健康,更方便。
而不是让他们变成猪啊。
江妙妙抬起头,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摸摸自己日渐饱满的肚皮。
“不这样又该干什么?”
上学有老师管,上班有老板管。
他们现在既不是学生又不是社畜,生活完全自给自足,没有经济压力,更没有奋斗目标。
陆启明想了想,翻身下床,从饮料瓶堆里闯出一条路,踢开横在门边的小胖狗,打开门走出去。
回来时手里多了纸笔。
“来,立字据。”
没有什么比白纸黑字地贴在墙上,更能警醒人的了。
两人围着一张a1大白纸,认真安排以后的生活。
为了舒适的生活能持续下去,他们必须完成的工作有:种菜、巡逻、整理物资。
种菜是为了满足口欲,丰富营养摄入。
巡逻是为了及时发现丧尸,保障人身安全。
整理物资是为了时时掌握物资数量,有缺少的立刻想办法补充。
最后一件工作量比较大,两人一起完成。种菜归江妙妙,巡逻则归陆启明。
除此之外,打扫卫生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他们都是有手有脚的人,总不能天天生活在垃圾堆里。
然而这个差事谁也不愿意干,推来挡去大半天,江妙妙提议:
“我们让电器做吧。”
超市里电器多得很,现在可以投入使用了。
洗碗有洗碗机,扫地有扫地机,何必辛辛苦苦自己干?
太阳能系统功率小带不动也不要紧,它们本来就不需要天天使用。
隔个三四天用一次,使用前把冰箱空调都关掉,暂时休息一会儿,等用完再打开。
由于没有自来水,洗衣机暂时用不了,毕竟耗水量太可观,全用矿泉水很让人心疼。
衣服就仍由各自手洗,做饭轮流来,一人一顿,谁也不吃亏。
任务分配完毕,陆启明将条款写在白纸上,两人签字画押,贴在床头,早上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
江妙妙看着那张纸,心里直发怵。
“怎么感觉跟签了卖身契似的。”
半夜醒来看见,想到明天要干那么多活儿,怕是愁得睡不着。
陆启明翻了个白眼。
“是,你卖我一半,我卖你一半。我一百六十斤,你八十斤,我白贴你四十斤。”
她不服气地叉着腰。
“我长胖了,现在九十多了呢。”
陆启明道:“那不还是我白贴。”
“我、我还带条狗。”
江肉肉已经奔着五十斤不回头了,体重很可观的。
他嗤笑,“得了吧,就你那傻狗,除了蹭吃蹭喝什么也不会。我看唯一的作用,就是将来实在馋肉馋得不行了,把它炖来吃掉。”
趴在角落里睡得好好的江肉肉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意,扭动着小肥屁股钻进江妙妙怀里求抱抱。
江妙妙搂住它,忍不住警告陆启明。
“你开玩笑归开玩笑,可不许真的对它下手。”
陆启明挑眉,“你吃了大半年的咸鱼腊肉火腿肠,难道不馋新鲜的肉味儿?”
她抿着嘴唇没说话。
他循循善诱。
“红烧肉喜欢吧?红烧狗肉也很好吃。挑最肥嫩的地方切块下锅,放八角桂皮姜蒜料酒炖两个小时,然后放糖。把汤汁熬得稠稠的,油光发亮,筷子搅一下都拉丝。每块肉炖得酥软绵烂,吸饱汤汁。一口咬下去……啧啧。”
他咂了两下嘴,仿佛真的吃到了肉味。
江妙妙被他说得口齿生津,对他形容的味道充满了向往。
下意识低头看江肉肉,舔了舔嘴唇。
江肉肉眼神惶恐,小心翼翼地拱她胳膊。
她心下一动,用力晃晃脑袋,恢复冷静。
“你不去当算命的可惜了,这么会忽悠。不过我才不上你的当。”
陆启明耸肩,表情似笑非笑。
“没事,我不急。现在物资充足,不馋肉很正常。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到时要啥没啥,怕是我拦你都拦不住。”
江妙妙想象着以后的景象,还真有些担心。
她是把江肉肉当同伴养的,有自己一口吃的就绝不饿着它。
可是真到了自己都要饿死的时候呢?这么一大堆肉放在身边,能忍住不动摇吗?
想着想着,她猛地打了个哆嗦,把怀里的狗子抱紧了些。
蔬菜要有,肉也要有,她绝对不要迎来那么残酷的选择。
当天晚餐归陆启明做,江妙妙洗完澡坐在房间等吃饭,闲着没事干,看窗外风景。
天空稀疏地飘着几朵云,由于上午发生的事,她总感觉一不留神就会有飞机从云层后面飞出来。
既然决定不接受援助,那么最好就不要引起他人的注意,免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楼顶的太阳能电池板会不会太显眼了?
可要是用东西盖上的话,又照不到阳光,无法发电了。
她纠结着,窗户外突然传来敲击声。
江妙妙以为是丧尸,条件反射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枪,仔细一看,却是只鸟。
鸟是灰黑相间的,比她手掌大一些。大概饿得狠了,想啄开玻璃钻进来找食吃。
丧尸不会飞,因此只把地上的生物霍霍光了,对于活在高处的鸟类没太大影响。
江妙妙从小生活在城市里,与鸟类最大的接触,就是住在楼上的老人总喜欢在阳台放驱鸟器。
超声波打开时会有很微弱的“滋滋”声,父母听不到,只有她耳朵灵,高考那段时间简直被吵得神经衰弱。
她不认识这只鸟是什么品种,因为太久没接触其他生物,很想把它放进来玩玩。
当她伸出手打算开窗时,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她找不到鸡养,可以养鸟啊。
鸟也是肉,鸟蛋照样可以煎荷包蛋,吃起来同样香。
他们现在房间很多,腾出几间来养鸟,手里头大米豆子都是成吨的,根本吃不完,喂十几只鸟不成问题。
公的母的都抓一些,让它们繁衍。
下的蛋一部分用来孵小鸟,一部分用来吃。鸟养大后就可以拔毛炖汤,鸽子汤味道可不比鸡汤差。
她跃跃欲试,立刻打开了窗户,迫不及待欢迎对方进来。
谁知那只鸟非常警惕,发现玻璃后面有人,马上展翅飞走了。
江妙妙扑了个空,却没有失望。
现在城市农村都没人住,地里没粮食,鸟饿得受不了,肯定会到处找食吃。
他们手里有米,不担心对方不自投罗网。
吃饭时,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陆启明,对方皱眉。
“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江妙妙:“……当然是认真的!”
“一只鸟从孵蛋到成年,少说要大半年,养好之后肉也少得可怜,还不够我们一人吃两口,效率太低了吧。”
“效率再低总归有肉吃,而且鸟也分大小。养只麻雀当然不够分,可是养只鹰的话,也有好几斤呢。”
陆启明忍俊不禁,“就你这身手,还想抓鹰养?小心被鹰叼走了。”
江妙妙见他始终不以为然,愤愤地吃了一大口火腿肠。
“等着吧,到时我养出一屋子鸟来,天天炖鸟汤烤鸟腿,你别跟在屁股后头求我。”
他耸耸肩,“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江妙妙被他激出斗志,快速吃完饭,满屋子找工具,第二天便行动起来。
她难得起了个大早,抢在日出前把自己的活儿干完,吃了早饭,带着准备好的工具:一袋大米,一个垃圾篓。
在卧室窗旁守株待兔。
垃圾篓是经过改装的,上面绑了根长棍子。
她打算躲在窗帘后面,等鸟沉迷吃米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垃圾篓盖下去,这样便能完好无损地逮住它。
打开窗户,将米洒在窗台上,江妙妙耐心地等待起来。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太阳逐渐升至高空,滚烫的空气从窗外涌进来,却连根鸟毛都没守到。
冷气全都跑出去了,太浪费。
江妙妙只好暂时先把窗户关上,戴着一个遮阳帽,继续等。
陆启明拿着一瓶冰可乐从旁边路过,瞥来一眼。
“哟,还在这儿抓鸟呢。”
她扭开脸,不看他。
陆启明坏得很,站在她身边打开可乐,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大口。
她早就渴了,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站起身,也想去拿瓶可乐。
然而走了才两步,陆启明就指着窗外喊:
“鸟!”
江妙妙立即回头,看见的仍是空空如也的窗台。
陆启明偷笑,她抬手就是一拳,捶在他胸口上。
“不帮忙还捣乱,滚滚滚。”
他胳膊一抬搂住她,把没喝完的可乐递给她,看着垃圾篓说:
“你靠这玩意儿抓鸟,抓到明年也抓不着一只。”
江妙妙喝了点可乐,瞪他。
“胡说,要不是一直没鸟来,我早就抓到了。”
“你当鸟跟你一样反应迟钝呢?这么大个篓子罩下去,对方早跑了。”
她又喝了几口,喝到满足后把可乐往他怀里一拍。
“要么来帮忙,要么一边去,少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陆启明捏捏她的鼻子,去床上玩游戏了。
江妙妙又等了半个小时,正担心丧尸是不是进化出什么特异功能,一夜之间把鸟全部杀光时,猎物出现了!
一只灰色的,加上尾羽也不到十公分长的小鸟收翅落在窗台上,左右看看,开始啄米粒。
江妙妙本来都打算动手了,想想还是放弃。
这鸟太小,养半年没有一口肉,不划算。
她要抓大的。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只后,第二只鸟也很快出现,且非常符合江妙妙的体型要求。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举着垃圾篓往下一扣……
扑啦啦。
鸟毛落在她脸上,鸟瞬间就飞没了影。
江妙妙抓着鸟毛垂头丧气
陆启明头也没回地说:
“还以为你要开养殖场,原来只想做羽毛球加工。”
“……再来!”
她再接再厉,全神贯注,决定抓不到就不吃饭。
早饭是她做的,中午陆启明做了梅干菜午餐肉炒饭,配上紫菜虾皮汤,端到房间里的桌子上,招呼道:
“吃饭了。”
江妙妙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不是吧。”陆启明走过去,拍拍她的肩,“你这样真的抓不到的,别白费功夫了。先吃饭,吃完饭我教你一个……”
“嘘!”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跑鸟。”
他看看只有米粒的窗台,哭笑不得,打算由她去,饿坏了自然会吃。
陆启明正要转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台底下冒出一张腐烂的人脸,沉声喝道:
“有丧尸!”
他身手矫健地往床上一跳,打了个滚,从衣柜里拿出步|枪,动作快得只剩虚影,眨眼便瞄准了丧尸的头。
即将开枪时,只见江妙妙举起垃圾篓,往丧尸头顶重重一敲。
后者狂啸着从二十五层跌落,摔在地上变成一滩肉泥。
陆启明:“……”
江妙妙面无表情地收回垃圾篓,继续守株待兔。
她要吃肉,谁都不准打扰!
在窗边守了一整天,总共守到四只鸟。
江妙妙出手三次,只得到一堆鸟毛,和空了一半的米袋。
傍晚实在饿得不行了,她收工准备做饭,却发现陆启明已经煮了面条。
江妙妙诧异,“你今天这么好心?”
“你这话说的,我以前对你不好?”
好是好,可懒起来也是真懒,甚至尝试过把脏衣服藏进她的脸盆里,想糊弄她一起洗掉。
幸好她眼尖,动手前给挑出来了。
江妙妙撇撇嘴,坐下吃饭,心里还在琢磨抓鸟的事。
工具确实有点问题,动静太大了,她得换一个。
“咱们这儿有网吗?”她忽然问。
陆启明抬头,“你又想做什么?”
“我以前看,有一种捕鸟网,原理和渔网很像。架在半空中,鸟飞过去时撞到,会被网线给缠住,再也动不了。”
“……你想做个那样的?”
“嗯。”
“你太高估自己的手艺了,真的,做人要谦虚点。”
“……”江妙妙翻了个白眼,“手艺不好不能练吗?实在不行,我往上面涂满胶水可以吧?”
陆启明笑道:
“要不试试更简单的?”
“什么更简单的?”
他眨眨眼睛,“你把饭吃完我就告诉你。”
江妙妙半信半疑,吃完碗里的饭。
陆启明把办法告诉了她,她十分无语。
“你以为我没有上过小学吗?”
他说的办法,就是小学课文里的那一段啊。
下大雪时在雪地里支起架子,架子底下撒粮食,等鸟进去就拉线,让笼子倒下来罩住鸟。
办法好用是好用,可他们上哪儿找雪地?
窗台只有十公分宽,根本没位置支架子。
陆启明听了她的反驳,摇头。
“谁说非要在窗台支架子?就不能换个地方?他们之所以要在雪地里,是因为大雪盖住地面,让鸟找不到食吃,为了填饱肚子只能走入陷阱。现在鸟本来就没有食,情况是一样的。”
“真的?”
她失败太多次,都有点没信心了。
陆启明道:“你等着吧,明天我来抓,保证成功。”
江妙妙怀疑他在吹牛,但是仔细想想,陆启明打过包票的事似乎还真没失败过,因此生出股期待,盼望明天早点到来。
翌日一大早,二人扛着一堆东西前往顶楼。
顶楼靠近天空,鸟降落的概率大,行动起来也方便。
陆启明拿着他自制的小棍和框子,江妙妙遮阳伞和防晒喷雾,以及从办公室里别人抽屉找到的,治疗中暑的神药——十滴水。
十滴水,小小一瓶,很不起眼。
一滴下去,却能难喝到让死人都活过来。
有了它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他们中暑了。
抵达目的地,陆启明支起框子,在底下撒了把米,然后用一根细细的棉线栓住棍子,远远地牵在手里,与她一起躲在遮阳伞下。
江妙妙往两人身上狂喷防晒喷雾,看着那些东西皱眉。
“这样摆就行了吗?角度是不是不太对?鸟根本看不到里面的米啊。还有这个框子也太小了点,你应该……”
陆启明烦不胜烦,抬起头,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唇。
江妙妙:“……”
几分钟后,她顶着通红的脸掐了他一把。
“不许胡闹!”
陆启明冲她抛了个眉眼,收敛笑容望着前方,全神贯注地等待猎物降临。
没过多久,一只大黑鸟从天空降落,跃跃欲试地走向米粒。
二人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它。
大黑鸟一步步逼近,最后走进框子底下。
陆启明猛地一拽,小棍倒下,框子失去支撑力,罩向大黑鸟。
可它的面积太小了些,没法完全笼罩住对方。
黑鸟在里面挣扎了会儿,竟然顶着它飞起来。
“看吧,我就说太小,得换个大点儿的。”
江妙妙以为又失败了,站起身抱怨。
陆启明紧盯着那团黑色,一个疾冲加跳跃,竟然把已经飞到半空的鸟给抓住了!
“呱——呱——”
大黑鸟扑棱着翅膀,拼命挣扎,很是凶悍。
陆启明一拳捶在它脑袋上,把它给打晕了。
江妙妙跑过来看,摸摸昏迷的鸟,不禁惊叹。
“我的天,没想到你是抓鸟高手啊!”
抓鸟……高手?
这话怎么越品越奇怪?
陆启明还未来得及炫耀,就被她拽住胳膊,往楼下跑。
“快,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
这鸟少说也有两三斤,到时繁衍起来,可不得了啊!
发财了发财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黑鸟:误入贼窝怎么办?救命!
☆、第40章
两人来到超市,企图给新猎物找个笼子。
没想到这事有点难度,因为整栋大楼里根本没人养鸟。
而这鸟个头又大,就算找到普通的鸟笼也关不住它。
最后陆启明拿来一个很大的塑料收纳箱,用小刀在上面划出许多条条两厘米宽的口子,充当一个粗糙的鸟笼,把它关了进去。
抓它是为了养,于是关好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给鸟喂食。
江妙妙把没用完的小半袋米给提过来,陆启明用刀把戳戳鸟头,令它恢复清醒,将装着米粒的小纸杯递到它面前。
大黑鸟看也不看,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失去自由后,扑着翅膀刺耳地叫了起来。
“它是不是不喜欢吃米啊?咱们试试别的?”
江妙妙提议。
陆启明点头,把印象中能够喂鸟的东西都拿了过来,什么绿豆、干玉米粒,小米红豆之类的,分别装进纸杯送进去。
大黑鸟面前一字排开四五个杯子,它用尖嘴拱了拱,没兴趣,继续呱呱乱叫,甚至用脑袋撞笼子,企图冲出去。
江妙妙看得心惊肉跳,“完了,什么都不吃,这可怎么办?”
陆启明冷着脸道:
“我看它是还没有饿到极限,先别管它了,让它撞,饿得受不了自然会吃。”
她半信半疑,把鸟笼留在超市,随他回了房间。
傍晚做晚饭,江妙妙忍不住过去看了眼。
只见大黑鸟已经撞得头破血流,满笼子鸟毛和鸟屎,待在角落里奄奄一息了。
她立刻喊起来。
“陆启明!陆启明!”
正在货架旁扛饮料的陆启明闻声走过来,“什么事?”
“你看这鸟,是不是要死了啊?”
如果实在养不了,那也不能浪费,赶紧烧热水烫毛,给今天的晚餐加个好菜。
陆启明凑过去看了两眼,拿来一根筷子戳了戳它。
大黑鸟半眯着的眼睛陡然瞪圆了,又开始扑腾,撞笼子。
“没死,好得很呢。”
他收起筷子道。
江妙妙很不放心。
“这些吃的它碰都没碰,水也不喝,还一直撞笼子,折腾个几天肯定撑不住。”
“鸟是野东西,身上有野性的,驯服起来有难度,和看见人就亲近的宠物狗不同。再等等吧。”
她虽然担心,但是没别的办法,只能暂时不管。
离开前她往笼子里又放了点食物,希望对方能吃点,可惜大黑鸟桀骜不驯只想要自由,对那些豆子小米看都不看。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们现在连对方是什么鸟都搞不清,怎么能养得好呢?
酒店里有个小小的图书馆,当晚江妙妙拿着手电筒走进去,希望找到些能帮助到自己的资料。
不知是不是运气爆棚,她竟然真的找到了。
在一本厚厚的精装鸟类百科大全里,她发现一种与大黑鸟外形非常相似的鸟类。
品种赫赫有名——乌鸦。
这就是乌鸦?乌鸦喝水的乌鸦?
城里娃江妙妙大开了眼界,不过仔细对比一下,似乎又不太一样。
书里说乌鸦体型中等,体长一般在五十厘米左右,体重约500~1000克。
可大黑鸟的体长百分百超过了半米,长着一对大翅膀,体重估计在三斤以上。
不过二者的外观非常相似,几乎找不出差别。
人类的体型有大有小,比如她和姚明看起来就不像同一个物种的,莫非这只大黑鸟,就是乌鸦界的姚明?
这可太好了。
选种猪都知道要挑肥的,鸟也是一样啊。
它大,下出来的蛋就大,蛋里孵出来的鸟就大,娘高高一窝,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额……它是雌的还是雄的来着?
江妙妙努力回忆,想不起来,去问陆启明,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不管了,万事开头难,他们有了个好开头,还怕什么呀。
一夜过去了,江妙妙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上陆启明去看鸟吃了没。
幸运的是,大黑鸟不撞笼子了,脑门上的血已经凝固,伤口看起来不太严重,应该很快就会自愈。
不幸的是,它改用另一种抗议方法。
当两人的脸靠近笼子时,只听“噗”一声,鸟屎飞溅出来。
陆启明眼疾手快,拉着江妙妙闪开,再也沉不住气了。
“这该死的鸟!”
他打开笼子,抓住它的脖子拎出来,用手指强硬地撑开它的嘴,端起纸杯往嗓子眼儿里灌食。
江妙妙惊道:
“真的可以这样吗?会不会弄伤它?”
“弄伤也是它自找的。”
陆启明一口气灌了半杯米进去,确认对方全部吞下,准备放开它时,只听几声干咳,鸟嘴一张,把好不容易吞进去的米全呕出来,然后回头在他手背上狠狠一叨。
他的手立刻多了个血口子,痛得条件反射放开它。
大黑鸟倒没有乱飞,扑着翅膀冲进笼子里,自己把笼门给关上了。
陆启明:“……有本事你出来!”
大黑鸟往角落里钻了钻,用屁股对着他。
他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江妙妙很担心他的伤,捧着他的手吹了吹,问:
“痛吗?”
女人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近半年来干活留下的痕迹。
她吹出的风带着牙膏里薄荷的清凉,令他的怒意烟消云散。
陆启明甩甩手道:
“它十有□□是养不熟了,宰来吃掉吧,改天再抓两只好养的。”
江妙妙也有这个打算。
不听话就算了,还咬人,多危险啊。
两人关好笼子,回到房间,给陆启明简单地处理了下伤口,开始干活了。
做完今天的工作,午饭轮到江妙妙。
她啃着一根火腿肠,来到笼子前面,一边吃一边琢磨用什么炖鸟汤比较好。
手里头的材料有木耳、香菇、干笋、茶树菇,还有虾米、海带、海参鲍鱼等。
对了,还有一根标价五万八千八的人参呢。
要不用人参炖汤,给大家都补一补?
就这么办。
敲定主意,她打算去烧开水,杀鸟拔毛。
不料转身时发现,笼子里的大黑鸟一直盯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漆黑的脸上竟然显露出一抹渴求。
江妙妙看了看,把手里的半截火腿肠移到左边。
大黑鸟的脑袋跟着转向了左边。
“!!!”
几分钟后,她兴冲冲地把陆启明给拉下来。
“我知道它喜欢吃什么了,你看!”
陆启明定睛看笼子,大黑鸟正在吃一根火腿肠,用嘴将其拦腰啄断,然后一口吞进半根。
“它胃口可好了,已经吃了三根,估计以前饿坏了。”
江妙妙说。
他蹙着眉心。
“它只吃肉?”
“估计是。”
“不能养。”
“什么?”
“我们自己都没肉吃,拿什么喂它?”
为了吃肉,养一只吃肉的鸟,那不是多此一举么。
江妙妙道:“我们有很多火腿肠啊,好几大箱呢,罐头也很多,分它一点没关系。”
“它一天吃四根火腿肠,养十只这样的鸟一天就得吃四十根,你那点存货够喂几天的?”
“额……”
陆启明道:“我看别养什么鸟了,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不如抓一只吃一只,多方便。”
他说得有道理,可是看着笼子里乖巧进食的大黑鸟,江妙妙总感觉就这样放弃太可惜。
“要不然先养着它试试?搞不好以后它愿意吃别的呢。”
陆启明说:“反正我不养。”
看见手上的伤口就来气,就想把它炖汤。
江妙妙忙道:“没事,我来,它的事你以后不用管,等着吃就行。”
这个提议挺能接受,陆启明点点头,上楼等着吃午饭了。
江妙妙松口气,目送他远去后,回头看着笼子里的鸟。
对方已经吃完第四根火腿肠,张着嘴想要第五根。
她摇摇手指。
“不能再吃了,你是只鸟,怎么能比人吃得都多?乖,来点米。”
她把纸杯推过去,对方傲娇地撇开头,用鼻孔对着她。
江妙妙:“……小祖宗,算我求你了成吗?”
大黑鸟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
她心花怒放,看见了希望,更加积极地喂起来。
陆启明在楼上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饭吃,江肉肉也饿坏了,与他一起下楼,想看看江妙妙到底在做什么。
还未走进超市,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宝贝,再来一口,哎……真棒!”
“只剩最后一口啦,张嘴,啊。”
“太好了,你是最可爱的。”
陆启明:“……”
江妙妙瞥见他的身影,晃着手里的空杯子朝他炫耀。
“你看,它把一杯米全吃掉了,我就说它会吃别的。”
被人小宝贝小宝贝地哄着,换他他也吃啊,有什么稀奇的。
陆启明看着笼子里的鸟,突然想起狗刚到家时的画面,生出一股危机感。
江肉肉则盯着满地的火腿肠皮黯然伤神,不明白自己比那个黑家伙差在了哪儿。
江妙妙成功驯服了大黑鸟,对此非常骄傲,恨不得一天对陆启明炫耀三次。
考虑到笼子太小,鸟太大,对方也不再动不动就啄人了,她收拾出一间房间来,把大黑鸟关进去,改成半放养的状态。
大黑鸟在这个曾今寸土寸金的顶级大厦里拥有了一个三十多平米的房间,完成了末世前许多小白领都遥不可及的梦想,同时还拥有了自己的名字——老白。
和江肉肉的名字一样,这里面寄托了江妙妙浓浓的希望。
“这鸟太丑了,以后长白点就好,这样不光能吃肉,还能变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呢。”
许多电影里,发生大场面时,导演都喜欢放群白鸽来衬托气氛。
他们好歹是活在末世文里的人,虽说没做成过什么大事,但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值得享受一下主角的待遇。
老白在房间里住了三天,逐渐习惯新环境,每日饮食也趋于规律。
江妙妙一天喂它两次,主食是满满一杯白米粒,配餐为半根火腿肠,一把绿豆,以及一杯清水。
眼看着老白一天赛一天的健壮起来,她的繁衍计划也提上日程。
该给老白找伴儿了,她晚上做梦都梦见吃荷包蛋。
不过……该给它找雌的还是找雄的呀?
老白本来就凶,万一抓个更凶的同类来,恐怕天天都有血案上演了。
还是得分辨一下。
这天下午,江妙妙拉上在玩游戏的陆启明,来到鸟屋外面,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看。
老白蹲在角落里睡觉,鼻子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像在打呼噜。
二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把门关好,然后去抓它。
陆启明身手好,担任主力,几步就走到它面前,弯下腰正要抓时,对方突然警惕地睁开眼睛,扑腾翅膀腾空而起,落在吸顶灯上,抓着灯泡不放手。
灯泡有电,万一漏电把它电死了,那多可惜啊,她费心思养了好久呢。
江妙妙连忙举起双手,摆出无害的姿态,对它循循诱导。
“老白,下来好不好?我们不抓你,只是想看看你。”
陆启明冷笑: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老白眨眨眼睛,还是不动。
她从口袋里摸出提前准备的半截火腿肠,举在空中晃了晃。
它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落在她胳膊上。
二人立刻围在一起研究。
羽毛?看不出来。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分得出公母。
嘴巴爪子?锋利得跟匕首似的,往她脸上来一下能让她毁容。
乍一看比较像雄性,可是自然界里母的时常比公的更有攻击性,比如母狮子母鸡等,所以还是不好分辨。
最后只剩下生殖器了。
江妙妙看向陆启明,后者直摇头。
她只好深吸一口气,亲自拉开老白的尾羽,平生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鸟屁股。
尾羽下一个小小的洞,显然是排泄用的。
除此之外……没了???
生殖器呢?!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很懵逼。
陆启明想了想,突然伸手去摸鸟肚子。
沉浸在美味中无法自拔的老白受到惊扰,叫了一声,企图飞走。
江妙妙连忙把它抱在怀里,耐心地安抚它,让陆启明仔细摸。
后者紧锁双眉,从上至下一寸寸摸过去,表情越来越严肃,手还抖了一下。
她忙问:“摸出来了吗?”
他不说话,用大拇指反复挤压鸟腹。
“呱——”
老白张嘴叫了声,一枚灰绿色分布着褐色细斑的蛋稳稳落在陆启明掌中。
蛋不大,比普通鸡蛋小三分之一,被陆启明的手掌一衬托,看起来更显小了。
但江妙妙还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时隔半年,她终于又见到蛋了!呜呜……
能下蛋的显然是雌鸟,二人奖励它半根火腿肠,把它放回去,回到房间商量如何处理这枚蛋。
既然想走可持续发展路线,那么把鸟蛋留着,以后和其他的蛋一起孵成小鸟是最划算的。
可是老白身边没有雄鸟,不确定这枚蛋有没有受精。
要是没有,留下来也是等着变质,白白浪费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真的很想念蛋的味道。
“吃掉吧。”江妙妙说:“煎成荷包蛋,一人一半。”
“荷包蛋太少,不够吃。”陆启明很苦恼。
“那怎么办?只有一个蛋,怎么做也做不成两个啊。”
他摸着下巴认真地想了半天,“用水蒸吧。”
“好。”
江妙妙咽了口唾沫,找碗去了。
五分钟后,鸟蛋出锅。
从一枚小小的蛋变成半碗淡黄色的蛋羹。
记忆中的香味在鼻间蔓延,她拿勺子的手激动得直发抖。
正要开吃时,江妙妙忽然下不去手,咬咬牙把它推向陆启明。
“还是你吃吧,我不要了。”
后者非常意外,“你中邪了?”
“你之前干了那么多活,很辛苦,归你吃。我的话……”
她本想一口都不要的,可实在狠不下心,于是说道:“留一点点给我尝尝味道就行了。”
陆启明嗤笑。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
“我是认真的!”
他狐疑地看着她,“你确定要让给我?”
“嗯。”她点头,“贡献大的人值得多享受一点。”
“好吧……”陆启明叹了口气,拿起碗。
江妙妙撇开脸,免得自己心痛后悔。
下一秒,碗被递回她面前,一并出现的,还有陆启明弯弯的笑眼。
“那我更要跟你一起分享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
平心而论,鸟蛋不如鸡蛋好吃,味儿有点腥。
但江妙妙比吃了满汉全席都开心,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吃完她打算去洗碗,陆启明点了根烟,站在她身后幽幽地说:
“说起来乌鸦好像是食腐禽类,现在外面那么多丧尸,在它们眼里估计就跟自助餐一样,肯定吃了不少,所以才长得这么大。”
“……”江妙妙陡然停下动作,胃里翻滚起来。
“它下得蛋肯定也吸收了丧尸肉的养分吧。我们吃蛋,相当于吃了丧尸肉。”
“呕!”
江妙妙趴在洗手池上干呕起来。
陆启明笑嘻嘻地走过去,给她拍背。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就算它们真的吃丧尸,也已经在胃里消化完了呀。”
“呕……你给我闭嘴!”
他就是这样爱她的?
这分明是恨吧!还是杀父仇人的那种程度!
江妙妙呕了半天呕不出来,只能灌下去几杯水,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事。
第二天上午,二人再次带着工具来到顶楼,开始抓鸟。
一整天的时间里,落下来吃米的鸟足有五六只,但都不是乌鸦。
阿拉斯加和柯基能生出阿拉斯基来,百灵鸟和乌鸦可生不出百灵鸦。
天空中偶尔会有黑色的鸟飞过,看起来挺像老白的,奈何就是不肯下来。
两人等了一天,无功而返,晚上回去给老白喂食,却有新发现。
“呱——呱——”
它冲着窗外叫。
“呱——呱——”
窗外传来同样的鸟叫声,嗓音比它更粗粝些。
陆启明走去开窗户,江妙妙问:
“你干嘛?”
他推开玻璃挑挑眉梢。
“人家老公找上门来了,得让小两口团圆。”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便飞进来,盘旋一阵,落在老白身边。
新来的鸟体型比老白小一圈,看起来很灵活,但眼神充满戒备,虎视眈眈地观察他们。
陆启明准备关窗户,新鸟突然刺耳地尖叫起来,拍打着翅膀,似乎要走。
老白也叫了两声,把面前装着米粒的纸杯往它推了推。
两只鸟进行了一阵人类无法理解的沟通,最后新鸟低下头,开始啄米吃。
二人退出房间,关上门。
江妙妙彻底松了口气,打趣道:
“想不到老白还挺有魅力的,关在屋子里也有男朋友找过来。”
陆启明白了她一眼。
“乌鸦可是禽类出了名的专一,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要是对方死了,就孤单到老。”
她惊讶,“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会像它们一样专一么?”
“啊?”
“如果哪天我死了,或不见了,你会铭记我一辈子,怀念我一辈子。还是……立刻去找其他能帮助你的人?”
江妙妙皱着眉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这样问。
担心自己被抛弃?他是不是搞错了位置?
明明从两人的实力上看,怎么样都应该是她来担心这个问题吧。
陆启明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神渐渐变得失望,转身便走。
江妙妙追上去,用力抓住他的手。
“做什么?”他有点不耐烦地问。
她勾着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
陆启明:“……”
她摸摸他脑袋,扬起嘴角笑。
“瞧,你被我盖章了。”
“觉都没睡,就开始说梦话?”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江妙妙一点也不生气。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是因为你爸妈离婚的事吗?哎呀,一米九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脆弱?来,姐姐抱。”
陆启明脸一红,推开她往前走。
“神经病。”
她蹦蹦跳跳地堵住他去路,故意叹气。
“我呀,很懒的。懒的干活,也懒的开始新感情。你已经帮我那么多了,就再帮帮忙好不好?不要死,不要离开,让我永远没有选择别人的机会。”
陆启明撇嘴,“口说无凭。”
“那怎么办?现在民政局又没人上班,我想跟你领证表决心都没办法啊。”
他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将她往肩上一扛。
“你盖完章了,现在该换我了。”
“啊啊……救命……”
惨叫声被关进门后头,没过多久,就变成享受的呻|吟。
老白夫妻很给力,住进家里不到半个月,就下出了一窝蛋。
两人吃了两枚,剩下还有五六枚,放在他们用硬纸板和棉絮做成的鸟窝里,让老白开始孵。
乌鸦孵化期很短,16~20天的样子,也就是说只要再等半个月,家里就要迎来一批新的小成员了。
到时不知道会孵化出多少只,不过无论是多是少,对他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陆启明本以为江妙妙会很开心,毕竟马上要有肉吃了。
谁知对方居然整天恹恹的,时不时就往厕所跑,晚上还拒绝他的邀请,倒头就睡。
这天晚上,他抓住从卫生间出来的她,准备问个明白。
“你是不是又偷吃过期零食了?”
他强调过好几遍,过期的东西不要吃,全部扔掉。
可这女人总是舍不得扔,趁他不注意藏起来,仿佛是属仓鼠的。
江妙妙否认,“我没有啊。”
“没有你不停往厕所跑做什么?难道不是拉肚子了?”
“我往厕所跑是因为……因为……”
她说到一半不肯继续了,陆启明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江妙妙急得咬手指,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说吧,万一是误会,那多尴尬。
可是不说,这又是两个人的事,对方迟早得知道的。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后槽牙,把困扰自己好几天的猜测说出来。
“我可能怀孕了。”
陆启明猛地瞪圆了眼睛,半天都没动。
她挥挥手,“你别傻呀,我该怎么办?这种时候生孩子,我会死的。”
“……等等。”
陆启明做了个冷静的手势,自己却急得抓头发,“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沮丧道:“我大姨妈已经四十多天没来了。”
之前天天干活,没时间算。这两天闲下来吧,一算给她吓一跳。
两人每次都戴套了,可戴套本来就不是百分之百有效的。
要是真怀了……那结果简直不敢想。
都怪陆启明,技术那么好做什么?搞得她想拒绝都找不到借口。
陆启明问:“你以前都是多少天一次的?”
“以前也不太规律,有时二十多天有时三十多天。不过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又没有性生活。”
她脱口而出,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
陆启明咬着嘴唇不说话,江妙妙咳嗽两声,试探地问:
“你有经验吗?”
“什么经验?”
“怀孩子呀,刚怀上有什么症状?说出来让我比较下。”
他非常无语,“我哪儿有那功能?”
“你当然没有,你前女友有啊。你们有没有意外中招过?”
“……”
她观察了他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难道你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我的天啊,真看不出来哈哈。”
陆启明摸摸鼻子,沉声说:“别转移话题。”
现在陷入危险的人是她,她还有心思笑,简直没心没肺。
江妙妙看他那么严肃,连忙收敛笑容。
“你没经验,我也没经验,现在又没医院可去,连到底是不是怀孕都判断不了,唉。”
陆启明想了想,突然朝外走去。
江妙妙问:“你要去哪儿?现在是晚上。”
“我得找个东西。”
“你要找的该不会是……验孕棒吧?”
他没说话,显然猜中了。
她叹道:“楼里又没有药店,你上哪儿找去?就算外面有,被水泡过也用不了了啊。我看还是再等两个月,要是我肚子大了,就说明怀了。”
“要是确认之前就遇到危险呢?”
比如吃错了东西,比如摔跤,比如感冒吃退烧药。
这些平时不太要紧的事,对于一个孕妇都可能是致命的。
陆启明越想心里越乱,习惯性地摸烟抽。可手都伸进口袋里了,他看着她平坦的腹部,立马自觉抽出来。
“我去找找。”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你一个人得找到什么时候?天亮也未必找得完啊,还睡不睡觉了?”
陆启明回头看着她,眸光深邃。
“我去找,你休息,乖。”
江妙妙败下阵来,目送他离开,独自躺到床上。
月色清冷,她抱着枕头,摸摸自己还什么变化都没有的肚子,脑中浮想联翩。
那里真的会有一个小生命吗?是她和陆启明的?
他是男是女?长成什么样?喜欢文科还是理科?长大想当老师还是科学家?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涌现,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
只有一个问题她不敢去想——如果真的有,是生,还是不生?
陆启明找了一夜,天亮时带着一个已开封的小盒子回来。
“这是在一个员工位置上找到的,没有过期,你试试看。”
她点点头,接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陆启明问:“为什么不去?”
江妙妙抬起头,“我有点饿了,先做饭吧。”
她说完要下床,却被他拦住。
“你躺着,我去。”
……都还不知道怀没怀,就把她当孕妇伺候了?
她回到床上,陆启明下楼做饭。
房间里仍然开着空调,防弹玻璃将热空气隔绝在外。
江妙妙不想一个人待着,刷了个牙,决定还是下去帮忙。
来到超市,她看见陆启明站在母婴用品的货架前,掌心托着一双小小的白色婴儿鞋。
鞋用透明盒子包装,精致得像个艺术品。
他垂眸看着,嘴角轻扬,脸上竟然显露出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很喜欢小孩吗?
江妙妙正要走过去,却见他把鞋盒放回货架上,轻声说:“我很想看看你,但现在不是时候啊。所以求你,别来折磨她吧。”
她怔住,停在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在心底蔓延。
作者有话要说:参考了评论区的意见,老白的性格不太适合目前的男女主,所以稍微修改了一下设定,不影响主线,男女主的一些互动也提前了。
接下来会有其他角色出现,不过不是抢物资,而是解决一个潜在问题。
欢迎大家多多留评,这篇文上个月的今天才几十个收藏,是你们在帮助它成长呀(*^▽^*)
☆、第41章
江妙妙回到房间,打开陆启明给她的小盒子。
里面有七根试纸,与配套的验尿杯。
她拿了一份去卫生间使用,按照说明书上的方法,将试纸条的一端浸在尿液里,然后拿出来平置。
几分钟后再去看结果,白色的试纸条上只有一根清晰的红线。
阴性,没有怀。
她比对了又比对,松了口气,将剩下的收好留着以后用,然后迫不及待地下楼告诉陆启明这个好消息。
对方听完也很高兴,但坚持说道:
“过几天再测一下,这样更保险。在此之前你最好别离开房间,更别像现在一样跑得那么快。”
她哎呀了一声。
“都测出没有怀了,还那么担惊受怕做什么?放心啦,咱们运气没那么好的。”
他皱着眉,“妙妙。”
“……好吧好吧,我会小心的。”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看锅,“今天早上吃什么?”
可用的食材就那么些,两人的食谱很固定,不是面条就是饭,菜式也一成不变。
陆启明见她又瘦了,想让她多吃点,于是调了碗面糊糊,倒进锅里烙饼吃。
面饼煎得薄薄的香香的,上面涂满一层槐花蜜。
江妙妙一口气啃了两张,冲他直竖大拇指。
“你手艺真好,怎么练出来的啊?”
刚出锅的饼已经被吃完了,陆启明继续煎,拿着锅铲道:
“小时候家里总没人在,我三年级学会用煤炉,就开始给自己搞东西吃。后来去封闭式学校住宿,食堂饭菜不好吃,学校又在很偏僻的郊区,周围连饭店都没有。青春期的晚上总是饿得不行,我和几个同学经常翻墙出去,在树林里搭灶生火烤鸟蛋。”
江妙妙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画面——
十三四岁的陆启明又瘦又小,与几个同样瘦猴似的同学半夜翻出高墙,少年们像疾风一样跑过田野与坟堆,在树林里争抢几枚小小的鸟蛋。
她突然有些心疼,看看手里那张还没吃的饼,喂到他嘴边。
陆启明问:“做什么?”
“给你吃咯。你是大厨,劳苦功高,嘿嘿。”
江妙妙说话时打量他宽阔的肩和修长的腿,实在难以想象,在那种艰苦的环境里,他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相比之下,出生在普通人家,没有大富大贵过却也没吃过苦的她,身高简直愧对于那些年吃掉的饭。
陆启明就着她的手吃完了那张饼,因疑似怀孕而沉重的心情化解了不少。
三天后,江妙妙又测了一次。
结果和上次一样,又是阴性,没有怀。
并且当天晚上来了大姨妈。
这下他们彻底放下心,不必再担忧江妙妙的生命安全,但也因此更加谨慎。
这边他们为了避孕劳心费神,那边老白夫妻俩认认真真地孵蛋。
半个月后,一枚鸟蛋率先破壳,传出微弱的叫声。
之后是第二枚、第三枚……六枚蛋总共孵出了四只小鸟,臭了两枚。
江妙妙第一眼看见小乌鸦时,嫌弃到不想碰。
脑袋大,翅膀小,肚子大,屁股肥。
身上绒毛稀疏,皮肤是难看的青黑色,薄得像春卷皮,几乎可以看清里面的内脏。
它们眼睛特别大,嘴也大。破壳之后什么也不干,只知道张着大嘴等投喂。
一旦喂晚了,四只鸟就会一起乱叫,吵得人根本不想踏入那间房。
老白为了照顾它们弄得心力憔悴,肉眼可见地瘦下去一圈。
老白丈夫还挺负责,总在它疲惫时接过接力棒,继续喂孩子。
江妙妙担心养大了小的饿死了大的,特地给老白做月子餐。
火腿肠、奶粉、青菜等搅成泥,专门喂给它一只鸟吃。
老白日渐丰满起来,小乌鸦也开始长毛。
出壳后没多久,它们已从丑到不忍直视的小怪胎,变得稍微有点鸟样子。
江妙妙是个颜控,从那以后越看越喜欢,时常进去摸一摸。
她有陆启明,老白有丈夫和孩子,只有江肉肉孤零零,总是被大家遗忘,站在角落里可怜兮兮地摇尾巴。
当小乌鸦们能满地乱走时,夏天也过去了。
他们终于不用再二十四小时开空调,省出来的电分给电磁炉,以后做饭不用再生火,省事很多。
有时懒得做饭,就翻出电炖煲,在里面煲上一锅香菇瑶柱粥,配着榨菜,轻轻松松吃一天。
小乌鸦们长得很快,眼看再过不久就能吃上肉了,两人却迎来一个让人十分头疼的难题。
超市的物资毕竟是有限的,吃一点少一点。
米面杂粮他们消耗很慢,只要保存好应该能吃两三年,但矿泉水撑不了那么久。
自从装了空调后,他们便尽量减少洗澡的次数,只保持身体清爽即可。
天上下雨时,也会找出所有容器,摆在阳台上接水,用来拖地洗菜洗碗。
饶是如此,水的储存量还是一天天少下去。
到了十月份,剩余的水量已经只能再支撑他们用一个月。
这里有电又有吃的,江妙妙可不想走。
因此唯一的办法,是出去寻找水带回来。
挑了个天气凉爽的日子,两人准备出门。
自打搬出别墅来到大厦,江妙妙还从来没有出去过,对于这件事又紧张又期待。
而且因为之前的教训,她反复警告陆启明不许临时变卦抛下她。
对方答应了还不够,吃饭睡觉她都紧紧抓着他的手。
要是想把她关在房间,除非留下这条胳膊!
在如此严格的防范下,陆启明完全找不到提前离开的机会,只好履行约定,带着她一起出去。
上午八点,阳光明媚。
二人站在窗边,每人肩上背着一个包,装满武器和食物,正在往身上捆绳子,打算用陆启明之前的办法离开大厦。
老白夫妻在鸟屋里喂小乌鸦,江肉肉发现他们的举动,在旁边绕来绕去,想和他们一起走。
江妙妙蹲下,轻轻摸狗头。
“肉肉呀,你留在家里别乱跑好不好?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虽然整座城市都被水泡了,但总有些位置泡不到,比如陆启明之前找到太阳能电池板的大楼。
另外一些食物密封性比较好,比如罐头类的,保质期长,应该还可以食用。
要是实在找不到水,找点新食物回来也不错。
江妙妙特地带了一个很大的收纳袋,专门用来装东西。
安抚好江肉肉,她站起身。
陆启明已经绑好绳子,过来检查她腰间的绳索。
“你确定你敢从这里爬下去?”
他垂着眼帘问。
超市位于二十层,高度足有六十多米。他们需要下降五层楼,也就是从六十多米爬到五十多米的位置。
对于陆启明来说,这只是家常便饭,可对江妙妙而言,难度堪比登天。
经验、体力、技巧,她一个都没有。
江妙妙深吸一口气,抬眸道:
“只要有你在,我就敢。”
陆启明勾起嘴角,将她的背包和绳索绑紧了一点,用一根登山绳栓住两人的腰,中间留了大概三四米的长度。
这样就算攀爬时她坠落,他也可以及时拉住她。
做完这些他打开窗户,拿起堆在旁边的一大捆绳索,握着尾部将其抛出去。
绳索在空中展开,极长,一直垂到十五楼的窗户,被风吹得直晃动。
陆启明把手里这头栓在堆满大米的货架上,拽了拽,对她说:
“好了。”
真的要下去了吗?好高啊。
她站在窗边往下看了眼,明明早已习惯的高度,现在却让她头晕目眩,两腿发软。
陆启明注意到她的眼神,主动道: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要。”
她一口回绝,抓住窗户说:“你不要再勾引我了,我不会放弃的。”
陆启明轻笑,拍拍她屁股。
“我先下去,你随后跟上。”
说完便抓起绳子往下一跳,等江妙妙看清楚时,他已经到了十九层楼。
“呼……不害怕,没什么好怕的……”
她打得倒丧尸,扛得动沙发,养得了乌鸦,早已不是过去的她了。
爬个楼而已,怕什么。
江妙妙做足了心里准备,硬着头皮抓住绳索……下饺子似的贴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陆启明在下面喊:
“别怕,摔下来我会接住你。”
她才不要他接,她能行。
整个身体都悬在窗外,江妙妙尽量不去看身边的景象,照着陆启明之前教她的方法,把绳索往胳膊和腿上绕了几圈。
待身体停稳后,抬手关窗户。
江肉肉跑过来,舔她的手。
她生怕它掉下来,忙说:“快回去!”
“汪汪!”
“乖,回去。”
好不容易才让江肉肉离开,她关好窗户,背上已经全是汗。
陆启明没有动,还在下面等她,见她开始往下爬了,才跟随她的速度慢慢下降。
江妙妙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专注过,眼睛里只有绳索,完全忽略摔下去会变成一滩肉泥的可能性。
脑中也只有一个目标——下降,下降。
她像条大毛毛虫,在登山绳上缓慢地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轻笑声。
“你准备下到哪儿去?”
她抬头,看见陆启明站在窗户后面,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愣了好几秒,她反应过来,惊喜地问:“已经到了十五层?”
陆启明点头,伸出手。
“是,你比我想象得厉害。”
江妙妙抓着他的手爬上去,双脚落地,感觉无比踏实。
“嘿嘿,走吧。”
她充满信心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两人腰间还拴着绳子,怪麻烦的,准备解开。
陆启明挡住她。
“不要解。”
“啊?”
“带着小朋友出门,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她?小朋友?太瞧不起人了吧。
江妙妙嫌弃地撇嘴,解绳子的手却乖乖缩回来。
二人背着背包,肩并肩往楼下走,很快离开大厦。
十月份,初秋。
天高云淡,半年无人管理的路上飘满枯黄的落叶。
很可惜,他们错过了桃子的成熟期。
现在绿化带里只剩下野蛮生长的杂草,与越长越潦草的灌木丛。
由于没有穿防护服,也没有抹丧尸血,江妙妙非常警惕,无暇欣赏风景,时刻注意身边的变化,准备一有丧尸就拔枪。
但是走了几百米,居然一个丧尸都没看见。
被水泡过的城市荒芜又安静,仿佛真的成了一座死城。
“你上次出来时有遇到丧尸吗?”
她问陆启明。
对方点头。
“奇怪了,怎么今天一个都没有。”
“估计是知道你要出来,所以都吓跑了吧。”
“……你不挖苦我会死哦。”
陆启明正要说话,突然看见一个便利店,准备走进去转转。
便利店里有瓶装水,瓶装水一般密封的都挺好,只要没被洪水冲走,很可能还可以喝。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店里被洪水肆虐后变得面目全非。
货架全部倒了,油漆开裂,锈迹斑斑。
架子上的食物堆得到处都是,像个垃圾场。
她搜左边,陆启明搜右边,始终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江妙妙捡起一铁盒水果糖,晃了晃,打开。
里面的糖粘成一大坨,各种颜色交杂在一起,气味刺鼻。
她皱着眉头丢开,查看别的。
薯片、饼干、蜜饯、巧克力……她曾经爱不释手的零食,要么已被虫蚁蛀空,被洪水泡烂。要么变质到让人碰了都怕烂手。
更别提那些保质期只有几天,在末世前没来得及卖出去的便当和三明治了。
江妙妙曾异想天开过。
城市里没有别人,所有资源都是她的,只要丧尸不回来,说不定她可以靠着这些资源活到末世结束。
现在想想实在太天真。
资源是没人动,不代表食物就会原模原样地等着她来吃。
每过去一天,都会有无数食物在寂静中腐烂。
按目前的速度,连续几年她还留在这里不走,又没有找到代替品的话,就只能等着饿死了。
“看到水了吗?”
陆启明问。
她回过神,摇头,“你呢?”
陆启明耸肩,表示也没有,看看店里的陈设,发现一扇被水泡烂的门,很可能是通往仓库的,准备走过去。
两人之间连着绳子,他动,江妙妙也动,走得比他还快些。
她陡然停下脚步,整张脸皱成一团,仿佛看见了什么很恶心的东西。
“怎么了?”
“有丧尸,呕……太臭了。”
她指着一个货架的后面,用手挡住眼睛不愿看。
陆启明走近了些,果然发现地上躺着具腐烂的尸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蛆虫,画面相当重口味,难怪她看都不肯看。
他拿来一块广告牌,打算把它盖上,绕过它继续去仓库。
即将下手时,他却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尸体。
江妙妙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这具尸体……有点不太对。”
“有吗?”
她从手指缝里看出去,努力忽视恶心的蛆虫,观察丧尸。
这应该是个男性,身高一米七多点,身上穿着全套的西服领带皮鞋。
生前要么是金融精英,要么是卖保险的。
他的肉|体已经快被蛆虫吃空,只剩脸上和手指还有一点点皮肉,皮鞋里面都有虫在蠕动。
蛆虫一直在爬,偶尔会露出底下的骨头。
丧尸的骨头经过长时间腐烂,大多是灰黑色,少部分是白色。
他却是淡淡的红,看起来不像丧尸,像菜市场早上才摆到摊位上卖的猪大骨,给人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眼前全是蛆,脑中闪过“新鲜”一词时,江妙妙差点没吐出来。
她捂着喉咙说:“难道他不是丧尸,是个刚死不久的正常人?”
陆启明也不清楚,从地上拿了几张纸,掏出打火机点燃,吹灭,用烟去熏蛆虫。
它们四散逃开,江妙妙连忙爬到高处站着,生怕爬到自己身上来。
蛆虫散尽,露出完整的骨骼。
从颅骨到脚趾,全都是淡粉色的。
淡粉色的骨头……怎么这么熟悉?原文里是不是写过?
江妙妙隐约有印象,可时间过去太久,她怎么都想不起来,懊恼地拍拍脑袋。
陆启明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秘密,失去兴趣,提议道:
“别管它了,找水吧。”
“好。”
两人打开仓库门,里面摞满箱子,其中有十几箱都是矿泉水。
外层的塑料薄膜被泡烂了,一摸就碎,但里面的瓶装水保存得很好,可以饮用。
江妙妙很开心。
这么快就找到了,看来不用大费周折地跑去更远的地方了。
十几箱水,可以让他们多用一个月呢。
不过……该怎么弄回去?
陆启明到处找箱子,她看见角落里有个把手,抓住拖出来,是一辆以前经常在超市看见员工上货的单层手推车。
推车结构很简单,只有四个轮子,一个沉重的铁台子,一个椅背似的把手。
连链条都没有,因此生锈之后仍然可以用,只是推起来很迟钝。
她喊来陆启明,后者从背包里拿出一把螺丝刀,将其插进轮子里,清除上面的铁锈。
不一会儿,手推车恢复生锈前的灵活。
他们齐心协力,把水摞在推车上,准备回去。
路过那具尸体时,江妙妙努力回忆书里的细节,可惜一无所获,继而想到别的事。
“一家便利店就有这么多库存的饮用水,咱们多找几家,全部搬回去,至少又能用半年了。”
陆启明忍俊不禁。
“你天天窝在里面,不难受吗?”
“不难受啊,有吃有喝有鸟有狗,比我之前预料得好多了。”
他点点头,“那倒是,活着总比死了好。”
“主要还是运气好,找到一个那么大的超市,又不会被水淹。要是当时……”
她一边说一边朝外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丧尸朝这边冲过来,想都没想就从背包里拿出手|枪,对准它扣下扳机。
砰——
巨响过后,她被后坐力带得倒向陆启明。
子弹从距离丧尸起码还有十厘米的空中飞过去,击中它身后的墙壁。
它因巨响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继续冲。
陆启明叹了口气,放开手推车,用双手握住她拿枪的手,下巴靠在她肩上,教她瞄准。
“不要瞄头,瞄胸口,打中的概率大一些,像这样。”
又是一声巨响,丧尸胸口炸开了花。
身体宛如折断的树枝,瞬间倒在地上。
脊椎骨已断,它站不起来,但还没有死透,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努力朝他们的方向爬。
江妙妙不想看,收起枪打算走。
陆启明想起那具奇怪的尸骨,摸出刀朝丧尸走过去,用鞋底踩住丧尸的手,将它胳膊上的肉割开,露出骨骼。
淡淡的粉色十分醒目。
城市仍然安静,这些零星的丧尸不足以威胁他们的生活。
身边却仿佛隐藏着某种巨大的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将他们彻底吞没。
两人回到大厦,用绳子把水一点点吊上去,纳入库存中。
本来打算接下来几天都去搜集物资的,没想到第二天就开始下大雨,正好省得出门,将手头所有容器都搬出去接雨水。
水盆水桶的面积毕竟太小,接半天都接不到多少。
江妙妙想了个办法,去办公区找来一张足有半面墙那么大的防水广告布,用鱼竿撑开。
她和陆启明一人举一边,递到阳台外面。
广告布面积大,可以接到很多雨水。
他们在下面放了个桶,水流如瀑,没一会儿就装满一桶,装满立刻换新桶。
如此忙了一上午,成果非常可观,库存量又多了四十多桶水,摆满了一整个房间,用来洗衣服洗澡正好。
两人都累坏了,中午谁也没力气做饭,啃饼干充饥。
大雨还在下,江妙妙坐在落地窗后面,一边吃黄油曲奇一边欣赏雨景。
雨点很密集,宛如有神仙从天上倒水。
倒水……对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
正在用kindle看西游记的陆启明被她吓了一跳,回头问:
“想起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那两只丧尸的骨头为什么是粉色的!
在原文中,政府虽然带领人民暂时逃离城市,但一直没有放弃回来的目标。
在依靠军队建立安全基地的同时,专家们也在努力研究对付丧尸的药物。
研究分为三组方向。
一是帮正常人抵御感染的疫苗,二是让丧尸恢复成常人的特效药,三是加速丧尸死亡的毒素。
救人总比杀人难,三个方向里最后一个进展得最快,在丧尸爆发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研制出第一批产品。
他们挑选出几个丧尸数量较少的城市当试点,方便控制。毒素被溶解成气雾剂,由飞机从空中喷洒。
一个多月前她看到的飞机,十有□□就是来干这个的,难怪飞得那么低。
江妙妙总算搞清楚困扰自己的事,表情更加凝重,扑过去抓住陆启明的手。
“我们最近最好不要再出门了。”
后者困惑不解。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雨停就去找水的么?”
江妙妙面露难色,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却又必须说服他。
毕竟在原文中,对于这次试点行动的描述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她才不要当实验的牺牲品。
☆、第42章
毒素的原理, 是通过刺激丧尸体内的变异细胞, 加快腐烂速度, 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这个设想很美好, 但是药物的研发速度跟不上丧尸的变异速度。
当这批产品开始试验时,只杀死了少部分最为虚弱的,其他丧尸则因此变得更加有攻击性,力量更大,甚至有一些被激发出智力。
对待人类从随心所欲的攻击, 变成有计划有组织的捕杀。
这座城市被选中,说明丧尸数量确实不多。
可是一旦全部感染,所产生的威胁性将比洪水前数量密集的丧尸群更大。
想靠穿防护服、抹丧尸血之类的低级办法瞒骗它们, 显然难于登天。
原文中投放计划总共进行三次才完成,距离她第一次看到飞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不知道是否已经投放完毕。
无论如何,他们不能再冒险了。
陆启明趴在床上, 还在等待她的回答。
江妙妙想了想,说:“我知道那天那架飞机是来做什么的了。”
“哦?”
“我看见飞机上洒了东西下来, 当时还以为是洒水, 直到昨天看见那两个丧尸……我猜, 可能是洒药吧, 为了毒死丧尸。”
陆启明放下手机, 翻身坐起来。
“你确定?”
“嗯!”江妙妙说:“洒下来的药肯定是有毒性,我们经常出去搞不好也会中毒,所以啊, 先不要出门了,让药水散散。”
他忍俊不禁,“你确定自己不是在编小说?”
她皱紧双眉。
“我很认真的,你不要嘻嘻哈哈好不好?”
“好,你说不出去,那我们就不出去。不过……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突然抬手握住她的肩,挑着眉梢问:“你爱不爱我?”
屋外下着大雨,屋内凉爽安静。
早上江妙妙从仓库里翻出一瓶爱马仕的尼罗河花园,在房间里喷了两下,因此现在呼吸间满是清新淡雅的睡莲香味。
他背对着窗户,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大T恤,睫毛又长又浓密,底下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江妙妙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但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突然不好意思说,把脸转向一旁,企图避开他。
“莫名其妙问这个做什么?有毛病。”
陆启明也跟着动,把脸挪到她面前。
“我就是想问,你快点回答。”
“我不说。”
“说吧说吧,我要听。”
“好烦啊,让开,我要去喝水。”
她面红耳赤,想逃下床。
陆启明突然起身,把她压在枕头上,双臂牢牢地禁锢住她,脸贴得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来似的。
“快说,不然我不让你走。”
江妙妙越被逼,越不肯说真话,艰难地抬了抬下巴。
“你先说。”
“我?我说什么?”
“说你爱不爱我呀。”
陆启明轻笑,“这还用说?当然爱。”
“爱我哪里?”
他认真地琢磨起来,“爱你越来越稀疏的头发,平到快凹下去的胸,每次都硌得我腰疼的肋骨。”
“……去死!”
江妙妙满心期待地等了半天,就等来这样的答案,气得一脚踹开他,准备下床。
他从后面扑过来抱住她,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在她耳边说出内心真正的答案。
“我爱你的一切。”
她不优秀,不强大,不惊艳。
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人。
可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她。
江妙妙怒意顿消,心满意足,拍拍他的脸道:
“算你还会说话。”
“现在该你了,快说快说。”
陆启明坐在她面前,期待地竖起耳朵。
她笑得狡猾,“说什么?我忘了。我好困呀,先睡觉了。”
江妙妙钻进被窝里,开心地闭上眼睛。
陆启明无语半晌,扑过去掀开被子,努力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得到想听的答案。
两人都累极了,拥在一起,沉沉地陷入梦乡。
-
傍晚,雨过天晴,街道被大雨洗涮一番,亮得像面镜子,折射着美丽的霞光。
一架飞机从远处飞来,低得快撞上大厦的顶楼。
机舱打开一扇门,洒出巨大的白色水雾,迅速融入到空气里。
一个丧尸在小巷里游荡,突然停下不动,抬头望着高处。
望了足足几分钟,它张嘴嚎叫一声,远处传来起起伏伏的回应。
丧尸弯腰往黑漆漆的门洞里一钻,无影无踪了。
-
又轮到江妙妙做晚饭,她伸着懒腰来到货架
前,为晚上吃什么发愁。
物资看着挺多,其实种类有限,每天吃来吃去都是那么几种,腻得让人毫无期待感。
还是以前好啊,虽然没多少钱,但走出门就有便利店,里面有鸡排饭,炸酱面,关东煮。
走远一点有超市,卤鸭烤鸡猪肘子,天天不限量供应。
要是愿意坐几站公交车,就能去美食街。
螺蛳粉、麻辣烫、烧烤、寿司汉堡手抓饼,想吃什么应有尽有。
哪儿像现在这样,唉。
江妙妙叹着气,视线落在一袋面粉上,犹豫要不要向陆启明请教一下,烙他的蜂蜜大饼吃。
面粉袋子上印着信息:低筋小麦粉,可制作蛋糕、馒头、糕点等。
蛋糕……说起来都到十月份了,离她的生日也不远了。
以往每年的十月十五号,她都会买个大蛋糕,叫上朋友一起吃大餐过生日。
今年没机会。
手机关机过好几次,开机后没有网络,显示的时间早已错乱。
他们只能估算出大概的月份,无法确定具体是几号。
她的手表也只能看时间,看不了日期,因此具体是哪天过生日都搞不清楚。
就算搞清楚了,也没地方买蛋糕,吃大餐呀。
江妙妙很遗憾,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看看面前那几十袋面粉,想到超市里有好几台没开封的新烤箱,她决定动手试试,为自己做一个生日蛋糕。
亲手做的蛋糕未必好吃,但比蛋糕店买的更有意义呢。
今天的晚餐,就用来练手吧。
她吭哧吭哧把一袋面粉和一台小烤箱扛上楼,然后又下来找其他的配料。
鸡蛋没有,省略。
奶油没有,省略。
黄油没有,省略。
能找到的只有巧克力、果酱、和白砂糖。
牛奶也没有,但是可以用奶粉代替。
她把这些东西用箱子装好,又找到搅拌器、过滤网、碗盘勺子等,全部搬到楼上套房的厨房里,闷头鼓捣起来。
陆启明一觉睡醒,发现身边没了人,猜测是做饭去了,便拿来kindle继续看西游记。
一看看到晚上七点多,对方还没来喊吃饭。
他揉揉已经开始抗议的肚子,出门查看去。
客厅没人,厨房门半掩,飘出一股久违的香味。
陆启明走
过去推开门,站在烤箱前等待的江妙妙闻声回头,发现是他后说:
“饿了吗?再过几分钟就能吃了。”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瞎弄的。”
他弯下腰,从透明的烤箱门看到里面食物的形状,一眼就认出来。
“这不是蛋糕么?谁要过生日吗?”
江妙妙摇头,“没有啊,都这种情况了还过什么生日,我做着玩的。”
“真的?”陆启明眼神狐疑。
她用力点头,将他往外推。
“别在这里碍事了,出去出去。”
陆启明只好离开厨房,江妙妙把门关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心烦。
明明只设定了二十分钟,怎么还没结束?该不是烤箱有问题吧。
正在此时,叮的一声响,烤箱停了。
她忙去拿蛋糕,忘记戴手套,手背碰到滚烫的烤箱内壁,烫得惨叫一声缩回来。
陆启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不用,小事一桩,马上就好。”
江妙妙用冷水冲了下手背,没理会被烫红的皮肤,拿起勺子往蛋糕上抹果酱。
蛋糕温度太高,果酱和巧克力一涂上去就融化了。
她很想弄得好看点,但成果越来越像某种排泄物。
算了,来点装饰品吧。
手边有棉花糖、水果糖、软糖和果冻。
她把能摆的都摆上去,铺满蛋糕表面,换了个漂亮的陶瓷盘子,端在手里走出厨房。
陆启明已经摆好碗筷,坐在桌边等。
看了半天,他放下勺子,幽幽地抬起头。
“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没必要用这么费力的办法来折磨我。”
“……不吃拉倒,我和肉肉吃。”
江妙妙呼唤自己的忠诚爱犬,切了一块放进它碗里。
江肉肉很激动地嗅了嗅,然后……一退三尺远。
陆启明摊手,“看吧,狗都不想吃。”
“你们根本没有品位!”
江妙妙自暴自弃,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糖放得有点多,腻得她脑袋嗡嗡的,仿佛随时会脑溢血。
陆启明皱眉看了半晌,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水。
“吃不下就别吃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真想吃蛋糕,我会做。”
她猛地抬起头,努力咽下嘴里干
巴巴的面团。
“真的?”
“以前有一次休假,我的房东是个甜点师,把她的秘诀都教给了我。”
江妙妙不信,“为什么要教你?”
“谁知道呢?大概看我长得帅吧。”
陆启明问:“你到底想不想吃?”
她用力点头,陆启明微微一笑,起身展开双臂。
江妙妙一脸懵逼,他翻了个白眼。
“真没眼力见,给我穿围裙。”
这狗男人……
为了生日蛋糕,她忍!
陆启明走进厨房,江妙妙跑进跑出给他当助手。
本来以为他是在吹牛,但看了一会儿后,发现还挺像那么回事,至少成型的蛋糕胚比她做的好看多了。
“刚做好不能涂果酱,让它凉一凉。”
陆启明将蛋糕坯送进冰箱,回到客厅等待。
江妙妙无事可做,打开茶几抽屉翻了翻,居然找到一副塔罗牌。
她打开瞎摆弄,上面的图案很好看,可惜完全看不懂。
陆启明又在抽烟,她看了看,生出作弄的念头,夺走他抽了一半的烟,晃晃塔罗牌。
“老陆,算姻缘吗?”
陆启明白了她一眼,“我的姻缘就是你,还算什么?把烟还回来。”
“……额,现在是,以后说不定啊。”
他压低嗓音,“难道你还想喜欢上别的男人?我可不会给你机会。”
“谁说是我?搞不好你先变心呢。来来来,我给你算算,不准不收钱。”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陆启明拍拍裤子上的烟灰,正襟危坐。
江妙妙学着以前电视里角色的样子,将牌洗好,摆在他面前。
“念出你的问题,抽六张。”
他皱着眉头,“必须念出来?默念可以吗?”
“不行,不念出声不诚心,塔罗牌会不准的。”
乱七八糟,规矩还挺多。
他想了想,闭眼念道:“如何才能永远跟她在一起。”
江妙妙窃喜,看着他抽出六张牌。
把其他牌推到一边,她逐一翻开那六张。
陆启明似乎挺期待,“怎么样?”
江妙妙发挥出超凡的想象力,为他解读。
“你看,这第一张叫……叫皇后,没错。这张牌的意思呢,是要你把对方当成皇后一样伺候,听从她的所有吩咐,绝对不能做忤逆她命令
的事情。”
陆启明:“……那为什么还有个国王?她也要把我当成国王吗?”
“当然不是,国王的意思,是你要像国王一样拥有财富和权力,这样才能给她幸福。”
“……这张吊死鬼又是什么意思?她吊死还是我吊死?”
“都不是,吊死鬼的意思是……是……”
她一时间编不出来,急得抓了下头发。
“是指以后你们要是遭遇危险,你必须勇往直前,用自己的生命捍卫她的安全。”
陆启明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吧,还有呢?”
“第四张是个死神,意思是死亡不会把你们分开。第五张是恶魔,说明你们的感情还是存在变数的,你必须时刻关爱她。第六张是太阳,这说明只要严格遵守上面的要求,你们的未来会一片光明。”
江妙妙全部解释完毕,抹了把汗。
陆启明微笑,“我会永远记住这些话的。”
“真的?”她故意揉肩膀,“我每天洗衣服洗得肩膀酸死了,以后你来洗好不好?”
他摇头,“不好。”
“可你刚才明明说……”
“我问‘如何才能永远跟它在一起’,这个它,指得是它。”
他抬手指向一旁,江妙妙扭头看去,江肉肉正抱着椅子腿策马奔腾。
“……”
陆启明笑容得意。
“你该不会以为是说你吧?太自恋了,啧啧。”
江妙妙把牌往抽屉一扔,扑过去要掐他。
陆启明忙道:“蛋糕坯已经凉了,我们来抹果酱吧。”
她只好松开手,随他一起把凉透的蛋糕坯拿出来。
果酱有好几种口味的,草莓、蓝莓、苹果、菠萝,颜色各有不同。
陆启明将它们从底部开始,一圈圈的往上涂。
圈越来越小,最后中间是一块乒乓球大小的粉色草莓酱。
整个蛋糕看起来晶莹剔透,漂亮极了,比江妙妙以前花好几百大洋买的都惊艳。
他状若随意地问:“你今年多少岁?”
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21。”
陆启明舀起一勺融化的白巧克力,在上面写了个21。
江妙妙:“……你做什么?”
他讥嘲:“你的小九九我还看不出来?别装了,21岁生日快乐。”
她愣住
,忘记接话。
陆启明把水果刀递到她手里,低声道:
“虽然你21了还活得像个小傻子,但我很希望你一直这么傻下去。22岁,23岁,你以后的每个生日,我都要和你一起过。”
江妙妙乐得合不拢嘴,但不肯收下“傻子”这个形容。
“谁傻啊,我要是傻,能活到现在?”
陆启明也笑,“是啊,你到底哪儿来的好运气?难道真的傻人有傻福?”
她正要接话,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响,让二人都怔了怔。
“什么声音?是老白弄倒东西了吗?”
陆启明听着不像,拿来枪说:“我下去看看。”
“一起。”
江妙妙没顾得上吃蛋糕,把它放在桌上,端起小电锯随他下楼。
响声还在继续,大概几秒就有一次,而且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确定不是从超市传来的,而是来自消防通道。
这怎么可能?消防通道已经被他们用椅子堵上好几个月了,期间从来没响过。
二人停在最后一把椅子后面,竖着耳朵倾听。
可偏偏就在这时,声音消失了。
楼道漆黑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妙妙抓了抓耳朵,“难道是我们听错了?”
陆启明没说话,目光严肃地盯着前方。
但视野全部被椅子遮挡住,根本看不到另一边。
把椅子挪开看看?且不说那是一件多么费时费力的工程,要是挪开以后,对面全是丧尸怎么办?岂不是自投罗网么。
他还在权衡利弊,超市里,老白夫妻俩大叫起来,刺耳的声音让江妙妙心脏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过去看看。”
陆启明走在前面,让她抓着自己的衣角。
两人一步步靠近鸟屋,鸟叫声却又停了。
怦怦怦——
黑暗里,江妙妙简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握着电锯的手不停冒汗,大气都不敢出。
陆启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打开门。
凉风一阵阵往里灌,窗户玻璃破了,地上全是碎片。
江妙妙头皮发麻,低声说:“是不是有东西进来了?老白呢?老白……”
她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于是壮起胆子靠近鸟窝。
鸟窝约有一平米,是他们为一家六口做的爱巢。里
面铺满白色棉花,干净温暖。
然而借助微弱的月光,她分明看见棉花上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黑色圆点,像极了滴上去的血。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乌鸦全都上哪儿去了?
空气里隐隐有股熟悉的腐烂味,陆启明戒备地说:
“我们先回……”
话未说完,一个人影从窗外爬进来,速度极快,几乎一眨眼就爬进了房间。
夜色中,它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
陆启明听见动静转身,晚了一步,被对方一口咬在右肩上。
那口咬得很重,利齿深深陷入关节,让他整条胳膊都动不了,只能用左手去拿枪。
手指才碰到枪身,耳中就听到电锯响。
江妙妙高举着小电锯,落在丧尸的脖子上。
血肉横飞,丧尸的脑袋和身体一分为二。脑袋仍咬着陆启明的肩,身体倒在地上,漫无目的地乱抓乱爬。
她没停下,又去锯它的腰,直到对方彻底失去攻击能力才放弃。
窗外又爬上来两个丧尸,陆启明已拿出枪,单手拿着一枪一个,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粘稠腥臭的血液与碎肉溅满地板和墙壁,窗外还有声音。
江妙妙离得近,往外看了眼。
光线很暗,视线模糊,可是光这一眼,她就至少看见了几十个丧尸攀附在墙壁上,飞速往上爬。
来了,她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曾经无头苍蝇般的丧尸们学会一起进攻。
陆启明忍着痛,摘掉肩上的丧尸脑袋,丢在地上踩了几脚、
“我去找东西封窗户。”
“不!”
江妙妙强硬地拦住他,“别管了,我们回酒店。”
超市的玻璃都是普通钢化玻璃,根本抵挡不了太久。多留在这里一秒,就多危险一分。
陆启明略有不解,但决定听她的,先回酒店再说。
二人离开房间,把门从外面锁上,推来货架堵在外面,匆匆跑回酒店。
锁上房门,待在这个装满了防弹玻璃的房间,江妙妙终于放松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咬得倒不狠,只有两排牙印,和他之前受过的伤比起来不算什么。
但是很深,位置又刁钻,估计至少半个月都用不了这只手了。
她看得心疼,骂他:“你当时怎么不躲呀,
你可以躲开的。”
凭他的身手,只要弯弯腰就不至于被咬到了。
陆启明说:“我不能躲。”
“为什么?”
“我躲开,它不就咬你身上了么?”
江妙妙没说话,转过身,像是去拿药,其实偷偷擦眼泪。
拿了纱布和消炎药回来,她给他处理伤口,唠唠叨叨地说:“幸好你不会被感染,不然咱们就完了。陆启明,你可是才说过要陪我过每个生日的,不准言而无信。”
他痛得满头大汗,却努力笑给她看。
“我肯定不会的,否则要被你骂死了。”
“你别嘴上说得好听。”
江妙妙一边骂他,一边给他包好了伤口。
由于位置特殊,穿着衣服不方便,陆启明干脆把T恤脱掉,裸着上身。
她将绷带从他肩膀绕到腋下,来来回回缠了好几圈,剪断时不放心地问:
“你真的不会被感染,对吧?”
就算他体内自带抗体,可万一突然失效了呢?
毕竟乙肝疫苗都有过期的时候。
他要是被感染了,那她……
江妙妙不敢想下去,看着对方,希望他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陆启明点头,“我不会。”
她宛如脱力般,扑过去搂住他的腰,后怕地啜泣起来。
他轻轻拍打她的背脊。
“伤心吧,刚养大的鸟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别人吃了。”
江妙妙想到这个,顿时更难过了。
底下动静未停,江肉肉守在门边,不安地转来转去。
他们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但是很难完成。
楼外太黑,路上的画面根本看不见。
他们不能打开窗户探头,因此无法观测到墙壁上的丧尸。
门很结实,偏偏是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开启,后果难以想象。
与其说躲在里面,更不如说……是被困住了。
江妙妙只能靠声音判断楼下的情形。
玻璃被撞破了许多,丧尸应该已经从鸟屋里出来,正嗅闻着他们生活的气息,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上找。
找到这里需要多长时间?
套房里有备用物资,预计能撑半个月。就算它们撞不开门,那半个月以后呢?
夜已经深了,她完全没有睡意,看着门一刻不敢松懈。
陆启明见她小脸铁青,递来一块巧克力。
“吃点吧,别烦了。”
她接过去塞进嘴里,伸手想再要一块。
他很意外,“你真饿了?”
“饿是不太饿,就想多吃点。”
说不定明天就再也没机会吃了呢。
陆启明把手里的巧克力都给她,看着房门想了想,忽然问:“你相信我吗?”
江妙妙回头,“相信什么?”
“我现在出去,把丧尸解决掉,然后安全回来。”
她一脸无语。
“想做梦就睡觉去,别拿我逗乐。”
“我是认真的。”陆启明说:“我不知道丧尸为什么突然选择一起攻击,但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不赶快解决的话以后只会更加没机会。”
江妙妙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无法支持他的提议。
“你能拿什么解决?身体健康的时候都未必打得过,何况还废了一只手。”
陆启明笑嘻嘻,“没有废,点烟还是做得到的。”
“……”她白了他一眼,继续盯着门,仿佛眼神能给门加护盾似的。
陆启明抿抿嘴唇,说:“我的想法是趁现在它们还没上来,我们先上楼。到时你躲在上次找到枪的人家里,站在窗边,我尽量把丧尸往楼顶引。
楼顶有发电机和供电系统,我把它们点燃,然后往下跳。
在这之前,我会在腰间栓一根绳子。当我把绳子往下扔时,你要牢牢抓住它。我能不能活,就看这一步了。”
一部分丧尸被炸死,一部分被摔死,剩下的就容易解决。
这是眼下唯一能做到的计划。
江妙妙问:“要是情况紧急,绳子扔错了方向,没扔到我面前呢?要是还没等你点燃发电机,它们就先追上你呢?要是我抓紧了,绳子却断开呢?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妙妙,生活本来就是充满危险的。我们要做的是把概率降到最低,而不是因为危险就不去做。”
以前每一次出任务,都是一趟鬼门关。
刚开始他也害怕,尤其是当子弹从身边飞过去时,总觉得下一枚会打在自己身上。
后来逐渐学会将生死置之度外,专心做好手中的事,反倒比别人活得更久。
这一次,他相信他也能成功。
江妙妙低着头,声音夹杂着哭腔。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今天你给我过生日你忘了吗?蛋糕都还没吃呢,你不要出去,不要出去……求你了……”
陆启明眼中闪烁着水光,低声道:
“所以我要你相信我呀,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我们都好好的。”
“我不要……我不要!”
她死死搂着他的腰,似乎一松手他就会跑。
陆启明伸长左手端来蛋糕,把刀递进她手里。
“来,切蛋糕,把生日过完。”
“我不切!”
“妙妙,乖。”
“呜呜……”
她想嚎啕大哭,怕引来丧尸,只能拼命把脸往他衣服里埋。
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在房间回荡着。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老陆啊……
☆、第43章
哭不能解决问题。
丧尸就在楼下, 随时都有可能找上来。要么放弃,坐着等死。
要么……就只能按照陆启明所说的,冒险试一试了。
江妙妙哭了一会儿, 努力收拾情绪,从他怀中抬起头,拿过那把被她推开的刀,将蛋糕分成三份。
本来想让老白一家子也尝尝鲜的,可惜没机会了。
她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吃了口,看到上面的“21”, 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流。
陆启明说:“别哭了,都这么大的人,天天哭鼻子多难为情。”
她冷哼一声, 不理他, 擦干眼泪拼命往嘴里塞蛋糕。
他看她似乎没什么事了, 也开始吃,脑中琢磨着待会儿的行动。
蛋糕味道很好, 甜而不腻,因为涂了很多果酱,还弥补了江妙妙半年来都没吃过水果的遗憾。
吃完那一大块,她打了个饱嗝,放下盘子抹抹嘴。
“我去吧。”
准备给她倒水的陆启明怔住。
“什么?”
“你受了伤, 不应该再冒险。我力气小,到时也很有可能拽不住那根绳子。所以不如调换一下,你教我怎样让发电机爆炸, 站在哪个方向扔绳子。你代替我,留在房间里等。”
陆启明立刻反对。
“不行,你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大男人在,让你去送死?”
“难道我就可以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了吗?”
她控制住自己不提高音量,免得引来丧尸,语气是从所未有过的坚决。
“以前你厉害,我弱鸡,所以你冲在前面我没意见。但这次不行,必须换换。”
“如果我不同意呢?”
黑暗里,她眼睛闪烁着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那我就在你死之后,也跟着跳下去。”
冒险引诱丧尸是为了让大家都活下来,如果最终两个人都死了,那么这个计划就毫无意义。
她在威胁他。
用自己的命。
陆启明苦笑,“妙妙,你就非得这么逼我吗?”
“是你在逼我。”她说:“你逼我活到现在,不能随随便便丢下我不管。”
江肉肉也吃完了蛋糕,感受到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习惯性的跑到江妙妙脚边蹲下。
她把它抱起来,递向
陆启明。
“答应我,好不好?”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谁还能拒绝?
陆启明单手搂着狗,低声自嘲:“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懦弱的决定。”
江妙妙没接话,跑去找绳索。
绳子的长度必须足够从顶楼垂到顾长州家窗外,承重力也一定要好。手头的登山绳长度将近一百米,抗压力不小于1800公斤,应该没什么问题。
屋里太黑,她忘了绳子放哪儿的,准备打开灯寻找。
陆启明突然制止。
“别动!”
已经走到开关旁边的江妙妙立刻停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问:
“它们上来了吗?”
这样的话,岂不是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启明摇头,仔细倾听窗外传来的声音。
没过几秒,江妙妙也听到了。
一阵若有若无的轰隆声,有点像她以前买的那台发电机,可是又很不一样。
这是什么声音?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企图看看。
陆启明大喝一声:“趴下!”
然后猛地扑过来,将她按倒在地,用身体挡住她和江肉肉。
同一时间,窗外火光四射,似乎有东西打在墙壁上,整栋大楼都在颤抖。
丧尸们疯狂嚎叫,不停有东西坠落,玻璃碎裂声也不绝于耳。
江妙妙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识过这种阵仗,直接吓蒙了。
巨响让她耳鸣,强光闪得人眼花。
她宛如一叶脆弱的小舟,在狂风巨浪中艰难生存。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身上人熟悉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
轰炸声停下,光芒也消失了。
她从陆启明胳膊底下回头,看见极为震撼的一幕——一架飞机斜斜的贴着大楼飞过去。
飞机和上次看到的不同。
上次那架看外形应该是大型货机,用来载运货物或乘客的,没有装备武器。
而眼前的这架,有着雄鹰一般凌厉的外观,机头是锥形的,十分尖利。
月光落在机身上,折射着冰冷的银灰色金属光泽,是她以前在电影里才有机会看到的战斗机。
庞大的机翼遮住窗户,房间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人心慌。
好在飞机很快就飞过去了,绕着大楼盘旋。
陆启明见已
经没有危险,爬到窗边朝外看。
只见机舱门打开,垂下几条绳索,有人影从飞机上跳下来,落在大楼顶端。
再看楼下的情况。
本来非常牢固,连洪水都没有冲垮的大楼被打成了筛子,尤其是十五层到二十层那一段,密布着无数弹孔。
之前几乎爬满墙的丧尸,现在只剩下零星一点了。
江妙妙来到他身边,也看见了这些,惊愕地说:
“是来援救的吗?”
陆启明摇头,“看着不太像。”
“那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杀丧尸?”
他垂眸道:
“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发现幸存者都不至于不管。要不要现在出去找他们,跟他们去基地?”
江妙妙有些动摇。
以前她是绝对不想的,在这里有吃有喝,丧尸也能对付得了,何必跑去跟基地里的人抢粮食?光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都足够令她头疼了。
可现在不一样。
丧尸的攻击力远远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继续孤零零的留下来,很快就会迎来死亡。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她要跟陆启明一起活着,每个生日都跟他过,一起养大肉肉,一起生个小孩。
等末世结束后,他们要盖一栋小房子,在院子里种满花和菜。
她要活到那一天。
“好,我们走。”
江妙妙做出决定,抓住陆启明的手准备出去。
对方却抽出胳膊,坐在地上道:
“你去吧,我不去。”
“什么?”
“我身上有伤,一看就是丧尸咬的,贸然过去可能会被一枪打死。你跟在我身边,也会被他们怀疑已经感染,不肯带你回基地。”
江妙妙经他提醒,才想起这个严肃的问题。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在原文中,就有过因为配角舍不得放弃已经被感染的同伴,差点导致团灭的情节。
眼下他们两个的样子,不是像极了那个已经被感染,但还没有变异的角色么?
那些人不是为了援救他们而来,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牛逼的身份,别人不会为了两个普通人而冒险的。
想到这里,她一屁股坐下。
“那我也不走。”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耍性子,快去,不然来不及了。”
陆启明推推她,她张口就
骂:“闭嘴!再啰嗦我打你。”
“……”
“我要是想一个人去基地,当初早去了,干嘛等到现在?你真是个笨蛋。”
陆启明被她骂得没脾气,只好说:“你可别后悔。”
“我已经后悔了,我后悔没有早点遇到你。”
要是在她刚穿进书里,丧尸还没爆发时就遇到他,根据他的经验多做些准备,之后的生活就不至于那么被动了。
江妙妙靠在他没受伤的左肩上,搂着他的腰。
管他外面腥风血雨,她就要和他在一起。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脚步声,似乎是那些士兵跑下来了。
他们从二十五层的消防通道穿过去,没停顿,跑到楼下开了几枪。
陆启明倾听着每一个动静,大概猜测出他们的目的。
应该是想捕捉丧尸回去做实验。
至于为何今天来……大概之前真的投放了毒药,一直保持观察吧。
基地有没有发现他们?
虽然两人很少暴露在外面,可生活痕迹是掩盖不了的。
这时,飞机再次降低,垂下绳索,打断他的思路。
他抬头一看,正好落在离他们不远的阳台外。
士兵们将捕捉到的丧尸通过绳索送回飞机,忽然有人说:
“这里是不是住着人?我刚才居然看到吃了一半的大米,还有楼道里那些椅子……”
队友答道:“估计是丧尸刚爆发那阵子有人在这里躲藏过吧,现在肯定早死了。”
“可是这些丧尸聚集起来挺奇怪的,要不要搜一搜?”
“需要救人的时候,上头会有命令,轮不到我们私自行动。现在完成任务要紧,先回基地。”
“好吧……”
江妙妙听见隔壁的对话,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他们冲进来把陆启明乱枪打死。
好在最后放弃了,陆陆续续爬上飞机。
看见最后一个人也抓住绳索,她松了口气,想跟陆启明说话。
突然间,有丧尸从楼内一跃而出,抱住那人的腿张嘴就咬。
他惨叫,央求队友帮忙。
对方站在机舱里看了几眼,开枪打断绳索,让他和丧尸一起坠落。
凄厉而痛苦的叫声听得人心底发凉,江妙妙不想看,把脸埋进陆启明怀里。
机舱门缓缓合拢,飞机升上高空
,很快便没了踪影。
士兵走了,丧尸也死得差不多。
剩下的数量不成气候,在地面来回游荡,寻找尸体啃食。
江妙妙抬起头,满脸庆幸,“安全了。”
陆启明想摸摸她的脸,但是右手稍微一动,就忍不住直吸凉气。
“嘶,好痛……”
“很痛吗?我去找止痛药。”
“等等。”
对方抬手抓住她,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拽。
她倒在他身上,刚想爬起来,柔软的嘴唇便压了下来。
陆启明像一条濒死的鱼遇到了水,无比急切地吻着她,想把她完全吞掉似的。
江妙妙起初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开始配合他,不知不觉也沉迷进去。
分开后两人都气喘吁吁,陆启明眼眶微红,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妙妙,我爱你。”
怦怦怦——
他的心跳声那么清晰,是她这辈子都不想离开的频率。
两人都累到了极致,见暂时恢复安全,便先去睡觉。
醒来是第二天上午,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每一个角落。
江妙妙睁开眼睛,下意识寻找陆启明。
看见他在旁边沉沉的睡着,不安的心踏实下来,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怕吵醒他。
江肉肉不敢一个人待,就在床底下趴着,见她醒了立刻摇着尾巴跟过来。
她嘘了一声,走到门后听。
外面非常安静,似乎昨晚的一切都是梦。
她又走到窗边朝外望,残破的大楼提醒她,的确经历了一次死里逃生。
楼都破成这样了,会不会倒啊?
江妙妙深深地担心起来,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吓得险些尖叫。
陆启明笑嘻嘻地靠上她的肩,下巴硌得她肩膀疼。
“醒了都不叫我,还以为你被丧尸抓走了呢。”
“想得美,丧尸抓我不抓你?”
江妙妙嘲了一句,转过身,看着他包着纱布的肩膀,声音温柔了许多。
“还疼吗?”
陆启明半蹲着,扬起脸。
“你亲我一口就不疼。”
“……看来是死不了。”
江妙妙无情地转过身,去厨房做早餐,很快又举着平底锅跑出来。
陆启明躲了躲,“好好说话,别动手,你好意思打伤员?”
“谁要打你
啊,没电了。”
昨晚的袭击大概弄坏了电路系统或太阳能电池,现在套房里连盏灯都打不开,更别提做饭。
两人只好啃饼干当早餐,期间陆启明提议待会儿出去修电。
江妙妙不放心。
“要不就先不用电了吧,反正现在天气不太热,不开空调也不要紧。至于做饭……就跟以前一样生火好了。”
陆启明不赞同。
“他们已经抓走了要用的试验品,短期内可能不会再过来。要是丧尸又聚集起来进攻,我们能靠这个房间撑多久?”
“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他想了想,“趁现在比较安全,赶快修好电,把能搬的物资都搬到酒店。门窗尽量都封死,不要给它们爬进来的机会。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们只能想办法离开。”
离开。
离开之后去哪儿?
他们没有飞机,到不了千里之外的基地。其他城市里也有丧尸,说不定还没这儿安全。
眼前似乎已无路可走,但是想想有他在身边,就不那么让人绝望。
江妙妙加快速度啃饼干,吃完用保温瓶里的热水冲了两杯热咖啡,喝完后拿起武器随他一起出门。
酒店走廊上有两个丧尸,估计是跟随他们的气息而来的。
陆启明左手不太方便,拿不了步|枪,于是改用迷你手|枪,一枪一个,准确无比地打在对方双眉之间。
江妙妙夸赞:“枪法真好!”
他笑笑,枪身在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两圈。
“多活两天,我教你。”
“没问题。”
两人一路往下走,抵达超市时,总共碰到五个丧尸,全部解决。
超市里面倒是没有它们的身影,但是昨晚被子弹击中,一片狼藉,看起来跟废墟似的。
墙壁上有好多子弹孔,玻璃也都碎完了。
丧尸残破的躯体混杂在物资中间,时不时就能看见一截断腿或胳膊。
想靠修修补补让这里重新变得安全显然不现实,陆启明与江妙妙商量了几句,果断放弃,决定把诸如巧克力、糖、奶粉、饼干等,不必烹煮就能带来高营养和高糖分的食物搬去酒店,再拿些饮用水。
剩下的像大米、面粉等,不方便吃还特别重的食物,先放在这里。
至于其他暂时
用不上的日用品,就更不用管了。
陆启明右手受伤,搬东西不方便,因此大部分工作都由江妙妙承担。
两人弄了一天才勉强弄完,趁天色还没黑,赶紧去楼上修电路。
江妙妙对于电路的知识还停留在初中物理阶段,想帮点忙又看不懂,只能站在旁边当个助理,给他递递工具什么的。
工具袋里有一把锋利的螺丝刀,她没注意,被它划破手指,立刻就滚出了血珠子。
陆启明回头:“怎么了?”
她把手背在身后,“没什么啊。”
“真的?”
“我想喝水,先回去吧。”
螺丝刀是金属的,她要涂点消炎药,否则感染破伤风就不好了。
陆启明也渴了,放下工具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抽了抽鼻子,总感觉有股奇怪的味道萦绕在身边,让他无法忽视。
天很快就黑了,晚上不太安全,两人决定休息一晚上,明天再继续。
江妙妙在客厅处理伤口,陆启明流了一身臭汗,去卫生间洗澡。
水的储存量有限,没法跟以前一样冲凉,只能打湿毛巾往身上擦。
他避开纱布擦着擦着,突然“嘶”了一声,放下毛巾伸手去摸,指尖上有血。
皮破了。
他拿得是毛巾又不是钢丝球,怎么会擦破皮?
陆启明想不通,只好用凉水冲了冲,出去找一块创可贴贴上。
晚餐又是饼干,怕热量不够,一人配了块巧克力。
吃饱以后江妙妙摸黑帮他换药,借着月光努力看伤口,皱眉道:
“怎么感觉还恶化了些?”
本来只有两排齿印,现在齿印旁边的皮肤都发黑了。
陆启明侧着脸,“有么?你看错了吧。”
光线太暗,她也不确定,只能匆匆涂完药,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了起来。
两人躺在大圆床上,累得完全没心思动,却又睡不着。
陆启明望着窗外的夜色,想到一件事。
“要是以后不得不离开,你想去哪里?”
她认真思索。
“当然是一个没有丧尸的地方,不过估计找不到吧,所以还是选一个风景好的地方算了。”
“海边?”
“不好,我游泳技术不行,万一遇上台风天气,肯定死得透透的。”
“那就山里吧。”
“去山里怎么住?躲在树上?丧尸跳得越来越高了,不安全呀。”
“洞穴不错。”陆启明说:“我休假的时候跟导游去过,只要深度足够,丧尸不借助工具下不去。里面一般都有底下河,河里有鱼,不至于马上被饿死。”
“听着倒是挺好的,不过你看没看过盗墓小说?”
“没有。”
“里面说这种洞穴风水好,容易被古代人当做天然坟墓。要是里面没丧尸,却有僵尸……呜呜,好可怕。”
陆启明无奈,“也就是说你哪儿都不去?”
她笑眯眯地抱住他,脸贴着他胳膊。
“我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哪里都不去。但是要是跟着你,可怕也不是不可以忍。”
他心里一暖,想抱抱她,不小心牵动伤口,痛得直吸凉气。
手头的止痛药用完了,江妙妙想了想,跑去客厅给他拿来一包烟,点燃一根递到他手里。
陆启明笑道:“你确定让我在床上抽?烫坏被子我现在可缝不了。”
“抽吧抽吧。”
她大度地挥挥手,躺下盖好被子,“库存里还有几十条,不把它们抽完,我估计你死了也不甘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痛感减轻许多。
江妙妙不由得好奇,“真的那么有用吗?我试试。”
陆启明躲开,训斥道:“小姑娘学什么不好学抽烟?吃你的棉花糖去。”
“……你不是照样抽?太不公平了吧。”
“正因为我是过来人,所以更不能让你抽。我们现在牙膏也快用完了,你要是抽上瘾,弄得一口大黄牙,怎么办?”
“噫……恶心。”
她想到那个画面顿时什么兴趣也没了,放弃抽烟躺回去。
陆启明抽完一根也不抽了,抱住她睡觉。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江妙妙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没洗澡?”
“洗了。”
“洗了怎么还有股味儿啊?”
他脸一红,抬起胳膊闻了闻,什么都闻不出来,倒觉得她身上的味道比以往更诱人,让他蠢蠢欲动,很想咬一口。
江妙妙从床头柜里翻出香水,往他脖子和腰间喷了喷,再闻,满意地躺回去。
“好啦,现在不臭了,睡觉。”
陆启明闭上眼睛,在那股诱人的味道中睡着了。
早上醒来,卫生间传出刷牙声。
陆启明揉了揉头发,感觉身上很难受。
黏腻腻的,像抹了层糖水,可是伸手去摸,分明什么也没有。
他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江妙妙在镜子前刷牙,含着满嘴泡沫打招呼。
“醒了?早上吃麦片吧。”
用热水泡泡,加点葡萄干,比吃冷冰冰的饼干舒服多了。
陆启明嗯了声,站在她身后,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看着镜中的人影笑。
“你好矮。”
江妙妙:“……”
“以前都没发现原来你这么矮,我一只手都能提起来,小时候没吃饱饭吗?”
江妙妙吐掉泡沫,反手一个肘击。
“个子高了不起啊?傻大个。”
陆启明嬉皮笑脸地揉乱她才梳好的头发,在她头顶猛亲一口,亲西瓜似的。
“洗好了就去泡麦片,我快饿死了。”
她狂翻白眼,“凭什么我去?要吃自己泡。”
他委屈地扁扁嘴,要是耳朵再长一点,估计已经耷拉下来。
“我受伤了,你不能照顾照顾我?你现在可是22岁的大人。”
“是,我22岁是大人,得照顾你这个26岁的小屁孩。”
江妙妙放下牙刷和杯子,鞠水洗了脸,看似无奈实则愉悦地去了厨房。
陆启明站在她的位置,对着镜子刷牙,因为身上不舒服,抓了抓,又抓下来一块皮。
他看着手指上薄薄的皮肤愣了会儿,反锁卫生间的门,脱掉衣服对着镜子细看。
原本健康结实的躯体上,一夜之间多出许多肉眼可见的黑斑。
大的有手掌那么大,小的也有乒乓球大小。
陆启明屏住呼吸,比遇到丧尸群时更紧张,用食指在一块黑斑上按压了下。
皮肤木木的,完全没有感觉。
底下的肌肉仿佛已经死了。
他匆匆拆掉纱布,查看肩上的伤。
皮肤黑了一大片,齿印里渗出黑色的粘稠脓液。
沾一点递到鼻前,熟悉的味道令他浑身发寒,如坠冰窟。
他失去力气,靠在在冰冷的瓷砖上,镜中倒映着他惨白的脸。
如此一动不动地过了许久,门外传来江妙妙生机勃勃的声音。
“还没有洗好吗?刚才说自己要饿死,现在弄好了又不出来吃,再不吃可就没有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老陆会好起来的,我发誓!!!
☆、第44章
吃早饭时, 江妙妙感觉陆启明奇奇怪怪的,好像藏着什么心事。
她等了半天,不见对方提, 于是主动问:“你还在担心什么吗?”
陆启明摇头。
“那你怎么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
平时早上吃饭,姿态那叫一个豪迈,恨不得连她碗里的都抢走吃了。
今天呢,一勺一勺慢慢舀,分明是没兴趣。
麦片又不需要细加工,总不可能是她做的难吃吧。
还有, 他以前喜欢裸着上身,只穿一条大裤衩走来走去。
现在却穿上长袖长裤,把全身都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脸。
今天温度不低, 至于那么冷吗?
想了一会儿, 她冒出一个震撼地猜测。
“你……你该不会……”
陆启明紧张起来,“不会什么?”
“不会真的肾虚了吧?”
没胃口, 怕冷,搞不好是肾虚的前兆呢!
陆启明:“……没有。”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嘛。”
江妙妙把勺子往桌上一拍,得不到答案不罢休。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江妙妙不解,“不是已经说好了先住段时间, 等实在没办法再走的吗?现在明明还挺安全啊。”
他眼神闪烁,盯着桌面不抬头。
“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太安全。”
她沉默几秒, 选择了同意。
反正她本来的打算就是陆启明在哪儿她就去哪儿的,不一定非得留在这儿。
只是有个问题得弄清楚。
“我们去哪儿?”
去基地不现实,太远,他们连辆自行车都没有。
城市里的车辆之前被洪水泡过,早就坏了,靠腿怎么可能走得到远在西藏的基地?
可是隔壁城市同样危险,但凡安全点的地方都不会太近。
要么深山老林,要么戈壁荒野,他们同样去不了。
江妙妙还在那里苦苦思索,陆启明却仿佛早就做出了决定,没有犹豫地说:
“去基地。”
“怎么去?”
“他们既然在这里投放了药物,必然会保持观察。我们想个办法,把他们吸引过来。”
“可你之前不是说,他们不会接纳你的吗?
万一被误认为已经感染,要击毙你怎么办?”
陆启明道:“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是我想试试。”
江妙妙皱着眉,实在无法理解他。
“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我们留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没必要去冒险啊。就算将来可能遇到危险,那也是将来,不是现在,我们先过好当下不行吗?”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抬起眼帘。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
“我梦见丧尸都死了,人类重新回到城市。你和我找到各自的家人,结了婚,生儿育女成家立业。结婚那天你穿着很漂亮的婚纱,戴着我送给你的钻戒。那个样子真的美丽极了……”
他的眼神没有聚光点,似乎在回忆所描述的梦境,脸上浮着淡淡的笑。
江妙妙说:“那只是梦。”
“没错,那是梦。”陆启明收回缥缈的思绪,认真地看着她,“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就去基地,努力活下去,那么就有机会让梦境变成现实。”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启明忽然起身,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
“妙妙,答应我好不好?”
他个子高,跪下也没比她矮多少。
眼中的目光极为真诚,让人感觉拒绝他都是一种罪恶。
江妙妙本来就没有别的想法,见状点点头。
“好吧,我们去基地。”
他欣喜,保持着那个姿势抱了抱她,脸埋在她胸口。
江妙妙捧起他的头,“但是我们用什么办法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呢?”
就算基地对城市保持观察,也不可能观察到每一个角落。
城市那么大,他们如此渺小。
就算天天喊,喊破了嗓子,对方也听不到啊。
陆启明自信地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先吃饭吧,到时你就知道了。”
江妙妙对他所谓的办法很感兴趣,加快速度吃完饭。
陆启明大概也想快点开始,等她吃完就放下碗筷,随她一起出门。
但他步伐悠闲的很,不急不忙的,跟在后面慢慢走,搞得江妙妙还得时不时回头来等他。
他们从二十五层往上爬,中途找到一家婚庆公司。
陆启明从他们仓库里翻出
许多气球和许多充气筒,用塑料袋装好继续向上走。
江妙妙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巴掌。
“你想在顶楼放气球吗?的确挺醒目呢。不过会不会太高了点?万一他们把监控器装在低一点的楼上,那就看不到了呀。要不咱们去一楼放?”
陆启明摇摇头,没解释,用那半死不活的步子爬到最后一层楼,找到一扇窗户,开始打气球。
江妙妙给他当助理,按照他的指示,把打好气的气球系在一个个窗户上。
两人的工作范围覆盖了将近四十层楼,每层楼都只弄几扇窗户,大部分力气都用在爬楼上。
当陆启明说出“完成”两个字时,她累得直接坐在地上,腰酸背痛,大口大口喘粗气。
“呼……累死了……你到底弄了个啥?”
原以为会在窗户上拼出个“SOS”或者“HELP”之类的,可是越拼她越觉得不像,笔画顺序明显不一样。
陆启明蹲在地上,整理着剩下的气球。
她想到一个办法,爬到窗边通过对面大楼窗户上的倒影,查看自己的成果。
大楼比较矮,玻璃上的影子也不清楚。但是因为字体非常巨大,因此她还是很清楚地看见了一个“CCI”的字样。
CCI是什么东西?
她回头问陆启明,对方终于开了口。
“是暗号。”
小菜鸟江妙妙激动起来,走到他身边问:
“什么暗号啊?你们雇佣兵专用的吗?”
“可以这么理解。”
“这个CCI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他望向窗外,嘴角勾着抹微不可见的讥嘲,“这里有一个不能错过的好东西。”
江妙妙越听越糊涂了,还想让他解释解释。
陆启明却已经站起身,朝外走去。
“回酒店吧,他们很快会来的。”
“你确定?要是他们队伍里没有雇佣兵,看不懂你的暗号怎么办?不如我们还是换成SOS?这个能看懂的人多多了……”
江妙妙絮絮叨叨地跟在他身后,对方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导致她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撞在他背上,撞得头晕眼花,鼻子生疼。
陆启明仗着吨位大,晃都没晃一下,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定定地站在原地。
她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有什么事忘记了吗
?”
“没有。”
“那你停下做什么?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啊,你怎么了?”
陆启明不敢回头,对方身上的味道紧紧包裹着他,令他心里嗜血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他没解释,加快脚步匆匆跑回酒店。
江妙妙赶紧跟上去,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问出真相。
不料回到套房,陆启明没去主卧室,而是走向他原来住的那间房间。
她立马挡在他面前,拦住去路。
“你要做什么?”
陆启明屏住呼吸,努力忽视那股诱人的气味。
“有点累,休息一下。”
“想休息可以去主卧。”
“那是你的房间。”
“是,可是你都睡几个月了,现在才开始矜持吗?”
江妙妙满脸质疑,他撇开脸,看着一旁的江肉肉说:
“这几天还是分开睡吧,睡眠质量会更好一些。”
说完他绕过她,想进屋,身后传来失望的声音。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讨厌我?”
陆启明停下,“当然不是。”
“可如果不是讨厌我,为什么连住一个房间都不肯?你突然提出要去基地,应该也是为了甩开我,不想再跟我纠缠吧?”
江妙妙的声音哽咽起来,“既然这样,你就直说。我是很没用,但不贱,绝不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一个讨厌我的人。”
陆启明回过头,怔怔地看着她。
她眼眶通红,“你说啊!讨不讨厌我?”
陆启明曾经中过弹。
在一次援救人质的任务中,因为对方过于狡猾,用假证据蒙骗雇主,使他们估算错了人数,冲在最前面的他被一颗5.8mm的子弹贯穿肩胛骨,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才恢复。
那份刻骨铭心的痛他一直牢记着,时刻提醒自己,他做得是卖命的勾当,必须做到极致的小心和谨慎,稍有疏忽,就可能会死。
然而此时此刻他竟然分不出,究竟是那次中弹更痛,还是现在的心更痛。
“妙妙,你冷静点……”
他开了口,嗓音沙哑,却只劝她,不肯像以前一样抱抱她。
江妙妙眼睛瞪得很大,眼泪顺着眼角滚出来,挂在下巴上。
“你回答我,只要你说讨厌,我马上就走。”
陆启明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败下阵来,把她紧紧抱进怀
中。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喜欢你都来不及。”
她靠在他胸膛上,抓着他的衬衫,低声啜泣了很久。
陆启明的计划泡了汤,和她一起走进主卧。
天黑了,该做晚饭。
但是两人谁都不想动,静静地躺在床上。
忽然,江妙妙一声不响爬到他身上,开始扒他衣服。
陆启明吓了一跳,连忙抱住胸口。
“你要干嘛?”
“跟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
“……我们没洗澡。”
“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
“介意就忍着!”
唰啦一声响,他的衬衫被她撕成两半,随手丢到地上。
陆启明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躲进被子里,死活不出去。
江妙妙很无语,“你难道不想要吗?”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他们很久都没做,她刚才分明都感受到他的轮廓了。
陆启明拥着被子,只露出脑袋,无奈又好笑。
“妙妙,哪怕你是女的,强|奸也是犯法的。”
“你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吧。”
“……这种事应该节制一点,我们之前做得太多了。”
“以后可能没机会,应该珍惜当下不是吗?”
他眼神飘忽,幸好天黑看不清。
“谁说没机会?到了基地,我们有得是时间。”
“我的意思是你会老。”
“……”
“你都二十六了,再过几年就三十,体力肯定急转直下。你的肌肉会退化,长出大肚腩,脱发,变成地中海。发福,爬个楼梯都爬不动,更别说做这种事了。”
陆启明:“……我会努力锻炼,不让你失望的。”
“我不,我现在就要。”
她手脚并用的爬到他面前,眨了两下眼睛,“除非你承认自己不行。”
真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陆启明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
“我……”
他清晰地嗅到她身上的味道,顿时颓下来,倒在她怀里蹭了蹭。
“我真的好累,改天好不好?”
江妙妙毕竟不是色情狂,见他都这样了,只得作罢。
陆启明见自己逃过一劫,下床找了件新的长袖卫衣穿好,严严实实地遮住每一寸皮肤。
回到床上后,也始终与她保持着半米以上的距离。
江妙妙怀
疑陆启明病了。
由于他不会被病毒感染,所以大概率是引发了其他的炎症。
自从被丧尸咬那一口后,他就整天恹恹的,做什么都没精神,显然是被炎症所影响。
养伤需要充足的营养,他们现在天天啃饼干无疑是不够的,得另外想办法给他补补。
第二天起床后,她没有吵醒陆启明,一个人去了厨房。
生火烧水,给他泡了一大杯奶粉,端到床边叫他。
“醒醒,醒醒。”
陆启明睡得很沉,哼哼了两声,没睁开眼睛。
奶粉太烫,她放到床头柜上,伸手去推他。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张嘴就咬过来。
江妙妙被他吓到了,尖叫一声,拼命抽手。
陆启明睁开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已经塞到嘴边的手,赶紧放开,缩回被子里讪讪地解释。
“我还以为是丧尸。”
“以为是丧尸也不能上嘴咬啊,多脏。”
她捂着手心有余悸。
他点头,“嗯,下次我一定注意。”
“来吧,把这杯奶喝了。”
江妙妙端起杯子递过去,陆启明闻到那味儿就反胃,但是不想让她担心,硬着头皮喝光。
把杯子还给她,他说:“我今天有点累,想……”
话未说完,他往床边一扑,趴在床沿上吐了个稀里哗啦。
刚才喝下去的一杯奶,全都吐出来了,隐约夹杂着些灰绿色的胃液。
江妙妙站在旁边没来得及躲开,被溅了一身。
陆启明吐到浑身发软,狼狈地抬起头。
“对不起,要不然你先出去,这两天别进来……”
她哭着抱住他。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出去不管你吗?我才不是那种人!你躺着,我去给你倒水漱口。”
她匆匆跑了出去,回来时手里不仅端着水杯,还拿了拖把和抹布。
江妙妙先帮他漱口,擦干净脸,然后开始拖地,将床垫、床头柜上溅到的牛奶都擦干净,来来回回弄了好几遍,最后才去处理自己身上的污渍。
陆启明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她,明明心里感动得要死,却只想冲过去狠狠咬她一口。
他的牙齿可以轻易破开她柔嫩的皮肤,她身体里流淌的新鲜血液,味道一定很甘甜……
陆启明打了个哆嗦,用力
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不继续往下想。
江妙妙换了衣服出来,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色很担心。
“你是不是特别难受?再吃点药吧。”
他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真好看。”
江妙妙脸颊微红。
“都快病死了,还说这种骗人的话。”
“我没骗你。”他笑得有些惨淡,“我真的好想永远这样看下去。”
她又何尝不是呢?
以前一个人有吃有喝有电脑,都会觉得无聊。
可是遇到他以后,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这样看着彼此,多久也不会枯燥。
陆启明的嘴唇很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俯下身,想亲亲他,窗外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江妙妙转头看了眼,惊喜地说:
“他们来了!”
基地里肯定有医生吧,只要想办法证明陆启明没有被感染,他就能接受治疗了。
她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把狗叫来,想带陆启明去楼顶迎接那些人。
对方突然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把迷你手|枪,顶住脑袋。
提着大包小包的她陡然愣住。
“你这是在做什么?”
“妙妙,对不起。”
陆启明说:“我很想跟你一起去,但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拖累你。有我在,他们不会带你去基地的,所以我留下,你自己去吧。”
江妙妙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是吗?”
“这不是威胁,是请求。”
他很努力地想笑一笑,给她留个好印象,可是笑得比哭难看。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的请求,求你跟他们去基地,代替我活下去,代替我实现那些我没来得及完成的梦想,代替我……”
他没有力气再说下去,剩下的话都化为轻如云烟的目光,眷恋的落满她身上。
江妙妙这时才发现,他的掌心被掐破了,在流血。
血液似乎有些粘稠,顺着手腕慢慢滑落,染红了卫衣袖口。
楼上传来脚步声,陆启明催促:“走吧,快走。”
“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江妙妙使劲儿擦了下眼睛,一手抱狗,一手提着装满食物的袋子,决绝地转身朝外走去。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宣泄出她强烈的愤怒。
陆启明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
来,才松口气,放下枪,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她走了。
她那么好,只要去到安全的地方,就算没有他在身边,也会活得很不错吧。
她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家,新的工作,甚至……新的男友。
她是石缝里的种子,只要给她一点阳光和雨水,就能勇往直前的发芽、成长、绿荫如盖。
无论多么乏味的生活,都会被她过得有声有色。
至于他……
陆启明不曾后悔过当雇佣兵,即便是在中枪时,脑子里想的也是要快快康复,养好伤才能继续工作。
但现在的他无比后悔。
要是他和同学一样,没遭遇那些事,普普通通地念完大学,普普通通地当个教练,然后普普通通地遇上她,该有多好。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他躲回被窝里,闭着眼睛,假装她还躺在身边。
等她醒了,会撒着娇抱过来,要他亲亲才肯起床。
-
江妙妙在二十七楼遇到了前来援救的人。
人数不算多,四五个,都是男性,装备齐全。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身材高大,穿着防弹衣,身手一看就很好,面容隐约透出年轻时的英俊,眼神则是这个年纪的人才能拥有的幽深。
下属们也看见了她,第一反应是举起枪。
江妙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中年人细看几眼,问:“楼外的气球是你弄的?”
她面无表情,“是。”
“你是什么人?”
“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会知道那个缩写?”
“网络那么发达,我知道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奇怪吗?”
江妙妙没有耐心,甚至想破罐子破摔把他们骂走。
“你们愿不愿意救我去基地?不愿意就算了。”
中年人:“……我们起码得知道自己救的是谁。”
她背书一般背出来。
“我叫江妙妙,21岁,丧尸出现前是一名大学生。因为当时手头存了点食物,所以没有跟大家一起撤离,之后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直到最近丧尸变厉害,物资也快用完了,活不下去。”
中年人一脸狐疑,“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却一个人在丧尸密布的城市里活了半年?这不可能。”
“一开始是有很多丧尸,但发洪水后
它们都走了。”
“没错,可它们回来以后变得更强了。”
中年人目光敏锐,仿佛能看穿她的谎言。
“我们既然来了,就代表愿意救你,但前提是你得坦白一切。”
江妙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泄气。
“算了,你们走吧,我不去了。”
她不想接触基地里的陌生人,更不想放任陆启明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
他病得下不来床,饿了谁给他做饭?渴了谁给他倒水?
一想到他会孤零零的死在这栋楼里,她就难过得心都要碎了。
中年人一语中的。
“你还有同伴是吗?他为什么不在?”
江妙妙警觉起来,扫了眼他们手上冷冰冰的武器,摇头。
“没有,只有我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在害怕什么?不希望我们发现他?”
对方的猜测准得可怕,一步步逼近,强大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姑娘,我们为了来援救你们,飞了将近七个小时。知道要耗费多少燃料吗?知道我们顶着多大的危险吗?于情于理,你都不应该隐瞒。说,他在哪儿?”
江妙妙要不是经历了半年的末世,锻炼出承受力,搞不好就直接被他给问出来了。
对方着实有一套,但她半年的苦也不是白吃的。
她往后退了退,正琢磨着该用什么借口让他们回去,好留下来陪陆启明一起死时,视线扫过他衣领上的勋章,突然感觉无比熟悉。
勋章是粉色的,印着hello kitty的脑袋,与他的外表格格不入,显然也绝不是政府或军队颁发的,更像小女孩的玩具。
在原文中,只有一个人会佩戴它。
那就是顾长州。
勋章是女儿送给他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礼物,为了表扬他是一个好爸爸。
江妙妙发现这个秘密,大惊,试探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说:“我姓顾,顾长州,曾任长州安保公司董事长,现为华夏区幸存者基地第六兵团副参谋,及长州突击队队长。”
江妙妙:……果然是他!
曾经书中看到的角色,现在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虽然相貌陌生,从未见过,可她连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对他的性格和目标更是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太奇特了,以至于她生出一种见到久别的亲人般的感觉。
顾长州老谋深算,但绝不是坏人。
在原文中为了人类重返城市做出极大的贡献,结局时为救女主,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
或许……她可以信赖他?
顾长州观察着她的表情,有些看不懂了,定定心神道: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能为你和你的朋友提供安全。所以,告诉我吧。”
江妙妙抿着嘴唇权衡半天,转身说:
“跟我来。”
顾长州冲下属们使了个眼色,跟在她后面。
一行人在江妙妙的带领下来到酒店。
打开门前她特地说道:
“我们只是普通人,什么能力都没有,对你们造不成威胁。如果愿意援救,那么我会很感激。可要是不愿意,也请别影响我们,直接离开好吗?”
顾长州说:“放心,我们是正规部队,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平民的。”
江妙妙点点头,推开门。
陆启明听见声音,隔着门问:“你回来做什么?都说了不要管我。”
她走进去放下狗,打开房门。
陆启明看见了她,也看见她身后的那些人。
四目相接,他心脏猛地一沉,不动声色地抓住被子里的手|枪。
顾长州疑惑地皱起眉。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老陆和妙妙不会人尸恋啦,他们还要生宝宝呢
☆、第45章 第 45 章
陆启明表情复杂, 警惕中夹杂着些恨意, 让江妙妙看不懂。
她以为对方是因为她回来的事生气,解释道:
“这些人是来援救我们的, 他姓顾,叫顾长州,就是我们上次……”
话未说完, 顾长州突然说:
“我想起来了, 你是……A63?”
陆启明没说话,暗暗的将枪握紧了些,仿佛随时准备开打。
顾长州看了看他,表情不可思议。
“你当初不是死了么,居然活下来了?十几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下换江妙妙吃惊了。
“你们以前认识?什么十几年?”
在原文里,她真的没看见过陆启明这个人啊!
顾长州扫了她两眼,脑中闪过无数猜测,只有一件事很确定——这个女孩的确很普通,从里到外。
江妙妙见他不说话了, 下意识看向陆启明,小声询问:
“你认识他么?”
陆启明也没回答, 紧盯着顾长州,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内气氛压抑又严肃, 让江妙妙有点怀疑自己做错了事。
下属们和她一样困惑, 面面相觑。
过了十多秒, 顾长州转移话题。
“你受伤了?”
陆启明面无表情, “我就算断胳膊断腿,也有杀你的能力。”
这话犹如引火线,令顾长州的下属们更加警觉,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防范他的所有举动。
顾长州本人倒是笑得轻松,甚至收起武器摆出无害姿态。
“别这么严肃,以前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先放到一边吧。我现在是来救你,以及这个小姑娘的。”
说到那三个字,他的目光转向江妙妙。
后者正看着陆启明,感受到目光后回头,想说些什么,他却已经移开视线。
陆启明语气讥嘲,“你愿意救我?”
“为什么不?在这个世界,幸存者必须团结互助才能活下去。何况我现在是职业军人,保护国家及公民是我的职责。”
他仍然不信,表情满满都是疏离。
顾长州没管他,自顾自吩咐下属,“给他测试一下是否感染。”
下属收起武器,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份密封好的试纸,走向陆启明。
后者沉声呵斥:“站住!”
他感受到对方身上强烈的敌意,只好停在原地,用眼神向顾长州求助。
顾长州看江妙妙。
江妙妙想了想,走到陆启明身边抱住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劝道:
“让他们测一下吧,测出来没被感染的话,我们就能去基地了。”
虽然基地也没那么好,比不上从前两人无忧无虑的日子,但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陆启明很不高兴。
“你根本不在意我的话,你从来都不听我的。”
江妙妙的手指收紧了些。
“如果换一换,变成我病得要死了躺在这里,你会走吗?你不会,所以我也不会。我快死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现在我就是什么心情。”
陆启明怔住,几秒后泄气般地说:
“行,测就测。”
他撇开脸,不再看那名士兵。
士兵松了口气,按照顾长州的指示,从他身上取血滴在试纸上。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士兵对顾长州摇了摇头。
“A。”
试纸测试的结果一共有ABC三个等级。
C,没有感染。
B,有感染可能性。
A,已确定感染。
如果在基地里,他们可以利用仪器做进一步检查,比如感染的程度等。
但现在环境特殊,凭这个初步结果已经足够让他们做出决定了。
基地里是绝对不允许感染者进入的。
士兵回到顾长州身后,众人已经开始准备离开。
顾长州沉默了会儿,忽然下令。
“带他们一起走。”
江妙妙看小说时便知道了检测的等级,因此听到结果时都已经心灰意冷了,做好打算跟陆启明一起留下来。
对方却给出这样的命令,不仅下属们吃惊,连她都不敢相信。
下属说:“队长,他已经被感染了!是个感染者!”
“我知道。”
“那您还下令带他回去?大家耗费了多少精力与心血才让基地保持绝对的安全?他进去把病毒扩散开,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顾长州问:“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你是。”
“既然这样,你们只需要听令就好,带他们回去。”
下属们交换了几个眼神,谁都不动,显然根本不能理解这个命令。
他皱起眉头,正要训斥,陆启明说话了。
“我不跟你们去基地。”
下属抓住机会,连忙说:“队长你看,他自己都不想去,我们还冒险做什么?快走吧!”
顾长州微眯起眼睛,看着陆启明。
“你确定?”
都已经见到自己了,他会什么都不做就去死?
这不是他的作风
陆启明冷笑。
“我不去基地,那里闲人太多,不清静,我需要你为我提供一个更加安全隐蔽的地方。”
顾长州嘲道:“你的病毒看来已经入脑了,居然如此异想天开。”
江妙妙也不解:“你干嘛说这种话?他愿意救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会不会太过分?”
“放心,一点也不过分,他舍不得拒绝。”
陆启明看起来胸有成竹,用大手反握住她的手,静静等待对方的答案。
两人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手中握着对彼此具有极大诱惑力的王牌。
几分钟过去,顾长州让步。
“行。”
陆启明冷淡地说了句谢谢,冲江妙妙使个眼神,示意扶他下床。
江妙妙把他扶到地上,去找袋子装他的东西,衣服鞋子,还有最宝贝的香烟打火机。
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明目张胆地拿出枪,别在腰后。
下属们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只有顾长州无动于衷,似乎毫不在意。
有个下属实在忍不住,把他拉到一边。
“队长,我们带他走也就算了,怎么能任由他携带武器?万一在路上发生什么矛盾,岂不是自找麻烦么?”
顾长州淡淡道:“放心,他就算要开枪,也只会对我下手,不会动你们。”
“为什么?”
他苦笑一声,没说话。
这时江妙妙已经把东西拿齐了,扶着陆启明朝外走。
因为两人靠得近,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烈的腐臭味。
老实说,听到检测结果时,她没有很意外。
在陆启明病重,死活要赶她走时,她就隐隐有预感,他应该是被感染了。
只是没有勇气直面这个问题,所以干脆谁都没提。
为什么之前被咬没被感染,这次却感染?
是因为丧尸身体里的病毒被药物激活了吗?
她那点可怜的知识量完全无法解释得清,但是心里非常庆幸,他们仍然没分开。
顾长州要带他们去哪儿?他们以后都没机会回来了吗?
登上飞机前,她回头望了眼已经居住过好几个月的大楼,与大楼后面熟悉的城市。
这里明明带给她许多艰苦和惊险的记忆,此刻依然感到不舍。
未来是什么样的?又会遭遇什么?
她无法想象。
只知道身边人的体温仍在,希望仍在。
飞机关上舱门,升入高空,在空中盘旋了半圈,朝遥远的目的地飞去。
-
根据顾长州的介绍,他们要飞行七个小时。
现在将近中午,意味着得等晚上才能下飞机。
江妙妙还是第一次乘坐战斗机,不免有些新鲜,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机舱内与客机完全不同,更像个小型武器仓库。
两边的墙上分别有一排固定座椅,中间有几个大箱子,分别装着武器、弹药,与急救药品,让这个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十分局促。
前面是驾驶舱,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仪表盘,令人眼花缭乱。
机身上没有窗户,采光靠内嵌的冷光灯管。
坐在里面的人无法看到外部风景,只能从偶尔产生的微小颠簸中,意识到自己身在高空。
驾驶员是顾长州的三个下属,他本人与其他下属像江妙妙一样,坐在机舱内的椅子上。
不交谈,也不睡觉,目光像鹰一样敏锐地观察着他们。
“咳咳。”
陆启明咳嗽两声,江妙妙忙给他拍背,从包里拿出保温水杯递给他。
他浅浅地抿了口,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身上糊着一层冰冷的虚汗,连脉搏都变慢了。
顾长州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忽然问:
“你知道他多少岁么?”
江妙妙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嗯。”
“知道啊,做什么?”
“没什么。”他笑笑,因为长相非常成熟,总让人觉得他别有用心,“你们是情侣么?”
她刚要说话,陆启明冷冷地插嘴。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只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聊天,别那么冷漠。”
顾长州说着,又扫了江妙妙一眼,“我当初真是怎么也想不到,你这样的人,居然会找一个这么斯文的小姑娘当女朋友。”
陆启明哼了声,“我也没想到你变老以后会长得这么猥琐。”
顾长州:“……你没必要靠撒谎来打击我,我的长相显然不是缺陷。”
“对,盲目的自信才是。”
“……”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争辩。
“随便你吧,我早就过了被这种小事困扰的年纪。”
“现在什么才能让你困扰?”
顾长州感觉他问得奇怪,但还是回答了他。
“振兴国家,消灭丧尸之类的。”
“放弃吧,你这么老,看不到那一天的。”
“……丧尸应该咬你的舌头。”
江妙妙在旁边看热闹,乐不可支。然而仔细想想他们的对话,陡然发现一个让她震撼的秘密。
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顾长州变老了,陆启明没有。
陆启明应该跟顾长州差不多大?
他们差不多大???
她惊愕地看着他,表情难以置信。
陆启明转过头,往她肩上一靠,用最冷的语气撒最软的娇。
“我冷。”
江妙妙把安全带松开了点,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搂着他。
陆启明靠在她怀里,闭眼睡觉。
顾长州看了会儿,夸赞道:
“你很有勇气。”
不是谁都敢抱着一个随时有可能变成丧尸的人的。
江妙妙客气地笑了笑,“你的勋章很好看。”
顾长州低头看勋章,半晌都没动,像凝固了一般。
直到江妙妙都有些犯困了,他才吁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望着机舱顶部。
江肉肉没有椅子可坐,被关在笼子里,放在角落。
它似乎有些晕机,一直恹恹地趴着,偶尔吐两口酸水儿。
江妙妙想问士兵有没有晕车药,反被他们笑话一顿。
只好从包里翻出一块薄荷糖,藏在火腿肠里喂给它吃。
喂完她回到座位上,继续抱着陆启明。
后者总是冒虚汗,她拿纸巾给他擦,冒一点就擦一点。
虽然心里清楚用处不大,但是想竭力让他舒服些。
飞了三个多小时,士兵们开始吃饭。
他们吃得是军用野战粮,美味营养,还特别方便,加点水泡泡就是热腾腾的一顿。
机舱就那么点大,江妙妙闻到飘过来的牛肉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顾长州问:“饿了吗?来一份?”
她摇头。
自己带了饼干,够充饥的。
陆启明很明显跟他不对付,她不能为了口吃的背叛他。
尤其是他现在难受得什么都吃不下,她更不能独自享受了。
谁知怀中本该睡觉的人冒出一句。
“要两份。”
顾长州意外,“你也有胃口吃?”
“人活着就得吃饭,不吃白不吃。”
他点点头,让下属给了两份饭给他们。
陆启明从江妙妙怀中起来,坐直身体。
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光他的力气,衬衫都湿透了。
江妙妙没吃过野战粮,但是以前看过别人尝鲜的视频,依稀记得步骤。
打开防水密封袋,里面总共有十三个小包,体积不一。
最大的那包是主食,看备注是牛肉炒饭,只需将水注入外面的隔离层,几分钟后就会变得像刚出锅一样新鲜。
剩下的小包里,有猪肉罐头、水果沙拉、蔬菜干、压缩饼干,开胃的山楂片、榨菜,以及增加能量用的巧克力棒,和橙汁味电解质饮料粉等。
食材之丰富,让艰苦了大半年的她垂涎三尺。
江妙妙把食物全部处理好,把自己的分了一半给江肉肉,然后回到椅子上,用勺子舀起一勺米饭,准备喂陆启明吃。
陆启明本来想拒绝,发现顾长州正看着自己,于是把嘴一张,咽下了那勺饭。
江妙妙很开心,“太棒了!多吃点。”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来,模样看起来病得要死了,却流露出些许嘚瑟的味道。
嘚瑟啥?
他有女朋友喂饭他没有?幼稚。
顾长州翻了个白眼,加快速度吃完饭,继续休息。
陆启明把自己的那一份全吃完了,多一口都撑不下。靠在椅背上捂着胃,尽量不让那些东西吐出来。
江妙妙见他不太舒服,拿出他的宝贝。
“抽吗?”
顾长州睁开眼睛,“机舱内不许抽烟。”
她只好作罢,收起来遗憾地说:“忍忍,下了飞机再抽。”
江妙妙吃完自己的饭,对他张开怀抱。
“来,我抱着你。”
陆启明心安理得地靠过去,尽管被她身上的活人味儿折磨得很难受,可心里是舒服的。
他不禁怀疑自己早上是不是吃错了药。
这么好的人,他怎么会舍得放她走?
幸好没成功。
飞机继续平稳的飞行,时间无声无息的流逝。
终于,喇叭里传出驾驶员的声音。
“队长,还有十分钟我们就要到基地了。”
基地。
江妙妙记得原文中作者对它的描写。
那是一座由军事基地改造而成的巨大堡垒,主体为钢筋与混凝土,外罩防辐射层,能够躲避雷达的探测。
基地位于地底,总高度有九百多米,相当于地面上三百层楼。
面积堪比一座小型城市,里面配备全套的发电系统、供水系统、垃圾处理系统。
人们居住在中心的主城区,工作在其他区域。
服装生产、食品制造、武器制造成为基地里最重要的行业,当然还有人类永远离不开的畜牧和养殖。
曾经炙手可热的金融、房地产、数码科技已经无影无踪,生物工程及农业、畜牧业、医疗行业蒸蒸日上,是基地人眼中的金饭碗。
由于娱乐业衰退,地下赌场开始兴起,为此政府专门增派一批巡警,严厉打击赌博犯罪。
这是一个经受过重创的世界。
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
江妙妙曾为它着迷,同时非常清楚——住在里面的人得很努力才能活下去,她这种懒人是受不了的。
现在,自己有机会亲眼看到它了?
顾长州注意到她眼中的期待,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想看看吗?跟我来。”
陆启明睁开眼睛,江妙妙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他缩回手,冷淡地说:“看完就回来。”
“没问题,我爱你!”
她扑过去亲了口,兴高采烈地跟随顾长州走去驾驶舱。
后者似笑非笑。
“你们感情不错。”
见面这么久,就算她否认对方肯定也看出来了。
江妙妙懒得伪装,只希望两人不要那么争锋相对,于是说:
“他人真的很好。”
“我不这么认为。”顾长州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换成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允许她跟那种人交往。”
江妙妙没接话,因为注意力完全被窗外的风景给吸引了。
坐在后面时没多大感觉,现在看到外面的景色,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了如此偏远的地方。
不远处是雪山群,一座座白色的山峰高高地耸立着,绵延不绝。
他们底下是荒原,灰黑色的草地上覆盖着白色的雪,偶尔有苍鹰翱翔而过。
等等!
那是什么?
视野里出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东西,应该是活物,边缘一直涌动着,宛如聚集在一起的蛆虫,看起来非常恶心。
那些东西包围在雪山外,数量之多令人难以想象。
它们似乎很想进去,但铺天盖地的冰雪与严寒的温度阻挡住前进的步伐。
就算侥幸有几个往里靠了点,也会马上有飞机过来将其歼灭。
距离太远了,江妙妙看不清它们的模样,心里隐约猜到是什么,但不敢相信,特地问顾长州。
后者估计早就习惯了,语气波澜不惊。
“是丧尸。”
“这么多丧尸?”
“它们像蜂群一样,幸存者逃到哪里就追到哪里,中途还有来自其他方向丧尸的围追堵截。我们牺牲很大,这是建立的第六个基地,前五个要么无法满足所有人的生存需求,要么被它们找到漏洞损坏。如果这里也坚持不住,就再也没地方可去了。”
江妙妙在心底算了下时间线。
离末世爆发不到一年,基地还处于刚刚建立的阶段,很多设施都不完善,问题重重。
女主男主受政府所托,正开着飞机满世界飞,想办法援救被困的科研专家和其他重要人物。
基地现在的样子,跟她记忆中的最后的规模,存在至少六七年的发展差距。
她知道结局,所以不担心。
但顾长州看不到未来,因此才身处高位仍然没有信心。
她目光灼灼,“我相信会好起来的。”
他不信,斜眸瞥着她。
“你要是那么有信心,会宁愿躲在城市里,也不跟大部队撤退?”
江妙妙道:“没有走是我自己的问题,跟有没有信心没关系。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们仍然有国家,有政府,谁都没被放弃,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顾长州笑了笑,“但愿如你所说。”
她又看了几眼窗外。
风景很美,丧尸的数量让人震撼。
不过她都没兴趣,只想守着陆启明。
江妙妙回到后面的机舱,发现陆启明伸长了胳膊,想从脚边的袋子里拿水杯。
她忙跑过去帮他拿,打开盖子喂他喝。
飞机飞过雪山群,在某个山坳降落。
机舱门打开,寒风吹进来,只穿着单薄长袖的江妙妙直接被吹傻了,脸木的嘴都张不开。
顾长州让人给了他们两套防雪服,她赶紧帮陆启明穿好,然后穿自己的。
江肉肉没衣服可穿,她干脆把它裹进外套里,将下摆的拉绳抽紧,靠衣服兜着它。
远远看去,肚子大得像怀着三胞胎的孕妇。
士兵们动作快,已经出机舱了。
她怀里揣着狗,手里扶着陆启明,肩上还背着行李,拖家带口的,艰难而滑稽地走出去。
飞机外面有个建筑,大部分都隐藏在山体里面,只露出一截小口子,外面盖满雪。
下属清理出一条路,顾长州走到门外,不知对着哪儿说了些什么,厚重的金属大门轰隆隆地打开了。
众人来到屋子里,门关上,将风雪隔离在外。
屋里有暖气,通过墙壁上的通风系统,温温柔柔地吹拂着他们。
江妙妙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解开口罩大口呼吸,关切地询问陆启明。
“你难受吗?”
陆启明摇头,打量四周。
这里像一个私人居所,进去就是客厅,沙发背后有两扇门,估计是卧室和厨房。
面积不大,顶多一百多平方,装修也很简陋,只有些必备家具,最高科技的东西大概是墙上的挂壁电视。
但墙壁特别厚实,坚固又温暖,在末世里,显然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地方。
顾长州介绍:“这是我的私人避难所,因为工作太忙,到现在还没时间住进来。看在咱们老熟人的份上,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厨房里有仓库,储存的食物够你们吃一个月,水电齐全。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我的人不会留下,吃喝拉撒得自己解决。大门会锁死,如果你变成丧尸,我也会立刻击毙你。”
陆启明看了他两眼,点头。
“谢谢。”
“不客气。”顾长州转向江妙妙,“你跟我回基地如何?他要是变异了,可不会因为你漂亮就不咬你。”
江妙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谢谢,不过我想留下。”
“你不害怕?”
“怕呀。”她勾住陆启明的胳膊,亲亲密密地贴着,“但他一个人的话,也会害怕的。”
孤零零地待在这山洞般的屋子里,身体一天天腐烂、变臭,等待死亡降临。
那种感觉她想想都受不了。
顾长州认真地看着陆启明。
“你运气真的很好。”
“那当然,否则我怎么可能活着站在你面前。”
顾长州耸耸肩,对二人说:“既然没别的事,我就回基地交差了。有其他需要可以用墙上的视频通讯器,我的助理会帮忙把东西送来。再见,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们还能打招呼。”
他带着下属离开,大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温暖安静,和屋外是两个世界。
安全了。
江妙妙松口气,放下所有东西脱掉沉重的防雪服,坐在沙发上,准备歇息一下。
见陆启明还站着,忙叫他也坐。
他坐下时关节似乎很僵硬,打了个踉跄。
江妙妙扶住他,突然笑着说:
“你现在好像一个老头子。”
吃不下,走不动,还整天病殃殃的。
陆启明自嘲:“真是老头子就好了,没有牙,变成丧尸也什么都咬不动。”
她眨眨眼睛,“你真的想吃我吗?”
“吃你做什么?这么瘦,多废牙。”
他靠着沙发抬抬下巴,看着江肉肉,“要吃就吃它,肉多管饱。”
江肉肉还沉浸在寒冷中没回过神,傻乎乎地站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
江妙妙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拱进他怀里,在他胸口蹭了蹭。
“我好高兴啊,我们居然还在一起。”
谁会为身边有个即将变成丧尸的人高兴?
天底下恐怕只有她这个傻子吧。
陆启明难过又幸福,想摸摸她头发,抬手看见掌心开始发黑,默默地缩回来。
江妙妙抬头。
“不过你得告诉我实话,你和顾长州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前就认识对不对?快说快说!”
陆启明垂着眼帘,陷入遥远的回忆中。
“我的确见过他,但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
☆、第46章 第 46 章
第一次见到顾长州, 是在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陆启明已经在阿根廷购置房产和店面, 准备秋天就开张的。
开张前一个月,公司里的人来找他, 说有一个酬劳非常丰厚的任务急缺人,顶多十来天就能完成。
而且任务非常简单, 只需要将一批货物从A国运到B国就可以了。
不过由于货物特殊,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不能走空运,所以他们必须乔装打扮, 开车运送。
陆启明接过不少这样的活儿, 运送的货物不是古董就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开张前多赚一笔养老钱,于是同意接受。
另外由于经验丰富, 他还担任了雇佣兵领队。
带着四个同伴抵达目的地,陆启明发现情况与以往有些不同。
那里已经有一拨人马在等待, 是雇主安排的,要和他们一起运送。
他有些不解,但反正拿钱干活,没有多想,就与他们上路了。
雇佣兵要求体格强壮,因此大多是白人和黑人, 亚洲人比较少见。
他早就习惯了当异类, 却在那些人当中, 看见了一个亚洲男青年。
正是初出茅庐的顾长州。
彼时顾长州由于经济条件太差,怀孕的女友即将被家人带走。
他想赚快钱,走投无路,不知通过谁介绍踏入这一行。
他才二十出头,有一身好功夫,对于枪支弹药也非常了解。
但退役后一直在做保安,最危险的一份工作不过是给地下赌场看大门,因此在这方面完全是个愣头青。
在异国他乡见到同胞,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亲切感。
尤其当陆启明与他熟稔后,得知他和自己当初一样,是缺钱才出来卖命的,更是非常同情他,处处提点与照顾。
雇佣兵内部有个习惯——因为干的是危险而又不太见得了光的事,大家都不太愿意公布真实身份,彼此之间称呼用得都是代号。
陆启明是A63,顾长州是D45。
运送的途中经历过几次阻挠,但是都还算顺利地度过了。
即将抵达目的地完成任务时,突然发生一件令人措手不及的事。
让陆启明的团队全军覆没,让他被关在秘密实验室二十多年,也让他对那个看似单纯的同胞恨到了现在。
那天早上,一行人在酒店休息,突然有跨国警察要求检查他们的车辆。
陆启明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知道东西藏得隐蔽,检查也检查不出来,因此准备放心让他们查。
这时另一队的队长提出要求,希望他们带着货物先行离开,由自己的人留下来垫后,解决完再去找他们汇合。
陆启明都二十七了,从业五年,早不是天真少年。
他不相信他们会有那么好心,拒绝了提议,坚持接受检查。
对方离开,没过多久顾长州来了,向他反复打包票,保证绝对没有异心。
他劝他的话,陆启明到现在都记得。
“等我完成这个任务拿到钱,回去就有勇气向我女朋友求婚了。到时她差不多也要生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当爸爸。任务绝对不能出差错,要是被警察检查出来就全玩完了。我会坐牢,大家都会坐牢,她父母一辈子都看不起我。大哥,你就当帮我个忙,等孩子出生以后,让他认你做干爹好不好?求你了。”
因为父母的缘故,陆启明对于婚姻这种关系很不看好。
他的职业又特殊,本来就不适合结婚,因此打算过单身一辈子的。
一个人毕竟孤单,父母和他的联系越来越少。
他曾做过计划,等生活稳定下来就去领养一个孩子。
不过要是已经有了个干儿子,或者干女儿,让他能在孤独时名正言顺地打个电话过去,聊聊学习或家常,逢年过节也有理由去商场买礼物,那么连领|养|孩子都不必了。
想到这些,加上对方的态度近乎于死缠烂打。
陆启明同意了,带着自己的人先运送货物离开,由他们解决警察。
谁知车开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们便在路上遭遇伏击。
火力极其凶猛,凭他们的人手根本无法抵挡。
陆启明中弹,躺在地上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拆掉汽车座椅,从底下翻出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运送的货物——几支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青霉素。
“我们上当了!”
那些人说。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被人耍了。
真正的货物从来都不在车中,而在另一支队伍手里。
他们这些人,只是丢出来当诱饵的。
用他们的命吸引火力,让真正的护送队伍逃之夭夭。
陆启明没有生气,长这么大被别人骗,是他太蠢,应该认赌服输。
但他无法原谅顾长州。
用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来骗人,他不会良心不安么?
当他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会想到有人因他的幸福而死吗?
陆启明做好了等死的准备,没想到的是,那些人过来补枪时发现他身体素质很好,又无亲无故没有身份,很适合送去实验室当试验品。
他被打晕送上车,昏迷的前一秒,他是庆幸的。
以为只要自己活着,就有机会逃出去,找人好好算算这笔账。
到了实验室后才知道,那里比他想象中坚固得多,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别想离开。
他甚至没机会下床,几乎整天被绑在手术台上,被迫接受各种不知名的药物注射和研究。
药物让他整日昏昏沉沉,有些手术甚至需要开腹或开颅。
陆启明从未那么深刻地感受过无助。
他有时会怀疑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日复一日的囚禁令他变得无比虚弱,注射进去的药物又让他的细胞比以前更具有活力,怪物一般半死不活。
在那些痛苦的日子里,他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身世经历。
唯一能清晰铭记的,是顾长州那张虚伪的脸。
他要活着走出去,杀了那个白眼狼。
实验持续了十多年,最后以失败告终。
丧尸爆发的五年前,陆启明与其他试验品一同被冷冻起来,等待销毁。
但不知为何,销毁工作始终没进行,实验室变成半废弃状态。
末世来临,供电系统损坏,冷冻设备自动重启,陆启明苏醒过来。
他拖着无力的身体走出那片地狱,看到的却不是记忆中的城市,而是数量铺天盖地,如同鬣狗般丑陋饥饿的行尸走肉。
-
江妙妙听他说完那些事,震惊地张大嘴。
“你、你说得是真的?不是从哪个小说里看来的剧情吧?呜呜,你不要骗我啊。”
陆启明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它是假的。”
他想像普通男人那样,为了养家糊口忙碌奔波,工作可能很辛苦,赚不了太多钱。
但至少回家后,能抱着妻子孩子开开心心地看电视。
在江妙妙身边,他短暂地体会了一下那种快乐,和想象中一样令他留恋。
只是自己运气不好,之前是,现在也是。
好不容易能踏入正常的生活,命运总要刁难他,将触手可及的幸福从他手里夺走。
江妙妙对一件事耿耿于怀。
“既然二十多年前你就二十七岁了,那现在岂不是已经快五十岁?你快五十了?!”
陆启明用越来越僵化的脑子算了算,“应该是四十八。”
江妙妙:“……我靠!”
难怪他不会玩王者荣耀,难怪他不认识宋小宝。
这就是个小老头啊!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好老啊。”
陆启明心脏一痛,像被人捅了一刀,强撑着解释。
“我长得年轻,那些药物可以抗衰老,维持细胞活力。”
药物折磨得他很痛苦,但效果确实神奇。不但身上的疤痕消失得快,相貌也几乎没有改变。
“那也老,我居然跟一个快五十的老头子睡了?我的天!”
江妙妙几近凌乱,陆启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咳嗽起来。
她震惊归震惊,心里还是在意他的,立刻给他倒水拍背。
“好些了吗?”
陆启明咳得两眼冒金星,不禁苦笑,自己还真是像一个老头子。
屋里暖气开得足,他咳得凶,没一会儿就冒出一身汗。
江妙妙怕他难受,从袋子里翻出换洗衣物,要帮他换上。
他太重,皮肤又很容易破损,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换衣服。
衣服还没换好,自己已经累得够呛。
陆启明垂着眼帘说:“你要是不能接受,可以离开。这里离基地很近,他们会来接你的。”
江妙妙抬头白了他一眼。
“病毒已经进脑子了吗?开始说疯话。”
“……你刚刚不是嫌弃我老?”
“嫌弃怎么了?我还嫌弃肉肉吃得多,我也没赶它走啊。”
陆启明瞥了眼江肉肉,心里还是不安。
“你要是害怕,想离开,我不会怪你。”
江妙妙正在给他穿裤子,听到这话深吸了口气,起身坐到他旁边。
“我真的不怕你,我也有秘密。本来没想过要告诉别人的,但是既然你都跟我坦白了,我也跟你说吧。”
他疑惑地问:“什么秘密?”
“我是……”
穿书二字在嘴里打转,她突然不忍心说出来。
如果知道自己只是一本书里的角色,无论是谁,大概都会有些怀疑人生吧。
他们那么活生生的,尤其是陆启明,哪怕在现实生活中,江妙妙也很少遇到像他这般鲜活的人。
这是一个世界。
哪怕只存在于书里,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江妙妙想到一个更好的理由,因为担心屋里有监控,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我是重生的。”
“什么?”
“我之前活到末世结束,突然又重生回到丧尸出现之前,所以我才会提前做好准备,储存了那么多物资。”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你不用担心我害怕你,或者介意你的经历,因为我自己也是死而复生的人。”
陆启明看了她一会儿,摇头。
“你别骗我了。”
“……我没骗你,是真的。”
“不可能。”他一脸的不相信,“就你这样,怎么会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现在她是厉害点了,有勇气和丧尸单挑。
可刚见面时她的样子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那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开煤气自杀的状态,分明是个好日子过久了的小姑娘,从没吃过苦的那种。
江妙妙无言以对,起身就走。
“随便你吧,你爱信不信。”
“等等。”
她回头,“你相信我了?”
陆启明:“你至少帮我把裤子穿好。”
这个屋子里十有□□装了监控器,否则顾长州不会那么放心地留下他们。
虽然他无所谓被人看,可是想到自己最恨的人此刻正看着他最隐秘的地方,心里还是很难接受。
江妙妙回到沙发旁,帮他把裤子穿好,看了眼时间。
“已经到晚上了,你饿了吗?”
陆启明的消化能力也受到影响,下午飞机上吃的东西现在仍堵在嗓子眼儿,丝毫没有饿的感觉。
不过看着江妙妙,他不想她担心,点点头。
后者递给他一块饼干,“你先填填肚子,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她说完朝厨房走去。
陆启明握着饼干,毫无胃口,瞥见一旁的江肉肉,想让它帮忙。
他身上的气味很危险,江肉肉不敢靠近,又舍不得那块饼干。
权衡许久,它夹着尾巴走过来。
陆启明艰难地把手伸长了些,它叼上就跑,远远躲去角落里吃。
江妙妙很快出来,怀里抱着两个大袋子,满脸惊喜。
“太棒了!厨房存着好多军粮,咱们可以吃很久呢!”
陆启明打起精神,笑着附和:“是么?真好。”
“主食有鸡肉炒饭、牛肉炒饭、炒面和瘦肉粥,你想吃什么?”
他摸摸自己鼓得像块大石头的胃,“喝粥吧。”
江妙妙回到厨房忙碌,没过多久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出来,拿着小勺喂他吃。
粥的分量不算多,可陆启明喝到一半,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了,挥挥手让她自己吃饭。
她开了一包鸡肉炒饭,闻着特别香,吃起来却没什么味道。
不知是本来就难吃,还是因为心情不好。
卫生间里有热水,能在这种地方洗个热水澡,显然是不容错过的奢侈享受。
于是吃完饭后,江妙妙把陆启明扶到卫生间,让他坐在马桶上,要帮他脱衣服。
陆启明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问:
“你要干嘛?”
“帮你洗澡啊。”
“我不洗。”
“大哥,你都臭成这样了,还不肯洗澡,是想熏死我吗?”
陆启明迟迟无法答应。
洗澡和换衣服不一样。
衣服脱掉马上就穿上,看不了太久,但洗澡需要打开灯细细冲洗。
而他现在的身体,不用看也知道多丑陋。
他想给她看六块腹肌,宽阔的胸膛,而不是淤泥一样恶心的皮肤。
江妙妙蹲在他面前,双手放在他膝盖上。
“你是怕自己忍不住咬我吗?没事的。我在被咬后会马上打开门,然后把肉肉也咬一口,到时就从这座山后面偷偷溜出去。
当不成神雕侠侣,就当神狗侠尸。山外是很大的草原,应该够我们晃荡很久的。”
陆启明嘲笑,“你永远想得那么美,傻子。”
她振振有词,“生活已经这么苦了,更要想得美啊,不然怎么活?乖,让我给你洗澡,不然臭烘烘的,我可不让你上床。”
他只好松开手,任由她处置。
江妙妙脱掉他的上衣,因为知道他皮肤脆弱,所以动作分外轻柔,但还是不小心扯下来几小块皮肤。
衣服被丢进旁边篓子里,她许久没动。
陆启明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问:“很严重吗?拿镜子给我看看。”
“不严重不严重,身材好得很呢,跟以前一样帅。”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江妙妙脱完衣服,打开花洒,先调试好水温,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冲洗他的身体。
陆启明的情况着实不妙。
皮肤上密布着大小不一的斑点,许多斑点已从中间开始腐烂,露出暗红色的肌肉,隐约渗出粘稠的脓液。
江妙妙看见过牛皮癣患者,当时恶心得都快吐了。
然而此刻看着他更加可怕的背,心里只想哭。
陆启明以前的身材多好看,当模特都够用,她恨不得整天趴他身上不下来。
这该死的病毒。
她无声地擦干眼泪,继续冲洗。
冲到腰下时,陆启明躲了躲。
“这里就不用了吧,我自己来。”
她摇头,自顾自洗着,忽然问:
“书上说你们这儿没有骨头,都是软组织。以后要是烂得更严重了,会不会直接掉下来?”
“……谢谢,你可真会说话。”
“别自卑嘛,等我变成丧尸也一样啊,我的……我的胸也可能会掉呢。比你更惨,一掉掉俩。”
陆启明讥嘲:“就你这体积,恐怕没机会。”
“……彼此彼此。”
二人开着玩笑,气氛缓和许多。
洗到后面江妙妙甚至开始哼歌。
陆启明想起她种菜时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把所有能洗下来的东西都洗掉,江妙妙关了水拿来毛巾。
她不敢用力擦,涂粉底一样轻轻按压,吸干皮肤表面的水,然后拿来香水狂喷一通,臭味几乎闻不到了。
她选了一套看起来很柔软的睡衣给他穿上,把他扶到卧室床上躺好。
叫来肉肉陪着他,自己才去洗澡。
以前她洗澡最少也要二十分钟,要是加上洗头吹头,那时间就更长了,好几次都被水蒸气熏得差点晕倒在浴室里。
但现在不知怎么,总害怕自己离开太久的话,回去陆启明会变成丧尸。
那样两人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机会说。
因此她只用几分钟就洗完了澡,把头发吹个半干,匆匆跑进房间里。
陆启明靠在床头,垂着脑袋,像是睡着了。
江妙妙悄悄走过去,蹲在床边看他。
他右边脸颊上也出现一块黑斑,婴儿拳头大小,一小部分蔓延到高挺的鼻梁上,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胎记。
她换了个方向,从这个角度看,他右脸隐藏在阴影中,左脸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帅气。
那时他在想什么?
他应该逃出实验室没多久吧,一个人千里迢迢穿越尸海回国,不知道遭遇了多少危险。
他说他去找朋友,莫非就是找顾长州报仇?
无所谓了,反正无论他找谁,他都为她放弃了。
江妙妙仰着脸,抬起手,想摸摸他形状完美的鼻子。
毕竟再不摸,以后没机会了。
陆启明猛地睁开眼睛,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没咬她。
“以后别待在我旁边不说话。”
清醒时还好点,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真的会控制不住。
江妙妙点头,掀开被子往床上爬。
他惊问:“做什么?”
她莫名其妙,“睡觉啊。”
“在这里睡?”
“嗯,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我那么辛辛苦苦地伺候你,不能赶我去打地铺吧。”
陆启明费力地往下挪。
“我去。”
“回来!”
她扑过去一抱,把虚弱的他抱回来,趴在他胸口。
“你的耳膜是不是已经烂了?”
“嗯?”
“不然为什么总听不见我说的话?我要跟你一起睡,只要活着一天,我就要跟你睡一天,不许逃跑。”
陆启明道:“我真的会咬你。”
她撸起袖子,把纤细白嫩的胳膊递过去。
“咬这里吧,千万别咬脸,下嘴最好轻一点。”
陆启明无语,“你当初不挺贪生怕死的吗?现在胆子肥了?”
“是啊,被你喂肥了,以后会越来越肥的。”
她抬头在他嘴上亲了口,关灯,结结实实地搂着他。
“睡觉!”
黑暗里,陆启明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江妙妙惊奇地说:“你那儿还有反应!”
“……你能别乱摸吗?”
“我好奇,好了好了,这次真的睡觉了,别说话。”
她从他身上下来,乖巧地躺在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怕他半夜逃跑似的。
她应该累了,身边很快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陆启明被她身上的味道折磨得很痛苦,干脆抠破被子,扯出两团棉花堵住鼻子,这才冷静了些。
自己的意识还能坚持多久?
昨天他能自己走路,今天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估计撑不过明天。
到时会怎样?
真的如她所说,变成两个丧尸带着一条丧狗,在冰原上傻乎乎地游荡?
他忍不住笑了笑,嘴角还没收回来,眼泪先滚到下巴。
凌晨两点,陆启明开始发高烧。
滚烫的温度让江妙妙很不安,无法忽略,满屋子找药。
客厅柜子里有个急救药箱,里面有退烧药。
她为他吃了一粒,没用,又吃一粒,仍旧烫得吓人。
陆启明浑身惨白地躺在床上,冷汗打湿头发,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开始说胡话。
“我这儿还有两万块,你看病要紧。”
“小心,前面有埋伏。”
“你女朋友会等你的。”
“妙妙……妙妙……”
叫着她的名字,他什么话也没有,复读机似的喊了一遍又一遍。
江妙妙心急如焚,看见墙上的通讯器,打给基地。
“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用什么办法都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做……”
接听的人是顾长州的助理,语气抱歉地说:
“队长他有事出去了,请您明天再联系。”
她急切地问:“那你能不能给我一点药?他不是说我们的需求你都会满足的吗?”
“我能办到的,当然会满足,但他应该已经没救了。”
他没救了。
江妙妙心底一片冰凉。
电话挂断,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看着床上痛苦的陆启明,唯一能做的,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咬我吧,咬我好不好?”
她不想再这样无力地等下去了。
陆启明始终没睁开眼睛,紧紧咬着牙关,青筋暴起,与体内活跃的病毒做抗争。
一夜过去,他仍未完全尸化,但是已经快没了人样。
整个屋子都是他的味道,香水也掩盖不住。
江肉肉嗅觉很灵敏,深受折磨,跑到厨房躲着不出来。
江妙妙无视自己的嗅觉,端着一盆水走进去,给他擦脸。
毛巾挪开时,黑斑覆盖了一大半的脸,皮肤严重溃烂。
陆启明的声带也受损了,说话的声音像破锣。
“我是不是特别丑?”
“谁说的?你帅死了,特别特别帅。”
“比你喜欢的宋小宝还帅?”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满眼热泪。
“嗯,比他帅,比所有人都帅。”
陆启明笑笑,“真羡慕你,能跟我这么帅的人在一起。”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端起脸盆出去倒水。
门外传来动静,江妙妙以为顾长州回来了,连忙跑出去,想求他帮忙。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来,揭开防雪服面罩,露出一张姣美英气的脸。
是个女人。
“你是江妙妙?”
她的声音极其有魅力,沉稳清越,带着股见过大风大浪的波澜不惊。
江妙妙明明没见过她,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点了点头。
对方与她握手,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第四援救队副队长,我叫袁牧冰。”
果然,她就是原文女主。
江妙妙以为自己会惊喜,但现在情况紧急,她根本没有心思,只问:
“找我什么事?”
“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我现在没空。”
袁牧冰瞥了眼卧室。
“我知道你面临的处境,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紧张起来,“真的吗?你没骗我?”
袁牧冰做出邀请的手势。
“我的飞机就在外面,三分钟就好。”
江妙妙不放心地看了眼陆启明。
对方死气沉沉地躺着,显然她留下也没有任何用处。
原文女主不是坏人,她救过很多人,能力那么强,搞不好真的有办法。
江妙妙使劲掐了下掌心,穿上防雪服,随她去飞机上详谈。
二人离开后不久,避难所大门再次开启,进来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你们在门边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队长。”
顾长州吩咐完毕,脱了防雪服,走进卧室,站在床边俯视床上的人。
陆启明曾是他崇拜的对象。
沉稳,强大,经济优渥,为人处世有自己的标准。
二十多年过去,他早已超越了当年的陆启明,而对方仍然停留在时光中,不曾改变。
“你不怕我临死前也拉个垫背的么?”
陆启明睁开眼睛,咳出一口黑血。
他笑了,“我是来救你的。”
陆启明嗤笑,“你没这个能力。”
“我是没有,但基地里的科研专家有。”
顾长州转身提起一个箱子,摆在床头柜上打开。
“这一年来他们在努力研究抑制病毒活性的办法,现在已取得初步成效。我手里的这支药水,注射一次可以抑制一个月。只要给你注射,你就能和心爱的人再厮守一个月了。”
陆启明面无表情。
“就算药是真的,我也不相信你会那么好心。”
“别这样,当年的事我也没办法,毕竟作为雇佣兵,我们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任务,不是么?”
顾长州捏着一个药瓶,慢条斯理地拆开一支注射器,吸出药瓶里淡蓝色的药水,透过针尖看着他。
“想不想试试?”
陆启明沉默了会儿,问:“什么条件?”
“说出你活到现在的原因。”
☆、第47章 第 47 章
当年任务完成后, 顾长州听说了陆启明团队全军覆没的消息,非常震撼。
但女朋友生孩子要紧, 因此领到酬劳就匆匆回国了。
可惜付出一切,最后还是没能留下她。
之后他要照顾刚出生的女儿, 又要忙事业,公司成立后更是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做。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彻底将这个人抛之脑后, 再也没想起过了。
这次遇到他,顾长州很惊讶他还活着。
更让他好奇的是,他是如何历经二十多年岁月,模样却分毫未变的。
其中显然有外力作用。
他在实验室有个老朋友,对方听说此事,展现出无比的狂热,要求他无论如何都得弄清楚原因。
顾长州捏着注射器, 目光一直包围着陆启明。
床上的人听完他的要求, 只讥笑了一声。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我知道你恨我,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要坦白一切,你就能继续活着, 像人一样活着。”
顾长州扫了眼床头柜上的水杯, 嘴角噙着抹笑。
“当年你似乎说过自己没兴趣结婚吧, 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我看她对你死心塌地, 要是你死了, 她恐怕也活不久。”
这句话戳到陆启明的痛点, 他用力握了握拳,沉声说:
“我要先用再说。”
“你不相信我?”
“我想相信你,但你的信用度不值得我这么去做。”
顾长州冷笑,“你以为我傻么?先给你注射,等好了你再反悔,到时我怎么跟基地交待?”
陆启明撇开脸,“这得由你自己去权衡了。反正我现在一无所有,只剩这条命。能活是运气,不能……就算了。”
“江妙妙可在我手上,你不在乎她?”
陆启明勾起嘴角,笑得很有自信。
“她会愿意跟我一起走的。”
顾长州看着他欠揍的样子,忍了很久别无他法,只能同意。
“我现在给你注射,但是如果你敢反悔,就别怪我违背约定,把你带回基地里。”
陆启明漫不经心地听着,掀开被子道:
“打哪里?屁股可不行。”
顾长州:“……手伸出来。”
要是可以,他想一针扎烂他的舌头。
一条胳膊伸到面前,卷起睡衣袖子,露出底下惨不忍睹的肌肤。
顾长州故意捏了一下,见对方毫无反应,似乎连痛觉都没了。
肌肤颜色太深,他一寸寸地捏过去,寻找血管。
陆启明一脸嫌弃。
“你老婆知道你这么变态么?”
顾长州顿了顿,状若随意地说:
“我没有老婆。”
“开什么玩笑?你当年连良心都不要,不就是为了娶她。难道……”
他讥嘲道:“人家还是没看上你?有眼光。”
顾长州想到往事,心脏痛如刀绞,没有反驳,只自嘲道:
“我是很没用。”
“唔,你明白就好,你孩子呢?”
“死了。”
陆启明微讶。
“难产?”
“不是。”他垂着眼帘,终于找到目标,将注射器扎进去,慢慢推入药水,“也许真的是我做了缺德事,遭到报应吧。”
陆启明本来挺幸灾乐祸的,有什么比让仇人痛苦更快乐的事呢?
可是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居然有点开心不起来。
药水全部打进去了,他揉了揉针眼。
“一支只能管一个月?”
“嗯。”
“要是一直打,是不是一直不会变异?”
顾长州掰断注射器,扔进垃圾桶里,嘲道:
“做什么美梦?一直给你打,整个基地到现在也就十支而已,你能有一支用就偷着笑吧。”
陆启明撇嘴,“都快一年了才研究出这么点成果?”
“谁不想快一点?但是每天都要堤防丧尸的攻击,要管理基地内的秩序,要负责几十万人的口粮和生活所需,要对抗这里恶劣的天气,实验样本也总是出问题。
离开城市到现在不到一年,百忙之中能有这些进展已经很不容易了,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耸耸肩,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行,我不说。”
顾长州道:“现在可以坦白了?”
他摇头。
“效果都没看到,再等两天吧。”
顾长州顿时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
“你确定你不是准备耍无赖?”
陆启明轻笑。
“对一个连床都没力气下的人这么戒备,究竟是我太厉害,还是你太无能?”
他懒得跟他拌嘴。
“按照药效,应该三天之内就会有明显的反应。我给你三天时间,到时你不说也得说。”
陆启明往后靠去,表情似笑非笑。
“没问题。”
三天不长,但现在的他,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点。
横竖是笔划算的买卖。
-
狂风骤雪拍打着机身,机舱内是个温暖的小天地。
袁牧冰泡了两杯速溶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江妙妙。
她端在手里抿了口,滚烫的液体烫得她舌尖发麻,令她舒服了许多。
“谢谢。”
袁牧冰在她旁边坐下。
“我见过你。”
“是么?我不记得。”
原身和原女主虽然是同校同学,但两人从来没有接触过,原身忙于打工赚生活费,在学校里基本没人关注。
至于后来,她留在城市躲着,对方加入救援队,就更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在出现丧尸的前一个晚上,有人推荐给我一个视频,是你在直播自己采购的物资清单。”
江妙妙愣了愣,才想起自己还干过这么件事儿。
当时没考虑太多,只想着能提醒一个人就提醒一个人。
毕竟她长这么大,鸡都没杀过一只,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去死却什么也不做,还挺良心不安的。
现在想想,其实有些危险。
万一有人看了她的直播,跑来抢东西什么的,她恐怕就没机会见到陆启明了。
幸好幸好。
江妙妙干笑,“真的吗。”
“说实话,当时我觉得你很可笑。”
“额……”
“不过第二天我就被打脸了,所以之后我一直很想亲自见面问问你。”
袁牧冰定定地看着她,逐字逐句,“你为什么知道第二天就会进入末世?”
江妙妙想了想,找到个理由,“我塔罗牌算得挺准的。”
袁牧冰皱眉,“只是因为这个?”
“对啊,在那之前我算过十几次塔罗,每一次的结果都指向那一天世界会发生突变。”
她说得信誓旦旦,但袁牧冰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不信鬼神,不信命,更不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
“希望你把实话告诉我,我可以向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江妙妙道:“这就是实话。对了,我还懂手相呢,给你看看?”
袁牧冰狐疑地伸出手,让她看自己的掌纹。
江妙妙什么都看不懂,装模作样地摸了一番,抬头神秘兮兮地说:
“你喜欢的人就在你身边,应该跟你是同事关系,也是救援队的?”
袁牧冰立刻抽手,“这算什么占卜,简直胡闹。”
“他姓周,比你大一岁,前不久才受过伤,对不对?”
对方的表情立马变了,惊愕地盯着她。
江妙妙笑问:“我说得对吗?”
“你是不是跟别人打听过?”
“我去哪里打听?你知道的呀,我在城市里躲了快一年,根本没和你们接触过。”
难道是末世爆发前她听说的?
也不太可能,那时她和对方只是认识的程度,没有太多交集。
最关键的是,她还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自己喜欢他的事。
袁牧冰的脸色变了又变,始终不敢承认对方说对了,却又没法反驳她。
江妙妙惦记着陆启明,流露出些许恳求。
“我能算出你们的未来,作为交换,你想办法救救他好不好?”
袁牧冰有些为难,“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
“可你刚刚不是说你可能有办法吗?你不要骗我。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江妙妙激动起来,眼眶泛红。
袁牧冰摇头。
“我的意思是,我能解决你的困境,不是解决他的。”
“什么?”
“你的占卜没有科学依据,但确实很准确,说不定能给幸存者找到一条新生路。我一直致力于让有能力的女性参与灾后重建工作中来,所以在这里,我以第四救援队副队长的身份向你发出邀请,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江妙妙怔怔地看着她。
袁牧冰以为她在犹豫,循循善诱。
“加入救援队,你可以享受基地内幸存者的待遇,拥有粮食分配、医疗援助、和必要时的保护。而你只需要发挥自己的特长,和我们一起努力。”
她失望地垂下头。
“你真的没有办法救他是吗?”
袁牧冰皱眉,“你还在想这个问题?拯救所有幸存者,让人类重返城市,不比守着一个快死的人有意义得多?”
江妙妙苦笑了下。
“的确更有意义。但幸存者已经有你们了,而他只有我。”
袁牧冰愣住。
“我算过,重返城市会成功,只是需要时间。现在我也要珍惜时间,回去陪他了。谢谢你的咖啡,味道很好,再见。”
江妙妙把杯子还给她,裹紧衣服走出飞机,正好碰见顾长州等人从里面出来,吓了一跳,忙跑过去问:
“你来做什么?你刚刚见过他?”
风雪太大,她又戴着面罩,顾长州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由于在陆启明那儿吃了一肚子的气,他没什么兴趣和这个女人交谈,可是转身之前突然想到,要是自己女儿还活着,应该跟她差不多大。
“爸爸,这是我给你颁发的奖章,奖励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十几年前听过的稚嫩话语犹在耳边,那时女儿刚刚学会说话,知道了奖章的意思,立刻让保姆带着,去街上给他买了一枚。
她要是活着该有多好。
顾长州鼻根发酸,神使鬼差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江妙妙愣了愣,茫然不解。
他回过神,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快步走进飞机里。
“江小姐,你要进去吗?我们得锁门了。”
下属提醒道。
江妙妙看了眼飞机,快步走进避难所。
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温暖的空气围过来。
“汪汪!”
江肉肉之前找不到她,此时重逢,激动地跑过来抱她腿。
她摸摸狗头,边脱衣服边朝卧室走。
陆启明在睡觉。
床太短,他个子太高,两只脚都快伸到床外面。
江妙妙帮他扯了扯被子,盖住脚趾头,然后走到床边蹲下,静静查看他的脸。
——别待在我旁边不说话。
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她笑了笑,握着他的手轻声说:
“我爱你。”
陆启明在梦中扯了下嘴角,似乎梦到快乐的事。
江妙妙关上门,去厨房做饭。
人活着就得吃饭,吃饭就得挑自己喜欢的,多吃点,吃饱点,多吃一顿赚一顿。
至于死后的事,那就死后再说吧。
陆启明消化不太行,于是她给他做了粥,给自己和江肉肉各自准备一份炒饭,配上榨菜牛肉干和橙汁味饮料,用干净的白瓷盘子装好,摆放在餐桌上。
电视柜上有束假花,她用抹布擦得一尘不染,也放在桌上。
远远看去,这顿饭像模像样的。
“好啦,咱们开饭啦。”
江妙妙走向卧室,准备叫陆启明起床,推开门却发现他已经醒了,坐在床上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嘛。
已经尸变了?
她小心翼翼地喊:“陆启明。”
对方回过头,眼神仍有焦点,她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走过去。
“吓死我了,出去吃饭吧,我扶你。”
“等等。”
“嗯?”
“你打我一巴掌。”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癖好?”
丧尸病毒会入侵大脑,改变人的喜好,让他变成重口味?虐恋爱好者?
吼吼,真可怕。
陆启明催促,“快点。”
江妙妙只好听他的,抬手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声音挺响亮。
陆启明:“……谁让你打脸?”
“你让我抽你巴掌啊。”
“巴掌不能打身上?”
江妙妙愣了愣,“那我再来一遍?”
陆启明忙拒绝,心情却很激动。
他的脸,有感觉了!
药物已经在身体里产生作用,抑制住病毒活力。
不过时间太短,效果还不大,他依旧靠江妙妙的搀扶才走到餐桌边。
坐下后,陆启明抽了抽鼻子,隐约闻到饭菜的香味,心情更好了。
江妙妙舀起一勺粥,成为合格的幼儿园老师。
“啊,张嘴。”
他拒绝,“我要吃那个。”
她看了眼,发现他说得是牛肉炒饭,不同意。
“那个你嚼不动。”
牛肉多塞牙啊,万一吃着吃着掉下几颗牙,那可太渗人了。
陆启明很坚持。
“我就想尝尝那个。”
之前吃的时候没味觉,什么味道都没尝到。
江妙妙拗不过他,只好把盘子端过来,一边喂一边说:
“你吃你吃,将来掉光牙变成没牙的丧尸,我可不跟你走一起。”
他挑眉,“那你跟谁走?”
“找个帅的呀。”她兴致勃勃地想象起来。
“既然全世界那么多人变成丧尸,里面肯定也有很帅很帅的吧。现在大家没有身份地位的差距,也不需要精神上的沟通,更不涉及财产分配,可以只看颜值选择伙伴了。”
陆启明气得直哼哼。
“死心吧,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她耸耸肩,继续喂他吃饭。
陆启明胃口大好,不仅一口气吃掉半盘子饭,还喝了饮料。
吃完饭不久,他提出要上厕所,江妙妙便把他扶到卫生间,望着天花板等他尿完又扶出来。
回到卧室里,她揉了揉鼻子,感觉很奇怪。
陆启明问:“怎么了?”
“我是不是鼻塞了?”
“谁说的。”
“明明白天都很臭,现在怎么不太臭了?”
她捧着他的胳膊使劲儿嗅了嗅,结果一样,气味减轻许多。
陆启明说:“好啊,你果然嫌弃我,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没有没有,我说得是我自己,我老爱放屁行了吧?”
既然不那么臭了,那就不洗澡,昨天给他洗澡可把她累坏了。
江妙妙自己也懒得洗,冰天雪地的,随便刷刷牙洗洗脸,就钻进被窝里。
床边有个小书架,她翻了翻,找到一本安徒生童话,饶有兴趣地翻着。
陆启明戳戳她的脸。
“别看了,来聊天。”
这么好的消息,他还没告诉她呢。
江妙妙心不在焉地嗯着。
“聊吧。”
他简直没脾气。
“你看着我,这是尊重。”
她只好放下看了没几行的书,抬起头来,正襟危坐。
“聊什么?”
陆启明本想告诉她自己注射了药物的事,可是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她看起来实在漂亮极了。
外表纤细柔弱,内里却有着外人无法想象的坚强。
令他心痒难耐,凑过去亲了一口,然后准备坦白。
“妙妙,我……”
她捂住嘴,“你没刷牙!”
“……你别扫兴。”
“好吧我承认,我是嫌弃你臭,你不光身上臭,口气也越来越难闻了。昨天给你洗澡的时候我一直控制呼吸,差点憋晕过去。晚上睡觉我还偷偷扯了棉花堵鼻子,今天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拿出来。”
陆启明:“……真的?”
“嗯。”她老老实实点头,随即补充:“但我只是嫌弃你的臭味,不是讨厌你。说这些是为了跟你说……在我被咬之前,别亲我,尤其别舌吻行不行?”
万一吐他嘴里,那就真尴尬了。
她不怕死,但很希望在死前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陆启明满腔的兴奋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什么心情都没了,面无表情地躺回去。
江妙妙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
“哦。”
她重新拿起故事书,看了一会儿偷偷瞥他。
他脸绷得紧紧的,显然憋着气。
江妙妙抿了抿嘴唇,再次放下书,挪过去抱着他。
男人的声音非常冷漠。
“放手,我怕熏着你。”
“没事,我都熏习惯了。”
“……”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说吧说吧。”
“没有。”
“快说,不然我今天晚上睡不着觉。”
她软绵绵地央求,陆启明早就憋不住了,正等着台阶下呢,清清嗓子道:
“我注射了药物。”
“什么药?”
“基地里专家研制的,可以抑制病毒的活性,一支管一个月。”
她大喜,“真的?太好了,难怪你晚上有胃口吃饭了!我好开心,呜呜!”
她一边说一边把他抱得更紧,陆启明身体仍然虚弱,差点被她细细的胳膊勒断气。
“咳咳,放手……”
江妙妙忙把手松开些,搂宝贝似的搂着他。
“他们为什么要给你注射?有条件吗?”
“嗯。”
“什么条件?”
“他们要我坦白活下来的原因。”
“所以你要把你被人抓走做实验的事告诉他们吗?”
江妙妙感觉很不安,冒出许多猜测。
“那些人是不是想继续用你做实验?还是有其他的打算?唉,为什么只能抑制一个月呢。”
“一个月怎么了?”
“要是时间长点,我们干脆现在逃走算了。”
走掉?
陆启明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捏她脸颊。
“这样会不会太没信誉?”
江妙妙道:“反正他当初也骗了你不是么?”
而且书的结局她早就知道了,最后会恢复和平,其中没有他的参与。
既然如此,何必留下来忍受多余的折磨。
陆启明忍俊不禁,“要是这样,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他招招手,她把耳朵伸过去,两人躲在被窝里,窃窃私语了一番。
第二天晚上,基地某个办公室的通讯器刺耳地响起来。
负责人连忙按了接听,屏幕上出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救命!快来人!救救我们!”
“江小姐?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他好像要变异了,特别想咬我!你们是不是给他用错了药?我快撑不住了,救命!啊!”
一声惨叫,通话中断。
负责人不敢耽搁,连忙去找顾长州。
后者白天又飞了一趟,带人将某座城市内国家储备粮食仓库里的粮给运回来。
飞机数量有限,中途又有丧尸干扰,今天只带回来不到三分之一,之后还要跑好几趟。
他正在指挥卸载,听见这个消息,忙让副手接替工作,带着几个人提上装着药的箱子,匆匆飞向私人避难所。
进去之前,顾长州打开监控器,观察里面的情况。
客厅没人,角落里趴着他们的狗。
身上全是血,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了。
陆启明在卧室里,背对着摄像头蹲在角落,看姿势好像捧着东西在啃食。
江妙妙呢?
厨房没人,难道是在唯一没装监控器的卫生间?
顾长州冲下属下命令,几人打开大门,端着枪走进去,准备击毙陆启明。
“救命!救救我!”
一个人影飞扑出来,抱住他的身体。
对方娇小纤细,撞得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江妙妙?”
她身上全是血,哭着抬起头。
“太好了,你们来了!”
“他已经尸变了?”
“呜呜……”
之前不是挺有信心的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变成丧尸,她也变成丧尸,陪着他一起。
现在后悔了?
顾长州挺想嘲笑一番,可是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太忍心说,推开她道:
“我去解决。”
江妙妙狗皮膏药似的贴过去,不肯松手。
“别走,我害怕!”
“你放手。”
“爸爸妈妈,我想回家,呜呜……”
她搂着他嚎啕大哭,哪里还有之前坚强的模样?分明是个受到惊吓的小姑娘。
顾长州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哭,沉默片刻,吩咐下属。
“你们进去,要是尸化就击毙。要是没有,就再给他注射一支。”
“好的队长。”
三个下属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顾长州收回目光,拘谨地拍拍怀中人的背。
“我不走,可以放手了吗?”
江妙妙哭道:“我不想待在这里,我刚才差点就被他咬到,你能不能让我去飞机里待着?求你了。”
他目光难得的温柔,宛如看着自己的宝贝。
“走。”
二人披上防雪服,走出避难所,来到停在外面的飞机机舱里。
顾长州用保温杯里的热水给她泡了杯奶粉,语气慈祥得像父亲。
“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个好选择。”
江妙妙不说话,抱着杯子只是哭。
“你受伤了吗?我看看。”
顾长州抬起手,她往后缩了缩,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他笑道:“别误会,我对你没兴趣,我的年纪当你爸爸都够了。”
江妙妙自嘲,“我没有爸爸。”
“你刚刚不是……”
“可能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吧,我从小就被扔进孤儿院里,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她望着机舱内壁,表情像在回忆。
“但我总是做一个梦,梦见我去街上给爸爸买礼物。他总是很忙,但是非常爱我。我真的好想好想永远不醒来……”
顾长州心跳停了一拍,“你,是几岁进孤儿院的?”
她沮丧地说:“我也记不清了,可能三四岁吧。院长说她们从河里捡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会说话了。”
他绷紧了脑中的每一根神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被捡到的那天穿得什么衣服?”
“我……”
江妙妙尴尬了。
她看书一向不太仔细,看言情小说更是只关注男女主角的感情进展,这么微小的细节,哪儿记得清啊。
正打算找个借口混过去时,机舱门打开,传来熟悉的声音。
“好了,游戏结束,滚蛋吧。”
江妙妙抬起头,陆启明端着一把枪,冲她抛了个媚眼。
药物非常有效,才过去一天一夜,他的体力就恢复七成,破损的皮肤也在飞速愈合。
她悬着的心脏落回原位,立刻跑到他身后躲着。
顾长州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愤愤道:“你们骗我!”
“不不不,这不叫骗。”陆启明笑的得意,“这叫一报还一报。”
他沉声问:“你想做什么?杀了我报当年的仇吗?基地附近有巡逻,你逃不出去的!”
“D45,你知道这些年里我最想做什么事吗?”
“……”
“我想把你绑起来丢到路上,开车一遍遍碾,碾成肉泥为止。今天我家小朋友在,就不做那么血腥的事了,来个初级点的吧。”
陆启明冲江妙妙使了个眼色。
后者从机舱里找出绳索,走到顾长州面前。
“麻烦双手合十。”
顾长州:“……你刚才说得话是真的吗?”
她没说话,见对方不想配合,只好自力更生,把他的手合在一起,准备绑起来。
顾长州来的急,总共只带了三个下属,刚才已经全部进卧室了,因此飞机上连个帮手都没有。
这女人到底是不是他女儿?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他想反抗,又怕伤到她,还没想清楚,对方已经麻溜的把他绑好了。
陆启明挑剔地撇撇嘴。
“你系错了。”
江妙妙惊讶,“是吗?我按照你说得步骤绑的呀,哪一步错了?”
“这里。”
他扛着枪,走过去调整绳索,加固了一遍,边做边教她。
江妙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记住了。”
顾长州气得快冒烟,“你们不要太过分!”
陆启明拍拍他的脸,把他围巾扯下来堵住嘴,将他抗进避难所。
顾长州被丢进卧室,发现自己的下属一个个鼻青脸肿,被床单和被套裹得严实。
下属们看见他,不好意思打招呼,尴尬地低着头。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感谢这两天的招待,祝各位做个愉快的梦。”
陆启明锁上房门,扬长而去。
机舱里,江妙妙好奇地打量那些复杂的按钮,看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
陆启明回来了,拿着许多东西。
安眠药药效未退的江肉肉,几大袋食物,还有最重要的箱子。
她连忙跑过去,期待地问:
“这里有几支?”
“九支。”
陆启明看到时,自己都很意外。
一支管一个月,九支管九个月,四舍五入那就是一整年呐。
太好了!
江妙妙开心地抱住他,他条件反射地闪躲。
她立刻拉下脸。
“我之前没嫌弃你的臭味,你倒嫌弃我的姨妈血啦?白眼狼!”
“对不起。”
陆启明屏住呼吸抱住她,连连道歉。
二人握手言和,走进机舱,开始做正事。
☆、第48章
顾长州及下属们被关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救了出来。
他回基地后的第一件事是找人查定位,要把那两人抓回来。
停在门口的飞机不见了, 肯定是被他们开走,飞机上有定位系统,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
然而操作员忙碌许久,最后冲他摇了摇头。
顾长州盯着屏幕,浓眉紧蹙。
难道陆启明把定位系统给损坏了?外面到处是丧尸,他们准备去哪里?
他还在想办法抓人, 实验室那边突然打电话来,要他马上过去。
顾长州匆匆赶往实验室,见到自己的老朋友病毒研究专家陈宏教授。
对方一见到他,立刻抓着他的手问:“你上次带回来的实验样本本体现在在哪里?”
他脑海中浮现出陆启明的脸,摇头。
“不清楚,怎么了?”
“他的表皮组织里有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原始毒株, 他正是我们在苦苦搜索的零号病人!只要有他在,疫苗研究会得到极大的突破!快把他找过来, 快!”
经过近一年的研究,基地对于丧尸病毒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病毒被国际病毒分类委员会命名为CCI,是一种主要通过血液传播, 体|液、呼吸道、皮肤接触等,亦有可能造成不同程度的感染的新型病毒。
CCI最早出现于三年前,使近万名不同国家的新生儿爆发大规模传染病。
病患皮肤溃烂,口鼻出血,大脑受损, 致死率极高,即便侥幸活下来,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成长。
当时它与其他病毒混合在一起,蒙蔽了研究人员,误以为已经治好传染病。
直到近一年前,丧尸潮爆发,专家重新开始调查,才发现CCI早通过一种特殊的手段,传染了全球将近百分之六十的人。
它被混合在各类疫苗当中。
当病毒进入人体,并不会马上发病。相反,在段时间内,它会提高人体免疫力,增加伤口恢复,提高体内细胞的活力。
因此该病毒在全球广泛传播了好几年,始终没被人发现。
期间病毒在人体经过数次变异,终于出现病症,让活人变成攻击力极强的死尸,展现出可怕的传染性,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年来,专家们经过无数调查、推导、商议,最终确定病毒的来源——一个叫和平会的秘密组织。
该组织成员皆为社会精英,入会标准为至少五百万美元的个人财产,及五位以上的会员推荐。
他们从事的都是律师、医生、金融等职业,因此人数不多,却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和平会以减少人类数量,建立资源充足、等级分明、财富集中的社会为目标,近百年来实施过无数次计划,皆以失败告终。
CCI是他们唯一的一次成功,也因此彻底改变世界。
只是病毒的威力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该组织已经在丧尸爆发后解散,成员大多死亡,留给幸存者这个烂摊子。
和平会并没有独立研发病毒的能力,众人追根溯源,发现在二十多年前,他们曾雇佣过一批人,盗窃某医科大学实验室还未来得及公布的实验成果。
该大学报警后,警察在世界范围内追查了许多年,始终没有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病毒没有因此停止进化。
人类变成丧尸,病毒继续在体内变异,且速度远远超出疫苗研究的进展,导致重返城市的计划迟迟无法启动。
但是如果找到最初始的毒株,对于研究来说绝对是强大的助力,很可能得到突破性进展。
因此,必须找到那个人!
顾长州这时才意识到,放走陆启明是何等可笑的错误。
他没有浪费时间去后悔,而是马上组织人手,展开地毯式搜索,势必要找出那两个人。
-
天空是深蓝色的,远处隐约露出一抹鱼肚白。
江妙妙戴着头盔坐在副驾驶位上,虽然陆启明已经教她各个按钮的用途,但她心里还是很没底。
“我们会不会飞得太低了点?”
以前坐飞机的时候,明明都在云层上面的,可他们现在分明在云层下面。
陆启明表情悠闲,仿佛在宽阔的公路上骑着小摩托。
“不低。”
“真的吗?你确定?”
“放心吧,保证让你安全落地。”
对方至今没怎么食言过,因此江妙妙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认真看着操作台,脑中已经开始想象未来的生活。
他们现在几乎应有尽有。
食物,陆启明把避难所的军粮
全拿过来了,加上飞机上本来就有的库存,至少够他们吃两三个月。
武器,各类枪支加起来有十多把,弹药充足,还有闪|光|弹高爆雷等徒手便可使用的武器,飞机上更是配备了各种新型炸弹,对付几波丧尸没问题。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燃料。
陆启明检查过了,剩余的燃料顶多够他们飞六个小时,按照现在的飞行速度,也就是可以跨越一个洲。
到时该怎么办呢?
降落到地面上找油?
飞机用的是专门的航空汽油,他们上哪儿找去?
可要是降落以后就不走了,找个地方住下,被顾长州找到怎么办?
他们人那么多,来强的肯定打不过。
江妙妙非常担心,陆启明却怡然地哼起了歌。
她听了会儿,也释怀了。
管他的呢,既然现在逃出来了,那就好好过。
到时真的无路可走了,最多也就是个死。
她早不怕死了。
江妙妙一边留心操作台,一边研究头盔。
不知碰到了哪里,耳边响起一阵音乐声。
她愣了愣,随即跟着音乐哼哼。
陆启明瞥她一眼,也换了调子,与她来了个五音不全的合唱。
飞行三小时后,安眠药药效退去,江肉肉醒了。
它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不安地呜咽。
江妙妙正好在切歌,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朝陆启明投去询问的目光。
陆启明点点头。
“去吧,看看它,顺便弄下早饭。”
两人凌晨出发,飞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一口,早就饿了。
江妙妙摘掉头盔,跑到机舱里,抱起江肉肉。
人和狗身上都是血,血腥味包围着灵敏的狗鼻子。
它身体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睛,看起来非常委屈。
江妙妙笑眯眯地安慰它。
“肉肉啊肉肉,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来,喝点水,我给你弄鸡肉炒饭吃。”
她打开水杯,喂它喝了一点,把它放回地上让它继续缓着,独自打开装食物的箱子。
里面全是一包一包的军粮,好吃方便还管饱,看得她非常满足,恨不得来串鞭炮庆祝,宛如发现庄稼丰收的小村姑。
今天吃什么?
顿顿都是牛肉炒饭,她都吃腻了,来份炒面吧。
江妙妙拿出三份主
食,加水泡好。
等她转身时,江肉肉已经能在地上爬了。
她给它留了一份,剩下两份端进驾驶舱。
陆启明打开自动驾驶系统,摘下头盔,接过盘子。
江妙妙很紧张,“就这样吃?会不会坠机啊?”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因为空难而死那可太憋屈了。
陆启明白了她一眼,“吃你的,想什么呢?”
“你确定不会有事?”
“放心,我开过的飞机比你骑过的自行车都多。”
江妙妙半信半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也开始吃面。
天空完全亮了,满目蔚蓝。
一大片白云从远方缓缓飘过来,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她还没看见过这种风景,惊艳到忘记吃饭,舍不得眨眼睛。
陆启明飞快扒完炒饭,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炒面上。
“你吃得下吗?”
江妙妙:“……你还没饱?”
他理直气壮,“养伤需要更多营养。”
“好吧,你拿去吃。”
江妙妙让出自己的早餐,靠在椅子上午望着窗外。
陆启明道:“你再去弄一份。”
“不用了,我不饿。”
她俯瞰地面的城市,想到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我们飞到哪里去?”
陆启明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安全的地方。”
“现在还有那种地方吗?就算有,也早被幸存者占领了吧。”
“地球那么大,总有我们的安身之所。”
陆启明咽下面条,冲她挑挑眉梢。
“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
她噗嗤一笑,眼睛弯弯。
“真自恋。”
陆启明耸耸肩,风卷残云地吃完了面,总算填饱肚皮,继续开飞机。
他们从一座座城市上空掠过,看到了高山、田野、湖泊、以及广阔的海洋。
当燃油还剩下半小时左右的用量时,陆启明提醒江妙妙。
“我们快降落了。”
“是吗?”她振作起精神,以为自己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我要操作什么?”
“你去洗个澡。”
“洗澡?这时候?”
陆启明道:“城市里仍然有丧尸,你这个样子下去,是想被撕碎吗?”
她陡然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忙去机舱里找出矿泉水,为自己和江肉肉冲洗干净。
临走的时候忘了拿衣服,脏衣服上面全是血,只有内裤还勉强能穿。
江妙妙找了半天,翻出一件军绿色的大T恤,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回到机舱。
“洗好了?你来看看这个……”
陆启明准备教她降落时要操作的按钮,一回头,看着她愣住。
女人眉眼清丽,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锁骨滚下去,深色的衣摆下是雪白笔直的腿。
她吓一跳,指着前方说:“看路!看路啊!”
就算不担心被别的飞机撞上,也不能这么随意吧。
万一掉下去,连骨灰都难找了。
陆启明忙收回视线,揉了揉鼻子。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没衣服可穿。待会儿要是下去了,得先找个超市拿衣服。”
还要拿姨妈巾,她靠着一片夜用的撑到现在,随时都有侧漏的风险。
“对了,你让我看什么?”
陆启明定定心神,集中注意力教她。
操作倒是不复杂,只需要她完成几个步骤就行。
但按钮太多,密密麻麻,导致她非常紧张,害怕自己会按错。
他教完后,江妙妙全神贯注地盯着操作台,反复在心中默念步骤顺序。
燃油即将耗尽,陆启明发出命令。
“按!”
她屏住呼吸,拿出高考都没有过的专注度,将自己的任务一气呵成地做完。
十几分钟后,飞机稳稳地落在一片空地上。
两人收拾好东西,打开门前,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很小的地级市,机场不大,只有一座航站楼,外面都是英文标识。
飞机大概在丧尸爆发时用来运送幸存者了,现在停机场上空空如也,只有他们这一架。
视野所及处,暂时没有看到丧尸。
不远处有辆白色的摆渡车,陆启明提起最大的几个袋子,枪背在肩上,一旦有危险,几秒内就能反击。
“走,我们下去。”
江妙妙嗯了声,拎着剩下的袋子,随他往外走。
江肉肉已恢复力气,顶着半干的狗毛,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
二人一狗从飞机换乘到摆渡车,朝机场外驶去。
该车速度太慢,车身又长,开起来非常笨拙。
因此到达机场外的停车场后
,他们换成一辆积满灰尘的suv,沿着机场外的大路行驶。
途中路过一家小超市,陆启明把车停在外面,拿起枪问:
“你需要什么?”
江妙妙惊讶,“你一个人下去吗?我们一起吧。”
“我自己快一点,你待在车上别动。”
她想了想,同意。
“我要姨妈巾,内裤,最好找两件衣服。其他的话……拿些水吧。”
陆启明点点头,打开车门跑下去,步伐轻快,没几秒就跑出老远,看来身体确实没大碍了。
江妙妙坐在副驾驶位上,端着枪瞄准他的背影。
要是有丧尸偷袭他,她也能帮帮忙。
“呜呜……”
车厢密闭,独自坐在后排的江肉肉感到不安,用爪子扒拉她肩膀。
“嘘,别吵,咱们很快就有新家了。”
她安慰性地摸了两下狗头,继续盯着超市大门。
几分钟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令她松了口气。
江妙妙打开车门迎接,冲他挥手。
可手还没放下来,眼角余光就瞥见几个身影从他身后的楼里跳出来,朝他背后扑去。
她连忙拿枪,头刚抬起来,就听见砰砰几声,丧尸已经被爆头。
两个塑料袋丢进来,陆启明钻进车里,气喘吁吁地关上门。
“你看看少了什么。”
江妙妙翻看袋子,回想他的身手,忍不住咂舌。
“你是不是因为注射了药物,才这么厉害呀?”
反应那么快,跑得也快,简直拳打姚明脚踩刘翔了。
陆启明正在喝水,闻言不悦。
“胡说,我本来就厉害。”
“你被抓走做实验之前就跑得这么快?我不信。”
“那当然,我从我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就是跑着出来的,不信你去问当时追着我跑的护士。”
“……你骗鬼呢!”
他笑嘻嘻地敲敲她脑袋。
“看好了没?我们得出发了。”
丧尸们闻到气味会聚集过来,数量少还好,数量多就麻烦了。
双拳难敌四手,他作战经验再丰富,也打不过成百上千的敌人。
姨妈巾√
内裤√
水√
衣服没有,算了无所谓。
江妙妙把袋子丢去后排,挥了挥小拳头。
“出发!”
SUV在路上行驶了几个小时,离开他
们降落的城市,来到下一个小城市。
汽车没油了,但是没关系,满大街都是无人管的车辆,是他们唾手可得的资源。
需要的只是花点时间,从无数废车中找出还能开的。
两人换了一辆新车,继续朝前开。
偶尔会遇到丧尸,不过跟不上他们的速度,都被远远甩在后面。
陆启明连续开了快十个小时,依旧神采奕奕。
江妙妙害怕出车祸,提议道:“要不我们休息一下?”
他拒绝,“不行,丧尸会跟上来,到时恐怕就走不脱了。”
“可是你总得睡觉啊,开这么长时间,不累吗?”
他想了想,抬眸看向她。
“你要不要试试?”
“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不会开车。”
“这个简单得很,有手有脚都能开。现在没有红绿灯,不需要遵守交通规则,更没有交警追着你罚款。所以,放心的来吧。”
她受到鼓舞,心里痒痒。
陆启明干脆停下车,与她交换位置,手把手地教她。
“先转钥匙,启动发动机。然后踩离合,放手刹……踩油门,没错,就这样,剩下的转方向盘就行。”
他说完把副驾驶位的座椅调平,躺下睡觉。
江妙妙浑身僵硬,抓着方向盘喊:
“喂喂!你别躺下啊,看着我!我要不要转弯?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他用手背盖住眼睛,悠悠地说:
“开吧开吧,顺着这条路开到底,会到我们该到的地方。”
说完这一句,他就再也不开口了,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
江妙妙双手把着方向盘,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无头苍蝇般。
眼前的路长到没有尽头,她努力保持直行,朝前开去。
本来只觉得紧张,时间一长,居然琢磨出点乐趣来。
道路笔直,两边都是空旷田野,她无需担心撞到东西,可以尽情的把油门踩到底。
车速升上去,肾上腺素也跟着飙升。
她想象自己是个秋名山女车神,开着爱车在赛道上疾驰,享受速度与激情的快感。
有个特别帅的动作叫什么来着?
漂移?对,就是漂移。
以后有机会她得试试。
陆启明无声无息地睁开眼睛,看着她一脸兴奋的小表情
,不禁笑了笑,继续睡觉。
几个小时后,二人交接。
陆启明开车,江妙妙去后座换了姨妈巾,将一天的存货装在塑料袋里,路过垃圾桶时打开车窗丢进去。
两人日夜不休地开了快一周,中间换了七八辆车,途径三四个城市。
手头这辆车也快没油了。
江妙妙准备喊醒陆启明,让他做好换车的准备,却发现对方已经苏醒,正睁着眼睛往窗外。
一轮红日从他望着的方向升起,视野尽头不再是城市建筑,而是粼粼波光。
他们到了海边。
前方是个港口小镇,码头旁停着许多小船。
镇子里有几百个丧尸,本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听到车声立刻兴奋起来,四处寻找目标。
他们把车停在一个邮局旁边,熄了火。
陆启明躲在窗户后面,紧盯着窗外,口中念念有词。
“南,30度,3个,东……”
江妙妙听得一头雾水,“你在数什么?这就是目的地吗?”
丧尸这么多,他们怎么住啊。
陆启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数,数完以后琢磨了几秒,降下车窗。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丧尸们闻到味道,迅速包围过来。
陆启明扣下扳机,爆了最近的一个脑袋,沉声说:
“往码头开!”
紧急之中,江妙妙选择相信他,发动车子,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朝码头冲去。
密密麻麻的丧尸挡在路上,每次即将撞上,陆启明便会恰到时机的开枪,将其击倒。
江妙妙在数百个丧尸的包围中冲出小镇街道,来到码头。
当她踩下刹车时,最近的丧尸离他们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
“去船上!”
陆启明低喝,背着枪用最快的速度拿东西。
江妙妙这时才明白他的用意,赶紧抱起江肉肉和行李,与他冲向离岸边最近的小船。
岸边快一年没人走,长满苔藓,特别滑。
她没注意,踩在上面滑倒,半截身子沉入海水里。
丧尸追到她身后,腐烂的手伸向她的脑袋。
陆启明伸出左手,用力一拽,把她拉上船。
同时端枪的右手扣下扳机,将丧尸脑袋扎了个稀巴烂。
砰!
又一枪,打断用来固定船的铁链子。
陆启明朝岸
上猛踹一脚,小船随着水波往后退去,与岸边拉开三四米的距离。
扑通几声,丧尸们下饺子似的跳进水里,企图抓住他们。
陆启明把枪交给江妙妙,让她保护大家,自己则走向发动机,要将小船发动。
步|枪比手|枪更重,抱起来像抱了个沉甸甸的孩子。
江妙妙努力端稳它,对着丧尸开了一枪。
强大的后坐力让她摔了个屁蹲,她立刻爬起来,继续开枪。
身后响起突突的声音,小船发动了。
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远,丧尸跳入水中后迷失方向,渐渐地消失了踪影。
很快小镇也看不到了,四周都是茫茫大海。
江妙妙放下枪,甩了甩被震到麻木的手,回头问:
“我们要去哪里?”
陆启明说:“就这么飘着吧,飘到世界尽头。”
她才不上当呢,孙悟空似的遮着眼睛望了很久,远远地看见一座小岛,欣喜地问:
“是去那儿吗?”
他笑吟吟地说:“以前我来这里旅游过,岛的面积不大,十几平方公里,原住民大约三百多。离陆地有几十海里,岛外的丧尸没法涉水过去,所以应该挺安全。”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就住在那里?上面有吃的吗?”
陆启明点头,“岛民们的主要食物是马铃薯和海里的鱼虾,饮用水来自岛中心的一个淡水湖。此外医院、学校、商店,设施俱全,可以满足我们的生活需求。”
江妙妙听他这么说,开心得想尖叫,拼命催促他。
“把船再开快点,我要上去看看!”
陆启明早就把马力开到最大了,闻言嘲道:
“这么着急?你下去推船好了。”
江妙妙倒是希望自己长出条鱼尾巴,跳海里推着船游。
一想到前方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缺吃不缺喝,她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不过当两人逐渐靠近,便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渔船声音嘈杂,距离小岛还剩几十米时,引来不少观光客。
几百个丧尸围在岸边,像饿狼似的张大嘴,迫不及待要迎来美食了。
显然,这里的人也没能幸免于难。
而且由于环境封闭,无处可逃,已经全部变成丧尸。
江妙妙看得直皱眉,好心情烟消云散。
陆启明翻袋子,拿出三枚高爆雷,揉了揉肩膀。
“让让。”
她抱着江肉肉让到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他。
陆启明瞄准方向,拉开手|雷挥动胳膊,将其远远地丢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岸上炸开刺眼火光,血肉横飞,冲击波甚至蔓延到船上,吹得江妙妙脸疼。
江肉肉吓坏了,躲在她怀里埋着脑袋,看都不敢看。
陆启明把三枚全部扔过去,爆炸声结束后,岸边只剩下零星的丧尸。
他端起枪,逐个解决。
当船靠岸时,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地上、海里,全是丧尸的血肉,让人无从下脚。
海风夹杂着恶臭味,吹得人两眼发黑。
江妙妙连忙找东西捂住口鼻,看着船外的情形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去。
几公分厚的烂肉泥啊,胳膊腿飞得到处都是,把她眼睛戳瞎她都没法踩进去。
陆启明宛如一台没有感情的运输机器,跳下船,踩着那些可怕的碎肉,把行李全都运到干净地带,还带走了江肉肉,将她一个人留在船上。
江妙妙:“……太可恶了!歧视,这是歧视!”
她握紧拳头,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开导,想无视那些东西。
陆启明又回来了,站在船下转过身,留给她一张宽阔的背。
“上来。”
她愣住,“你要背我?”
“不然呢?等你磨磨唧唧的上岸,天都黑了。”
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唇,跳到他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侧脸上吧唧亲了口。
“你真好。”
陆启明脸上悄无声息地晕开一抹红霞,等走到行李旁边放下她时,已经恢复正常。
江妙妙用干净的鞋踩在干净的地上,看着不远处的房屋,感觉非常不错。
她扫了眼陆启明染满血污的双脚,问:
“你要不要先洗洗?”
他摇头,继续拿着枪。
“先在岛上巡逻一圈。”
万一有遗漏的丧尸,立刻解决掉,这样小岛才能成为他们安全的家。
江妙妙表示赞同,也拿上武器,带着江肉肉,在岛上展开巡逻。
作者有话要说: 妙妙和老陆要过上好日子啦(*^▽^*)
☆、第49章
小岛面积为十六平方公里, 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从南到北的走一圈。
岛屿四面环海, 西边有座小山。
山下一边是耕地,用来种植土豆和番茄,一边是个很小的淡水湖,湖畔这边是原住民的居住地。
房屋约有一百多栋,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条小小的村庄, 村庄中间是街道。
街道两旁,有医院学校、餐厅酒吧、商店酒店、教堂博物馆等,各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场所。
住民皆是上世纪由英政府统一送进来的,因此建筑保留着浓浓的英式乡村风格。
大多采用原木与砖石搭建而成,简约自然,与环境融为一体。
屋中家具使用质朴素雅的胡桃木制成, 配以碎花、条纹、苏格兰图案点缀,看上去充满生机和情趣。
这座岛的风景本来就很美, 又拥有这么多美丽的建筑,想必在末世之前,是个很适合休闲度假的好地方。
可惜江妙妙来得不太是时候, 岛上宁静的氛围被病毒打破。
医院的白墙,餐厅的胡桃木桌子,商店的碎花格子布,都溅满了血迹,在漫长的时光中凝成了黑色, 可怕又刺眼。
幸运的是,他们用了半天的时间将小岛巡逻完毕,没有发现漏网之鱼。
岛上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人,甚至没有活物。
因为此前圈养的牛羊鸡鸭,岛上的野生动物和昆虫,都被无法出岛的丧尸大军们找来吞吃入腹了。
阳光灿烂风景优美的小岛,却布满了血迹,没有活人,码头处堆满残肢断臂,真是拍恐怖片的绝佳场所。
江妙妙越想越觉得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启明放下枪,从餐厅后厨找来几桶食用油,朝岸边走去。
江妙妙见状也搬了一桶,跟在他后头。
抵达以后,陆启明把油泼在破碎的尸体上,尽量泼得均匀,然后摸出打火机。
她问:“你要把它们烧掉吗?”
“尸体腐烂容易产生细菌引发瘟疫,烧掉比较安全,也省得污染空气和水源。”
“好吧,你烧。”
江妙妙不想看,也不想回到那鬼片似的街道上,于是往旁边走了一点,抱着狗远远地站着。
陆启明
点燃尸体,在食用油与海风的助力下,火焰蹿得老高,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空气中充满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掩盖住原本的臭味。
要是不去想那些东西是什么,居然还挺香,像烤肉一样。
江妙妙背对着火焰,望向前方的房屋,琢磨该住在哪里。
自己重新盖一栋显然太麻烦了,可是那么多房子,该怎么选呢?
大火烧了三四个小时才熄灭,岸边一片乌黑。
陆启明没有管它,反正等到涨潮时,海水自然会将它冲洗干净。
他走到江妙妙身后,后者还在纠结住所的事,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他看着她纠结的小脸,突然想吓她一吓,学做丧尸的样子,嗬嗬地朝她后背扑去。
江妙妙果然被吓到,尖叫声冲破云霄,端起狗转身就往他身上砸,活生生用江肉肉的肥屁股,把他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砸得毫无反击之力。
“汪汪!”
江肉肉率先认出他的味道,大叫起来。
她后知后觉地看清他的脸,累得气喘吁吁。
“怎么是你?我还以为……”
陆启明哭笑不得,“本来想吓吓你,反倒把我吓得不清。”
这么凶残,丧尸见了都害怕啊。
她恍然大悟,叉腰道:
“好啊,原来是想吓我,活该!肉肉去,咬他两口。”
江肉肉谁也不咬,站在两人中间摇尾巴,迫不及待要去新家了。
忙碌了一天,夕阳西斜,金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天空,也染红海面,连空气都是淡淡的红。
他们犹如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没有别人,只有彼此。
陆启明揉揉被砸痛的鼻子,勾着她的肩。
“走了,回家!”
二人一狗走向房屋,在里面挑选起来。
房屋结构基本大同小异,两层的小楼,有两三个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
江妙妙在看了许多家后,选定了位于餐厅旁边的一栋房子。
原因很简单,那栋房子里的地毯看起来很漂亮,绣满粉色的小花朵,踩上去就像踩在一片玫瑰花园里。
而且血迹也相对比较少,好清洁。
时间已经很晚了,岛上的电力系统已被损坏,没有灯。
于是他们暂时没做别的,拿出几袋军粮填饱肚子
,随便洗漱一番,就准备睡觉了。
这栋房子里有三个卧室,楼下一间,楼上两间。
江妙妙站在木制楼梯下,问:“我们怎么睡呀?”
陆启明不解,“怎么睡?”
“对呀,是睡一间房,还是跟之前似的一人一间。虽然到新地方有点害怕,不过你要是想自己睡的话,我也没关系。”
陆启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二话不说把她往肩上一扛,直奔二楼的主卧而去。
江肉肉跟在后面,正要进房间。
房门贴着它的鼻子关上,把它挡在外面。
它在门外孤零零地站着,尾巴一动不动,很快听到里面传出嬉闹声,眼中充满向往,用爪子挠了挠门。
可惜门仍然没有打开,它站久了有些无聊,转身找了个角落趴着,蜷缩成一团。
房内,江妙妙从陆启明的身体底下艰难地往外爬。
“让开,你好重啊,压死我了。”
后者问:“还说不说分开睡的事?”
“以前不是你坚持睡两间房吗?只许你提,不许我提?”
陆启明振振有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
他凑近她,笑嘻嘻的,眼里有光。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江妙妙脸颊一热,推开他坐起身。
“我看看肉肉去,它害怕一个人睡,得让它进来。”
“回来。”
陆启明长臂一伸,把她拉回原位,霸道地搂着她。
“不许去,我也害怕一个人睡,你走了我会哭的。”
“你哭啊,有本事就哭。”
快五十岁的小老头了,还学人撒娇,不害臊!
他当真掩面而泣,满床打滚,腿太长把枕头都蹬飞了。
“呜呜呜,妙妙爱狗不爱我,我好伤心呜呜呜……”
陆启明滚了一圈,回到她身旁,下巴搁在她胸口,眨巴着眼睛说:
“你得安慰我,不然我就不起来。”
“……”
“我还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
“……”
“你再不说话,我就把那条狗的毛全拔了,让它变秃驴。”
江妙妙忍无可忍,“说实话,他们是不是给你注射了结核杆菌?”
“结核杆菌?”
“让你得了脑膜炎。”
变成一个智障。
陆启明气鼓鼓地看着她,活像条河豚。
她噗嗤一笑,揉乱他的头发,右手伸向他腰下。
陆启明戒备地按住自己裤腰。
“你要做什么?”
“你又不让我出去,我又睡不着,那就做点别的事啊。”
他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两人吃饱喝足,体力充沛,环境安全,最适合做点羞羞的事。
江妙妙本以为这是顺理成章的,谁知陆启明却摇头。
“不行。”
她面露担忧。
“你那里真的掉了吗?”
怎么办?掉哪儿了?上哪儿找?找着了怎么接回去?
陆启明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就那么希望我变成太监?”
“你没有掉?”
“当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
他正色道:“我怕传染给你。”
江妙妙想了想,发现还真有这个可能。
原文中,就有因为接触到丧尸唾沫而感染的人类,只是数量很少,微乎其微。
因性接触而感染的应该没有,毕竟凭丧尸那副样子,除了恋尸癖以外,正常人都下不去嘴。
但陆启明现在只是被疫苗抑制住病毒活性,本身依然是感染状态,等同于丧尸。
他们要是近距离接触,搞不好真的会传染给她。
手里倒是还有疫苗,然而总共就九支,陆启明一个人都不够用,再加一个她,那不更麻烦了。
好不容易逃出来,却什么都做不了,唉。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陆启明亲亲她脸颊,“对不起。”
“没事。”她收回手,静静地抱着他,“睡觉吧。”
累了一天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陆启明的体内有两种药物做斗争,对体力消耗极大,闻言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进入梦乡。
江妙妙睡不着,等他入睡以后,悄悄开门出去,把江肉肉也抱进来。
胖乎乎的狗在床下盘成一个毛绒垫子,终于安心了。
江妙妙躺在床上,一只脚搭着陆启明,一只脚踩在狗身上,宛如左拥右抱的女皇帝,幸福而满足。
岛屿上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第一夜很快结束。
清晨,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穿过碎花蕾丝窗帘,落在江妙妙的脸上。
她睁开眼睛
,看着陌生的房间愣了许久,才想起他们已经离开冰天雪地的避难所,来到一座安全的小岛上了。
呼,真好。
江妙妙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抱着枕头想多睡一会儿。
身边的人也醒了,爬过来,在她鼻尖上亲了口。
她软绵绵地挥挥手。
“别闹,脏,没刷牙。”
“我不嫌弃。”
“我嫌弃。”
“是吗?”
下一秒,陆启明朝她鼻子上吹气。
江妙妙简直服了,用枕头盖住脸,声音从底下传出来。
“你精力太多就去跑步,跑个十圈八圈的再回来,别烦我好不好。”
她身上穿得是一件昨晚随手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大T恤,没穿裤子。
抬手时衣服跟着往上缩,露出白白的腿和纤细的腰。
内裤是淡粉色纯棉的,有一圈蕾丝花边,看起来很可爱。
陆启明掐了把她的腰,表情嫌弃。
“你真瘦。”
明明大家吃得分量都差不多,却不长肉,不知道消耗到哪儿去了。
江妙妙把衣服往下拉,哼哼道:“流氓。”
“这就流氓了?来,给你摸摸。”
陆启明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衣服里塞。
指尖碰到光滑健康的皮肤,肌肉充满弹性,触感令人着迷。
江妙妙情不自禁移开枕头,睁眼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脱掉上衣,将近乎完美的躯体展现给她看,抬了抬下巴,大大方方地说:
“请尽情的对我耍流氓吧。”
这么嚣张,以为她不敢么?
吃不到,那就摸个够。
江妙妙来了个猛虎下山,扑过去将他按在被子上,准备上下其手时,头顶传来一阵哈气的声音。
二人疑惑抬头,江肉肉正趴在床边看他们,狗嘴咧出一个灿烂的弧度,浑身的白毛在阳光底下发着光。
陆启明翻了个白眼。
江妙妙放开他,跑去宠幸自己的爱犬。
“肉肉啊,你醒啦,早上好。”
江肉肉舔了她满脸口水,而她一点也不嫌弃,笑得花枝乱颤。
陆启明对比一下自己的待遇,无比愤慨,任劳任怨地穿上衣服下楼去。
岛上本来有自来水系统,将水从湖里抽出来过滤,然后送进民居里。
但该系统已经损坏,水龙头里放不出
水。
于是陆启明提了两个桶,去湖边打水。
屋里许多家具都积了灰,他找来抹布和拖把,开始搞卫生。
一个多小时后,他已经弄完客厅和厨房,准备擦楼梯。
江妙妙打着哈欠下来,看见他愣了愣。
“你已经开始干活了?我以为你真跑步去了呢,怎么不叫我啊?”
陆启明道:“谁会叫猪干活。”
“……去你的,给我块抹布。”
他摇摇头。
“你没事做就去弄早饭,我马上就干完了。”
“好吧。”
江妙妙摸摸狗头,“肉肉,咱们做饭去。”
一人一狗跑向厨房,陆启明看着她愉快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厨房里有锅有灶,灶的燃料来自于岛上统一配送的煤气。
由于煤气管道是埋在地下的,到现在居然还可以用,打开就有火。
橱柜里有许多调味料,橄榄油、黑胡椒、盐等等,保质期很长,可以正常使用。
江妙妙从柜子里翻出几袋面粉和一麻袋土豆。
土豆全发芽了,叶子长得比菠菜都大,不能吃。
江妙妙把它们留着,准备有空的时候种到院子里,专心对付面粉。
迄今为止,她唯一还算熟练的面食是烙饼,用半个小时烙出七八张原味大饼,配上军粮里的咖喱酱,早餐硬生生吃出一股印度风味。
吃饱饭后,两人各捧着一杯饮料,讨论要做的工作。
连着换了好几次新家,这些事他们已经做得很娴熟了,很快便确定目标。
首先是收集物资。
虽说眼下整个岛都是他们的,但粮食放在眼前更安心,应该把能吃的能用的都集中起来保存。
要是哪一类不够,得想办法补充。
其次是过滤饮用水。
淡水湖的地下水并不流通,主要来自于雨水积累,中间可能会有细菌和微生物。
身边没有医生,万一喝水导致腹泻或感染,很可能去掉半条命。
最后就是享受生活啦。
这么美的风景,不多欣赏欣赏,简直是暴殄天物。
二人喝完饮料,精神饱满地出发了。
第一个目标是岛上政府设立的仓库。
根据陆启明之前旅游时听说的信息,这里每隔两周都会有运输船过来,给岛民们运送岛上没有的食物
。
如牛肉、牛奶、大米、水果等。
仓库常年保持满货状态,有专人管理。
管理的人已经变成丧尸,烧成骨灰冲进海里,仓库大门紧锁着,钥匙无处可寻。
陆启明找来一把斧头,对着门上的大锁狂劈一阵,除了火花四溅虎口发麻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江妙妙围着仓库转了圈,发现通风口,忙喊他过来。
二人撬开通风口上的铁栏杆,齐心协力爬进去,差点被里面食物腐烂时产生的毒气给熏死。
空气呛得人涕泪横流,陆启明脱下上衣撕成两半,用来捂口鼻。
两人眯着眼睛在里面翻找,从一堆堆已经风干的食物残骸当中,找到十几箱饮料,几十袋大米,与许多卷纸、毛巾、衣服被子等,岛外运进来的生活用品。
大门打不开,通风口很小。
他们便把箱子和麻袋拆开,一点点往外送。
送了大概三分之一,估摸着够用一段时间了,赶紧逃出去,坐在地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江妙妙摸着旁边的物资,心里美开了花。
休息几分钟,陆启明找来一辆手推车,把这些东西运去昨天选好的新家里,堆在用不上的空房间。
两人继续工作,第二站是医院。
之前无数次受伤的经历,让他们深刻认识到药品的珍贵,尤其是感冒发烧消炎类的常用药物,恨不得贴身带着才好。
岛上人口少,医院规模也小,相当于乡镇诊所。
统共只有两层楼,四间病房,四间办公室,一大排点滴位,与一个很小的库房。
丧尸爆发后,岛民们大概习惯性的往医院跑,向医生求助。
因此医院成为状况最惨烈的场所,墙壁上一大片都是乌黑的血迹,宛如一幅后现代艺术画。
他们直奔库房,陆启明一脚踹开锁上的门,里面的货架上放着许多药。
江妙妙抖开袋子准备拿,一看药盒傻眼了。
盒子上的药名都是英文的,许多词汇都不常见。
她撑死了一个四级水平,看不懂啊。
在国外工作许多年的陆启明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给我打下手吧,小文盲。”
她不服,“你一体育生还好意思说我?”
“体育生怎么了?你是不知道几十年前上大学的
难度。能考上的都是万里挑一。”
“切,你就吹吧。”
江妙妙说归说,老老实实按照他的指挥,把用得着的药放进袋子里。
她瞥见旁边货架上的一盒,感觉有点眼熟,拿起来晃了晃。
“这是什么?”
陆启明扫了眼,收回视线,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江妙妙没听清,“什么?”
他尴尬地清清嗓子,重复了一遍。
“短效避孕药。”
“是么?”
她老月经不调,以前听说这种药能调节经期规律,可以试试。
江妙妙丢了几盒进袋子,陆启明陡然瞪大眼睛,想问又不太好意思问,只好装作没看见。
各类药物拿了上百盒,酒精、消毒棉、纱布等也装了几袋子。
二人打道回府,路过教堂门口,好奇地走进去看了看。
宽阔的厅堂里挂着一幅耶稣像,画像前面有十排座位。
由于建筑主体是白色的,一眼望去,很有点圣洁的感觉。
江妙妙侧着脸问:
“你相信有神明吗?”
陆启明摇头。
“为什么呀?”
“要是有,他怎么会任由他的信徒一个个死去?”
他说完低头问:“你信?”
她笑道:“我不信神明,但是信缘分。”
冥冥之中,是缘分让他们走到一起。
遇到他之前,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年。
可是见到他以后,她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变得有意义有追求。
“快走快走,咱们该做午饭啦。”
江妙妙拉住陆启明的手,穿过无人的街道,回到漂亮的新家里。
手头有米,可以做米饭吃。
陆启明去耕地那边挖了几颗土豆和番茄,切块丢进锅里和米饭一起煮。
一小时后,一锅香喷喷的蔬菜烩饭出锅了。
米饭被番茄染成红色,点缀着绿色的欧芹叶子,看起来相当漂亮。
土豆的味道也很香,江妙妙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真好吃。”
“真的?”
“嗯!你不觉得看起来特别像餐厅里的海鲜烩饭吗?可惜没有海鲜。”
陆启明:“……你想暗示什么?”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咱们现在靠海,岛上的人本来就是靠海产品为生的,所以你
看……”
他面无表情地说:“那些骨灰可都冲进了海里。”
“没事没事,大海那么大,这么点东西混进去,毒不死人。”
“海里的鱼没有食吃,会吃丧尸的残骸,搞不好你会从鱼肚子里吃出一根手指头。”
“……”
“有些鱼体型小,会把丧尸的尸骸当巢穴,在它肠子里钻来钻去。”
“……”
“大龙虾很喜欢吃动物尸体,遇到丧尸大概会游过去饱餐一顿吧,你确定要吃这样的海产品?”
江妙妙被他说得都快吐了,脸色发青,败下阵来。
“行行行,我继续吃土豆好了吧。”
陆启明忍俊不禁,“不过我觉得贝类还是可以尝尝的,它们主要吃水草和微生物,不如下午去礁石那边看看?”
贝壳好啊,牡蛎扇贝青口贝,都是江妙妙的热爱。
今天从仓库里找到几包粉丝,搞不好晚上就能来道粉丝蒸扇贝呢。
两人加快吃饭速度,解决完那锅烩饭后,就从屋中翻出鱼篓胶鞋水桶等物,奔向不远处的海岸。
由于码头那里昨天才焚烧过尸体,他们特地选了另一个方向,离那片海域远远的。
岸边布满了巨大的深色礁石,上面长满青苔,看起来毛茸茸的。
至于贝壳,乍一眼望过去,到时一个都没有。
江妙妙从未在海边生活过,见状有些狐疑。
“你确定这种地方有贝壳,不需要下水去捞?”
陆启明把胶鞋丢给她,自己赤着脚往礁石去走。
“等着瞧好了。”
江妙妙见状,赶紧换鞋跑过去。
身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回头一看,江肉肉也跟来了。
“肉肉,回去,别过来。”
这里浪可大呢,它又傻乎乎的,万一一个浪头把它给卷走了,她哭都没地方哭。
江肉肉却不肯回头,执着地跑过来,爪子踩进水里。
江妙妙打算去抱它,却见它往水里一钻,像模像样地游了起来,狗刨的姿势比她都标准。
……好吧,它还有这技术,差点埋没天分了。
江妙妙放心地朝陆启明走去,后者已经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开始寻找贝壳了。
“咦,这个是吗?”
她瞥见一个圆溜溜黑乎乎的东西,捡起来一看,只是枚小石头,失望地丢回水里。
“你是不是傻?贝壳肯定吸在石头上,去地上怎么可能捡的到?”
陆启明回头,赤|裸裸地嘲笑她。
她冷笑,“你别笑话我,你找半天了有收获吗?自己也是个门外汉,半斤八两。”
“急什么?马上就有了。”
陆启明继续搜寻,不放过每一个缝隙,很快真的找到一个,举在手里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江妙妙要过去,不料脚底打滑,身体一歪摔了个四脚朝天,尾椎骨磕在石头上,痛得她眼泪狂飙。
陆启明忙过来扶她。
“你没事吧?”
她脱下胶鞋远远丢开。
“这什么破鞋啊,一点都不防滑。”
“破皮了吗?回去擦点药?”
她摇头,心思全在他手上。
“你到底捡到了什么?给我看看。”
陆启明递过来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粗看也像石头,但是仔细观察,就发现中间有条缝,表面凹凸不平。
根据江妙妙多年的烧烤经验判断——这是枚牡蛎。
陆启明找了块石头,用力一砸。
坚硬的外壳裂开,露出里面肥美的嫩肉。
呜呜,真的是牡蛎!
一枚可不够吃,她还要找。
江妙妙如同打了鸡血般站起来,赤着脚在礁石上攀爬,势要将这里的贝壳一扫而空。
然而对方跟她过不去,苦苦搜寻半天,除了脚板被青苔染成绿色外,一无所获。
陆启明又找到一枚,得意地朝她炫耀。
“你觉不觉得我像一个伟大的父亲。”
“父亲?”
“用双手赚钱养家,带食物回去,喂养自己不成气的傻女儿,还有贪吃的傻狗。”
“……少自恋了,指不定谁喂谁呢。”
江妙妙振作精神,继续找。
突然一个湿漉漉的黑鼻子拱到她手上,江肉肉浑身的毛湿透了,嘴一张,放下一枚小扇贝。
江妙妙:“!!!陆启明你看!肉肉找的!”
她激动地举起来,后者瞥了眼,不屑。
“这么小,够塞牙缝吗?”
江肉肉扭头钻进水里,片刻后回来,叼着一枚快有手掌大的牡蛎。
“陆启明,你看呐!它好厉害!”
陆启明看看自己手里的小螃蟹,气不打一出来,将它丢进水里继续找。
江肉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继而连三地叼回来东西。
牡蛎、扇贝、海螺,甚至一只大龙虾。
龙虾很凶,把它嘴都夹破了。
它憨憨地放在江妙妙面前,咧着嘴笑。
“呜呜,我的好肉肉……”
江妙妙感动又开心地抱住它,摸摸狗头。
“你别找了,去玩吧,剩下的我们来。”
它摇摇尾巴,跑去沙滩上刨坑玩。
江妙妙提着快装满的水桶,来到陆启明身边,瞥了眼他可怜兮兮的收获,撞撞他肩膀。
“伟大的父亲?您女儿只靠您养的话,恐怕要饿死啊。”
陆启明怎能忍受这种屈辱?
起身说道:“你给我等着。”
然后往水里一条,灵活地游远了。
江妙妙耸耸肩,继续找贝壳。
时间过得飞快,傍晚大家收工回去,江妙妙把两个桶都装满了,陆启明只收获满身的盐粒沙粒。
回到家中,他拿了毛巾去湖边洗澡。
江妙妙用水冲了冲脚,踩着原屋主46码的人字拖,在厨房里啪嗒啪嗒地走来走去,鼓捣晚饭。
贝类太多,一次性吃不完。
她捡出来一些,剩下的养在水桶里。
晚上有三道菜。
黑椒粉丝蒸扇贝,番茄海螺汤,香煎大龙虾。
她以前一样没做过,全都是瞎弄,但因为食材新鲜,工序简单,出来后的味道居然挺不错。
从橱柜里拿出漂亮的盘子,把菜肴端到桌上。
江妙妙揭开另一口锅的锅盖,里面的米饭已经熟透了。
“肉肉,陆启明,开饭啦。”
她喊了几声,没人应,走到二楼窗户朝湖边望。
美丽的夕阳下,她的男人和狗,正踏着青翠的草坪,缓缓归家呢。
☆、第50章
饱餐一顿后, 碗归陆启明收拾,江妙妙用他带回来的水, 去卫生间冲澡。
岛上气候温暖,他们又干了一天的活儿,用冷水洗澡也不觉得冷,反倒洗得人神清气爽,精神十足。
江妙妙身上的T恤穿脏了,全是汗臭味, 于是去楼上衣柜找新衣服。
从服装款式上看,这栋房子以前应该住着一家三口,三十多岁的爸爸妈妈,和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爸爸的衣服太大,小男孩的衣服又太小,她只能穿妈妈的衣服。
这位母亲穿衣风格热烈奔放, 不是深V领的碎花裙,就是大红长裙。
江妙妙挑了好半天, 才翻出两条印花小短裙,单独放在旁边,当做自己的换洗衣物。
她换好衣服下楼了, 陆启明坐在门槛上,望着街道抽烟。
“你的烟还没抽完吗?”
“早没了。”
“那你哪儿来的?”
他举高手里的东西晃了晃,她这才发现,原来抽的不是烟,是雪茄。
岛上居民喜欢抽雪茄, 商店的柜台上摆着几十盒,如今都成了陆启明的所有物。
她是不介意他抽烟,不过他才刚刚好转,一天到晚抽这种东西,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江妙妙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陆启明挑眉。
“你舍不得我?”
她撇撇嘴,也在门槛上坐下。
“我是想不通,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抽的。受伤太痛的时候抽根分散下压力还能理解,可现在明明没受伤啊。你要是无聊,店里还有水果糖呢,不比这个好吃。”
“水果糖?”陆启明忍俊不禁,“那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哼哼,你年纪大了不起。”
江妙妙懒得管他,随手拔了根草叶子,跟江肉肉玩起来。
她仿佛回到住在世贸大厦里的日子,有吃有喝,无忧无虑。
但现在的生活分明比那时好了更多,她想出门就出门,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没有东西能阻挡她,宛如这座岛屿上的小小国王。
陆启明抽了口雪茄,忽然觉得没什么滋味,扭头看看身边的人,故意清清嗓子。
“咳咳,你真的不希望我抽烟?”
“无所谓啊,你爱抽就抽,别来熏我就行。”
“你看着我。”
她回头,对方的嘴唇陡然贴上来,没有深入,就这么静静地贴着彼此,感受呼吸和体温。
海风吹拂着他们,晚霞照耀着他们。
江肉肉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倒映出他们相拥的身影。
最后一抹光线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浩瀚的繁星悄无声息的占领天空。
江妙妙面红耳赤地推开他,低声说:
“太晚了,睡觉吧。”
陆启明点头,把狗赶进去,前后门都关好,与她进了主卧。
躺在床上,他想起她今天带回来的避孕药,以为她会做些什么。
但江妙妙上床就睡着了,缩在他怀中,两只手微微交握地放在胸前,睡颜安静而美丽。
身体里燥热的血液突然宁静下来,他亲亲她的额头,将脸埋在她柔顺的长发里,也进入了梦乡。
二人一狗在这座小岛过上了极其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八|九点钟起床,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洗衣服。
洗好的衣服晒在院子里,让阳光晒干。
吃完饭,上午在镇子上搜集物资,去耕地处照料土豆和番茄,把成熟的采摘回来,放在阴凉处保存。
午餐和晚餐轮流做,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花在海里。
或捡贝壳,或抓螃蟹,或钓鱼。
人类遭遇重创,海洋生物却迎来盛况空前的繁殖期,大海如同一个巨大的宝库,总能给他们惊喜。
两个月下来,两人不但各自胖了一圈,改成仓库用的小房间里,还多了许许多多物资。
三四筐土豆,两筐番茄,一大堆生活用品,好几桶海产品。
由于岛屿气候太过温暖,食物很容易腐烂,常常他们没来得及吃就变质了。
江妙妙想出法子,把土豆切片,往院子的地上铺一张塑料布,将土豆片均匀摊开,任阳光暴晒个三四天,晒到一捏就会碎的程度,用保鲜袋装起来保存。
她收集了岛上所有的食用盐,把煮熟的番茄捣成酱,加盐继续熬煮,变成浓稠的糊状后,用玻璃瓶装好,当做番茄酱用。
海产品就更方便了,裹上盐,放在院子里晒。
只要预防偶尔会飞过来偷吃的海鸥,用不了多久,便能收获至少能保存一两年的干货。
小仓库一天比一天充实,江妙妙的心情也越来越好,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都觉得生活无比美妙。
当然美妙中也有点小缺陷。
例如陆启明就总笑话她——晒得像个黑猴子。
她想反驳,可站在镜子前仔细看看。
古铜色的脸,古铜色的胳膊,连脚背都是深色的,只有巴掌和脚底板颜色浅一点。
可不是只黑猴子嘛,人家没说错。
不过她再看看陆启明,心里立刻就平衡了。
她好歹还是古铜,勉勉强强算健康肤色,天天在外跑的陆启明已经黑得像炭,奔着非洲人的标准一去不复返。
江妙妙以前很喜欢美白的,各种广泛流传的方法都尝试过。
什么喝柠檬水,吃维生素,涂美白|精华和防晒霜。
末世后她如愿以偿,天天不出门,白到手腕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如今才两个月,她的白皮肤就成为过去式,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一开始心里挺别扭,怎么看怎么丑。
但时间一长,她渐渐扭转审美,也能欣赏这种独特的美了。
黑皮肤好啊,黑皮肤配上白色吊带短裙,美得格外不同凡响。
而且因为吃得多、体力活多、心情好,她的身材也丰满了许多。
屁股变圆了,胸变饱满了,平坦的肚子上隐约显露出几块腹肌,让她嘚瑟了好几天。
江妙妙的游泳水平得到大大提升,之前只会狗刨,如今深吸一口气,可以在水底下游几个来回。
这天下午,陆启明从民居里拖出一条小船,去离岸远一点的海域钓鱼。
之前他就去过一次,带回来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鲑鱼。
两人当晚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江妙妙晒干,现在还挂在房梁上呢。
江妙妙有些晕船,不跟他去,与江肉肉留下,在岸边捡贝壳。
经过锻炼,她捡贝壳的手艺可谓是炉火纯青,对那些小东西喜欢躲藏的地方了如指掌,一抓一个准。
没过多会儿,就捡出来一脸盆。
家里还有许多,暂时不愁吃,可以偷个小懒。
江妙妙跑回家里,端来一杯岛民自家酿的,装在木桶里的啤酒,坐在沙滩阴凉处,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喝,满足地打了几个酒嗝。
江肉肉摇着尾巴从旁边过
,她摸摸它的毛,忍不住嫉妒。
“我们一个个都晒成狗了,就你还这么白。”
江肉肉对自己的优势完全没感觉,盯着她手里的杯子,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她往掌心倒了点,递过去给它舔。
它尝出味道,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江妙妙哈哈大笑,躺在沙滩上滚了两圈,突然想起这种日子过不长久,心里一阵失落。
陆启明现在能正常生活靠得是疫苗,疫苗只有九支,上岛后已经用了两支,剩下的最多还能管七个月。
七个月之后怎么办?
回去是不可能,顾长州会杀了他们,那么留下?
这里很不错,要是变成丧尸长长久久地住着,未必不是好选择。
但人类迟早是要回来的,十几年后,他们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看见两个傻乎乎的丧尸,估计会毫不犹豫地爆掉他们的头吧。
爆头是什么感觉?
她回忆了一下丧尸脑袋炸开的惨烈画面,下意识摸摸脑袋,继续喝酒。
酒精是个好东西,让人盲目愉快,忘却所有烦恼。
江妙妙用脚尖在沙滩上抠出一个坑,喝完啤酒,打算睡一觉。
睡醒以后陆启明估计就回来了,到时一起回家,他洗澡,她做饭。
晚上吃什么好呢?把剩下的半条鲑鱼煮掉?
正琢磨着,海面上突然出现一艘小船。
她站起来眺望,正是陆启明的那艘。
他这么快就回来啦,出什么事了吗?
江妙妙忙跑到岸边,想问问他。
陆启明还未靠岸,就遥遥地冲她喊:
“快回家!”
“什么?”
“要来台风了,快回去!”
台风???
江妙妙往远处看去,果然,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一大片黑压压的云,底下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她一直生活在内陆,对于台风只听说过没体验过。
新闻上报道过台风的威力,那可是连大树都能连根卷起的,更别说至今体重未破百的她了。
江妙妙闻言赶紧呼唤江肉肉,撒丫子往家跑,去院子里收衣服,收土豆,收咸鱼干。
收到一半时,陆启明也到家了,脚上的沙子都没来得及冲,帮着她一起收拾。
两人把院子里的东西全部收回屋子里,马不停蹄地关门窗。
楼
下七八扇窗户,楼上七八扇窗户,平时不觉得多,现在可真要命。
他们跑得快飞起来,终于只剩下两扇。
一扇在东,一扇在西。
江妙妙去了西边,把东边那扇留给陆启明。
她跑到窗边,抓住边框准备关上,一阵狂风从外面吹进来,玻璃像面锣一样拍在她脸上,又重重弹开。
她被打得脸颊发麻,头晕目眩,倒在地板上半天起不来。
陆启明听见动静,加快手上的速度,关好窗户来扶她。
“怎么样?受伤了吗?”
江妙妙艰难地伸出手。
“别管我,窗户!”
风不停的往里吹,走廊上的挂画,床上的被子枕头,床头柜上的台灯,全都被吹得飞离原位,满屋子乱滚。
陆启明只好先放下她,顶着大风艰难地走到墙边,努力关窗户。
可风就像跟他作对似的,他越用力,风也刮得越大,怎么都合不上。
江妙妙努力爬起来,抓着他的衣摆借力走过去,四只手一同往里掰,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窗户给合上了。
房子并不牢固,四面八方都在漏风,外面的风声更是像鬼嚎一样,听得人心惊肉跳。
很快天也变暗了,屋子里阴沉沉的。
两人不敢在楼上待,跑到一楼看起来最为牢固的小房间里,把门关上,抱在一起。
曾经看过的视频在脑海中浮现。
台风把车吹飞。
台风把树吹飞。
台风把屋顶吹飞。
江妙妙听见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心脏跟着跳了跳,声音都变了调。
“咱们的屋顶是不是没了?”
陆启明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不至于,建在海边的房子没那么脆。”
“可我刚才明明听见……”
“你想出去看看?”
“我才不想。”
“那就是了。”陆启明摸摸她的头,“乖,没事干就睡觉,睡醒台风就过去了。”
门外的动静跟来了群发疯的霸天虎似的,谁睡得着啊。
江妙妙搂着他的腰,突然想起一事。
“完了!”
陆启明问:“怎么了?”
“我挂在窗户上的海带没收回来!呜呜呜,我晒了好几天的海带啊,马上就干了,我都想好了用它炖汤的……”
她痛心疾首,他却噗嗤一
下笑出声,亲亲她道:
“知道了江奶奶,你那点海带没了就没了,我再给你捞。”
“呜呜……”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非常害怕屋子倒下来,把两人压死。
他们才过了两个月的好日子,远远不够啊。
“陆启明。”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喊他。
陆启明嗯了声,“还有什么忘了收?将来我都给你补上。”
“我们结婚好不好?”
“……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揉揉耳朵,想让她再说一遍。
江妙妙完全是冲动之下说出那句话的,现在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
“没什么。”
她闭上眼睛打算睡觉,对方握着她的肩,摇筛子似的把她摇醒。
“你要跟我结婚?!”
江妙妙脸一红,推开他道:
“我困死了,别吵我。”
陆启明激动得不行,用力把她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勒死她。
“好!我们结婚,明天就结!”
江妙妙喘不过气,心里却甜滋滋的。
不过几分钟后,她又有点后悔了。
她喜欢陆启明,陆启明喜欢她,两人结婚顺理成章。
可别人结婚都是男的先求婚,送钻戒,送鲜花,有求婚仪式,很隆重的。
而她呢?
台风中心血来潮的一句话,对方什么都没做,只一个“好”字,就把这事给定了?
然而两人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陆启明也没地方买鲜花买钻戒。
因此江妙妙把这点遗憾压进心底,开始琢磨自己的婚礼来。
台风刮了半天加一夜,翌日早上才渐渐消失。
二人从小房间出来,被外面的画面吓了一跳。
客厅厨房一片狼藉,碗盘米面撒得到处都是,窗户破了好几扇,雨水流进屋子里,地板上全是水渍。
他们走出去看街道,情况更糟糕,简直像被一窝土匪洗劫过。
好好的镇子,居然变成这个样子。
江妙妙看得想哭。
陆启明捡了两只颜色不一的拖鞋穿上,拿起垃圾桶说:
“先收拾吧。”
江妙妙点点头,踩着客厅里的那滩水,去楼上找抹布。
台风过境只需要一夜,他们把家恢复原状却花了好几天。
湿透的家具要搬出去晒,床单被子要洗,
地板要擦干。
打碎的盘碗和花瓶装了好几垃圾桶,江妙妙去隔壁邻居家里挑了许多完好的盘碗,运回家中填满橱柜。
陆启明把破损的窗户修好了,从别的房子里拆下玻璃,安到他们家里。
全都完成后,两人累得不想动,坐在院子里晾晒的沙发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江妙妙几乎都开始做梦了,陆启明猛地一下跳起来,推她。
“醒醒!”
她困倦极了,“干嘛呀,不都做好了吗?”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结婚!”
自从那天她说了那句话后,陆启明就一直心心念念,根本忘不了。
江妙妙想起这个,有点害羞,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真的要结吗?还是算了吧,咱们结不结也没什么区别。”
“必须结!什么事都可以懒,这个不能懒。”
“可是我有点累……”
“好吧,你继续休息,我来弄。”
陆启明也累,爬上爬下修窗户废了他不少体力,但是一想到他们要结婚了,就生出无限动力。
他往屋里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问:
“结婚要做什么?”
江妙妙愣了愣,努力回忆自己喝别人喜酒时的经历。
“额……做顿好吃的?”
陆启明若有所思,点点头,走进了屋里。
所以她的婚礼很可能只有一顿饭?
那可不行!
求婚仪式已经省略了,这个不能省。
江妙妙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追过去找他讨论,最后确定了几件事。
1,结婚地点。
镇上有教堂,但他们都不信神,所以只需要选个风景好的。
湖边很不错,绿草如茵,水波荡漾。左边是山,右边是海,就选那里吧。
2,食物。
这个由陆启明负责,他手艺好,还会做蛋糕。
婚礼上当然应该吃最好吃的。
3,婚纱。
岛上没有婚纱店,甚至没有服装店。但是江妙妙在一户人家里看到了脚踩缝纫机,还能用。
而婚纱的布料跟窗帘布也差不了太多,都很华丽。
所以她做出一个伟大的决定——给自己亲手做一件婚纱。
至于结婚的日期,定在了全部准备完毕之后。
做婚纱可是个浩大的工程,很需要时间。
当天晚上,江妙妙让陆启明把缝纫机扛回来,放在客厅,然后拉着他陪自己满镇子转悠,找最好看的窗帘布。
原住民们喜欢英式乡村风,窗帘不是小碎花就是格纹,用来做婚纱未免显得小家子气。
两人找了很久,最后瞄准镇上唯一一家餐厅里的窗帘——白色的棉布上点缀着些许蕾丝,简约却优雅。
由于前不久才经历了台风,窗帘上溅了很多泥点子,需要洗。
陆启明扛来梯子,拆下四套窗帘。
江妙妙用桶装着提到湖边,连夜洗刷干净,晾在院子里。
第二天醒来,已经被海风吹干了。
婚纱该怎么做?
她找出一条尺寸适合自己体型的裙子,放在铺平的窗帘布上,比着样子剪出上半身。
然后发挥想象力,剪了个大大的裙摆。
婚纱裙摆要撑起来才好看,镇上找不到裙撑,只能多做几层裙摆,靠布料撑起来。
她又剪了两个裙摆,把多余的废料堆到一边,打开了缝纫机。
作为一个手残党,缝纫机她是从没摸过的。
不过小时候家里有一台差不多的,她妈老用,还给她做过小裙子,所以隐约有点印象。
貌似线是先从这边穿过去……然后再穿那里……
江妙妙摆弄了一个上午,失败无数次,总算找到正确的步骤,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陆启明钓到两只大龙虾,提着桶从她前面经过,凑过来看了眼,意外地哟了声。
“真能用?”
“让开让开,你身上臭死了,别弄脏我的布。”
“你确定你做得是婚纱,不是围裙?”
江妙妙停下动作,瞪他一眼。
他笑嘻嘻地冲她抛来个飞吻,走进厨房。
把布料按照形状缝合好,挖出一个桃心领,锁边。
一切进展的很顺利,第二天中午,成果便出来了。
因为手艺不够精湛,裙子看起来很粗糙,只勉强有个婚纱的轮廓。
但江妙妙非常喜欢,欢天喜地地把它捧上楼,站在镜子前面换上。
尴尬的事情发生了……这件量身定做的裙子居然穿不进去!
怎么回事?她按照自己衣服尺寸做的啊。
江妙妙坐在地板上找了半天,找到原因——剪裁布料的时候,她
没有留出锁边用的宽度,所以上身正好小了一个码。
这下完了,要重新做一件?
且不说布料够不够,时间也来不及啊。
陆启明上楼喊她吃午饭,看见她怀里的裙子,挑眉问:
“已经做好了?穿上给我看看。”
她闪烁其词。
“不行,得等结婚那天才能穿,不然就不是新的了,不吉利的。”
“还有这种规矩?”
“嗯!”
“好吧,那就结婚的时候再看,吃饭去。”
江妙妙放下裙子往外走,陆启明搂着她的肩,忽然凑过来亲她耳朵。
“帮个忙怎么样?”
“什么忙?”
“那天也是我的婚礼,能不能给我也做一套像样的衣服?”
“你?”
她停下脚步,上上下下看了几眼,表情嫌弃。
陆启明道:“对啊,我是你的结婚对象,你不希望我穿得帅气点?”
“不希望,你裸奔我都没意见。”
她做自己的婚纱都已经心力憔悴了,哪里还有精力给他做。
陆启明开始耍赖,抱着她不让她下楼。
“好妙妙,亲妙妙,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最能干的妙妙。拜托你了,给你老公做套好看的衣服,让他体体面面的结婚好不好?”
央求还不算,他在她脸上狂亲,口水糊了她一脸。
江妙妙无力招架,只好同意,心中计划着去邻居家找套男人的西服,按照他的尺寸改改就行了。
两人终于下楼,来到餐桌旁。
午饭是龙虾肉炒饭,加了腊肠与番茄酱,闻起来特别香。
江妙妙拿起勺子,脑中突然浮现自己的婚纱,无视美食的诱惑,做出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她要减肥。
不就是小了一个码么?给她几天时间,她能瘦下去。
陆启明已经扫荡了半盘,发现她还没动,催道:
“愣着做什么?吃啊,不吃我可吃了。”
“你吃吧。”
她毅然决然地把盘子推过去。
陆启明惊讶。
“你不吃饭?抽哪门子风?”
“我不饿,睡觉去。”
江妙妙转身上楼,再也没下来。
陆启明放心不下,吃完饭后单独给她煮了碗面条,端到楼上敲门。
“妙妙,饿了吗?出来吃一点。”
江妙妙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我不吃。”
“尝两口吧,专门给你做的。”
“我真的不饿,你走吧。”
别再诱惑她了。
陆启明叫了半天也不见她出来,只好放弃,去楼下洗碗。
他怀疑她病了,可是到了下午,她又神采奕奕地走出来,拉着他去找西装。
江妙妙一边给陆启明准备礼服,一边节食。
实在饿得受不了时,就啃几个番茄满足一下胃。
第三天时,她还特地跟陆启明出了趟海,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在近乎自虐般的减肥后,她感觉自己明显消瘦一大圈。
再去试婚纱,尺寸刚刚好。
江妙妙站在镜子前,自恋地转了几圈。
陆启明推门而入,正好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你不是说……不能提前试穿,否则不吉利吗?”
“有吗?我忘了。”
“……”
陆启明想起一事,欣喜地问:“那我能不能试试我的衣服?”
昨天就改好了,正挂在衣柜里呢。
江妙妙微微一笑,摇头,走到他面前。
陆启明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我们晚上结婚吧。”
她已经饿得受不了了,想要大吃一顿。
陆启明没有异议,下楼鼓捣他的大餐。
江妙妙又把婚纱改进了些,在领子和袖口处缝了一圈蕾丝,剪掉多余的线头,从餐厅仓库里的圣诞树上,摘下小星星缝到裙摆上。
她找到一块红布,做了两朵胸花,在胸花底下的布条上,用自来水笔写了“新郎”和“新娘”。
还差什么呢?
头纱?这里没蚊帐,估计是没戏了。
江妙妙站在阳台上,发现隔壁院子里开了些野花,跑去摘下来,配上铁丝和碎花布,做了一顶小小的花冠。
岛上的原住民也有不少首饰,她从这家拿了耳环,从那家拿了项链,东拼西凑,凑出一整套。
她忙碌的时候,陆启明也没闲着,把早就准备好的菜品做出来,搬了张餐桌放在湖畔草地上,铺好桌布,将菜和饮料都端过去。
婚礼需要仪式感,他把酒吧的白色门框给卸下来,安在草地上,缠上鲜红的布条,看起来喜气洋洋。
计划中的事情都完成了,可是换好衣服站在草地上,江妙妙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一坨毛茸茸的东西拱进她裙摆里,她提起来一看,想到了。
“我的肉肉啊,怎么把你给忘了。”
它可是很重要的角色呢!
江妙妙摘下头上的花冠,套在它脖子上,看起来像个项圈。
至此,所有事情都做完了,二人一狗走到红框下。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彼此都有点尴尬。
“咳咳。”
陆启明穿着比他肤色更黑的西装,清清嗓子,突然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
江妙妙错愕,“你从哪儿弄来的?”
“酒吧里有个装饰用的银酒杯,我半夜偷偷磨的。”
“……好吧,谢谢。”
她伸出手指,准备戴上。
陆启明却坚持走完全程。
“江妙妙小姐,你愿意嫁给我这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吗?我可能吃的比你多,死的比你早,你愿意对我不离不弃吗?”
江妙妙笑嘻嘻。
“我愿意,我还愿意在你走后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
他眨眨眼睛。
“可我没有房子没有钱,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你。”
“是吗?那可是个举世无双的好宝贝呢。”
他轻笑,为她戴上戒指。
皮肤黑,戒指亮,别有特色。
陆启明站起身,江妙妙拉拉裙摆,“我没有半夜偷偷磨戒指,所以没法跟你交换了。”
“没事,你欠着,用当牛做马偿还我。”
江妙妙掐了他一把。
“谁是牛,谁是马?”
他连忙赔不是,“我是牛我是马。”
“那我呢?”
江妙妙扬起小脑袋,陆启明捏着她的下巴亲了口。
“你是我举世无双的好宝贝。”
与世隔绝的小岛上,一场婚礼静悄悄地举行。
新郎:陆启明。
新娘:江妙妙。
证婚人:江肉肉。
男方家人:江肉肉。
女方家人:江肉肉。
伴郎伴娘:江肉肉。
宾客:江肉肉。
作者有话要说: 肉肉:我命令你们马上洞房
☆、第51章
两人在湖畔欣赏着美景饱餐一顿, 见太阳快下山了, 便手牵手回家。
至于餐桌和吃剩的盘碗……今天是他们的好日子, 当然得理直气壮地摸鱼。
那些没干的活儿,就等享受完后再说吧。
二人回到家中, 各自换衣服洗澡。
江妙妙把换下来的婚纱找了个衣架挂着, 十分珍惜地放进衣柜里。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件婚纱, 如无意外的话也是最后一件。
还是她亲手做的,多么有意义啊。
她站在柜子前爱不释手, 陆启明坐在床上一脸幽怨。
“你睡不睡觉了?准备从今往后就抱着它过日子吗?它是你老公?”
新婚当晚不抱他,却去抱件衣服, 简直气死人了。
江妙妙不胜其扰, 只好放手,关上柜门道:
“来了来了,老人家就是话多。”
陆启明等她走近了,一把将她拉到怀中, 威胁地磨着后槽牙。
“老人家?”
“是你自己说的呀。快五十岁的小老头,吃得比我多,死得比我早,我可没冤枉你。”
她故作无辜地眨眨眼睛。
陆启明看着她鼓鼓的脸颊,简直想咬她一口,又怕把病毒传染给她, 只好拍了拍她屁股。
“睡觉!”
江妙妙换下婚纱后,身上只穿了一条吊带小裙子,裙摆堪堪遮住大腿。
皮肤黑得像泥鳅, 身体也灵活得像泥鳅,轻轻一扭,就钻进了他怀里。
“今天是洞房诶,嘿嘿嘿。”
陆启明无语地掐掐她脸颊。
“中邪了吗?傻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有点激动。”
说到这里,她握了握拳,仿佛在证明自己真的很激动。
陆启明闻着她身上沐浴露淡淡的香味,突然很歉疚。
新婚之夜,理应该好好享受。
却因为他的缘故,导致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婚礼简陋就算了,末世里条件限制,没办法做得更好。
但这方面完全是他的错。
脑海中闪过那盒避孕药,与她曾经期待的小眼神,陆启明心里一阵纠结,突然说:
“我帮你吧。”
江妙妙傻乎乎地没反应过来。
“帮什么?”
“我可以……用手,我手上没伤口,应
该不会传染。”
陆启明努力说得冷静,可脸颊还是不自觉发烫。
江妙妙陡然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
“嗯。”
“不不不不不……”
她受宠若惊,连声拒绝,同时从他怀里退出来。
陆启明非常窘迫,“你觉得恶心吗?”
“当然不恶心,只是……”
太害羞了啊!
她跟他结婚,又不是因为他的性能力。
虽然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加分项吧,但是……哎呀,反正没必要执着于这个。
江妙妙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
“我不介意做不了这个。”
“真的?”
“你想想,要是换成我被感染了,不能做这种事,你会强迫我吗?”
陆启明毫不犹豫,“当然不会。”
强迫伤员做这种事,那不成禽兽了么。
她笑道:“所以我也不会啊,放心吧。”
陆启明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动,把她拥进怀里。
“妙妙……”
怀中突然传来一句自言自语般的话。
“反正我跟这么大年纪的人结婚,就已经做好了没有性生活的准备。”
“……”
“嘻嘻,开玩笑啦,我爱你哟。”
江妙妙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口,将脸埋进他怀里,甜甜蜜蜜地说:
“睡觉吧。”
陆启明深吸口气,决定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珍惜能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锅里有米,桶里有水,怀里有她。
他还能更幸福吗?
他在这边感动得无法自拔,奈何对方憨得像根木头。
几分钟后把他一脚踹开,半边身体滚出被窝,迷迷糊糊地抱怨:“热死了。”
陆启明:“……”
床头柜上有本书,他拿来当扇子,轻轻给她扇风。
江妙妙舒服地睡了一整夜。
翌日上午,灿烂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江妙妙从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陆启明呢?已经做饭去了?
她下楼去厨房找,冷锅冷灶,分明没人来过。
江肉肉已经在院子里玩了很久,听见脚步声跑回来,在她身旁上蹿下跳。
她摸了摸狗头,继续上楼找。
推开卫生间的门,正好撞见陆启明在往胳膊上扎药。
二人同时愣了下
,都有点尴尬。
江妙妙假装进来刷牙,边挤牙膏边问:
“还有几支?”
“六支。”
陆启明将用完的注射器掰断,丢进垃圾桶里。
“是么?看来还有六个月呢,哈哈。”
她苦涩地笑了两声,把牙刷塞进嘴里。
陆启明掬水搓了把脸,站在她身后,用湿漉漉的手搂住她的腰,在她后脖颈上落下细密的亲吻。
满口泡沫的江妙妙:“@#¥%……”
好痒啊!
陆启明抬起头,看着镜中二人一个塞一个黑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两个非洲人。”
江妙妙呸的一声,吐出泡沫,终于能说清楚话了。
“要非也是你非,我白着呢。”
他随手拿来一瓶褐色的洗发水,放在她脸旁比较。
“白?再黑点晚上我都找不到你人了。”
黑夜里两人最白的都是牙,白牙对白牙,画面想想都搞笑。
“没事就出去,滚滚滚。”
江妙妙准备继续刷牙,却听他说:
“咱俩度蜜月吧。”
度蜜月?这个听起来不错。
不过岛就这么点大,能去哪儿度?
陆启明道:“本来是想带你出海玩的,这两天天气不错,船上的油也够,应该能开到深海去,运气好可以看到鲸鱼。不过你晕船太严重,所以还是留在岛上。街上有辆自行车,咱们来个环岛旅行吧。”
环岛……旅行?
听起来是不错,可他们这座岛小得可怜,就算步行也才半天的事,旅行?
江妙妙哭笑不得,“算了吧,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多睡个懒觉呢。”
陆启明只好放弃。
“行,你刷牙,我去做饭。吃完饭咱们开始干活,把桌子抬回来,碗盘要洗,还有草地上那些……”
她一听到干活两个字头就开始痛,立刻改变了主意。
“还是旅行吧。”
“可你不是说没什么意思……”
“跟你在一起,发呆都有意思。快做饭去,吃饱我们就出发。”
江妙妙把他推出卫生间,陆启明笑着下楼了。
她接着刷牙,刷半天都没刷出泡泡,于是又往牙刷上挤了点牙膏,低头时目光扫过垃圾桶里的注射器,停顿了两秒,假装没看见,将它抛到脑后。
早餐是西红柿蛤蜊面,配自
制油炸粗薯条。
吃饱喝足,陆启明换上T恤和花枝招展的大裤衩,江妙妙穿着小裙子和人字拖。
两人带了一兜子番茄当午餐,推着自行车喊来江肉肉,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出门,开始环岛之旅。
第一站,几个月前登岸的码头。
经过海水无数次的冲刷,尸体残骸与火烧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各种贝壳、螃蟹、青苔重新占领礁石,沙子银白细软,海水清澈见底。
自行车还没停稳,江妙妙便从后座跳下去,把西红柿往地上一放,带着狗撒丫子跑进海水里。
“等等我!”
陆启明喊了一声,停好自行车,踩着她的脚印,也冲进那片蔚蓝中。
-
大雪下了一个月,覆盖住整座城市,处处银装素裹。
一架飞机落在郊区大楼的楼顶上,顾长州带着队员冲下去,娴熟地拉起火力线,准备对付周围的丧尸。
天气越来越冷了,基地里的储备物资无法让那么多幸存者顺利度过冬天。
这里是某个大型连锁超市的仓库,要是能把里面的物资运到基地去,将大大缓解基地里的生存压力。
然而丧尸们的智力变高,竟然学会了专挑这种地方蹲守,袭击他们这些来运物资的人。
本来运物资只需要普通士兵就行了,可前两个月连续发生多起事件,死了两百多个人,导致现在运送物资的队伍也必须配备火力。
他们这种特种部队,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援救任务,帮忙一起运送。
这片厂区面积才两万多平方,却聚集了差不多三万的丧尸。
飞机降落后,它们便前赴后继地涌过来,企图用人海战术吞没他们。
末世后武器弹药产出数量不多,手头可支配的更是有限,不可能把丧尸全部杀死。
只能兵分两路,一队人挡住丧尸的攻击,另一队人争分夺秒地去运物资。
顾长州身为队长,同时指挥两队的行动,自己也要亲身上阵抵御丧尸,忙得不可开交。
在紧密的炮火声中,突然有下属跑到他身后,说有人联系他,让他马上回飞机里接听。
所有队员的性命都压在他肩上,这种时候哪里走得开?
顾长州头也不回地吼:“让他等等!”
“队长,是副
队那边打来的,他们找到那个人了。”
“什么?”
“他们找到您要找的陆启明了!”
那一瞬间,枪声、炸|药声、丧尸的吼声,还有凛冽的风声都不见了,耳中只剩下那句话。
找到陆启明了!
顾长州将指挥任务交给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匆匆回到飞机里,按下通讯器。
“我是顾长州,请说。”
“队长,我们在南大西洋南纬37°5′、西经12°16′的小岛上,发现了他们活动的痕迹。”
“他们?那两人仍然在一起吗?”
“是的,还有一条狗。”对方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已经找了几个月了,总算找到,现在把他们抓回来吗?”
顾长州差点就同意,但是想了想,命令道:
“不,你们先监视,我自己去,免得打草惊蛇。”
两边已经翻脸,陆启明被带回来以后必定要送进实验室。
万一没谈好,他来个破罐子破摔,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出这种事,到时损失就太大了。
他得想个完全的计划,让对方毫无反击之力。
“好的,请您尽快过来。”
副队长发来具体定位,挂了电话。
顾长州端起枪走出飞机,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丧尸,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他要带领所有队员安全返回基地,然后去抓陆启明。
以及那个欺骗了他,利用他的善心,却很可能是他女儿的江妙妙。
漫天飞雪中,一个丧尸从楼顶跳下,扑向顾长州。
他抬起枪,火光自枪口喷射,将其在半空打了个粉碎。
-
两人用了半天的时间,来完成他们的环岛之旅。
他们在码头旁的海里游泳。
在耕地旁的海里游泳。
在小山旁的海里游泳。
在湖里……湖水要喝,还是不游了,江妙妙抖开毯子铺在地上,与陆启明躺在上面晒着太阳,吃西红柿当午饭。
江肉肉不爱吃西红柿,正好旁边的桌子还没收拾,有昨晚吃剩的半块腌三文鱼。
江妙妙拿来嗅了嗅,没变质,塞进它嘴里。
蓝天白云,微风习习。
她举起自己的手,不禁抱怨。
“一直待在水里,我的手指都泡皱了。”
陆启明悠闲地晃着脚,用脚尖碰碰
她的脚尖。
“谁让你没事就往水里跳。”
“不游泳还能干嘛呢?唉,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得抢几部手机过来。”
里面哪怕只存着俄罗斯方块,也好过现在完全没娱乐。
陆启明想了想,提议:“我记得岛上有个小图书馆,要不下午去看书?”
畅游在文字的海洋里,也是一种旅行。
江妙妙摇头。
“不看。”
“为什么?”
她不肯说,陆启明想了半天,突然笑出声。
“你不认字,是不是?”
“……你才不认字呢,我中文水平比你高多了,哼!”
江妙妙捶了他一拳,翻身不理他。
陆启明凑过去勾住她的肩,笑道:
“小文盲,我教你英文吧。”
“不学。”
“为什么不?学会你就能看英文书了。”
她上学的时候都懒得学,现在学?开玩笑。
江妙妙回头道:“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做事,你就……”
“嗯?”
“去掏鸟蛋吧!”
南边海岸栖息着一群海鸥,个头很大,翅膀展开来跟老鹰似的,总是来偷吃她的咸鱼干。
她抓不住它们,但觊觎它们的蛋已经很久了。
虽然鱼肉好吃,连吃两个月也是腻得不行啊。
陆启明不答应。
“不去。”
江妙妙抓着他的胳膊摇晃。
“去嘛去嘛,掏回来我腌咸蛋给你吃。以前看我奶奶腌过,很简单的。”
陆启明抬起线条漂亮的下巴。
“我帮你掏鸟蛋,你帮我做什么?”
“我帮你……”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语塞,只得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笑得很阴险。
“我们已经结婚了。”
“嗯。”
“虽然没有结婚证,但这年头本来就找不到地方登记。”
“所以呢?”
“我们属于合法夫妻,叫句老公来听听。”
陆启明终于暴露出真实目的,期待地竖起耳朵。
江妙妙没有反驳,毕竟已经结了婚,用这种称呼喊对方挺正常的,她平时也不是多害羞的人。
可此时此刻,嘴就像被胶水糊住似的,无论如何喊不出口。
憋了半天,她脸都憋红了,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陆启明匪夷所思。
“有那么难吗?”
她没好气
道:“有本事你叫啊。”
“叫你老公?我还是换个称呼吧。”
他厚颜无耻地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靠得极近地说了句。
“老婆。”
江妙妙的脸上的红霞瞬间蔓延到耳根。
陆启明仿佛发现什么好玩的事,一句接一句的,变换各种语气喊她。
“老婆,老婆?老婆……”
她无力抵抗,落荒而逃,从毯子上爬起来要跑。
陆启明把她拽回来,在她脑门上响亮地亲了口,笑着说:
“老婆你躺着,我去给你掏鸟蛋。”
说完他便松开手,穿上拖鞋,去屋子里拿了篓子和鱼叉,朝南边海岸跑去。
一边跑,他一边冲她挥手,结果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跌了个大跟斗。
江妙妙哈哈大笑,“傻子。”
陆启明爬起来,尴尬地抓抓头发,很快就跑远了。
江妙妙一个人看风景,想到刚才对方的称呼,脸颊仍然热热的,红晕退不下去。
她结婚了呀。
昨天都没什么感受,只觉得好玩。
却在刚才他叫她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他们是个小小的家庭,彼此相爱,彼此依靠。
尽管这个家庭存在的时间可能不会很长,但是在这个世界存在过,那就够了。
她趴在毯子上,摸着旁边草地上的小野花,时而瞥一眼海岸方向,嘴角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陆启明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用一下午的时间掏回来十几枚鸟蛋,还抓了一只特别肥的海鸥。
当天晚上他们就把海鸥拔毛,处理干净,用调味料腌制后,架在火上烤熟,美美地吃了一顿。
鸟蛋吃了三个,剩下的被江妙妙用湿布擦洗干净。
她找来一个玻璃罐子,往里面倒了半瓶白开水,加入大量食用盐和高浓度白酒,均匀混合,将干净的鸟蛋放进去,盖好盖子。
按照记忆中的印象,只需等一个月左右,就能吃上咸蛋了。
将罐子抱去厨房阴凉处放着,江妙妙满足地拍拍手。
陆启明靠在门框上,冲她竖起大拇指。
“我媳妇儿真厉害!”
“哼哼,那是。”
江妙妙挺了挺胸脯,十分骄傲。
陆启明冲她伸出手,“厉害的老婆大人,现在可以
就寝了吗?”
她叉着腰,“我已经厉害到不想走路了,你抱我。”
他委屈兮兮,“我下午爬上爬下好几小时,很累的。”
“真的?”
“真的。”
“好吧。”
江妙妙自己往楼上走,从他面前路过。
他趁其不备,突然将她打横一抱,在她的惊呼声中狂奔进了卧室。
在院中啃骨头的江肉肉迟了一步,没跟上,等它上楼迎接它的又是紧闭的房门。
它抱着楼梯扶手骑了一阵,颇觉无趣,在走廊找了个角落趴着,响起微微的鼾声。
陆启明掏鸟蛋掏上了瘾,第二天上午又提着篓子去了岸边。
江妙妙闲来无事,把睡了很久的床单被子枕套给洗了,晾在院中的晾衣绳上。
然后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翻画册。
全英文的书她看不懂,画册还是可以翻翻的。
这个画师的画风相当豪放粗犷,男人全是肌肉虬结,女的全是大胸大屁股。
她看了几页,认出讲得似乎是个西部牛仔的故事,感觉没什么兴趣,准备换一本时,下一页大篇幅白花花的色彩差点让她喷鼻血。
这……这是十八禁啊!
她连忙捂住画册,做贼似的左右查看。见陆启明还没回来,这才放心地看下去。
海风吹过,干净的床单在她头顶飘扬,送来一阵阵洗涤剂的清香。
江肉肉本来趴在她脚边打瞌睡,突然抬起脑袋,耳朵竖得笔直,紧盯着一个方向。
江妙妙没察觉,直到它开始汪汪叫,才困惑地站起身,朝那个方向望去。
得益于岛屿的面积,她一眼就能望到岸边。
只见空旷的海岸上,不知何时降落了一架小型飞机。
机舱门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江妙妙:“!!!”
来人了?!
是来抓他们的吗?
她放下画册,从屋中拿出武器,要去找陆启明。
但对方比她速度更快,她才跑出院子,人家已来到她面前,堵住去路。
来者身材高挑,穿一身救援队的标志性黑色制服,英姿飒爽,正是之前见过面的袁牧冰。
只有她?
江妙妙看了眼飞机处,那里分明还有几个男人,不知为何没过来。
她都做好了反抗的准备,可对方架势奇奇
怪怪的,倒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袁牧冰扫过她手里的枪,笑了笑。
“好久不见。”
“汪汪汪!”
江肉肉狂吠,似乎想冲上去咬她。
江妙妙很了解袁牧冰的实力,绝对能一脚把自己的爱犬给踹死,于是赶紧抱住它,一脸戒备地问: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实不相瞒,自从你们抢了顾队长的飞机离开后,基地那边就一直在找你们。”
“所以你是为了那件事抓我们回去交差的?”
袁牧冰摇头。
“并不是,相反我很佩服你们。尤其是陆启明,在身体虚弱的状态下还能凭一己之力制服那么多专业的军人,实在很厉害。”
自己的男人被夸奖,江妙妙与有荣焉,语气缓和了些。
“那你是为何而来?”
袁牧冰不急不慢,对她解释自己到来的原因。
“昨天我碰到顾队长,得知他们已经确定你们的坐标,准备带人过来抓你们,被我给劝住了。我认为,不应该采用那么极端的措施,毕竟大家以后还要合作,一起努力让人类重返城市。”
江妙妙皱眉,“合作什么?”
他们一个感染了病毒,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幸存者们的累赘还差不多。
袁牧冰抿了下嘴唇,将病毒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目瞪口呆。
陆启明还有那功能?她书简直白看了啊,原文里从来没提过。
那些专家们,可是足足研究了十几年,才弄出疫苗,让人们放心地回到城市。
袁牧冰说:“城市的倒退速度并不等人,我们晚回去一天,将来就要用十倍百倍的时间来建设它,才能回到末世前的发展水平。
现在的时间是宝贵的,有他的加入,我们才有重返城市的希望。那些基地里与风雪和丧尸苦苦作斗争的幸存者们,才能得以活下去。”
江妙妙面露难色,“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能帮忙的是他不是我。”
“他爱你,我们的话他不会听,但你的话他肯定听。”
袁牧冰看着她,一向坚毅的眼神露出些许恳求。
“就当我代表所有幸存者拜托你,让他配合实验好不好?”
陆启明的加入,能加快疫苗研发的速度,拯救更多人,无疑是好事,而且是大大的好事。
尽管这是一本书,所有人都是书里的虚拟角色。
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就是真实存在的,没有一个人活该死去。
然而陆启明向她讲述过去经历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表情那么痛苦,显然连回忆都是折磨。
他被关在实验室,当成小白鼠二十多年。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呢?
他能活到现在是万幸,再来一次,还能活着吗?
她想救幸存者,但她更想救他。
她爱他,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我不能答应你……”
“我答应你。”
两句话同时响起来,前一句是江妙妙的,后一句是陆启明的。
江妙妙回头,看见陆启明提着半篓鸟蛋回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肩,对袁牧冰说:
“我答应你的请求。”
江妙妙惊道:“你在胡说什么?他们要抓你去做实验!”
“我知道。”他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看向袁牧冰。
“但是我也有我的要求。”
后者立刻说:“你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办到,绝对不会拒绝。”
“第一,我有拒绝做手术的权力。我没那么伟大,愿意雪中送炭,但不想舍己为人。”
“可以,如果有危险系数高的手术,专家们可以提前跟你开会商讨,征求你的意见。”
陆启明颔首,继续说:
“第二,你们要让她住进基地,享受安全无忧的生活。”
“基地目前所有人都是一个生活标准,官员吃什么,百姓就吃什么。丧尸进攻时,军人先上。军人不够男人上,男人不够女人上。
我无法保证她肯定安全,餐餐不落,但是只要我还活着,她就没问题。”
陆启明点头,垂眸看着江妙妙,眼神温柔,说出最后一个要求。
“第三,末世结束后,如果我死了,你们至少要给她中产阶级以上的生活水平,由国家负担她的住房和消费,保证她经济上没有困扰,享受最好的医疗待遇。”
袁牧冰饶有兴趣地问:
“要是你活着呢?”
他自信地说:“我要是活着,就用不着你们来提供这些了。”
袁牧冰的目光流露出赞赏,江妙妙却急得不行,迫不及待要说话。
陆启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她回去收拾行李,走到无人的卧室里才问:
“你想说什么?”
她想骂他,怎么可以这么傻?
但一开口,哭腔就先冒出来了。
“我不要你被人当成小白鼠,呜呜……”
江妙妙扑进他怀里,恨不得扎根在他身上。
陆启明微笑,右手抚摸她的背脊。
“别难过,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继续留在岛上,或者逃亡,抑制剂总有用完的一天。
与其到时变成丧尸,彻底失去希望,还不如抓住机会试一试。
疫苗出来了,基地总不可能不给他用吧?
他是在救幸存者,也在救自己。
江妙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做实验很危险……很痛……”
“我不怕,我能忍。”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因为你会在外面等我,对吗?”
她眼泪盈盈地问:“你真的决定回去?”
陆启明笑得温柔。
“对啊,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了。现在我是你的丈夫,要对你负责,对我们的家庭负责。
我想活到末世后,跟你生个宝宝,我们住在漂亮的别墅里,依山傍水。想上班上班,不想上班就在家里躺着。
到时我们有电视看,有游戏玩,你要教我很多我不会的新游戏。我要试试联网的王者荣耀,练成一个大神,带着你在峡谷横行霸道。”
江妙妙眼眶通红,用力咬了下嘴唇。
“你要是没做到,我变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可以,我发誓,要是没做到那些事,就让我……”
他想了想,狡黠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江妙妙瞬间被他逗笑,捶了他一拳。
“混蛋!去你的。”
“开心了吧,叫声老公来听听。”
“老什么公啊,老头吧,臭老头。”
江妙妙转身去收拾行李,叠婚纱的时候几滴眼泪落在上面,赶紧用别的衣服挡住。
既然已经决定要回去,那就高高兴兴地回去,垂头丧气的,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袁牧冰在院外等了足足两个小时,都要不耐烦了,终于看见他们出来,带着一大堆家当。
她扫了几眼,皱眉。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哪里是乱七八糟的?都是我们的好宝贝呢。”
江妙妙一一介绍:“这个是牡蛎肉,那个是瑶柱,那一团是海带。这袋是炸薯条,旁边的是番茄酱,对了,还有这个!”
她抱起玻璃瓶子,拍了拍。
“这里面是腌鸟蛋,基地里没有吧?”
“……行,反正飞机上有空间,还有什么吗?都带走。”
江妙妙摸摸始终对袁牧冰虎视眈眈的肉肉,笑眯眯地说:
“还有这个,它肉多,千万别让别人把它偷走吃掉。”
袁牧冰耸耸肩,呼唤下属来帮忙拿东西。
二人随他们走进飞机,在椅子上坐好,系了安全带。
飞机缓缓升高,江妙妙从窗户俯瞰小岛。
它那么漂亮,是深藏大海中的绿祖母,珍藏了她最美好的记忆。
要是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回来。
轰隆隆,飞机加速,头也不回地朝基地飞去。
飞行时长十二个小时,中间停下加了次油。
第二天上午,他们便再次回到那片冰天雪地的世界里。
由钢铁铸造的巨大基地入口处,陈宏与一众专家早就在那里迎接。
看见陆启明后,立刻给他穿上隔离服,抬到病床上,七手八脚地推向实验室。
江妙妙想跟,被挡了回来,孤零零地站在一堆行李和狗旁边。
袁牧冰与队员说完话,回头招招手。
“走,看看分给你的宿舍。”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好多分子钱,哈哈
☆、第52章
根据来之前袁牧冰的说法, 和原文中的描写, 在这座坚不可摧的地下堡垒中, 每个幸存者都拥有平等的住宿权。
房屋的大小和级别,不再因身份而产生差别, 只按需分配。
江妙妙进去后的所见所闻, 也确实如此。
巨大的如同城市般的地下空间, 被无数坚硬冰冷的金属通道切割成不同部分。
想要穿梭其间,须得乘坐一种新型“地铁”——兼具地铁便利性与矿车低成本的一种简陋交通工具。
该车车速为30公里/每小时, 放在末世前动辄上百时速的车辆前似乎不太够看,却是最适合基地能耗与需求的车辆。
乘车不需要投币, 但得刷一种本基地幸存者才拥有的身份卡, 上车下车都要测体温,扫描瞳孔,严禁感染者混入其中。
江妙妙没有卡,众人排队上车时她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幸好在下飞机之前, 她就换上了基地内统一派发的防雪服,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狗和行李走货车车厢,不在身边。
因此外貌和别人没有太大区别,不至于引人瞩目。
袁牧冰拿出通讯器,跟谁说了什么。
自动闸门忽然打开, 她抬了抬下巴。
“进来。”
江妙妙随她走进去,沿路有不少人主动跟她打招呼,甚至有个老人跑来塞给袁牧冰两个胖乎乎的大白馒头, 激动地说了一番道谢的话。
袁牧冰盛情难却,只好收下。这种热烈的欢迎,等她们走到空旷点的车厢里才消失。
江妙妙正疑惑怎么那么多人认识她时,抬头一看,车厢璧上的液晶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她的采访。
车内是没有座位的,所有人都只能站着,或席地而坐。
江妙妙靠在栏杆上,茫然地望着漆黑的窗外。
袁牧冰将一个馒头递给她,她摇头。
“吃吧,最近基地食物紧缺,这种精面馒头恐怕不常有。”
真的吗?
她在岛上自给自足,已经快忘记缺衣少吃的感受了。
江妙妙接过来,没吃,放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
袁牧冰笑笑,站在一旁解开口罩,安静地啃起了馒头。
在小说里她就是一个话少的人,执行力强,能力强,性格
冷淡。
除了几个出生入死的队友外,很少主动与别人接触。
也正因为如此,她和原男主彼此暗恋了许久,经历了数次生离死别,始终不曾戳破那层纸。
让曾经只是个读者的江妙妙,急得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现在对方就在她眼前,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外面的区域吗?”
江妙妙主动问。
以后陆启明大概率不在身边,她得独自生活,作为一个已经结婚的人,不能再傻乎乎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袁牧冰看了她一眼,抬手,从车厢内壁的架子上,拿来一份简略的基地地图。
江妙妙微讶,“原来还有这个。”
袁牧冰道:“主要建筑上面都有标出位置和乘车路线,你可以随身带着,以后用得着。”
她点点头,打开查看。
上面有宿舍、食堂、工厂地点、物资分发点、急救处等,以及末世后也依旧没有消失的派出所。
地图背后印着红色提醒。
避难所管理条例。
华夏幸存者避难所的所有居民,应当遵守以下要求:
1,不盗窃、抢劫、暴力破坏他人财产,危害他人生命。
2,遵从政府安排,承担工作任务。
3,有义务保护避难所的安全。
如未遵守以上三点,避难所将酌情取消居住权,对其驱逐出境。
警示是冷冰冰的,地铁也是冷冰冰的。
明明温度表上显示此刻室内温度为18℃,可江妙妙还是冷得缩起了脖子,很想找陆启明抱一抱。
幸好十几分钟后,她们便抵达目的地。
二人夹杂在人群中下车,七拐八绕地走了很久,终于来到宿舍区。
那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建筑,为了防寒效果,墙壁做得很厚,因此也显得相当简陋。
宿舍分为一居室、两居室、三居室,窗户和门密密麻麻的排列,让人想起拥挤的蜂巢。
由于丧尸爆发让很多家庭破碎,妻离子散,所以大部分幸存者住的都是一居室,和家人一起住的反而是少数。
政府大概很希望人们的生活多点趣味,在宿舍外的空地上铺了些堪称珍贵的草坪。
她们抵达时,正有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小孩,在草地上玩耍。
“袁姐姐。”
一个
戴着红色毛线帽的小女孩跑过来,对袁牧冰说:
“我妈妈说只要我努力读书,将来也可以跟你一样出去打丧尸,拯救世界。”
袁牧冰弯下腰,很难得地露出近乎温柔的笑容,摸摸她的头。
“我没有拯救世界,拯救世界的是她。”
“她?”
小女孩看着江妙妙,一脸困惑,“她是谁呀?”
“她姓江,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姐姐。”
江妙妙听了这话非常羞愧,深知自己与厉害两字从来就扯不上关系。
当然,要是饭量也是衡量标准的话,那么勉强能算吧。
小女孩很快就跑去找朋友玩了,二人继续向前,通过电梯来到十三层。
袁牧冰向她介绍了楼层管理员,是个矮个子的中年女人,叫刘兰。
她末世前是大学宿舍管理员,逃到基地后,便继续干这份工作了。
袁牧冰工作繁忙,把江妙妙送到这里就得走了,临走前叮嘱道:
“我和队员住在三号宿舍楼,乘坐二号地铁线就能到,你要是有事着急联系我,也可以用宿舍楼的公共通讯器,拨打我的私人号码443005……”
江妙妙越急越记不住,“什么什么?”
袁牧冰从她口袋里拿出那份地图,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地址和号码,递到她手里,拍拍她的肩。
“留好,我走了。”
她走进电梯里,很快便消失踪影。
江妙妙抱着那张地图,周围全是陌生的环境和人,深刻感觉到自己的无助。
幸好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帮她把行李和狗送了过来。
江肉肉晕车晕得无精打采的,看见她后立刻活跃起来,连蹦带跳地跑过来求抱抱。
江妙妙费力地抱着它,随刘兰往前走,来到自己的宿舍。
门上有银色的金属门牌号——1173。
刘兰用钥匙打开门,对她介绍屋里的设施。
“这是一套一居室,标配有一张90*180的单人床,一个单开门衣柜,一套书桌椅子。卫生间有蹲厕、洗手池、花洒。
每天二十四小时供应暖气,20:00~21:00供应冷水,21:00~22:00供应热水。
停暖气停水会提前一天在电梯公告屏上发通知,到时要用水可以去宿舍集中供水处接,记得多带几个桶。”
江妙妙努力记住时间段,好奇地问:“那停电呢?”
虽然屋里看不到电器,但灯泡和电梯都是用电的,停电难道摸黑爬楼?
刘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电?我们的电都是通过地热转化来的,要是停电的话,大概率我们也都完了。”
“这样啊……”
她点点头。
对方继续介绍。
“这里有个红色按钮,是连接派出所的,遇到袭击或者其他突发事件,可以按它,警察接到求救会尽快赶过来。
这是你的临时身份证明,遇到抽检的时候需要展示给工作人员看。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也要刷它,每个月有两千元的额度。另外用通讯器也需要刷卡,每人每月能用三次。”
江妙妙接过那张磁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刘兰打开柜子,里面有被子枕头和基础的衣物,生活用品。
将东西一一交接完毕后,她问: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当然有!
江妙妙忙说:“陆启明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去找他吗?”
刘兰不解,“什么陆启明?”
“就是跟我一块儿来的人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面给我的任务是,安排一个带狗的女人入住,还有其他人吗?”
她听了这话,心里一阵失落。
连住宿都没给他安排,莫非以后他就住在实验室了?
还以为至少晚上可以见见面呢。
刘兰见她不说话,也没兴趣问太多,准备回去干别的。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个平方,江肉肉的尾巴扫到她腿上。
刘兰低头看了眼,提醒说:
“你的狗最好别乱跑,虽然基地里不允许侵占他人财产,但要是有人趁你不注意时偷走,警察也没处帮你找。”
她忙道:“好,我会看好它的,谢谢。”
刘兰点点头,走出房间,为她关上门。
这就是自己的新家了?
江妙妙坐在木板床上,看着面前逼仄的房间,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昨天这时候,她还在享受她的海岛蜜月呢。
“汪汪汪!”
江肉肉扒拉行李,似乎饿了。
她打起精神,开始收拾房间。
先把床单被子铺开,房间里暖气不太够,但被子还挺厚,晚上睡觉应该不至于冷。
基地给的生活用品乏善可陈,只勉强满足生
活所需,但她带来的行李很多。
将衣服挂进衣柜里,鞋子摆在墙角,各种食物在书桌上摞好,正对着暖风口,以免冻坏。
肉肉也有一堆家当,它的玩具、垫子、磨牙用的大贝壳,全都放在床边,占掉了最后一点空间。
东西全都收拾好,小小的房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转身都困难。
衣柜太小,摆不下她的大婚纱。
江妙妙找到枚钉子,敲到墙上,将婚纱挂在那里,大裙摆挡住半边窗户。
她摸摸裙摆,又开始想念陆启明。
他现在在做什么?已经开始接受试验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敲门。
江妙妙打开一看,是顾长州的下属。
“江小姐,你朋友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确定是陈宏教授他们要找的人。接下来他会长期留在实验室接受试验,试验过程中必须保持隔离,你每个月可以申请探视一次。”
“一个月一次?”她无法接受,“这也太少了吧。”
“很抱歉,这是没办法的事。要是他接触到外界的细菌影响试验效果,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江妙妙道:“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见面的时候我也不能碰他?”
对方点头,“你们只能在隔离室见面。”
江妙妙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难受。
下属看着她,安慰道: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他是研发疫苗的希望,专家们会把他的命看得比自己都重要。”
这应该是实话,可是重要有什么用?没有人能代替他忍受当小白鼠的痛苦。
江妙妙抬起头问:“能不能多探视几次?我保证不会耽误他们的工作。”
“这个……”下属面露难色,“我回去转告队长,让他帮你争取一下,你看行吗?”
她垂头丧气,“好吧。”
“你的正式居住证还没下来吧?等批下后,你也要开始工作了,到时不会觉得无聊的。”
“我会做什么工作?”
“一般都是根据之前你的工作分配相应的位置,要是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交接的工作人员提出来。”
“嗯,谢谢你。”
“不客气,我回去交差了。”
那人准备离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还有一件事。队长正在外面出任务,说等
回来想见见你。”
见顾长州?
十有□□是为了之前她说得那些信息吧。
原主是个从小被遗弃的孤儿没错,但那些话完全是她根据原文剧情瞎编的,主要是为了留住顾长州,给陆启明创造时间。
见个面也好,解释清楚,省得他误会。
她点点头,下属放心离去。
他走后不久,住在同一宿舍大楼里的幸存者们陆陆续续下班回家了。
走廊上的喇叭报时——18:30。
江妙妙一向不善于交际,没出去结交新朋友。
她坐在房间里,通过声音和动静判断出,住在左边的是个女人,住在右边的是个男人。
年纪都不大,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大约工作挺辛苦,说话的语气都不怎么愉悦。
基地里中年人和年轻人居多,老人体力不行,丧尸爆发的时候属于最先被感染的那一批。
大家倒是舍不得丢下小孩,但带着小孩的父母比其他人更艰难,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一家人都变成丧尸。
原文中写过,避难所里新生儿的数量特别少,人口增长率远远小于死亡率。
政府很希望增加新生儿,毕竟人活着才有希望,以后回到城市,他们才是建设的主力。
为此采取过许多措施,组织相亲大会,提高生育福利,可惜效果甚微。
江妙妙对此非常能理解。
在自身都难保的时候,谁会愿意生出个孩子忍受同样的折磨呢。
幸存者们在宿舍休息了一会儿,七点钟纷纷出门,似乎要去吃饭。
刘兰交待过这栋宿舍楼的公共食堂位置,在第三层。
于是江妙妙拿出分给她的铝制饭盒,把江肉肉留在房间,跟随人群打饭去。
作为一个曾经的大学生,她对食堂这种场所很熟悉,可是真正抵达以后,还是被拥挤的人群给震撼了。
一片宿舍区住着好几万人,却只有两三个食堂,又不像大学那样可以去外面吃或者点外面。
每张嘴都得由食堂喂饱,窗口前的长龙让她怀疑自己天亮前都不一定能吃上饭。
不过食堂大妈们的手速比她想象中快得多,排了一个多小时就到她了。
江妙妙看着窗口里的菜,简直想逃回岛上去。
一大桶土豆,一大桶萝卜。
萝卜里有
肉色,应该是萝卜炖排骨。但两者的数量对比就像羊群和牧羊犬,得眯着眼睛仔细找,才能找出那小得可怜的身影。
大妈举着勺子,不耐烦地敲敲桶璧。
“吃什么快点说,别耽误时间。”
她只好说道:“一份饭,一份萝卜。”
大妈三秒钟一气呵成,当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多来份土豆时,刷卡机上已经显示出价格——33元。
噗……
江妙妙差点吐血。
一顿饭33元,一天一百块,一个月三千。
她卡里统共才两千的额度,岂不是每个月还得饿几天?
呜呜,她要回岛上……
忍着肉痛刷了卡,江妙妙端着可怜兮兮的饭菜回宿舍了。
分量一个人吃都不太够,还有肉肉这张大嘴等在旁边。
她想起袁牧冰之前给了自己一个馒头,连忙拿出来跟它分了,勉勉强强吃了个五分饱。
原文中老写基地怎么缺粮,她看的时候没感觉,如今切身体会了一把。
以后怎么办?天天都饿着?
她带回来不少海货,可是没锅没灶,也吃不了啊。
吃完饭正愁怎么洗碗,外面有人喊来水了。
她想到刘兰说的限时供水,连忙拿个桶去卫生间的水龙头底下接。
@#¥%……
水龙头宛若一个得了哮喘的老人,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水流小得可怜。
她蹲在旁边等了半个小时,只接到小半桶冷水,水管里再也不出水了。
又过半小时,热水开始供应。
江妙妙拿来热水瓶,接到一小瓶热水。
水是从雪山上引下来的,味道不错,有种甘甜的感觉,杂质也很少。
可分量实在太少了,喝都不太够,洗澡又该怎么办?
她往脸盆里倒了一点点热水,又倒了一点点冷水,勉强打湿毛巾,擦了擦身体和脸。
正准备上床睡觉时,隔壁女邻居来敲门。
“你就是新来的啊,哟,还有条这么胖的狗呢。”
她一听“胖”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解释。
“不胖不胖,毛厚而已,虚胖,其实没多少肉。”
对方倒是不太在意,拉着她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个多小时,顺走了她一条大咸鱼和两把瑶柱。
好不容易送走对方,江妙妙松了口气,关门时在心底
打定主意:以后少跟别人接触。
她根本不是那块料,和铁憨憨陆启明打打嘴炮还行,真的跟人交际起来,便宜都得被人占光了。
夜深后暖气不知怎么变冷了很多,她裹紧被子还是冷得发抖。
见江肉肉也趴在垫子上抖,便把它拉上床,抱着它睡。
江肉肉是实心胖,圆滚滚的大肚皮顶着她,里面咕噜噜响,显然根本没吃饱。
她摸摸它湿漉漉的鼻子,小声问:“你想他吗?”
江肉肉眨着眼睛。
她把头埋进它的白毛里,声音很难受。
“我好想啊。”
自从丧尸大潮那次他选择回来后,两人就再也没分开过,吃饭睡觉形影不离。
突然间睡觉时他不在身边,真的很不习惯。
江妙妙转着手指上简陋的银戒指,想象他半夜里一个人爬起来磨戒指的傻模样,眼泪无声无息地打湿了狗毛。
住进基地的第五天,她的正式身份证下来了。
证件到手的当天,有人力资源局的人过来给她安排工作。
来者是个很温柔的小姐姐,抱着电脑问她: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对工作有什么要求吗?”
“我以前是学生,只做过餐厅兼职。要求的话……”
江妙妙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提出来,“有没有轻松点的?”
离开陆启明已经很难过了,要是再接到一份很辛苦的活儿,每天吃不饱还累得半死,那日子简直没法过。
小姐姐忍不住笑了声,点点头。
“好,我给你找找。”
她敲了会儿键盘,把屏幕推过来。
“你看这个怎么样?食堂清洁员。主要负责收拾大家吃剩的饭菜,工作时间不长,每次饭点后忙两个小时就差不多了,一天下来大约工作六小时,但是下班会比别人晚一些。”
饭点后忙两个小时……
晚餐所有人打完饭都得八|九点了,等于她至少十点以后才能下班,到时冷热水早就停止供应了,没水可不行。
江妙妙问:“还有别的吗?”
“还有这个,保育员。主要工作为照顾五岁以下的小孩子,要求是身体健康,体力充沛,细心耐心。要倒班,一天三班制,每班八个小时。”
这个听起来还不错,但她从来没照顾过小
孩子,耐心也一般。
要是一群小孩在面前哭……天啊,杀了她吧。
“那个……还有别的吗?”
小姐姐又帮她找了找,基地里现在除了医疗和武器方面,基本没什么需要技术水平的工作,大多是相当基础又不可缺少的岗位。
江妙妙以前学得是设计,原主学的是工程造价,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找了一圈,一个不如一个,最后她还是绕回来,选择当保育员。
因为小姐姐说,孩子们没什么玩具,如果她的狗听话,可以带去陪他们玩。而且幼儿园里有私人食堂,可以提供一顿工作餐。
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留下一张工作证明,对方便走了,让她明天直接去入职。
想到马上就要开始上班,江妙妙有点紧张,摸出身份证看了看,决定给袁牧冰打个电话。
现在是白天,大家都在上班,通讯器前没什么人。
她拨打了袁牧冰的号码,等了很久才接通。
对方似乎在外面,寒风猎猎。
“江妙妙?找我什么事?”
“我没有实验室的联系方式,我想找他们确定这个月的探视时间。”
“行,我让人帮你转接过去。”
又等了几分钟,那边传来柔和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陈宏教室的研究室。”
江妙妙自报家门,说出目的。对方让她稍等,换了陈宏本人来接听。
这个人她有印象,是基地里负责疫苗研发的大拿,医疗界的顶梁柱。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定出见面的时间——五天之后。
挂电话前,江妙妙特地问:“能不能增加探视的次数?我可以配合你们的一切要求,只要能见他。”
对方沉默了会儿,“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是……很抱歉。”
“那他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目前来看还不错,你可以放心。”
陈宏很忙,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妙妙无所事事,站在走廊上望着前方。
人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但是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生存的压力就变成机器人。
左边宿舍有个刚下夜班的妈妈在打孩子,右边宿舍一扇窗户后,探出个哈士奇的脑袋,羡慕江肉肉的自由自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加油。
陆启明在努力,她也要努力,起码不能让他担心。
第二天,江妙妙起了个大早,去食堂喝了碗15块钱的杂粮粥,牵着江肉肉乘电梯去上班。
幼儿园离她倒是不远,很快就到了。
走进去的一瞬间,她很庆幸自己选择了这里。
基地里到处都是冷冰冰的,这儿不同。
墙上画着彩绘,颜色鲜艳,桌椅和门都是卡通造型的。
一群小孩在教室里做游戏,传出银铃般的笑声,让心情压抑了好几天的她瞬间感觉活了过来。
有位同样年轻的女老师看见她,走过来询问:“你好,请问你是……”
江妙妙递出工作证明,对方了然,找来了园长。
园长给她介绍了幼儿园,然后分配工作任务。
初来乍到,人员还不熟悉,她先负责园内的清洁工作,在小食堂帮忙。
江肉肉陪孩子们玩。
上午九点,江妙妙领到拖把和抹布,开始挨个打扫教室。
两个小时后,食堂开始做饭。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跑去帮忙削土豆。
一整天下来,说不累是假的,但回去的路上,江妙妙感觉很充实。
她给基地干活,基地给她饭吃,给她宿舍住。
每过去一天,就离见陆启明的时间少一天。
这种有目标的生活,真的让人很踏实。
今天已经快结束了,只要再上四天班,她就能去见陆启明。
“加油!”
她对着地铁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喊出这句,引来无数错愕地回眸。
幼儿园轮班是一周一换的,到了约好的那天,江妙妙找同事换了班。
白天去见陆启明,晚上再回去上班。
头一天晚上她就激动地睡不着,一直在脑海中模拟见到他的画面。
到时该说什么?要不要给他带份礼物?
可一来手头什么都没有,二来他在隔离,也不知道东西能不能送进他手里。
隔壁的女邻居听说她要去见丈夫,特地借给她一条新裙子。
邻居末世前是个时尚杂志的编辑,现在在卷纸厂当女工。逃跑时啥也没顾上,只带了一皮箱最宝贝的衣服鞋子。
借给她的这一条,还是香奈儿的最新款呢。
江妙妙用她的化妆品化了妆,换上裙子,外面再套一层防雪服,提着四枚也不知腌没腌好的咸鸟蛋,牵着江肉肉,搭半小时地铁,去基地的另一边见陆启明。
实验室要严格得多,刚进大门,她的咸鸟蛋和狗就被拦下来了,说什么都不许带进去。
江妙妙只好将它们先寄存在前台,一个人进去,找到他们所说的见面室。
房间大概二十平方,一道玻璃墙壁将其一分为二。
里面暖气开得足,她把防雪服脱了,对着窗户上的倒影整理头发。
手还没放下来,就见另一边的门打开。
她心心念念了一周的陆启明,从门外走进来,穿着白色的衣服裤子,对她露出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
“妙妙。”
对讲器里传出他的声音,她鼻根一酸,差点就掉眼泪了。
要笑,要笑,不能让他担心。
江妙妙坐在椅子上,憨憨地笑道:
“嘿嘿,我聪明吧?专门选了白天来,省得晚上看不见你。”
陆启明眼眶红红的。
“嗯,聪明极了。”
她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难受得要命,连忙转移话题。
“你看我这裙子漂亮不?香奈儿的呢。”
陆启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却说不出话。
☆、第53章
见面时间有限, 不能这样沉默着浪费掉。
江妙妙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
“你这几天还好吗?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陆启明低头收拾了一下情绪, 终于能开口了。
“还好, 先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测而已,正式的实验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
“检测?”她担忧地问:“痛不痛?”
“不痛, 你呢?还好吗?”
江妙妙愣住, 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即笑得更灿烂。
“好,可好了, 比我之前想象中的好多了。”
“是么?说给我听听。”
她抿了下嘴唇,事无巨细地对他形容自己的生活。
“我住的是一个单人间, 有暖气有热水, 想洗澡就洗澡,也不用担心没电。还不用自己做饭呢,基地有食堂,大家都吃一样的饭, 顿顿都有肉。
他们不让我带肉肉进来,说怕传染细菌,不然给你看看,它又胖了一圈呢。
对了,我还开始工作了,是在幼儿园陪小朋友们玩。人不多, 二三十个老师负责两百多个学生。他们的父母在撤退的时候牺牲了,没人照顾他们,所以由政府统一抚养。
我工作可轻松了, 基本是带薪度假。幼儿园里还有单独的小食堂,要是我不想吃大食堂的菜,可以去小食堂吃,别人都羡慕得不得了。”
陆启明笑微微地听着,目光像微风一般轻柔地包裹着她。
“那我就放心了。”
“当然啦,你根本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江妙妙吹嘘一通,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你呢?你每天都吃什么?”
他低了低头。
“我过得也很好,你可以看到,实验室里很干净很温暖。
有专门的人负责我的一日三餐,营养和口味都能兼顾。我不用自己做任何事,需要什么只要告诉他们,马上就有人给我送过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抽烟,会影响检测数据。不过我本来就打算戒掉,所以……都很好。”
他说完才抬起头,眼神仿佛有实质,轻轻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片柔软的鹅毛。
江妙妙捏着裙摆。
“嗯,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我……我……”
她突然抬头,眼
中全是泪。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想让眼泪滚出来。
陆启明的心脏瞬间揪紧,极其小心地问:
“怎么了?”
从见面憋到现在的情绪终于憋不住,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认识他以前,她一个人可以过自得其乐地过一个月。
认识他以后,分开一周都是巨大的煎熬。
这种煎熬还要持续多久?
每天下班回到家里,面对的都是冷冰冰的单人床,和毫无生气的宿舍。
要不是有肉肉陪着她,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江妙妙捂着脸哭,陆启明坐在那边心疼却无助地看着她。
他很想像以前一样抱抱她,安慰她。
可是透明的玻璃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连触摸都办不到。
见面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没过几分钟,工作人员开门提醒。
“江小姐,您该回去了。陆先生要开始准备手术。”
她猛然抬头,“什么手术?”
“抱歉,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陈宏教授在不在?能不能让他过来一趟?”
对方面露难色,“这个……”
“妙妙。”陆启明喊了她一句,站起身,“你回去吧,我们下次再见。”
江妙妙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隔离室。
下次再见……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要找陈宏谈谈。
一个月只能见一次,她接受不了。
江妙妙找到陈宏的助理,提出见面的要求。
助理却说他临时出去了,一支救援队里有人受了重伤,医生人手不够,他也得亲身上阵。
如果非要见面的话,建议改天再来。
江妙妙拒绝。
大家天天都很忙,改天来谁知道又能不能见着?
她反正晚上才上班,就在实验室等,等到他回来为止。
肉肉还在前台,她先去领回了狗和咸鸟蛋,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期间有前台过来让她先回去,有事可以帮忙转告。
江妙妙再一次拒绝,在台阶上扎了根。
她只坐着,不闹事,对方也只好不管她,继续忙自己的。
中午过去了,陈宏仍然没有踪影。
江肉肉开始感到饥饿,不安地走来走去。
江妙妙把它拉过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
再等一等,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乖。”
肉肉在她旁边趴下,下巴委屈地搁在她脚背上。
又过去几个小时,陈宏依旧没出现。
江妙妙看了眼时间,见已经快上班了,只好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走出去才几十米时,突然有人从后面追过来,按住她的肩膀,试探地问:
“江妙妙?”
这声音很熟悉,回头一看,果然是顾长州。
他似乎刚出任务回来,还穿着作战服和防弹衣。衣襟上有些血渍,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江妙妙说:“是你。”
他点点头,看了看周围。
“吃晚饭了吗?一起吧。”
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不用了,我得赶去上班。”
“我知道你的工作,我让人帮你请个假吧。”
“不用不用,我……”
江妙妙正要拒绝,顾长州忽然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她。
“我最近很忙,不知道会在基地待多久,给我一个单独聊聊的机会,行吗?”
有些事情迟早是要说清楚的,早说比晚说好,省得心里有负担。
江妙妙答应了,二人找到最近的食堂一起用餐。
基地里处处都很公平,但到了顾长州这种级别也是有些优待的。
例如此刻他就能用自己的证件插个队,提前打到两份饭菜,与江妙妙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基地里的菜不是土豆就是萝卜,偶尔会加点南瓜或腊肠之类的,主要取决于有没有新的物资送回来。
江妙妙早就吃腻了,由于心情不好,也没什么胃口,恹恹地吃了一点,便把饭菜喂给肉肉。
顾长州看着她,目光捕捉到她每一个动作,一颦一笑,越看越觉得她像极了自己。
她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如果是,她和陆启明的关系又该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儿,顾长州道:
“上次你们抢走我的飞机,把我们关在房间里,按照基地里的规定,是应该驱逐的。”
“怎么?你要赶我走吗?”
江妙妙不但不担心,反而有点小期待。
要是能把她和陆启明一起驱逐,那可太好了,她愿意跟他变成丧尸潇潇洒洒走天涯。
不过顾长州的话很快打消了她的念头。
“但是因为当时
你们还不是基地内的居民,不应该采用那条规定。所以在接你们回来之前,我就向基地申请了,由我来承担那次的损失。”
江妙妙面露失望,“好吧。”
“你不愿意?”
顾长州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
她摇摇头,“当然没有,只是……算了,已经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你找我吃饭,只是为了聊这个吗?”
顾长州手里的筷子停了两秒,放在桌上。
“我想知道,你跟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被遗弃时的年龄,她穿得衣服,还有她身上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都在这段时间里困扰着他,让他夜不能寐。
江妙妙闻言也放下了碗,坦诚地说:
“是我编的。”
顾长州怔住。
她早就想好了借口,不急不慢地说:
“我以前看过关于你的八卦,知道你女儿的事,所以才那么说,对不起。”
他瞳孔微颤,紧盯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全都是编的吗?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江妙妙避开他的视线,“没有。”
他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有人从旁边路过,认出他,激动地跑过来打招呼。
顾长州什么也听不见,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打招呼的人见状不敢掺和,赶紧走了。
江妙妙下意识地搂住江肉肉,问:“你生气了吗?”
她骗了他,可很多年前他也骗了陆启明啊。
这顶多算一报还一报,而他付出的代价,远远没有陆启明的严重。
顾长州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自己冷静。
“那你的父母是谁?出生地在哪里?”
江妙妙道:“我的孤儿身份是真的,只是那些细节是我编的。你不相信的话,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不如……我们做个DNA鉴定?”
鉴定出来不是父女,应该可以彻底打消他的疑虑吧。
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基地里也有人能完成这项鉴定。
然而好字在顾长州嘴里打转,就是说不出口。
这段时间是痛苦的,却也是幸福的。
他曾经因女儿的死消沉了很久,得知她有可能活着,并且已经长大时,简直愿意付出
一切,换她一辈子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若鉴定结果显示她不是,那么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没了。
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彻底绝望。
她为何那么狠心?
江妙妙提出建议,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他说话,催促地喊了句。
“顾队长,你觉得呢?要是同意,咱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去……”
顾长州猛地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
“我不做!”
江妙妙:“……”
不做就不做,那么凶干嘛。
“汪汪汪!”
本在埋头吃饭的江肉肉忽然抬头冲他吼,仿佛在帮她骂他。
江妙妙安抚了它几下,继续问:
“你确定?我觉得还是做下鉴定比较好,毕竟我并不想靠着这层关系占你的便宜。”
顾长州面无表情地说:
“你就算想占也占不到。”
“……好吧。”
她耸耸肩,起身问:“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回宿舍了。”
顾长州没说话,于是她转身就走,小小的背影被人群淹没。
如同小溪汇入大河,很快就无法寻觅了。
回去的地铁上,江妙妙通过大屏幕看到一则新闻。
原来顾长州前几天带队去城市里为基地运送冷冻肉,期间遭遇丧尸伏击,死了好几个队员,重伤的也不少。
由于有感染风险,伤员不能带回基地治疗,只能在外面建了个临时手术室。
陈宏等人估计就是抢救伤员去了。
死亡离自己原来那么近,近到跟她同桌吃饭的人刚刚才死里逃生。
回到宿舍,幸存者们已经下班了。
江妙妙把衣服还回去,找到同楼里的同事,得知园长并没有骂她,才放心地回房间。
明天要上班,她打算早点睡。
不料躺下没多久,又有造访者到来,是袁牧冰。
她也在那支队伍里,受了轻伤,左手打着石膏。
有个男人陪同她一起过来,个子比她更高,五官深邃,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江妙妙几乎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
肯定是原文男主。
以前书里描写他的外貌时,总用三分淡漠三分冷峻什么的,活像个扇形统计图。
现在亲眼一看,居然很贴切。
不过看来看去,还是没皮没脸的陆启明更顺眼一点
。
她朝袁牧冰投去一个戏谑的目光,后者尴尬地清清嗓子,正色道: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江妙妙想招待他们坐,但房间实在太小,也没有多余的椅子,只好作罢,全都站着讲话。
袁牧冰说:“我想邀请你加入救援队。”
又是这个?
江妙妙有点意外,“我记得你以前跟我提过。”
“是,但是你没有同意。”
“那么这次我也不会同意。”
袁牧冰蹙紧眉心。
“你担心生命安全吗?救援队也分许多不同的职位,每个人各司其职,不是都需要直面丧尸的。你加入的话,只需要负责任务前的准备工作就好了。”
上次对方卜算的准确性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一直想把江妙妙拉进队伍里。
例如这次,如果提前预算到丧尸的埋伏,不就不用伤亡那么多了吗?
这事听起来有点可笑,但末世本来就很疯狂,超出认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
既然已无路可走,不如试试所有办法。
江妙妙迎着她恳切的目光,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行。”
“为什么?”
“你们很伟大,愿意为了基地付出所有,我很佩服。但是我是个自私的人,只想留在这里,隔段时间跟他见一面。”
袁牧冰恍然大悟,沉吟了一会儿说:
“如果加入救援队,能让你拥有更多与他见面的机会呢?”
江妙妙竖起了耳朵。
“更多机会?”
“按照规定,我们每完成一次任务都可以休息几天。只要你同意加入救援队,我可以帮你和实验室交涉,让他们允许你休息的时候探视陆启明。”
江妙妙狐疑,“你确定可以交涉成功?”
“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她仍然不放心,垂着眼帘犹豫不决。
袁牧冰往前走了一步,趁热打铁地说:
“我欺骗你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就算后面我交涉失败,或者你反悔了,也可以退出救援队回到基地里来继续现在的生活,这不违反基地的规定。”
这句话大大打消了江妙妙心里的担忧,可两人到底接触不多,心里还是没什么底。
袁牧冰主动提议。
“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跟你
签合同,将每一条都写清楚。何况……”
她飞快地瞥了眼身旁的男人,“你也知道我的秘密,对不对?”
江妙妙掐了下掌心,抬头说:
“好,我加入。”
袁牧冰等了半天,总算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松了口气。
“明天你不用去原来的单位上班了,直接到救援队的办公室来吧,地址是这个。”
她拿来江妙妙的地图,在上面圈出一个位置,然后还给她。
江妙妙拿着地图看了两眼,大致记住了,问:
“你能不能让人帮我通知一下陆启明?把情况跟他解释清楚,我不想让他担心。”
袁牧冰不解,“你直接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反正他接触不到外界,隐瞒一两年都没问题。
她摇头,“我不想骗他。”
“行,我回去就让人办。你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在办公室等你。”
袁牧冰说完便走了,狭小的宿舍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偷听了几耳朵的女邻居和刘兰跑来敲门,问她是不是要加入救援队。
江妙妙点头,二人羡慕得不行。
“救援队好啊,顿顿都有军粮吃,不像我们,吃来吃去都是土豆萝卜,我馋肉都馋半年了。”
“是啊,每次物资运到都是先分给他们,真是太幸福啦。”
“不过也有点危险,毕竟经常和丧尸作战。”
“那也是划算的,留下来不也是当苦力么?还不如出去拼个痛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大有不到半夜不走的架势。
江妙妙插不进嘴,也没什么想聊。
坐在床上抱着腿,又开始想陆启明。
走的时候他们说他要接受手术,陈宏不在,估计是别人执刀,会有危险吗?
现在手术做完了没有?他吃没吃晚饭?
拿起身份证,她很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是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她怕自己哭,影响他的心情。
女邻居和刘兰从天南聊到地北,终于困了,告辞离开。
江妙妙关灯躺进被窝里,摸着江肉肉手感极佳的大肚子,突然想起一件棘手的事。
她去救援队,肉肉怎么办?
它又憨又傻还吃得多,救援队不可能带着它去出任务吧?
第二天江妙妙起了个大早,专门为
这事打了电话给袁牧冰。
两人商量一番,最后的结果是——江肉肉在她出任务时,就寄养在幼儿园,继续上班陪小朋友们玩。
作为酬劳,幼儿园会负责它的一日三餐。
同楼里的同事准备去上班,园长让她过来把狗接过去。
江妙妙年纪轻轻,提前感受了一把老母亲的不舍。
“肉肉啊,你乖乖的,可千万别咬人。”
她拿着自己的梳子,蹲在这个对未来毫无察觉的二傻子旁边,给它梳毛。
“你跟姐姐去上班,赚钱吃饭,等我休息的时候,就把你接出来玩。”
同事看了眼时间,催促道:
“可以走了吗?我要赶不上地铁了。”
江妙妙只好收起梳子,抱了抱狗头,将牵引绳交给对方。
江肉肉被同事牵着往前走,由于前些天已经认识了,所以没有反抗。
但是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充满困惑,不理解为什么她不跟上来。
走出几十米时,它有点想回来,被同事强行拉走。
江妙妙看着它那副傻模样,心都要碎了,站在走廊眺望了半天,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踪影,才回到房间开始准备。
穿好防雪服,带上身份证,即将离开时,她总感觉落下了什么。
把房间细细地扫视一圈,目光停在桌角的戒指上,是她早上洗脸时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那里的。
差点忘了。
江妙妙跑过去脱掉手套,戴好戒指,这才出门。
半小时后,她抵达袁牧冰给的地址。
办公室的铁制大门敞开着,门上有块标牌,写着“第四救援队”。
正值上班的时间,许多队员从她身旁经过。
他们大多身材强壮,充满活力,勾肩搭背笑嘻嘻的,越发衬托得她像只被社会捶打过的蔫儿鸡。
江妙妙硬着头皮走进去,找到袁牧冰的办公室。
里面有一堆年轻队员在玩闹,她拘谨地问:
“请问袁副队长在吗?”
众人回头,盯着她看了几秒。
看得她紧张到差点扭头就跑时,有人惊讶地叫出来。
“你你你……你难道就是副队长说得新成员?!”
江妙妙身体僵硬地贴着门框。
“是我。”
“我的天啊,新成员居然是这样的,快来快来,跟
大家打个招呼。”
一个看起来就很开朗的姑娘把她拉过去,站在人堆里。
迎着十几双好奇的眼睛,江妙妙介绍了自己。
话音刚落,队员们突然齐刷刷站起来,冲着门外喊:
“队长,副队长。”
她跟着看过去,只见袁牧冰和原文男主正从外面走进来。
袁牧冰冲队员们点点头,看见了她,走过来说:
“已经认识大家了?”
认识是还没认识,不过原文大篇幅都在描写袁牧冰与队员们对付丧尸的情节,因此一些重要的配角她本来就很了解,现在只需要记住脸就行。
江妙妙嗯了声,袁牧冰道:
“那好,咱们来开个会,确定一下她在队里的位置。”
“队长,这个人真的要在咱们队留下来吗?”
有个队员非常不满,走到前面来说:“我们是救援队,不是搞杂技表演的。她又矮又瘦,能做什么?拖大家后腿吗?”
“是啊是啊,咱们干得都是卖命的活儿,可不能留下一个吃白饭的。”
一些队员接连响应。
江妙妙怕极了这种事,好不容易放松的身体立刻绷紧,条件反射地看着袁牧冰。
后者不愧是女主角,相当冷静。
“她身体弱,不代表没能力。”
“她有什么能力?我是看不出来。”
“她卜算很厉害。”
“……卜算?开什么玩笑?”
说话的队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袁牧冰冷冷道:“不信是么?江妙妙,你给他们露一手。”
江妙妙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说:“我想看看你的掌纹。”
对方切了一声,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她,伸出手。
江妙妙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想起原文里他的背脊,说:
“你以后可以找到你妈妈。”
那人身体僵住,诧异地看着她。
江妙妙没理会,继续给另一个人看手相。
她尽量挑自己记忆深刻的,说出来的细节几乎全部对上,震住了那些人。
办公室里陡然喧哗起来,众人前赴后继地挤到她面前,迫不及待要让她给自己算。
江妙妙回头,为难地看着袁牧冰。
后者拍拍桌子。
“静静!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会议现在开始。”
队里来了个活神仙,谁还敢有意见?巴不得多讨好她,让她多指点指点自己呢。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江妙妙了解了救援队的详细信息,同时确定了她的工作任务——协助袁牧冰制定每次的作战计划,尽量减少人员伤亡。
类似于古代军师的存在。
小说里重要的情节她基本还记得,想要避开危险并不难。
怕就怕自己的出现会改变主线剧情,到时可就麻烦了。
她还在这边担心着,办公室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原男主接听,几分钟后对大家宣布——新任务来了。
基地里医疗物资告急,上面选定了一家位于南方某座城市里的大型三甲医院。
他们即刻出发,将医院里的储备运送回来。
队员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听令立刻开始准备。
检查武器、补充弹药、更换服装。
江妙妙站在旁边看着,非常茫然。
“过来。”
袁牧冰把她拉到一间办公室,塞给她一套作战服和防弹衣头盔等,让她尽快换上。
江妙妙换好衣服,打算出去。
袁牧冰摇头,帮她重新系了拉链和鞋带。
“衣服一定要穿好,否则会在作战时成为你的拖累。枪就先不给你了,不会用反而容易误伤自己,到时你留在飞机……”
“我会用枪。”
江妙妙说。
袁牧冰惊讶地抬头。
“会用?”
“嗯,他教过我,步|枪手|枪都会。”
说到这里,她不禁有些自豪。
在认识陆启明之前,她唯一的武器是用来毁灭自己的煤气罐。
袁牧冰点点头,摸出一把枪递给她。
“你先用这个吧。走,登机。”
办公室旁边有个电梯,江妙妙还以为是上楼用的。
和队友们一起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可以直接通往基地入口,在那里登机。
马上要面对丧尸了,陆启明不在身边,真有点不习惯。
旁边的队友看出她的紧张,拍拍她的肩。
“别怕,老天爷会善待漂亮的人。”
她感激地笑笑,把枪握紧了些。
飞行四个多小时后,飞机来到目标城市上空。
袁牧冰用仪器扫描了地图,开始做战略部署。
江妙妙走过去看了看,陡然发现,这不是害得他们差点团灭的地方嘛! 袁牧冰安排完一切,询问她。
“有什么问题吗?”
她用力点头,指着地图说:
“你们绝对不能从这里进去。”
“那应该从哪里?”
她看了会儿,选定另一条路线。
“这儿。”
原男主眼神充满质疑。
“你确定?那里有丧尸分布,并不安全。”
“我知道,但是只有走这里,大家才能活下来。”
他还是半信半疑,袁牧冰却果断地做出决定。
“按她说得办。”
男主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同意了。
飞机降落至医院楼顶,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的下去。
江妙妙和另外几个人留在飞机上负责支援,虽然不需要和丧尸交手,但是看着底下浩瀚的尸海,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一场酣战,救援队果然一个都没死。
袁牧冰对此相当满意,让运输机过来把物资运送回去,他们则找安全的地方驻扎,准备明天再继续。
驻扎地是在一栋大厦顶楼,没床没帐篷,集体打地铺。
晚上丧尸有可能偷袭,于是安排四人一组,轮流值班两个小时。
江妙妙初来乍到,大家很关照她,把她排在第一组,这样值完就能睡个整觉了。
两小时后,她和组员退下来吃军粮,顺便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戒指没了,急得到处找。
“你在找这个吗?”
袁牧冰坐在地上支着长腿,晃晃手里的东西。
江妙妙定睛一看,连忙跑过去。
“是,这是我的戒指。”
她轻笑。
“居然是戒指?我还以为是颗螺帽,差点扔了。”
江妙妙红着脸接过来,很珍惜地套在无名指上。
在基地里她饿瘦了点,戒指老掉,回去得找根线缠两圈。
吃饱喝足,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躺下,蜷缩着睡觉。
半夜里,有人把她推醒。
她还没睁开眼睛,一个通讯器就塞到了手里。
袁牧冰说:“你男人的。”
“……”
队员们都在睡觉,不能吵醒他们。
江妙妙拿着通讯器回到飞机上,关好门,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然后才举起通讯器。
屏幕上是陆启明的脸,他看了两眼,笑得差点喘不上气。
“你为什么不开灯?我只能看见你的牙。”
还有一双亮晶晶的钛合金镭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