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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第26章

  淡粉色的皮肤覆盖了伤口,柔嫩得仿佛指甲一掐就会破。

  与周围的皮肤颜色形成鲜明对比,却也直白地告诉江妙妙——他已经没事了。

  没有腐烂,没有疯狂,没有恶化。

  陆启明还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没有变成丧尸。

  他们平淡温暖的小日子可以继续过下去。

  “太好了!”

  眼泪汹涌而出,她激动地打开门,扑过去抱住陆启明。

  后者微微笑着,像个大哥哥一样回抱住她,手掌在她几个月没修剪过的长发上轻轻抚摸。

  “我都说了,我没有感染。”

  提起这事她便忍不住好奇,抬起头问:

  “为什么丧尸都把你咬流血了,也没有被感染呢?”

  明明在原文里,丧尸病毒的传播能力极强,哪怕只是被它们的□□溅到伤口,也会变成同类。

  陆启明的表现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要是原文男女主早点发现他,让基地里的专家用他的血液做实验,研究出疫苗,岂不是不用在外流浪十几年?

  这是个奇迹啊。

  陆启明顾左右而言他。

  “谁知道呢,可能我平时坚持锻炼身体素质好吧。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事,这是一件大喜事,值得庆祝不是么?”

  她不解,“怎么庆祝?”

  陆启明走出囚禁了他半个月的小房间,来到窗边,望着窗外明媚的景色,视线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上。

  由于没有人类垃圾污染,湖水越来越清澈,水草茂盛,甚至开了几朵粉色的荷花。

  忽略湖边晃晃荡荡的几个丧尸,风景真的很不错,天气也温暖,让人想一猛子扎进去,游几个来回。

  游泳是不可能游的,丧尸嗅觉灵敏,他们要是不穿防护服跑出去,估计连骨头架子都回不来。

  但是可以做些其他的呀。

  陆启明回头挑了挑眉梢。

  “想不想吃鱼?”

  江妙妙回想起某种味道,摇头。

  “我不想再吃咸鱼了。”

  “谁说吃咸鱼?我们可以去钓鱼。”

  陆启明指指人工湖,她跑过去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之前放水泵的时候,两人就看见湖里有一些五颜六色的观赏鱼。

  丧尸们只在地上游荡,没有下到水里,观赏鱼吃水草和昆虫活命,长得非常肥美,随便一条都比她手掌大。

  这不是专门用来吃的品种,为了美观,饲养过程中会特意喂一些色素,在末世前是没有人愿意吃的。

  但现在不一样啊,别说喂色素,只要有鱼肉吃,喂尿素都照吃不误。

  当时陆启明就说想抓几条,只是手头没有工具,贸然下水又容易被丧尸发现,不得不作罢。

  而今天……

  “我们怎么抓?”江

  妙妙问。

  他神秘地笑了笑,走进楼下杂物间,在数不清的物资里翻找一通,拿出两根鱼竿和几包饵料出来。

  江妙妙惊喜,“你什么时候拿的?我都不知道!”

  “谁让你每次去超市,眼睛就盯着零食舍不得移开。”

  陆启明扛起鱼竿抬了抬下巴。

  “走,换衣服,咱们今天钓鱼去。”

  两人穿上防护服,去放小丧尸的血。

  它在房间里被关了几个月,期间没吃过一口东西,没喝过一口水,还天天被他们挤奶似的放血,虚弱得不像话。

  江妙妙实在过意不去,拿了盒牛奶想喂它喝。

  它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噗的一口喷出来。

  她躲避不及,混合着腐臭黏液的牛奶溅得满脸都是,幸好有防护服挡着。

  陆启明丢给她一盒纸巾,无情的用床单把小丧尸又包了起来。

  “它早就不是人了,你要是真想报答它,可以割点自己的大腿肉喂它,它肯定会很感谢的。”

  江妙妙打了个寒颤,擦干牛奶,又补了点血,随他走出房间。

  “汪汪汪!”

  江肉肉预感到自己又要被留下,围着他们的脚打转,堵住去路。

  江妙妙劝它回去,用火腿肠引诱它,无果。

  陆启明围观了一会儿,指着它湿漉漉的黑鼻子说:

  “出去可以,但是得提前说好,要是被丧尸发现了,我们肯定自己逃回家,不会管你的。”

  它不知听没听懂,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指尖。

  陆启明一阵恶寒,抽回手在防护服上蹭了蹭。

  “再拿件防护服给它穿上。”

  它也是活物,丧尸发现了可不会放过。

  江妙妙拿来一套新的,在狗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怎么穿?给它当被子盖差不多。”

  陆启明拿来一把剪子和一卷透明胶带,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改装。

  他把防护服拦腰剪短,修改成合适江肉肉的长度,用边角料粘出四只小小的长筒靴,二人齐心协力给它套上去。

  缝隙处用胶带封死,不让一丝气息漏出来,江肉肉很快被包得只剩下两只眼睛和一个鼻子露在外面,看起来更傻了。

  陆启明拿出最后的装备——口罩,修改带子的长度,套在它嘴上,绕到后面打了个死结。

  这样显然不舒服,江肉肉用爪子扒拉了两下,企图把它弄下来。

  他沉声呵斥。

  “你要是不戴,就别想出去。”

  江肉肉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能感受到他的气势,吓得呜咽了两声,躲去江妙妙怀中。

  后者把它抱起来,摸摸它日渐滚圆的小肚皮,意外地看着陆启明。

  “没想到你手这么巧。”

  他洋洋得意,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现在才知道吗?我不光手巧,这里也好。”

  “嘁,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快走吧。”

  半个月没出门,江妙妙还真有些紧张。

  尤其是陆启明被咬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么清晰,令她路过丧尸身边时,忍不住绷紧身体,心跳加速,总感觉对方会扑过来咬她一口。

  陆启明见状悄无声息地插进二者中间,用身体隔开他们。

  她松了口气,背上全是冷汗。

  江肉肉蜷缩在她怀里,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很乖巧的不吭声。

  与三四个丧尸擦肩而过,他们安全抵达湖畔。

  人工湖面积有五千多平方,周围铺满绿油油的草坪。

  阳光照耀着水面,风吹动时,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波纹,美丽的荷花在湖面轻轻摇曳,看得人心情平静,忘记此时艰难的处境。

  陆启明带了两个小板凳,放在湖边,拆开饵料加水调和。

  江妙妙没钓过鱼,蹲在旁边好奇地看。

  饵料里加了诱食剂,对动物和鱼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江肉肉觊觎地蹲在旁边,似乎想趁他们不注意时一口吞掉。

  “乖,到旁边玩,别捣乱,钓到鱼咱们晚上才有鱼肉吃。”

  江妙妙随手折了根狗尾巴草给它当玩具,好不容易把它哄走。

  这时陆启明已经把鱼饵捏成一个小团,挂在鱼钩上,把鱼竿递给她,再处理下一个。

  她摸摸触感湿润的鱼饵,心里没什么把握。

  “这样就能钓上鱼吗?”

  “陆启明牌复合鱼饵,手工调制,童叟无欺,保你一钓一个准。”

  哼哼,说得那么好听,她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

  江妙妙坐在小凳子上,学着电视里别人钓鱼的样子,把鱼钩用力甩出去。

  “啊!”

  她低低地叫了声。

  陆启明问:“怎么了?”

  “……勾到我衣服了。”

  他无语的放下东西走过去,帮她拆开,拿着鱼竿说:

  “跟着我学,从这个角度甩,就不会勾到自己了。”

  江妙妙照着他做,动作依然笨拙。

  “你这种三等残废,能活到现在应该去庙里烧高香。”

  陆启明嘴上嘲讽,态度却很耐心,教了她三四遍,直到她学会为止。

  江妙妙成功的把钩甩进人工湖,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充满期待。

  “等多久能钓上鱼啊?”

  陆启明瞥了她一眼,一边捏饵料一边说:

  “慢慢等吧,新手钓鱼,有时候等一天都钓不上来一条。”

  “你刚刚还说你的饵料一钓一个准。”

  “我的饵料是好,架不住你技术差,两方面……”

  他话未说完,江妙妙手里的鱼线抖动起来,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问:

  “怎么办?是不是有鱼了?我该怎么弄?”

  陆启明没想到会这么快,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过去帮忙。

  二人齐心协力,把鱼从水里拉出来。

  因为怕丧尸闻到,第一时间就把它装进水桶里,灌了些水进去。

  江妙妙高兴极了。

  “离下钩到现在顶多一分钟,如果这叫技术差,大概世界上没有钓鱼天才了。”

  陆启明垂眼看着水桶,一条红色的小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身体不比他的手指长多少。

  “那么多大鱼不钓,单单钓上来一条这么小的,你也算是有本事。”

  她不以为然,得意地抱着鱼竿。

  “你就是嫉妒,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我嫉妒你?哈哈。”

  陆启明冷笑两声,端着一碗鱼饵走过来,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用气吞山河的架势甩出鱼钩,转头冲她下战书。

  “有本事来比赛,看谁钓得多。”

  “来就来!”

  由于开头非常顺利,江妙妙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

  “不过得先说好,输了怎么办?”

  “输了的人负责做鱼,一口都不准吃。”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噤声,专心致志钓鱼,展开一场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大战。

  江肉肉在旁边扑蝴蝶玩,一个丧尸从它身边路过,停下扑过来。

  蝴蝶落入口中,丧尸咀嚼着前行,寻找下一个活物。

  江肉肉魂儿都吓掉了,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动弹,等它走得影子都看不到,才赶紧逃回江妙妙的板凳底下,老老实实躺在下面,再也不乱动。

  经过几小时的角逐,比赛结果快出来了。

  陆启明的水桶里游着好几尾大锦鲤,江妙妙桶里除了最开始的小鱼以外,只多了一条大鱼。

  说好的运气呢?怎么不管用了?

  她病急乱投医,把两团饵料捏成一团,挂在钩上,企图钓条大的赢回来。

  可惜结果不尽人意,鱼线抖动她往上拉,鱼没看到,饵料倒不翼而飞。

  陆启明又钓上来一条大鱼,贱兮兮地叹气。

  “哎呀,看来今晚某人没得吃了。”

  她气得要死,不玩了,抱着板凳水桶要回去。

  陆启明问:“就走?”

  “不然呢?我已经输了。”

  留下来也没法逆风翻盘,还得被他继续嘲笑。

  陆启明也收起鱼竿,望着远处的夕阳说:

  “今天天气真不错。”

  江妙妙闻言望过去,也被惊艳了一把。

  大片大片颜色浓烈的晚霞飘满半个天际,万丈金光洒落在远处耸立的楼宇中。

  色彩冲淡了城市的死气沉沉,若是忽略小区里的丧尸,她会以为自己活在末世前。

  如果不死的话,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原文男女主可是十几年后才跟随政府重返城市的,

  她真的没信心撑到那个时候。

  陆启明见她眼中水光闪烁,拍拍她的肩。

  “回家吧。”

  嗯,无论如何,至少她还有家。

  家里有食物,有热水,有舒服的大床和沙发,有个强壮的男人和可爱的狗。

  光凭这一点,她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

  二人提着水桶,扛着鱼竿,呼唤江肉肉,一家三口沐浴着霞光凯旋而归。

  江妙妙愿赌服输,进门脱了衣服就去厨房做饭。

  陆启明本来等着吃就好了,没过多久也摸进来,卷起袖子问: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她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你居然主动要帮忙?”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她真该烧高香了。

  陆启明笑道:“有什么可惊讶的,我不是一向都很勤劳?鱼准备怎么做?清蒸还是红烧?”

  “做酸菜鱼。”

  他们去超市拿食物时,一股脑地弄了很多调料回来,其中就有酸菜鱼包。

  有时江妙妙馋得狠了,又找不到辣条吃,半夜里会偷偷溜下楼,拆开一包满足味蕾。

  如今总算可以正式派上用场。

  酸菜鱼要切片,陆启明刀工好,这个活儿便归了他。

  江妙妙在旁边洗米洗菜,闷在家里出不去的半个月里,她又发了些绿豆芽。

  小青菜也长出来了,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她馋得忍不住,摘了一把准备放在鱼里当配料。

  陆启明拿着菜刀,系了围裙,人高马大地站在砧板前,细心又耐心地片着鱼肉。

  锦鲤果然适合用来观赏而不是吃,肉质粗糙,刺又多,处理起来很麻烦。

  他半垂着头,太久没修剪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眉毛,鼻梁那么高挺,侧脸线条堪称完美。

  “能半个忙吗?”他忽然问。

  江妙妙放下小青菜。

  “做什么?”

  “找个夹子把我头发夹一下,老遮住我眼睛。”

  她跑去阳台上,拿来两个夹袜子用的彩色塑料小夹,踮起脚尖给他左夹一个右夹一个,像长出一对小耳朵。

  陆启明扭了扭脖子。

  “谢谢,这样方便多了。”

  他的刘海被撸上去,露出好看的眉眼,每一个表情都像是无声的引诱。

  江妙妙呆呆地看着他,心跳突然加速,一下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口。

  陆启明还在说话呢,被她亲得声音戛然而止,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

  她的理智回到脑中,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实在拉不下脸来道歉。

  于是在惊慌失措下做出一个最愚蠢的决定——扭头跑了。

  留下一屋子尴尬的空气,和哭笑不得的陆启明。

  江妙妙逃回房间里,反锁房门,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妈耶,她干了啥?

  陆启明不会误以为她喜欢他吧?她纯粹就是垂涎他的美色啊。

  要是换个歪鼻咧嘴的人来,她就算单独跟他相处一百年也不会亲的。

  怎么办?要怎么解释?

  她抱着枕头六神无主,偶然抬头看见落地镜里自己通红的脸,愈发羞耻了,钻进被窝里不出来。

  半小时后,门缝里传来酸菜鱼的香味,陆启明走到门外喊她。

  “妙妙,吃饭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妙妙试探地打开门,再次看见他帅气的脸。

  他笑了笑,对于被强吻的事半个字都没提。

  “走吧,酸菜鱼做好了。”

  “哦……”

  她魂不守舍地跟在他后面下楼,盛饭,吃饭。

  陆启明想起了什么,看着她说:

  “你下次想亲我的话,就不要偷吃酸菜了。”

  味道很**的。

  “噗——”

  江妙妙嘴里的饭喷了满桌子,饭粒卡进气管,疯狂地咳嗽起来。

  陆启明笑眯眯地给她倒水,拍打她的背脊。

  “吃那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江妙妙用力抓住他胳膊,抬起一双因咳嗽而溢满水光的眼睛。

  “我太久没遇到别的男人了,所以才会那样,真的!你千万别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嗨呀,总之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那不行。”陆启明板起脸。

  她心里没底,支支吾吾。

  “你、你想怎么样?”

  “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公平。”

  他的大手托住她后脑勺,另一只手拿来纸巾,擦掉她脸上的饭粒。

  “我要亲回来。”

  男人的嘴唇压过来,与她强吻他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的气息粗暴且灼热,带着霸道的攻击性,像个征战沙场的将领。

  可当他撬开她的封锁后,唇舌又是柔软的,温温柔柔地引导着她,很快就水火交融。

  亲吻没有持续很长,江妙妙甚至没意识到就结束了。

  陆启明吃完饭,去卫生间洗澡了。

  被隔离的半个月他每天只能用湿毛巾擦擦身体,很不痛快。

  江妙妙坐在椅子上,被江肉肉的叫声吵得回过神。

  鱼肉那么香,它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她夹了一大块放进它的小碗里,起身时看见陆启明的碗,忍不住回忆那个吻。

  接吻前吃酸菜不好,真的。

  不过,他们这样算什么呢?

  末世里孤男寡女互相用对方排解寂寞,还是……

  她越想越心烦,连期待了那么久的酸菜鱼都没心思吃了,上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陆启明突然推开门走进来,脸上挂着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张扬、诱惑、□□。

  他走到床边,问都不问就坐下,吓得江妙妙往后缩。

  “你要做什么?”

  “不要装傻,我知道你想要。”

  他边说边脱衣服,露出结实的腹肌和修长的体魄,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在这个粉嫩嫩的小房间里展露无遗。

  江妙妙脸颊发烫,呼吸急促,心脏狂跳,怕得要死,却也激动得要死,捏着被子说:

  “我、我睡了可不会负责的!”

  “我不要负责,我只要……尽情的欢愉。”

  陆启明扬唇一笑,强壮的胳膊拥住了她。

  她因紧张不自觉地挣扎,哐当一声摔下了床。

  睁开眼时,陆启明没了,腹肌也没了,只剩下满脸通红的她和凌乱的被子。

  原来是场梦……

  她摸摸滚烫的额头,爬回床上,既有些释然,又有些遗憾。

  释然的是他们没有发生那么尴尬的事,以后不至于没法面对彼此。

  遗憾的是……就像在沙漠里行走多日的人看见海市蜃楼,看得到,摸不到。

  笃笃笃——

  陆启明在外面敲门。

  “妙妙,刚才是什么声音?”

  自从之前有丧尸爬进来,他在这方面就警惕了很多。

  江妙妙是打死也不会说实话的,躲进被窝里说:

  “我手机掉地上了。”

  “我不放心,让我看看。”

  她深吸几口气,假装无事地打开门。

  陆启明先查看了窗户,确定没有损坏,才转过头来看她。

  这一看便发现不对劲。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江妙妙也没办法呀,他从她面前过,她就忍不住想起梦里他的骚样,血就拼命往脸上冲,憋都憋不住。

  “没事没事,天太热。”

  “有吗?”

  陆启明眼神狐疑。

  “难道我会骗你吗?这个有什么好骗的?你矜持点,女孩子的房间不要随便进好不好?”

  江妙妙把他往外推,陆启明被她推到门外,忽然竖起食指嘘了声。

  “别说话,你听。”

  她不解地闭上嘴,专心倾听,楼下传来江肉肉挠门板的声音,伴随着不安的呜呜叫。

  它平时很少这样的,就算要叫,也是因为想吃东西。

  可它晚餐明明吃得很饱。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丧尸闯进来的恐怖经历,悄悄拿来小电锯,屏住呼吸走下去。

  越往下,江肉肉的挠门声就越清晰。

  江妙妙分辨出方位,难以理解地说:“好像是在挠小丧尸的门。”

  陆启明点点头,查看了整个一楼,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来到江肉肉身边。

  它看见主人,更加激动了,很努力的想拱开那扇门。

  江妙妙拿出钥匙,陆启明握紧电锯做好防备,

  门被打开,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甚至……安静得不像话。

  小丧尸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像往常似的,因他们的到来而躁动。

  两人目光落在它身上,陆启明走过去,先用鞋尖踢踢它,仍然没有反应后,蹲下揭开床单查看。

  “它好像……死了。”

  几分钟后,他抬头看着江妙妙,说出这句话。

  丧尸本来就是死物,连心脏都不会跳动。

  难道说……小丧尸身体里的能量支持不了他们这么多天来的索求,即将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江妙妙震撼地走过去,戴上手套摸了摸小丧尸的头。

  它烂得头皮都掉了,露出小而圆的头骨。

  浑身上下都是黏糊糊臭烘烘的,只有脖子上的黄金长命锁还折射着最初的光泽。

  作者有话要说:老陆:我听说有人馋我还不肯承认,哼哼


  ☆、第27章 第 27 章


  小丧尸死了。

  无法像活人一样活蹦乱跳,也无法像丧尸一样为食物而执着地游荡着。

  不需要多久,它的皮肉会化为尘埃,坚硬的白骨也将在经历无数风吹雨打后,融入土里。

  江妙妙无法得知,它的死究竟是因为生命到了尽头,还是不堪忍受他们多日的折磨。

  无论如何,它都是死在他们的囚禁中。

  这个事实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残忍的刽子手。

  当晚回到床上,江妙妙翻来覆去睡不着。翌日早晨顶着乌黑的眼圈,向陆启明询问一件事。

  “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把它埋了?”

  它的血液给他们提供了很多天的安全,给它找个地方安葬,而不是任由它曝尸荒野,也算是一种回报吧。

  陆启明本来的打算是再放两天它的血,等它彻底烂得没法用了再丢出去的。

  但是看江妙妙一副耿耿于怀的样子,不好拒绝,点头答应了。

  他们没法走太远,城市的大马路上也没法埋人,因此最好的墓地是人工湖旁的草坪。

  坐北朝南,迎着阳光,有花有草,也算是一块风水宝地了。

  二人各自行动起来,江妙妙去隔壁邻居家里,找了套干净的小孩子衣服给它换上,又找到个汽车玩具,塞在它手里。

  陆启明拿来一个小脸盆,压榨小丧尸最后的精华,把它身上能放的血都放出来,装在脸盆里保存。

  血液不多,他们顶多能用个两三回,之后如何出门又是一个难题。

  但目前要紧的不是这个,二人穿好防护服,抹上血液,打开门,抬起用一条新床单包裹好的小丧尸,走向湖边。

  陆启明已在那里挖了一个一米多长半米多宽的小坑,他们把小丧尸放进去,盖上土,坟头插了根从草坪上拔来的警示牌,上面的标语仍未褪色——小脚不乱跑,小草微微笑。

  如果有幸活到末世结束,有幸遇见它家人,她可以带他们过来看看。

  当然,那种几率微乎其微,但江妙妙愿意留个念想。

  在艰难的环境中生存时需要念想,就像喝完中药时手里的一块糖。

  只要想想它,中药的苦也就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站在草地上,眺望远方的高楼大厦,再次为自己仍然活着感到庆幸。

  陆启明撑着铲子休息一会儿,垂下眼帘说:

  “我们需要再抓一个丧尸。”

  他们得吃饭,得出门寻找物资,只用防护服是不能保障安全的。

  抓丧尸的当下最要紧的任务。

  江妙妙嗯了声,“还用之前的方法吗?”

  “对,引一个进别墅,关上门来单独对付它。”

  “我来引吧。”

  她毛遂自荐,陆启明表情意外。

  “你不害怕?”

  想当初让她站在楼梯上喊一声,她都打死不肯同意。

  “我怕呀。”江妙妙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对付不过来,会受伤。”

  陆启明闻言表情更加惊讶。

  “你关心我?”

  真是见鬼了。

  江妙妙振振有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就算我养条狗被人偷走吃了,也得心疼半个月呢。”

  陆启明哭笑不得,“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让我开心开心?”

  她耸耸肩,收拾东西回家去。

  入夜,丧尸们活跃起来。

  一个丧尸从门外经过,脚上的高跟鞋只剩下一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白色连衣裙已经变得无比肮脏,眼眶里渗出的黏液冲掉眼线,本该茂密蓬松的长发,也因头皮掉落稀疏了许多。

  它身边没有其他丧尸,距离最近的也有十多米。

  看起来不是很强壮,速度又慢,是个捕捉的好选择。

  江妙妙冲陆启明做了个手势,打开大门,身着单衣背着小挎包站在那里,冲丧尸招手,低低地喊了声。

  “喂,进来。”

  对方迟钝地转过头,看见她后混浊无光的眼睛明显一亮,使劲抽了抽鼻子,闻到她身上新鲜的活人气息,兴奋地冲过来。

  江妙妙数着拍子后退,同时握紧挎包里的电锯,准备一有不对劲就按下开关,保护自己。

  只不过几秒的功夫,她退到茶几旁,丧尸也冲进别墅里。

  埋伏在门后的陆启明立刻关上门,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大床单,跳起来冲它当头一套。

  他身手很好,准确无误的把丧尸套进床单里。

  江妙妙来不及松懈,松开电锯抓起绳子,跑过来帮他一起捆绑。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两人甚至向对方笑了笑,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喜悦。

  然而下一秒,已经被束缚住的丧尸竟然用残缺的牙齿撕破床单,奋力挣扎起来。

  江妙妙吓了一跳,不知所措。

  陆启明也很惊讶,低声说:

  “别怕,这绳子是登山绳,承重能力很大,狮子都未必能挣断,我们快点把它绑起来。”

  她因这句话定了心神,鼓起勇气继续绑。

  丧尸腐烂的喉管里发出恐怖的叫声,像头蛮牛一般在绳索里冲撞,好几次嘴巴都凑到了江妙妙跟前,腥臭味直扑她面门。

  她屏住呼吸,咬紧牙关,告诉自己别害怕,完成手头的事要紧,丧尸弄不断绳子的。

  可是耳边传来砰的一声,断裂的绳子弹到她脸上,宛如一条结实的鞭子,瞬间就把她柔嫩的脸颊抽出一条血痕。

  紧接着听到陆启明急切的喊声。

  “快跑!”

  她已经彻底蒙了,糊里糊涂地转身跑。

  一只利爪揪住她衣服,拼命将她往后拽。

  她转头,看见丧尸张开的血盆大口,惊得浑身僵硬,连救命都没力气喊。

  千钧一发之际,陆启明端起她腰上的电锯,按了开关,冲着丧尸的脑袋切下去。

  血肉横飞,黏液四溅。

  直到把它的上半身几乎劈成两半,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丧尸倒在地上抽搐,手还在地板上抓挠着,只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陆启明低骂一句,丢掉电锯,转身抱住江妙妙。

  “还好吗?”

  后者瞪着惊惶的眼睛,显然已经吓懵了,没法回应他。

  他把她抱到沙发上,打来一盆热水,用力搓洗她的脸,掐她人中。

  又解开她衣襟,用热毛巾盖着她□□白嫩的胸膛。

  一系列操作后,江妙妙渐渐恢复神智,耳中听到江肉肉不安的叫声。

  “救命……救命……”

  她伸出冰冷的手。

  陆启明连忙握住,贴在自己心脏上,低声抚慰她。

  “没事了,我们已经安全了。”

  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让她彻底安下心,心有余悸地坐起来,看见地板上还在颤动的丧尸尸体。

  “它怎么这么厉害?”

  要说体格,它甚至比不上当初金半臀的一半。

  可金半臀被套住后,直接就丧失战斗力了。

  陆启明也觉得意外,牵着她的手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查看。

  江肉肉好奇地闻来闻去,江妙妙连忙把它踢开。

  “上楼去,别待在这里。”

  万一再发生什么,他们自身难保,哪里有余力保护它。

  江肉肉被赶上楼里,她拖着绵软的两条腿,拿来手套,让自己和陆启明都戴上。

  二人仔细查看丧尸,一开始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陆启明用小刀刮掉它胳膊上的腐肉,露出关节,用力扯了扯,变了脸色。

  “它似乎……变强了些。”

  按照□□腐烂的程度,它的骨骼不可能像现在一样结实。

  江妙妙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好日子快要过到头了。

  原文中丧尸们随着时间的流逝,数量变少,力量却变强。

  本来政府军队可以靠着武器轻松碾压它们,找到合适的机会就能反攻回来。

  谁知到后面枪炮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反倒被它们屠杀了好几次。

  军队有枪,对付起来都那么艰难。

  自己手里最厉害的是个小电锯,面对那么强悍的怪物有个鸟用。

  都不说太远的,别墅里的食物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们要是不出去补充物资,就得活活饿死了。

  两人意识到这点,心情都很沉重,没心思做其他的。

  江妙妙回房间去,陆启明把失去行动力的丧尸丢进之前关小丧尸的房间里,锁好房门,也上了楼。

  他去卫生间冲洗了一下身上溅到的黏液与肉屑,换了干净衣服,路过江妙妙的房门,敲了敲。

  里面传出女人疲惫的声音。

  “我准备睡了。”

  “你的脸受伤了,伤口涂药了吗?绳子很脏,容易感染。”

  听他提醒,她后知后觉地摸摸脸颊,手指碰到伤口外露的嫩肉,疼得直吸气。

  难怪她这半边脸一直麻麻的。

  江妙妙打开门,陆启明手里拿着云南白药和消毒棉,走进来坐在床边给她涂药。

  她窗帘是粉色的,被子是粉色的,睡衣也是粉色的。

  墙上挂着一幅水粉花卉挂画,少女心浓得快溢出来。

  换在平时,陆启明少不了嘲笑几句。

  但此刻看着她惨不忍睹的脸,心里只有心疼。

  “要是留疤破相了,你会不会骂死我?”

  是他告诉她,丧尸弄不断登山绳的。

  要是他没说那句话,搞不好她就没事。

  江妙妙还沉浸在自己活不了太久,再也无法享受美味食物和美好风景的悲痛中,心不在焉。

  “留就留吧。”

  “你不介意?”

  她苦笑,“命都快没了,留个疤又算什么。”

  陆启明皱眉。

  “谁说你命快没了?”

  “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我们连个落单的女丧尸都制服不了,要是以后它们成群结队的攻击,还不是只能躺平等死。”

  她想到一样东西,后悔地拍了下大腿。

  “之前搬家时,应该把煤气带来的。”

  摸电门要是运气不好,没有一次成功,电得半死不活尿失禁,那得多痛苦啊。

  还是开煤气靠谱。

  陆启明听她这么说,脸色更难看了。

  “你对我们要有信心。”

  “信心是……”

  江妙妙本想反驳几句,说了个开头又觉得没意义,冲着他伸出胳膊。

  他狐疑,“干嘛?”

  “抱抱。”

  “???”

  她主动抱过去,胸膛贴着他的胸膛,两人的心跳出奇的一致。

  “不管怎么说,跟你一起活到现在还是很开心的。现在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要是哪天我被丧尸咬了,求你别救我,给我个痛快。”

  她不相信自己有陆启明的好运气,被咬也不会感染。

  只要想想自己也会变成外面的丧尸一样,没有神智、没有感情,为了吃口人肉而永永远远地游荡,烂到脚都断了也要走,便头皮发麻,一秒钟都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还是死掉好,她本来就准备去死的,只是推迟了些。

  陆启明没法劝说她,为她涂完药,收好东西说:

  “睡个好觉吧。”

  或许等她心情变好些,想法就没那么悲观了。

  他拿着东西走出去,江妙妙缩在被窝里闭着眼睛。

  今天遭遇的事情太可怕,她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根本睡不着,最后对着墙壁喊了一声。

  “陆启明?”

  隔壁没有回应,估计已经睡着了。

  唉,他这么神经大条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他的睡眠质量吧。

  真羡慕。

  江妙妙努力入睡,门突然被人推开,陆启明拿着自己的枕头走过来,往她床上一钻。

  “我只陪你睡一夜。”

  “谁要你陪……”

  她条件反射想推开,可当手指触碰到他温暖的胸膛后,立马改变主意,抱住了他。

  “好,多谢。”

  他们客气地抱着彼此,陆启明嗅闻着她头发上香喷喷的洗发水味,忽然说:

  “你以后还是常穿内衣吧。”

  “啊?”

  “不然我解开衣服就是胸,很尴尬的。”

  “……”

  江妙妙手指捏得咯咯响,“你不是说我前面后面没区别么?还在意什么。”

  “穿着衣服是没区别,脱掉还是有的。”

  她忍无可忍,一拳捶在他胸口。

  “滚!”

  陆启明哈哈大笑,揉揉她炸开的头发,把她抱进怀里。

  “不开玩笑了,睡觉!”

  江妙妙气都气死了,哪里睡得着?

  可当他的鼾声响起后,她就像吃了安眠药似的,倍感放松,也很快陷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陆启明照例起床洗米煮粥。

  江妙妙很难得地起了个大早,换衣服的时候特地穿了内衣,站在窗边无所事事地看。

  她瞥见陆启明往电饭煲里放米,连忙说:

  “少放点!”

  陆启明不解,“平常都是这么多,少放点你吃得饱吗?”

  “吃不饱就忍忍嘛,一人少吃两口,几天就能省出一顿。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得为以后考虑。”

  他轻笑。

  “哟,现在还知道为以后考虑了,有进步!行,我就少放两把米。”

  少放米的直接结果,就是吃完早饭,一家三口都对着空碗舔嘴巴,根本没吃饱。

  为了转移注意力,江妙妙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说:

  “我们得观察它们,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由于不能出门,餐具的数量也越来越少,支撑不了他们吃一顿扔一套的流水消耗,只能重复利用。

  陆启明把碗盘堆进脸盆里,从她口袋掏出手机,坐在沙发上说:

  “你观察,我玩一会儿。”

  “你玩可以,碗归你洗。”

  她提出要求。

  “可以,但是午饭你做。”

  “行。”

  二人达成协定,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江肉肉趴在它的专用垫子上,啃一只拖鞋。

  江妙妙专心观察窗外的丧尸,感觉它们走路的速度似乎快了很多,连忙叫陆启明看。

  陆启明捧着手机玩游戏,头也不抬。

  “你确定不是你的心理作用?”

  她仔细看看,还真无法确定。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喊:

  “我靠!过来过来!”

  陆启明暂停游戏,走到她身后。

  “你看见什么了激动成这样?丧尸搞联欢吗?”

  她急得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注意到的那个丧尸。

  “你自己看呀!”

  那是一个中年男性丧尸,体型臃肿,除了肚子烂掉肠子拖在地上以外没什么特别的。

  由于天气热,它的身体吸引了不少苍蝇包围,绕着它嗡嗡地飞。

  这种情形一个月前他们就发现了,为此特地给窗户贴了层纱布,免得苍蝇飞进来。

  这不算什么新发现,陆启明问:

  “你到底要让我看什……”

  话未说完,丧尸忽然伸出舌头,吸溜一下把停在嘴边的苍蝇卷入口中,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江妙妙说:“看见了吧?好恶心啊!”

  陆启明沉默了。

  以前丧尸是只吃人类和动物的,不吃昆虫,因为昆虫的存在感太弱,难以察觉,蛆虫在它们身上爬来爬去也没关系。

  现在它们既然连苍蝇都吃,说明……

  他没有深想下去,不想给自己徒增烦恼。

  江妙妙看得恶心,去沙发上坐着,喃喃道:

  “以后就算我们弄到丧尸血,怕是也很难顺利出门了。”

  陆启明坐在她对面,伸直长腿道:

  “别胡思乱想,来玩飞行棋。”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玩飞行棋……”

  江妙妙吐槽到一半改了主意,拍拍手说:“行,输了你做午饭。”

  陆启明连输她好几盘,她把烦恼抛之脑后,开心地点了几道菜,坐在桌边等着吃。

  白天有人陪着打发时间,到了晚上一个人睡觉时,恐惧不由自主地浮出来。

  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自己跑啊跑,丧尸追啊追,跑到一栋大楼的天台无路可跑,被乌泱泱的丧尸给吞没。

  这一觉睡得比不睡还累,但是醒来睁开眼睛,她看见陆启明就躺在旁边,搂着她睡得很沉。

  江肉肉也溜进来,趴在地毯上呼呼大睡。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和薄薄的窗帘,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有房子,有床,有食物,有水。

  有狗,有男人。

  要是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江妙妙从阴暗绝望的梦境里挣脱出来,趴在柔软的大床上,饶有兴致地看陆启明的脸。

  他睡着时比醒着的时候讨喜多了,起码不会动不动气得人半死。

  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非常好看,皮肤也好,明明从来没看见过他用护肤品,糙得要死,皮肤依旧紧致有弹性。

  他睫毛还长,看得江妙妙心生嫉妒,想薅一把下来贴自己眼睛上。

  她伸出手指,指腹从他浓密漆黑的眉毛上划过,忍不住扬起嘴角。

  “想看我就光明正大的看,何必趁我睡着时偷看?”

  陆启明睁开眼睛,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江妙妙抽回手指翻了个白眼。

  “别自作多情了,我是看你脸上有眼屎。”

  “……你就装吧。”

  陆启明下地,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江妙妙走到窗边看风景,看到一个东西,捂着嘴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

  他拿着牙刷,含着满嘴泡沫出来。

  “你看!”

  江妙妙指向那处,他顺着指尖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别墅院外的空地上,躺着一具残缺的丧尸。

  丧尸们腐烂时间长,缺手缺脚的情况很常见。

  可它整个腹腔都被掏空了,肢体上的肉只剩下零星一点,骨骼几乎完全暴露在外面,仿佛被什么东西疯狂地啃食过。

  陆启明的表情变得严肃,江妙妙格外的心神不宁。

  “你说它会不会是……”

  话未说完,一群丧尸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其中一个路过尸体旁边,蹲下去嗅闻,捧起手臂啃那少得可怜的碎肉。

  啃了几口,它突然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剩余的丧尸扑到它身上。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叫后,地上多了一具骨架。

  两人躲在玻璃后面,目睹全程,惊讶的说不出话。

  丧尸们准备离开,其中一个在原地停下,猛地抬头,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江妙妙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后退。

  陆启明飞快拉上窗帘。

  丧尸扑向别墅,被坚硬的墙壁挡在外面。

  同伴们都走了,它游荡一会儿进不来,也慢慢离开。

  陆启明站在窗户旁边,将窗帘挑开一条缝朝外看,回头说:

  “没事了。”

  江妙妙回想那副血腥的景象,几乎瘫在地上。

  “它们、它们为什么连同类都吃?”

  莫非这就是它们变强的原因?

  陆启明关上窗户,拍拍她的肩膀。

  “先去洗漱吃早饭吧。”

  她扶着他站起身,陡然想到一件事,跑到楼上朝外看。

  几天前埋下的坟墓已经刨开,一具小小的骨架被抛弃在湖畔。

  陆启明走到她身后,低声道: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难熬点了。”

  草草地吃了顿饭,两人找出家里一切能利用的纸、包装袋、衣服等,贴在玻璃上,免得被丧尸看见他们。

  窗户不再打开,垃圾也不随意往外扔,尽量不让丧尸闻到他们的气味。

  但饶是如此,还是发生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情况。

  当天晚上,夜色降临,江妙妙准备做饭,像往常一样打开灯。

  没过多久,门窗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第28章 第 28 章


  江妙妙抱着电饭煲内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正在卫生间洗澡的陆启明带着满身沐浴露泡沫冲下来,身上只随意地系了条浴巾,看见她立刻询问: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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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很懵逼,指着被撞得哐哐响的大门。

  陆启明赤着脚走过去查看,地板上留下一长溜湿脚印。

  几秒后,他忽然抬手关灯。

  别墅陷入黑暗中,门窗外的撞击声顿时跟着消失了。

  “以后晚上我们最好不要开灯。”

  丧尸们的感知能力提高了,已经不像以前似的,闻到活物气息才展现出攻击性。

  现在无论是灯光、声音、还是气味,只泄露出一点,便会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他们得谨慎再谨慎。

  没了灯,窗户又封上了,屋里黑得只能看见一点点影子。

  江妙妙没法做饭,两人一狗只能拿出被打入冷宫已久的饼干充饥,好在还有好几大包火腿肠,让他们嘴里勉强有点肉味。

  吃饱饭,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们应该锻炼会儿身体,然后看看电视玩玩游戏,再上楼睡觉。

  现在什么都干不了,直接回房间了。

  江妙妙躺在黑暗中,抱着被子望着窗户方向。

  远处不时传来丧尸的嚎叫,听起来像恶鬼一样可怕。

  她不害怕片刻的恐怖,她害怕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即便她能忍受黑暗,可是出路在哪里呢?

  除了死,她找不到。

  天气已经很热了,她却遍体发寒,抱着被子不松手。

  “妙妙。”

  陆启明敲门,“喝奶茶吗?”

  她狐疑地打开门。

  “你看得见热水壶?”

  “我记性好,不用看,用脑子。”

  他塞给她一杯热乎乎的速溶奶茶,江妙妙喝了口,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些。

  两人靠着床头说话。

  “你去找你朋友吧,他们在基地对不对?基地里有军队保护,有武器,肯定能对付丧尸的。”

  江妙妙说。

  陆启明诧异。

  “那你呢?”

  她摇头,想法在历经数次转变后,又回到原点。

  “我不走,以前看末世小说,基地里的人都活得可辛苦了。吃饭吃不饱,还天天要干活,要是运气不好,碰到些喜欢勾心斗角的人,我这种憨憨肯定更活不好了。”

  他见她自嘲,愈发担忧。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怎么活?”

  她笑笑。

  “你来之前怎么活,你走之后就怎么活呗。有东西吃就活着,没东西吃就找个舒服点的方法死掉。我比之前幸福多了,有电有狗,怕什么呀。”

  陆启明沉默了一会儿,拒绝她的提议。

  “不行。”

  “为什么?”江妙妙道:“你这么厉害,不应该死在这里。”

  男女主的身手跟他差不多级别,搞不好活到最后的话,他也能成为救世主,死了多可惜。

  陆启明说:“我想去也去不成,路上那么多丧尸,我赤手空拳的跑出去,不是找死么。”

  “我、我可以把电锯给你……”

  他忍俊不禁,摸摸她的脑门。

  “别傻了。”

  他掌心带着奶茶的余温,摸得她很舒服,舍不得离开。

  当他把手往回抽时,她主动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陆启明微微一笑,干脆伸长手臂抱住她。

  “别想了,睡觉,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肯定能找到机会的。”

  江妙妙一口气喝完奶茶,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他的心跳声一点也不吵,反倒像颗定心丸,让她放松很多。

  没过一会儿,她就睡着了,纤细的双手缩在胸口,犹如一只乖巧的猫咪。

  陆启明放下杯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蹑手蹑脚地把她放在床上,朝外走去。

  他穿好防护服,从女丧尸的尸体上放了点血,路过江肉肉身边时,后者也要爬起来,他却嘘了一声。

  “别吵。”

  江肉肉眨眨眼睛,趴回窝里,看着他开门离去。

  一夜过去,艳阳高照,光明重回别墅。

  江妙妙站在窗边一动不动,近乎贪恋地享受照进来的光,人生中头一次发现自己对阳光那么热爱,之前在地下室半个月不见太阳都没这么狂热。

  她照够了,后知后觉地看向床上,发现陆启明不在,开门下楼。

  空气里弥漫着鱼汤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加快脚步跑进厨房。

  陆启明人高马大地站在炉灶边,正在往汤里撒大蒜叶。

  “醒了?刷牙去,马上就能开饭了。”

  江妙妙不解地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晚上不能活动,自然更要珍惜白天的时间了。昨晚没吃饱吧?今天有好菜,我把剩下的鱼都做了。”

  江妙妙说不出是幸福还是感动,走过去从后面抱了抱他。

  陆启明身体一僵,戏谑道:“看来你是爱上我了,我的魅力无人能挡。”

  “去你的,自恋狂。”

  她在他腰上掐了把,上楼洗漱去。

  陆启明做了饭,江妙妙也不好意思闲着,将昨天没洗的碗洗刷干净,在餐桌上摆好,顺便把客厅也收拾了一下。

  饭菜摆上桌,她站在桌前左右看看。

  家电齐全,家具齐全。有鱼吃有肉吃,种植架上的蔬菜一天塞一天的茁壮。

  她的狗可爱又听话,同居室友能干又帅气。

  只要丧尸不攻进来,这种生活明明幸福得很呐!

  江妙妙打了鸡血似的,心情大好,朝陆启明丢了两个夹子。

  后者不解,她说:“把你刘海夹起来。”

  她要看着他英俊的脸庞下饭。

  陆启明苦笑不得,一边将刘海往上撸,一边说:

  “待会儿我就把头发剪掉,让你天天欣赏,怎么样?”

  “你自己剪?手艺行不行啊,要不我来帮你?”

  她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太多。

  陆启明却连连摆手,宛如看见瘟神。

  “别别别,放我的头发一条生路,我自己用剃须刀推挺好的。”

  不帮就不帮,她还省事儿呢。

  江妙妙翻了个白眼,一口气喝掉半碗鱼汤。

  酒足饭饱,两人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江妙妙用脚尖踢了踢陆启明,后者不等她开口就说:

  “我不洗。”

  “谁让你洗碗了,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早上我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闻到里面有臭味儿?”

  “这还用问,你口臭,昨晚都把我熏傻了。”

  “去你的,你才口臭!”江妙妙使劲蹬了他一脚,认真地说:

  “那明明是丧尸的血臭味,以前出门回来洗澡时才会有的,是不是又有丧尸偷溜进来?”

  陆启明摇头。

  “不可能,我早上每个房间都看了,没有异常。”

  “那这臭味是怎么回事?”

  他捏捏她瘦得快摸不出的腿肚子。

  “十有**是你提心吊胆出幻觉了,别管它。今天不出去,你打算做什么?”

  江妙妙道:“吃饭、看电视、玩手机。”

  只要声音调静音,应该是没问题的。

  “傻人有傻福。”

  陆启明打了个哈欠,起身说:“你玩吧,我补觉去了。”

  “你没睡好?”

  “不是说了么?你的口臭熏得我一夜没睡好。”

  有吗?

  江妙妙双手捂住嘴,往掌心里哈了口气,仔细嗅闻。

  除了鱼汤里的大蒜味,没有别的味儿。

  他又栽赃陷害,不要脸。

  陆启明上楼了,她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躺了会儿,看见从旁边跑过的江肉肉,一把将它捞过来。

  “你的毛怎么这么脏了呀?又不听话到处乱钻是不是?给你洗澡去。”

  江肉肉奋力挣扎,终究逃不出她的魔爪,被她按在水盆里洗了一通,恢复雪白颜色。

  江妙妙给它洗完澡,又去为蔬菜浇水,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做,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只要一停止做事,她就会想到外面的丧尸,想到丧尸撕咬自己的画面。

  不想的话,她至少能在死之前,开开心心地待在这栋房子里,当自己的缩头乌龟。

  陆启明一觉睡到傍晚才醒,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江妙妙还在不在。

  他走下楼,找了一圈发现她蹲在放杂物的房间里,松了口气,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问:

  “你在这儿干嘛?”

  “清点物资。”

  事都做完了,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陆启明来了兴趣,走过去蹲下。

  “我们还剩多少东西?能撑多久?”

  “这要看情况。”

  “嗯?”

  “如果愿意半死不活的撑,那么还能吃一个月。可要是想好吃好喝地活着,顶多能吃一星期。你想要哪种活法?我想要后面的。”

  人其实是非常顽强的物种,不吃饭可以活两周,不喝水可以活一周。

  末世爆发前,常看见新闻上说某某深入森林迷路,靠着吃草叶喝溪水活几个月。

  他们也可以这样活,饿到受不了了才吃一口东西,肯定能撑很久。

  但问题在于,末世不能出门随时有生命危险已经很痛苦了,还吃不饱喝不足,活着干吗?

  江妙妙看着他,陆启明说:

  “当然要好吃好喝,不然遇到丧尸,我们都没有抵抗的力气。”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江妙妙点头,把纸盒放回原地。

  “晚饭已经做好了,吃饭吧。”

  他们朝餐厅走去,路过窗边时,江妙妙特意不往外面看。

  丧尸的声音很近,估计院子里就有。

  她打不过,跑不过,只能不看、不听、不管。

  自欺欺人。

  晚餐是火腿肠炒面,腊肉、咸鱼、罐头都吃光了,速食只剩下方便面。

  米、面粉、面条倒是还有不少,可是没菜搭配,只吃主食实在难以下咽。

  江妙妙再次后悔自己当初没养几只鸡,只要喂它们米,鸡蛋就是可持续资源,她能把它做出花儿来。

  没米喂了,鸡也能杀掉吃肉,光汤都能喝两顿。

  她想着鸡汤鲜美的味道,顿时觉得盘子里的炒面难吃,长吁短叹,幽幽叹气。

  陆启明看了她一会儿,手伸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她恹恹地问:“干嘛?”

  他跟变戏法似的,手腕一翻,掌心里便多了包猪肉脯。

  江妙妙两眼放光,“啊啊啊!是肉!你哪儿来的?”

  “之前放在床头柜里没吃完,忘了拿出来。你想吃肉吧?拿去吃。”

  “嘿嘿嘿,这怎么好意思。”

  她一边客气一边接过来,拆开包装袋咬了口,闭着眼睛享受猪肉的香味。

  吃完一口想吃第二口,她睁眼看见陆启明,想到东西是他给的,不好意思一个人吃独食,从没咬的那边撕下来一半。

  “给,你也吃。”

  “不用,我不喜欢。”

  “张嘴。”

  她不由分说,强行塞进他嘴里。低头看见尾巴摇断线的江肉肉,于是把手里剩的那点儿又一分为二,塞了一半进狗嘴。

  一家三口分吃了一块几厘米大的猪肉脯,江妙妙总觉得陆启明还藏有私货,吃完饭就去他房间里翻。

  陆启明无比悔恨。

  “早知道就不拿出来了,让你馋死得了。”

  她颇为严肃。

  “这种时刻,就该有肉同享,有果汁同饮。”

  “你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有没有藏。”

  “我才没藏,不信你去找。”

  “这是你说的,找出来我饶不了你。”

  陆启明指了指她,也去了她房间。

  江妙妙来别墅这么久,连粒瓜子都没藏过,对自己很有信心,打开他的床头柜抽屉。

  里面有三包烟,四个打火机,一盒胖大海,一盒铁观音。

  她又打开衣柜,三四套衣服,十几条内裤,十几双袜子,几大罐蛋白粉似的健身补充剂,一大摞游戏光盘,几个备用键盘鼠标,一捆绳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她不信邪,站在房间正中央,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个角落,最后落在床垫上。

  江妙妙走到床边,正要把床垫掀起来,陆启明来到门外,手里拿着一本书。

  “好哇,在衣柜里偷藏小黄文,被我抓到了。”

  她脸一红,跑过去夺走,藏进怀里说:

  “我一个成年女性,看小黄文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你想要就直说,搞不好我愿意委屈自己满足你呢,何必依靠想象力?”

  陆启明挑着长眉,一脸戏谑。

  江妙妙的脸更红了,骂了他一句,继续抬床垫。

  陆启明一屁股坐在床上,流利地背出书里的段落。

  “他目光如鹰,能直击人内心。腹部整整齐齐排列着八块腹肌,两条诱人的线蜿蜒而下,底下的庞然大物看得她脸红心跳。

  不要过来!她惊叫。他桀桀地笑了声,挡住她去路,薄唇里吐出惊心动魄的话语。

  女人,你在玩火……”

  江妙妙听得简直无地自容,推了他一把。

  “让开。”

  陆启明说:“你翻我床垫干嘛?下面什么都没有,别白费力气了。”

  “有没有要看了才知道,让开,你再不走说明做贼心虚。”

  他哼哼两声,走了几步,忽然转头问:

  “我给你看看真正的腹肌怎么样?”

  江妙妙愈发笃定他在掩藏什么,冷笑一声,鼓足力气抬起床垫一角。

  底下露出几包零食,陆启明眼神慌乱,抓住她胳膊解释。

  “这床垫离床头的缝隙太大,东西容易漏下去,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大喝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床垫完全掀开。

  底下有几十包零食,蜜饯、巧克力、猪肉脯、牛肉干等等,都能开个小卖部了。

  江妙妙抱着胳膊问: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正在长身体,晚上需要吃夜宵。”

  “你这个子,再长脑袋都要顶到天花板了。”

  江妙妙拿来一个塑料袋,抖了抖,把零食往里抓,冷酷地说:“全部没收,充公!”

  陆启明挡在房门口,不许她出去。

  “至少给我留几包。”

  “不行。”

  “拜托了,三包?两包?一包总可以吧?”

  江妙妙想让他死心,不料他突然亲过来,温热的唇舌含住她下唇,趁她不备抢走一把零食就跑,把她推出房间关上门。

  “谢谢你了。”

  “……”江妙妙悲愤地说:“从明天开始我不刷牙了!”

  臭死他这个无耻的流氓!

  陆启明没说话,她提着剩下的零食朝仓库走去,出来时发现天已经黑了。

  丧尸在别墅外面聚集,她连忙查看门窗是否关好,将能关掉的电器全都关掉,直到别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仿佛没有住人。

  做完这些,她抱着江肉肉上楼去,路过一扇窗户时,有点好奇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她把窗户打开一条不到手指宽的缝,抬起眼帘往外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挡住视线,中间隔着防盗窗。

  她起初没看明白是什么,过了两秒才猛然反应过来——那是丧尸的眼睛!

  对方也发现了她,嗬嗬地狂叫起来,扒开窗户要往里冲。

  江妙妙吓坏了,救命都没顾得上喊,抓住窗户死命地把它关上,反锁,期间夹了一下手指,痛得她眼泪直流。

  陆启明听见动静,走到楼梯上问:“怎么了?”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做了傻事,手背在身后摇头。

  “没什么。”

  “哭成这个样子,要么看到你爹妈,要么就是受伤了。”

  陆启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给我看看。”

  她心有余悸,看了眼窗外的黑影,低声说:

  “先回房间去。”

  到了房间,陆启明帮她的手指上药,本来嫩葱似的指尖夹成青紫色,指甲盖都破了。

  他已经听完原委,贴好一张创可贴,戳戳她脑门。

  “以后还手欠吗?”

  她沮丧到不想说话,钻进被窝里,耳中甚至能听见丧尸在墙壁上攀爬的声音。

  白天的幸福终究是短暂的,一到晚上危险便来临。

  它们现在还没找到突破口,否则闯进来是分分钟的事。

  陆启明把药品丢去抽屉里,坐在黑暗里看着她。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

  想做没来得及做?那可多了去了。

  她还没有暴富,没有割双眼皮,没有做全身脱毛。

  没有买很喜欢的高跟鞋,没有吃肖想已久的佛跳墙,没有做喜欢的工作。

  没有谈恋爱,没有结婚,没有拍美美的婚纱照。

  没有生孩子,没有推着孩子逛商场,没有看着他长大。

  江妙妙捂住脸,不敢再想了。

  她要痛快的死,想那么多,只会让她对未来还留有眷恋。

  黑暗里,她单薄的肩膀小幅度颤抖。

  陆启明抿着嘴唇,摸摸她的背脊。

  “以前有很多次,我也觉得自己死定了,但我活到了现在。我不是你,可能没办法体会到你的感受,可是无论如何,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看看外面那些人,他们要是有机会,肯定要不顾一切逃生的。”

  江妙妙很久都没说话,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也准备睡觉。

  她突然坐起来,一言不发就开始脱衣服。

  陆启明皱眉,“你热吗?”

  “陆启明,你喜不喜欢我?”

  “哈?”

  “回答我!”

  “额……这个……”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需要考虑那么久吗?”

  他立刻回答:“喜欢。”

  尽管有时候很讨厌,但大部分时间是喜欢的,因此才愿意纵容她的一些小缺点。

  江妙妙脱掉最后一件内衣,往他身上扑。

  “别废话了,来吧。”

  “噗……咳咳,来、来什么?”

  “说不定明天就要死了,我不要死前一次都没感受过。”

  江妙妙抓住他的t恤,要帮他脱掉。

  他吓得连连后退,仗着手长挡住她。

  “你冷静一点,别着急。”

  “不是你让我想想有什么没做的事吗?我想到了,唯一能马上实现的就是这个。”

  他身材好,腿长,脸帅,人品过得去。

  至于嘴欠……反正那种时候也不需要说话。

  江妙妙很执着地脱掉他裤子,陆启明捂住自己的宝贝滚下床,站在地板上说:

  “我们不能做,因为……我们没有套,对!没套。”

  都死到临头了,还要什么套?

  她翻了个白眼,也爬下床。

  陆启明都快哭了,推她推不开,打她下不去手,难道真的只能从命?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耳中忽然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

  很近,似乎就在隔壁。

  江妙妙停下动作,音量压得很低。

  “有东西进来了?”

  再等三分钟呀!

  “我去看看。”

  陆启明飞快朝外走去。

  江妙妙从床底下拖出小电锯,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不着寸缕,在黑暗中潜行,来到隔壁房门外。

  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不用的房间门都被他们锁上了,陆启明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探听了会儿,回过头轻声道:

  “丧尸进来了。”

  这可怎么办?冲进去和它拼个你死我活?

  窗户已经被弄坏,万一其他丧尸听见声音也跑进来,他们岂不是找死么?

  但是不管它的话,谁知道这堵木门能撑得了多久。

  江妙妙还在抓耳挠腮地想着办法,陆启明忽然接过她的电锯,看着门说:

  “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去睡觉。”

  ……她的神经就算跟电缆一样粗,这种情况下也睡不着啊。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他嗓音压得低低的,“我在这里守着,要是丧尸出来了我就给你信号,你立刻往外逃,骑上自行车,跑快点,别回头。”

  “外面到处都是丧尸,我能跑哪儿去?”

  “等这里打起来,我会打开灯,到时丧尸肯定都聚集过来了,是你逃跑的好时机。”

  江妙妙看着他,鼻根一酸,眼眶湿湿的。

  “陆启明……”

  “走吧。”

  他冲她笑了笑,因为太黑,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见。

  “要是我活下来了,我愿意跟你睡。我喜欢你,这是真话。”

  江妙妙泪如泉涌,只恨自己不是个女超人,穿上内裤飞上天,把全世界的丧尸都打个稀巴烂,让这个男人活下来。


  ☆、第29章 第 29 章


  陆启明十分坚持,江妙妙只好抱着狗回了房间。

  但睡是不可能睡的,要是陆启明死了,她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与其继续担惊受怕,还不如拼个你死我活呢!

  她找来一切能用上的东西,菜刀、绳子、床单,还有打火机与一桶食用油。

  如果真的到了毫无希望的时候,她就放一把火将这栋房子烧掉。

  解脱自己,也解脱那些行尸走肉的灵魂。

  江妙妙抱着这一堆东西坐在床上,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准备一有不对劲,就立刻冲过去帮忙。

  然而过了半个多小时,只听得到丧尸走路的脚步声,却没有打斗声。

  安静得让人都不敢大口喘气。

  难道丧尸没法打开门出来吗?

  她得去看看。

  江妙妙下了地,一只手提着油,一只手拿着刀,身后跟着吓到夹紧尾巴的江肉肉。

  可当她摸到门把手,准备开门出去时,发现门居然被锁住了!

  “陆启明?陆启明?”

  她不敢太大声,压着嗓音在黑暗里喊。

  对方没有回应,显然不打算对她解释什么。

  他把她锁起来做什么?知道她不会逃跑,所以故意让她待在里面出不来吗?

  那他岂不是要一个人面对里面的丧尸?!

  “陆启明,开门!”

  江妙妙趴在门上,声音已经变成央求。

  陆启明仍未搭理她,几分钟后,隔壁传来撞门声,强烈刺耳,完全盖住了江妙妙的声音。

  哐哐哐,丧尸连撞十几下,最后一声巨响,她清晰的听到陆启明沉闷的痛哼。

  江妙妙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转,根本停不下来。

  她尝试着撬开门锁,拿着刀撬了半天,没撬开锁,倒把自己的手划了一刀。

  想从窗户爬出去,可是拉开窗帘往外一看,院子里密密麻麻都是丧尸的脑袋。

  她连忙关上,偏偏隔壁的打斗声从没停过,她几乎可以想象的到,丧尸大群是如何一口一口将陆启明撕碎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傻……

  江妙妙看向食用油和打火机,拿在手里。

  她打开食用油的盖子,将它倒在地板上,正要点燃时,房门突然被人敲了敲。

  陆启明喘着粗气,低声说:

  “别出来,我没死。”

  她大喜,跑到门边问:

  “你怎么样了?快打开门,让我出去帮忙好不好?”

  陆启明又不说话了,门外乒铃乓啷乱响,丧尸的叫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江妙妙不敢点火了,要是陆启明本来没死,却因为她放火烧死了,那不是害了他吗?

  可她又出不去,看着门把手咬了咬牙关,继续撬。

  别墅用的是实木大门,门上的锁也是最牢固,她不懂□□,撬了半天都撬不开。

  她改变主意,搬起凳子用力敲。

  外面打斗声太大,倒是没有丧尸注意她。

  江妙妙砸得都快哭了。

  没事儿装这么结实的房门干嘛?外面的人是进不来,可她也出不去啊!

  陆启明到底怎么样了?急死她了!

  凳子不好用,她想换个工具,抬起脚却发现鞋底滑腻腻的。

  蹲下来查看,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铺面而来。

  江妙妙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滩温热的血液,是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

  丧尸的血液没有温度,气味也没这么新鲜。因此这些血只可能是……

  她的心脏揪成一团,痛得无法呼吸,看着门说:

  “陆启明,求求你开开门……”

  她宁愿跟他一起死,也不要一个人活下来,面对残酷的处境。

  她害怕。

  打斗声忽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

  前一个轻快有力,是陆启明的。后面那堆杂乱拖沓,是丧尸的。

  乱糟糟的脚步声从门外蔓延到隔壁窗户,似乎有什么东西跳了下去,落在地上摔出一声闷响。

  江妙妙忙冲到窗边往外看,只见银白的月光洒了一地,像结满了霜,修长的人影从地上站起来,身后的丧尸们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跟着往下跳。

  院外,还有无数丧尸正朝这边聚集而来。

  数量之多远超她的想象,她根本不知道原来丧尸潮褪去后,城市里还留有这么多丧尸,多到让她头皮发麻。

  人影抬头望了她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继而头也不回地跑出院子,一头扎进茫茫夜色里。

  不计其数的丧尸跟在他身后,让人想起闹蝗灾时的蝗虫。

  铺天盖地,无法灭绝,带给人深深的绝望感。

  江妙妙站在窗前,嗓子难受得哭不出来。

  站了会儿,她转身继续砸门锁。

  丧尸都跟着陆启明跑了,别墅里只剩下她和狗。

  她要出去,把损坏的门窗都封上,把血迹都冲掉。

  现在是凌晨两点,距离下一次天黑还有十六个小时。

  她决定等陆启明十六个小时。

  如果天黑之后他还没回来,她就不等了。

  江肉肉被吓得够呛,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江妙妙转身摸摸它的大脑袋,眼眶含着热泪。

  “要是我带你一起走,你会恨我吗?”

  它听不懂,拼命往她怀里缩,只想永远躲在那个安全的怀抱里不出来。

  天渐渐亮了,别墅里的事物变得清晰。

  隔壁房门彻底被撞坏,走廊上惨不忍睹,墙壁满是血液与污痕,触目惊心。

  江妙妙找出自己从未用过的电钻和锤子,用防盗窗废料和破木板,又拆了张桌子,趁丧尸还没回来,将那里的门窗全部封死。

  之后没有休息,提来一桶水,先用拖把将墙上地上都拖了一遍,换水,改用抹布逐寸地擦。

  擦到一丝血腥味儿都闻不到了,她用消毒液满屋子喷了几遍,熏得涕泪横流才作罢。

  做完这些已经用了一个上午,江妙妙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

  丧尸陆陆续续回来了,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变化。

  “该吃午饭了。”

  她自言自语地说,跑到楼下洗米做饭。

  陆启明喜欢吃青菜,她特地把种出来的青菜全炒了,做完饭以后,将那些从他房间没收的零食也拿出来,摆在餐桌上。

  江肉肉闻到饭菜的香味,冲她摇尾巴。

  她喂了它几口,自己却不开动,坐在桌边望着大门,期待心里的人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看了无数次手表,眼角余光瞥见鞋架上他的一双鞋,走过去蹲下。

  他鞋很大,45码的,比她小胳膊都长,看起来像两条船。

  这双鞋貌似是在超市里找到的,运动款,他一眼就看中了,直接拿了两双。

  在此之前,他穿得是从隔壁邻居家找到的拖鞋,男主人脚太小,他走路时脚后跟都踩在地上,被她笑话了好多次。

  江妙妙回忆那个画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捧着他的鞋舍不得放下。

  笃笃笃——

  大门被人敲响,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抱着鞋子去开门。

  门外有个高大的人影,浑身裹满淤泥,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似乎累得狠了,靠在门框上,看见她这么快开门反倒不满。

  “你不怕是丧尸吗?”

  江妙妙愣了一下,结巴地说:“丧尸、丧尸不会敲门……旧时光文学_”

  他噗嗤了一声,低低地笑起来,嗓音如醇厚的大提琴音。

  江妙妙这时才反应过来,震惊地说:

  “你回来了?!”

  被那么多丧尸追,居然全身而退?

  “进去再说。”

  他看看院外的丧尸,自行走进门。

  江妙妙把门锁好,赶紧跟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便沉甸甸的往她身上一倒,靠在她肩上嚎了两声。

  “我受伤了,好痛。”

  江妙妙哪里还有心思问别的,紧张地说:“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陆启明指着自己的腿,可那里糊满泥巴,根本看不清。

  她努力扶起这具小山般沉重的身体,带他来到卫生间,打开花洒狂冲。

  水流冲走淤泥,伤势渐渐显露。

  本来江妙妙听他说话中气挺足的,以为他跟以前一样在装可怜,但现在仔细看看,严重程度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右腿上一条伤口从小腿贯穿到大腿中部,最宽处有两根手指那么宽,皮肉外翻。

  腹部横着一条七八公分的口子,从边缘的痕迹看,像被指甲硬生生刮出来的。

  肩膀大概被什么东西砸到,青紫了一大片。她轻轻按了下,他立刻疼得冒冷汗。

  另外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伤口,根本没法儿数。

  淤泥吸收了血液,刚好给他止血。

  可是看看被泡成惨白色的皮肉,她根本无法想象他一个人是怎么走回来的。

  换成自己,怕是直接痛得当场死亡了。

  江妙妙搂着他,用花洒给他冲脸上的泥,因为太难过,声音都变了调。

  “陆启明,你衣服呢?”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微笑。

  “不知道,可能落在哪里了吧。”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它们一直追我,我跑到郊区累得要死了,看见一个泥潭就跳了进去,躲到天亮才出来。”

  “你昨晚干嘛不开门?没听见我说话吗?”

  “开门做什么?给你机会让你跟它们同归于尽?”

  他嘲笑般地捏捏她的脸,可力气小得像苍蝇挠痒,放下手叹了口气。

  “唉,我好饿啊。”

  江妙妙忍住眼泪,加快速度。

  “先给你洗澡,待会儿就吃饭,我把饭都做好了。”

  “嗯,我要吃青菜……”

  陆启明的声音渐渐变小,眼睛也闭上了,吓得江妙妙连忙抽他耳光掐他人中,生怕他睡着后再也醒不过来。

  他哭笑不得。

  “我太累了,睡一会儿,别打我啊。”

  “你不准死。”

  “我不死……不死……”

  他喃喃地说了两句,又睡着了。

  江妙妙不敢再吵他,洗干净淤泥后用浴巾擦干,让他躺在浴室地板上,拿药给他涂。

  伤口那么大,得缝针才行。仓库里有从超市带回来的针线包,可是徒手缝人肉这种活儿,她一个医护小白着实没胆子干。

  陆启明没醒,要不要缝针等他醒来商量再说,现在先涂药。

  药粉洒在伤口上,疼痛的程度她都能想象得到,但他只是哼哼了两声,没有醒。

  包好绷带,她推推陆启明,在他耳边喊:

  “醒醒,吃饭了。”

  对方一动不动,要不是呼吸还算规律,就跟死了一样。

  江妙妙喊不醒他,也不忍心吵他,将他旁边的瓷砖擦干,抱来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

  她今天到现在为止也没吃东西,很饿,但是不想离开陆启明,于是抱着膝盖坐在旁边,距离不到十公分。

  昨晚恐怖的画面历历在目,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上演一次。

  说不定是今天,也说不定是明天。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她摸摸陆启明苍白的脸,触感凉凉的,却让她感到安心。

  江肉肉也跑过来,蜷缩在他们中间。

  两人一狗窝在这个小小的卫生间里,关上门,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陆启明睡到日暮西山都没醒。

  江妙妙看着屋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担心到了晚上丧尸又闯进来,搞得他们连个饱死鬼都做不成时,他的睫毛颤动两下,睁开了眼睛。

  她惊喜。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启明伸了下腿,嘴里直吸凉气。

  “好痛。”

  “那你就别动了,我把饭端过来喂你吃。”

  江妙妙说完立刻跑下楼去,用一个脸盆把饭菜全部装过来,摆在浴室地板上,端着碗问他:

  “你想吃什么?”

  他费力地斜着眼睛,瞥见那一大盘多到快漏出来的青菜。

  “你把菜全摘了?”

  “嗯。”

  “一顿吃不完,多浪费。”

  他们辛辛苦苦种了很久呢。

  江妙妙咕哝道:“现在不赶紧吃,以后没命吃,那才叫浪费。”

  他没听清楚,“什么?”

  她摇摇头,自作主张地给他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喂进他嘴里说:

  “多吃点,在这年头蔬菜可是宝贝,有钱都买不到的。”

  他自嘲:“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就给我喂草?我要吃肉。”

  “没有肉,实在要吃,我只能割我的大腿了。”

  “谁说的?”他冲江肉肉挑挑眉梢,“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吗?好吃好喝喂了那么久,该到奉献的时候了。”

  “去你的。”

  她骂了一句,瞥见零食堆里还有猪肉脯,拆开全部喂进他嘴里,无视口水都滴到地上的江肉肉。

  喂下一碗饭和一大半零食,江妙妙拍拍手。

  “家里最好的东西都进你肚子了,说什么也得给我活着,不准死,知道吗?”

  “万一我死了你?”

  她瞪了他一眼,他笑笑,捂着肩膀叫唤。

  “好痛啊,有没有麻药?”

  药店里哪儿有麻药?止痛药似乎有几盒。

  江妙妙跑下楼给他拿过来,喂他吃了两片,看着他的伤口心惊肉跳。

  肉都露在外面,怎么愈合得了?

  天气又热,很容易感染的。

  陆启明看看她,又看看天色,忽然说:

  “给我拿针来。”

  她愣了愣,“你要做什么?”

  “缝伤口。”

  “我们没有麻药,多痛啊。”

  陆启明耸耸肩,“我知道啊,可是某人威胁我不准死,我能怎么办?痛就忍忍吧。”

  江妙妙见他到这种时候还开玩笑,心里更难过了。

  她想了会儿,想出一个办法。

  “仓库里有几瓶做菜用的二锅头,要不你先把自己灌醉,我趁你醉的时候缝?”

  他苦笑,“得了吧,我都怕你趁我昏睡不醒□□我。”

  “……谁要□□你?”

  “你啊,昨天晚上冲我扑过来,推都推不开。要不是丧尸及时赶到,我的贞洁就被你玷污了。”

  江妙妙被他气得半死,起身说:

  “好吧,你自己缝,痛不死你!”

  她拿来针线包、酒精、打火机,陆启明将针头用火烫了烫,线放在酒精里简单地消了下毒,然后在大腿的伤口上外涂了一层布洛芬乳膏,就开始下手了。

  江妙妙根本不敢看,虚着眼睛,脸皱得像包子皮。

  棉线从皮肉中穿过时拉扯出轻微声响,听得她也跟着痛。

  布洛芬止痛效果有限,陆启明也高估了自己的忍痛能力,缝了几针就出了一身的汗,再也下不去手。

  “妙妙。”

  江妙妙睁开眼睛,颤声问:

  “做什么?”

  “帮个忙。”

  “我、我不敢……”

  “我给你加油,快点。”

  针还在肉里,不能放着不管。

  江妙妙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针,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不要怕,不要怕,就当缝猪肉,有什么好怕的……”

  她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可当手指捏住他的皮肉,准备把针尖往里戳时,热乎乎的血液流到她手上,一股恶寒的感觉从尾椎骨升到脑子里,猛地缩回手,哭着说:

  “呜呜,我真的不敢……”

  陆启明叹了口气,搂着她亲了口。

  “妙妙,帮帮我,我很痛。”

  她被亲得晕乎乎的,看着手下可怕的伤口,狠狠心肠,开始缝合。

  棉线用掉一大卷,陆启明腿上的伤终于被封好了,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像只大蜈蚣。

  江妙妙经过最初的害怕,动作越来越娴熟,紧接着要去缝他肚子上的伤。

  他连忙说:“等等,让我缓缓。”

  他都快痛死了,这罪简直不是人受的。

  江妙妙看着他虚弱的脸色,想到一物,跑去拿来,抽出一根点燃递到他嘴边。

  “给。”

  陆启明垂眸一看,赫然是根烟。

  肚子上有伤,手不方便动。

  他就着她的手抽烟,烟雾笼罩了卫生间,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陆启明停下,“够了,不抽了。”

  “没事没事,你多抽点。”

  江妙妙不肯移开,他只好把一整根都抽完。

  缝合工作继续,两人没计时,不知道总共用了多久,只知道缝到后面光线暗到看不清,江妙妙几乎趴在他身上才缝完。

  陆启明犹如逃过一劫,躺在地上脱了力,身体冷冰冰的,血液一点点从心脏流出,温暖四肢。

  江妙妙收好东西,回来说:“天黑了。”

  两人心脏皆是一沉。

  要再跟昨晚似的来一遭,他们不可能撑过去。

  陆启明看了看卫生间,摸摸旁边的门。

  “这里挺好的,要不晚上就在这里睡吧。”

  江妙妙也没力气扛他上楼,拿来枕头和被子,铺在他旁边。

  她没有就这样睡下,搬来一堆东西堵在门背后,把门锁上,又将卫生间里唯一的小窗户用胶带贴了好几层,喷了一遍消毒液,这才稍稍放心。

  窗户很小,丧尸应该爬不进来。

  门底下有缝,他们也不至于被憋死。

  只要丧尸们别发现他们在里面,强行攻进来,应该比昨天安全些。

  她躺进被窝里,抱着江肉肉热乎乎的身体,听到旁边陆启明在咳嗽。

  “你还痛吗?”

  他揉揉鼻子,“好多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把我锁在门后面好不好?”

  她真的吓坏了。

  陆启明沉默了几秒钟,嗯了一声。

  江妙妙叹口气,伸手抱住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怕的伤口。

  两人如同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温暖着彼此。

  窗外又响起丧尸的声音,她已疲惫到没精力去害怕,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似乎有人在亲吻她,温温柔柔的,让她非常舒服。

  -

  清晨,微光照进卫生间。

  陆启明一会儿捏她耳朵,一会儿捂她鼻子。

  “猪,起床啦。”

  江妙妙睁开眼睛,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猛然反应过来。

  “我们还活着?!”

  陆启明笑。

  “是啊,还活着,所以饭得继续吃,做饭去。”

  她抱着被子打了个滚,伸了个像世纪一样漫长的懒腰,整个人都抻舒服了。

  “好累啊。”

  她一点儿都不想动。

  陆启明可怜兮兮。

  “我饿了。”

  “自己找东西吃去。”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也不照顾一下,真狠心。”

  江妙妙这才想起他受伤的事,连忙爬起来。

  “早上想吃什么。”

  “包子、豆浆、油条、煎饼果子。”

  “……别说梦话。”

  “煮面条。”

  江妙妙随便抹了把脸,下楼做早饭去。

  卫生间里不停传出陆启明的呼唤。

  “妙妙,我要刷牙。”

  “妙妙,我要抽烟。”

  “妙妙,我要上厕所。”

  熟悉的陆大爷回来了,她终于得以确定,对方暂时还死不了,精神着呢。

  陆启明顽强的生命力实在让她羡慕,吃饭时她忍不住捧起他的手仔细查看,摸一摸,闻一闻,就差没舔一舔。

  陆启明皱眉。

  “我知道你馋我,可也不至于这么馋吧?”

  “少自恋了,我是好奇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好,受这么严重的伤都不死。”

  “我是谁?”他勾着嘴角笑。

  “陆启明啊。”

  “对啊,我是陆启明。陆启明能随随便便死吗?你太小瞧我了。”

  江妙妙翻了个白眼,放下他的手,继续喂他吃面条。

  “你的伤要养很久吧,我怀疑我们的消炎药都不够。”

  “吃的够就行。”

  吃的也不太够,青菜被她全部炒掉了,估计能吃个三四顿。剩下的火腿肠、榨菜,根本应付不了多久。

  手头的食物剩下白米、面粉、面条,和几包方便面。

  再过两天就只能吃白饭了。

  陆启明看着碗里的面条,忽然说:

  “咱们不是还有糖和蜂蜜吗?”

  她点头,“有是有,但又不能当菜吃。你想吃白糖拌饭?我宁愿用酱油。”

  “有糖,有面粉,你发点馒头吃吧,总好过吃白饭。”

  是啊,她还可以做馒头!

  厨房还有半桶油,馒头做好以后切片放锅里一煎,香死了。

  江妙妙兴奋没一会儿,便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从来没做过馒头啊。

  面是怎么发的来着?

  她上楼找出许久没用的kindle,努力翻菜谱。


  ☆、第30章 第 30 章


  翻了许久,还真被江妙妙翻到做馒头的教程。

  名字令她心动——零失败懒人馒头。

  零失败,懒人,正是她需要的。

  江妙妙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然而才看完准备材料那一行,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下来。

  准备材料:面粉500g,糖50g,酵母粉5g,泡打粉15g。

  面粉和糖她是有了,酵母粉泡打粉上哪儿找去?

  他们每次去超市,拿的都是有用的东西,没拿过这些杂七杂八的。

  江妙妙抱着一丝期望,去仓库里翻。结果让人失望,什么也没找到。

  没酵母就一定做不了馒头吗?

  她决定试试再说,按照教程上的步骤,省略发酵那一步,其他全按部就班地完成了。

  别墅里没有蒸笼和蒸架,她用两根筷子代替,横在锅里,上面放盘子,装着几个切得整整齐齐的小馒头。

  半小时后,电磁炉上冒起了热气。

  江妙妙满怀期待地揭开盖子,看了几眼皱起眉。

  馒头白白的没错,看起来也挺像样的,可是和记忆中不一样。

  印象里馒头放进去时很小,出锅时至少胀大两倍,摸起来又松又软,她的馒头放进去啥样出锅也啥样,除了蒸熟以外没什么变化。

  陆启明长了个狗鼻子,在楼上就闻到香味儿,问:

  “馒头做好了吗?给我尝尝。”

  江妙妙便拿了两个出来,给他端上去,喂到他嘴边。

  他咬了口气,咀嚼,撇嘴。

  江妙妙问:“怎么样?”

  “你还没吃?”

  “你是大功臣,最好的东西肯定先给你呀。”

  陆启明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想拿我试毒。”

  她的用意被戳穿,不好意思地笑笑。

  “味道到底怎么样?我做了大半天才做好的,桌上还有一堆没下锅蒸呢。”

  “你吃过面疙瘩吗?”

  “嗯。”

  “这就是个大号的面疙瘩,吃倒是能吃,就是粘牙,堵嗓子。”

  江妙妙闻言忍不住也尝了口,表情立刻变了。

  呸,什么馒头啊,难吃得要死。

  不松软就算了,味道还不好。

  忙了那么久就忙出这种玩意儿,过两天的饭菜依然没着落。

  她沮丧极了,捏着馒头靠在墙上不想动。

  生活太难了,呜呜。

  陆启明本来很嫌弃,看见她这幅模样,伸手去拿馒头。

  江妙妙瞥了他一眼。

  “你干嘛?”

  “吃饭,味道是奇怪了些,不过还挺合我胃口。”

  “真的?”

  她狐疑地看着他,只见对方一口接一口地吃,似乎真的在吃什么美味。

  陆启明这么给面子,她都不好意思了,赶紧抢回来,放在盘子里端起来说:

  “我拿去加工一下。”

  “怎么加工?”

  “放点油煎煎看。”

  她没把握能把它变好吃,但下限已经在这儿了,总不可能更糟糕。

  陆启明点点头,“好,等你回来。”

  江妙妙不想辜负他的期望,打起精神下楼继续忙活。

  陆启明仍然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伤口痛得他动都没办法动。

  他想抽烟,可烟盒与打火机放在挺远的地方,伸长胳膊够了半天够不着。

  江肉肉从旁边经过。

  他喊道:“傻狗,过来。”

  傻狗白了他一眼,用屁股对着他,坐在旁边挠痒痒。

  陆启明气得要死,只好自力更生,使劲把手往前一伸,牵动伤口,痛得直吸凉气。

  江妙妙听见动静跑上楼,看着他问:

  “你乱动做什么?伤口还没好呢,不要命了?”

  “我想抽烟……”

  他没有底气,弱弱地说。

  “想抽烟跟我说啊。”

  她帮他把烟盒与打火机拿过来,点燃一根塞进他嘴里,想了想,将别墅里所有的烟与打火机都搬到他身边,还放了个碗当烟灰缸用,方便他随时都能想抽就抽。

  做完这些,江妙妙又去厨房忙活了。

  陆启明抽着烟,神气地冲江肉肉哼了声,想到江妙妙关心他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

  她总是嘴上说得冷酷,其实放心不下他,唠唠叨叨的,像个小媳妇。

  他无所事事地抽了三根烟,睡着了。

  醒来时闻到一阵香喷喷的味道,睁开眼睛,发现江妙妙就坐在旁边,正在喂江肉肉吃东西。

  那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脆脆的,被狗牙齿咬得嘎嘣响。

  陆启明稍微一动,她立刻回头,脸上洋溢着笑容。

  “你醒啦?快尝尝。”

  不等他回答,一片硬邦邦的东西就塞进他嘴里。

  陆启明皱着眉,小心地咬了口。

  嘎嘣一声,满嘴酥脆油香,让几个月没怎么吃过油水的他为之惊艳。

  江妙妙观察着他的表情,问:“怎么样?好吃吗?”

  陆启明把没吃的半片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问:

  “这是刚才那玩意儿?”

  “是啊,我把它们切成小片,放在油锅里煎脆,出锅后又浇了点蜂蜜。味道不错吧?嘿嘿。”

  陆启明忍不住又咬了口。

  又甜又香,热量很高,给人满满的幸福感。

  江妙妙看他喜欢,把盘子端过来,放在二人中间。

  她下午没干别的,蒸馒头煎馒头,做出了几大盘。

  两人一狗拿这个当晚餐,又冲了点速溶奶茶,饱餐一顿,吃完舒服地躺在被子上。

  吃饱喝足,心情就好。

  心情一好,就觉得生活也不是那么难熬。

  他们静静地躺着,江肉肉打了个小喷嚏,江妙妙用脚尖挠了挠它的肚皮,软软的。

  光线又开始变暗,夜晚即将降临。

  她爬起来,接了盆热水帮陆启明擦身体,自己也去隔壁房间简单地洗了下,开始为夜晚做准备。

  喷消毒液,抹除他们生活的气息。

  关掉屋内一切有光有声音的电器,锁门堵门,封窗户。

  做完这些,她躲进被窝里,抱住陆启明,闭上眼睛,不去想屋外的事。

  丧尸可怕的叫声穿透墙壁,吵得他们无法安睡。

  半夜里陆启明发起高烧,身体剧烈颤抖。

  她给他喂了退烧药,用身体温暖他,紧紧抱着他不松手。

  对方烧得意识不清,嘴里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脸埋在她胸口,呼出的气息非常灼热。

  不知过了多久,他安静下去。

  江妙妙松口气,用毛巾擦擦他汗湿的头发,很快睡着了。

  早上六点,阳光重回大地。

  陆启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咂巴了两下嘴,神清气爽。

  腿还是动不了,但不影响他自恋。

  他只穿着一条大裤衩,金鸡独立地从江妙妙身边绕过去,来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映出他几天没好好收拾的脸,肤色苍白胡茬多,看起来就像个流浪汉。

  他刷了牙,拿起自己的宝贝,在下巴上刮来刮去。

  江妙妙被一阵嗡嗡声吵醒,还以为有蜜蜂进屋了,睁眼一看,陆启明正在身残志坚地刮胡子。

  她惊道:“你怎么站起来了?”

  陆启明单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再不起来,我这张脸不知道要被你糟蹋成什么样。”

  江妙妙喊冤:“我哪儿有糟蹋你?明明照顾得尽心尽力。”

  “是吗?”他冲角落里的脸盆抬抬下巴,“那里面的毛巾是你昨晚给我擦脸用的,没记错的话,之前你一直用它擦桌子来着。”

  江妙妙脸一红,“当时天太黑,我没看清楚,又不是故意的。”

  陆启明没跟她计较,一来伤口太痛,不想说话。

  二来……昨天她一个人干了很多活,忙得晕头转向,估计实在是顾不上了。

  江妙妙自己从来没受过那么严重的伤,总感觉一不留神他就会死。

  为了让自己唯一的同伴继续活着,她等他刮完胡子就赶紧扶他回去躺下,叮嘱道:

  “在伤势彻底痊愈之前,你不许乱动。”

  肚子都破了口子啊,一动,肠子流出来怎么办?总不能徒手塞回去。

  陆启明倒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思开玩笑。

  “那要是丧尸来了,你冲过去跟它们拼吗?”

  江妙妙摇头。

  “不拼,我又不是你,强得跟蟑螂一样,我冲上去是送死。”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要是丧尸真的进来了,我就一把火把这栋房子烧掉,跟它们同归于尽!”

  陆启明打了个哆嗦,“大姐,你悠着点儿,别丧尸没咬死我,反倒被你烧死了,那多冤。”

  江妙妙白了他一眼,往他身下趴。

  他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裤衩。

  “你要做什么?”

  她更加无语了。

  “我还能做什么?看看你的伤。”

  “哦,你看你看。”

  他大方地伸出腿,江妙妙从脚踝看到大腿。

  腿真是一条好腿,要长度有长度,要线条有线条。

  但是伤口太大,缝合用的棉线被鲜血浸成深红色,犹如一条丑陋的大蜈蚣,趴在他脚上。

  她抿着嘴唇抬头,轻声问:“疼吗?”

  陆启明可怜兮兮地点头。

  ……傻子。

  她腹诽一句,恹恹地站起身,“我去做早饭了。”

  他伤得这么厉害,要多补充营养,否则伤口好不起来。

  江妙妙找出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摆在桌上,绞尽脑汁做一顿能入口的饭。

  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何况她这个小白。

  江妙妙切了几根火腿肠,抬起头望向窗外,叹出一口长气。

  窗户用纸糊住了,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是能想象得到。

  几百米外就有房子,骑自行车骑个十分钟就能看到便利店。

  要是再骑远一些,可以去超市。

  方圆几里地的超市都被他们搜罗过,好吃的早就搬回家吃了,但剩下的那些也比家里寥寥无几的存活好得多,至少能吃饱。

  对了,路边的桃子也成熟了吧?

  她好想出去!!!

  江妙妙走到门边,心里有股冲动,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搬几箱食物回来。

  她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院子里刚好进来两个丧尸。

  走路速度比之前快多了,宛如森林里觅食的野兽,只等着猎物出现。

  她放弃出门的打算,锁上门,老老实实回去煎馒头。

  蜂蜜味的吃多了腻,她发挥想象力,做了些椒盐味的,陆启明也很喜欢吃。

  两人吃光存货,靠各种口味的馒头活了一礼拜,很快面袋也见底了。

  零食彻底吃完,手里头只剩下米、挂面。

  难道接下来只能喝白粥吃清水煮面?

  她想想都没胃口。

  吃午饭时,陆启明忽然说: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江妙妙惊讶地问:“真的?”

  他扶着墙站起来,跛着脚走了两步。

  “你看,给我根拐杖,我都能跑。”

  “……得了吧,就你这速度,老老实实躺着别作妖,不然摔了我还得去扶你。”

  陆启明表情难得严肃起来。

  “现在不是以前,丧尸越来越厉害,我们再不抓紧时间,就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江妙妙愣了愣,“我们还有机会?”

  “你记得去超市的路上有栋世贸大厦吗?”

  “嗯。”

  “我进去看过,底下有个金库,很结实,材料都是防弹的,完全能抵挡丧尸的攻击。之前动乱的时候,应该有人去那里拿过东西,门是打开的,我们可以住进去躲一阵子,比这里安全多了。”

  “那吃的怎么办?丧尸进不去,我们也出不来啊。”

  陆启明早就计划好了。

  “金库门外有消防通道,可以直达第二十层的山姆会员超市,里面的食物很充足,我们至少能吃半年。”

  江妙妙听得心里一喜,但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

  “大厦里十有**有丧尸,我们没办法进出自如吧?”

  陆启明点头。

  “当然,但是无论如何,比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强得多,不是吗?”

  “强是强,可是……”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她不想出去。

  去外面可能拿到食物,也可能死,留在别墅起码目前还活着。

  就算他们侥幸安全的抵达金库,可在金库里真的会比现在活得好吗?

  屋子里的家具、家电、窗帘、锅碗瓢盆,都是他们一点点辛辛苦苦地搬回来的,好不容易才把一个空房子变成如今像样的家,她舍不得离开这里。

  到了金库,用电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做饭、喝水怎么办?

  都是问题。

  但她更不能拖陆启明的后腿,对方九死一生才活下来,肯定想继续活下去的。

  江妙妙想了会儿说:“你的伤太严重了,再养两天,我们就出发,好吗?”

  陆启明一眼看穿了她。

  “你不想走是不是?”

  她低着头不说话。

  他单腿跳过去抱住她。

  “我知道你很害怕,我也怕,但是人活着就不能放弃。咱俩一起努力,对了,还有你的傻狗,搞不好真的能冲出重围活下来。实在不行的话,我身上带着刀,到时就给咱们仨一个痛快。”

  江妙妙抬头,“可是你要去找你的朋友啊。”

  他轻笑,揉揉她好几天没功夫洗的头发。

  “你就是我朋友,你在我身边,我找谁去?”

  江妙妙感觉身体里有股浪潮,轻一下重一下地拍打她的心脏,让她忍不住回抱住他,坚定地说:

  “好,明天我们一起走。”

  两人分开,赶在天黑前,为明天搬家做准备。

  体力有限,他们带不了太多东西,只能挑重要的拿。

  手机、kindle,充饱电带上,这是他们的精神食粮。

  电脑太重,不要了,家电、家具根本搬不动,只能舍弃。

  陆启明的烟要带走,这是他命根子。

  锅碗瓢盆没什么好带的,被子也拿不了。

  药物很珍贵,还有没吃完的馒头片,到那边都用得着。

  衣服不要了,内裤必须有。

  至于洗发水沐浴露什么的……以后就算活下来,说不定也没机会用了。

  江妙妙想到自己即将过上曾经最不想过的艰苦生活,不由得一阵苦笑。

  陆启明单腿跳下楼梯,丢给她一个小纸箱。

  “喏,你的宝贝。”

  她打开,里面是姨妈巾、面霜、钻石首饰,以及存着av的u盘。

  “额……这些就不用了吧。”

  “带上。”陆启明说:“反正也没多少东西。”

  她点点头,找来两个塑料袋把东西全部装好。

  这就是他们未来全部的家当了。

  夜幕即将降临,两人吃了点酱油拌米饭,早早躲进卫生间,心惊肉跳地度过了一夜。

  他们选择在中午阳光最强烈时出发,那时外面的丧尸最少,生存几率最大。

  但光这样还不够,陆启明找来一条毛巾,拿起刀要往手上割。

  江妙妙连忙拦住他。

  “你要干嘛?”

  “放点血,吸引丧尸,省得一出门就全部围过来。”

  “可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你割我的吧!”

  她硬着头皮伸出手,摆在他刀前。

  陆启明诧异,“你不怕痛?”

  怕啊,她切菜切到手都疼得哭爹喊娘,直接用刀放血,怎么可能不怕?

  但陆启明伤得那么严重,没道理还放他的血,她总得做点贡献。

  “来吧!”江妙妙咬紧牙关闭着眼睛说。

  陆启明确实没有多余的体力了,捧起她纤细的手轻轻划了一刀。

  鲜血滴进毛巾里,洇开,将其染得鲜红。

  江妙妙痛得直发抖,陆启明摸摸她的头,拿着毛巾准备上楼顶去。

  “我来吧,你脚不方便。”

  她简单地处理了下伤口,便抢走毛巾去楼顶。

  楼顶有个小天窗,爬出去就能看到太阳能板。

  江妙妙怕被丧尸发现,不敢露出太多,只探了个脑袋出去。

  正准备扔时,发现不对劲。

  丧尸哪儿去了?

  小区里空空如也,除了先前被啃光的白骨外,竟然一个丧尸都没有!

  她赶紧下楼告诉陆启明。

  后者闻言也无法理解,单脚跳着随她上楼顶,二人趴在天窗旁看了半天,目光搜索过所有能看见的地方,最后确认——真的没有丧尸了。

  “我的天啊,它们去哪儿了?”

  江妙妙喃喃道。

  本来应该是好事的,可是太反常,搞得她更加心慌。

  陆启明眯着眼睛眺望远方,目光如炬。

  “莫非城市里有其他人,所以它们都聚集到哪里了?”

  “有可能……”

  她还在想丧尸的事,对方忽然拍拍她的手。

  “别想了,快行动,等它们回来就不好走了。”

  “我们还要走?”

  “不然呢?留在这里挨饿?”

  “……好吧。”

  江妙妙把染血的毛巾往外一扔,扶着陆启明,提着那两袋东西,穿好防护服背上电锯,给狗系上牵引绳,朝世贸大厦进发。

  由于陆启明的脚受伤了,没法骑车,她又载不动他,于是两人舍弃自行车走着去。

  路上连丧尸的影子都没看到,让人毛骨悚然,总感觉有什么巨大的危险在前方等着他们。

  二人一狗行进速度缓慢,短短一段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世贸大厦。

  这栋大楼足有八十多层,是城市里知名的地标。

  如今荒废了小半年,门外的空地上长出杂草,许多玻璃无人维护,在风雨飘摇中碎裂,露出黑漆漆的窗口,显现出破败的景象。

  二人走进大门,一边警惕丧尸攻击,一边在偌大的建筑里穿梭,寻找陆启明所说的金库。

  “肉肉,跟紧点。”

  江肉肉喜欢到处乱闻,江妙妙要扶陆启明,没法儿抱它,只好拽了拽手里的绳子,催它跟上,说话的声音在大堂回荡。

  “到了,就是这里。”

  陆启明指着前方说。

  江妙妙抬头一看,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个消防通道。

  门是敞开的,被穿堂风吹得不停摇,摇到人心慌。

  里面没有灯,黑得要命,又窄。

  万一有丧尸冲出来,他们无路可逃。

  江妙妙掐了把大腿,硬着头皮往前走。

  陆启明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外面。

  “怎么了?”

  她问。

  “下雨了。”

  雨点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干燥的城市很快变得湿润,天色也阴沉下来。

  江妙妙第一反应是下雨了,他们的太阳能电板充不了电,要省着点用电。

  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不用再回家了。

  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

  二人下到负一楼,找到金库,期间仍然没有遇到丧尸。

  陆启明拿着手电筒,找到金库大门,门锁肉眼可见被损坏了,估计是丧尸爆发时,有人趁乱干的。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借助手电筒的光线,看清里面的全貌。

  金库不大,顶多二十个平方,像个小小的房间。

  四面都是金属墙壁,看起来牢固极了。

  顶上一圈窄窄的通风口,地上排列着货架。

  货架上的钞票早已被人拿走,地上散落着几张粉色大钞。

  陆启明把门关上,用货架顶住,松了口气。

  “先休息会儿吧。”

  两人席地而坐,陆启明因为走路太远,伤口痛得厉害,摸出根烟抽。

  江妙妙回想一路上的安静,总感觉不可思议。

  “它们会不会进化出智商了,准备躲起来埋伏我们?”

  “那么多丧尸,埋伏两个加起来也不到三百斤的人,至于么?别想了,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等也等不到。”

  陆启明安慰她,她想想也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拿着手电筒查看金库里的环境。

  江肉肉站在角落里,抬起后腿冲墙上撒尿。

  她呀了声,想说别在屋子里撒,可是想了想,也只能在里面撒,去外面太危险。

  人生中第一次到金库,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江妙妙专心查看,满心期待着发现宝藏,比如金条什么的,死前满足一把她的暴富愿望。

  可惜一圈看下来,什么收获都没有。

  她累了,回到陆启明身边,靠在他肩上。

  陆启明掐灭烟头,低声说:

  “休息一晚上,明天看看情况,如果丧尸还没出现,我们就去楼上拿吃的。”

  “嗯。”

  江妙妙打开装馒头片的袋子,与他们分吃。

  吃完都闭着眼睛休息,期间陆启明也去角落里撒了泡尿。

  江妙妙开始怀念别墅里的生活,有水有电,有马桶有锅,有床有被子,多么惬意舒适的生活啊。

  这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她的好日子总是过不久呢?

  唉。

  半夜里,江妙妙莫名感觉屁股凉凉的,被惊醒。

  伸手一摸,巴掌上全是水。

  自己尿裤子了?不可能啊。

  她打开手电筒仔细查看,吓了一跳,用力推陆启明。

  “醒醒!快醒醒!这房间怎么漏水啊?”

  都快浸到脚踝了!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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