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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第58章 058

沈陵在文家住了下来,他没有见到过文家的后辈, 文家的下人也很少, 除了照顾文常敬生活起居的几个仆人,便没有多余的下人了。()

他跟着文先生, 每日早上, 文先生会去看看他的田地,先生开辟了一块小田地, 自己种一些菜,他的番茄就种在里面。

沈陵来了以后, 除了跟着文先生下地,天最热的时候就在屋里读书, 文先生指点他读书可真是不留情面, 沈陵又像是回到了初入府学的状态,每天都有学不完的东西, 先生还嫌弃他的字,给了一本字帖。

沈陵以前买到的字帖肯定是不如这些珍藏的,他这些年的字长进都不是很大,尤其是楷书,像是碰到了顶。

文家的下人都很喜欢他, 家里的仆人大部分都是老人,管家姓吴,大家都叫他吴伯, 吴伯人很和尚, 经常会问他想吃什么, 沈陵一开始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吃住都在人家这儿了,如何还好意思做要求。

吴伯道:“沈少爷千万别这么想,我们啊,都很高兴你能来,你瞧瞧我们这儿都是一帮老家伙,牙口不好,和你们年轻人吃的不一样,咱们家很多年没来孩子了。”

沈陵听着都有些辛酸,想问吴伯,文先生的妻儿呢,又怕打听到的不太好。

谁知吴伯说道:“若夫人在这儿,看到你肯定也很高兴的,夫人今年去京城照顾三小姐了,老爷不爱去京城,一个人正好可以出去转,若夫人在家便没得这般自由了。”

沈陵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在文家的日子也不比在家差,除了见不到亲人,吃得还更好了,文先生对吃的要求很高,沈陵跟着也享福。

先生虽未言明有没有收他做学生,但沈陵知道他这是在考验他。这些日子,他跟着文先生下地做做农务,偶尔还会做些木活,先生的兴趣广泛,沈陵也不怕辛劳,他还挺喜欢做木活的,先生改良了犁地的耙子,懂得如何提高生产效率。

沈陵也积极给他提了很多意见,嘿嘿不是他自夸,在做这种东西,他比别人都有金手指。

白天最炎热的一段时日就是文先生授课的时候,文先生的书屋做得很巧妙,窗户一开,那穿堂风就吹进来了,凉爽得很。

沈陵做功课的时候,文先生就躺那摇椅上昏昏欲睡,舒坦得不行。

他来这儿一个多月的时候,沈陵想了想得回建康府一趟,他上回寄了一封家书回去,这月余未回去,家中肯定惦念得紧。

沈陵便向文常敬提出归家的想法:“先生,过几日我需归家……”

沈陵这儿还没说完,文常敬就大声说道:“呵,老夫就知道你撑不下去了,现在知道辛苦了吧,当初信誓旦旦的,回去吧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沈陵哭笑不得,被他这幅做派弄得好笑,等他说完了,才道:“先生,我就是回家去看望一下父母,我月余未归家了,回去瞧瞧父母可安康,不日便会回来,你便是想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文常敬尴尬地轻咳两声,暗自埋怨自己竟然这么沉不住气,掩饰尴尬道:“你走了也正好,让我清静个几日。”

沈陵憋笑,顺着他的话说道:“是,这些日子打搅先生了,不过这后面还有得打搅。”

文常敬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很是受用,别的不说,这小子做点事情还是很利落的,这些日子跟着他做粗活也没见喊累,出谋划策很实际。

文常敬又说了一些读书贵在坚持的话来挽尊,沈陵已经知道他的态度了,还是很受鼓舞的,说明先生是希望他留下来的。

过了两日,文常敬让人送他上船,还派人打点了一下,交代了船家。

沈陵这次回去直接回乡下,一家人都绕着他打转,方氏更是眼泪汪汪:“怎么黑了多么多?”

方氏如今年纪渐长,年轻时还是个硬脾气,现在却是柔了下来,沈陵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方氏就这一个儿子,不惦念他惦念谁。

沈陵可不敢告诉她他下地的事情,不然方氏可不心疼死。

沈陵忙安慰道:“这不有时候要陪先生四处转一转,就黑了,娘,你看我是不是都胖了。”

方氏选择性眼瞎:“哪有胖?这不还没多少肉。”

沈陵知道方氏一直是嫌他不胖,觉得他小时候一直生病是因为他瘦,父母对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听说严清辉和汤鸣则都来找过他,乘着他在这几日,沈陵忙找上门,汤鸣则离得近,沈陵先去找汤鸣则。

汤鸣则见了他头一句就是抱怨:“去找了你几回,你家中说你去扬州府了,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去扬州府做什么?”

沈陵当时走得急,便谁也没说,歉然道:“当时走得急,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去扬州府找文先生了。”

“文先生!”汤鸣则惊诧道,神色不定,“你怎么会想到去找他的?”

“这事儿也是说来话长,那回我们从苏州府回来……”沈陵把前因后果说了一下。

汤鸣则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酸溜溜地说道:“你瞒得可真好,若这消暑假未去找你,你这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沈陵揽着他的肩膀,略带讨好:“鸣则,我这不当是走的急,若外面谁头一个知道的,那肯定是你了。我这刚到家,就先来找你的。”

汤鸣则心里有些受用,可是面上还是那副悲痛的模样:“你现在有事情都不告诉我了,我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是是是啊,鸣则兄,见好就收。”沈陵“善意”提醒。

汤鸣则竟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把扇子,呼呼呼地扇了起来,好似能把心里的邪火给扇没,道:“这回可是扇扇子的时节了。”

他这是还击之前沈陵吐槽他那个时节扇扇子的事情,沈陵笑了笑:“是,风流倜傥。”

汤鸣则道:“那你后面还去扬州府吗?”

“去,我好不容易让文先生松动了,自然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我过几日就要回去了。”沈陵坚定地说道。

“你可知文先生的身份?”

沈陵摇摇头:“我未探究过。”

汤鸣则敬佩地看着他:“那你可真是勇气可嘉。不过这眼光也是精准的,文先生在士人里头还是小有名气的,你若真能拜他门下,那以后进士科也不用愁了。”

“那文先生的儿女呢?我只听说过先生的女儿。”沈陵问道。

“文先生如今应是只剩下两个女儿,哎这事儿就得从前朝说起,前朝末,朝廷黑暗,文先生当时也不过是五品官,不愿同流合污,辞官归隐,他的两个儿子都是被逆党残害的,若不然,文家不止如今的光景,不仅如此,文家那一辈好些人都被残害了,不止文家还有许多忠良。不过好在,文先生有好几个侄儿,都很照顾他。”汤鸣则简单地叙述了一下。

沈陵没想到是这般惨烈,这几乎就是断子绝孙的事情,再纵观文先生如今的情况,显然是没有儿子,听吴伯平时的话,先生和夫人的感情很好,在古代,文先生能做到这样已经是非常好的男人了。

沈陵也不想多打探,若他拜文先生为师,以后该知道的就回知道,岔开话题:“前朝末真是黑暗,还好如今的圣上英明。鸣则,你来我家找我有什么事?”

“本想和你谈谈功课的,还有就是我消暑假过后便不去府学了,想来如今你也不会去了。”

的确如此,想想他们在府学也快有两年了,汤鸣则应该也同他一样,在府学学到的东西有限。

沈陵以后难得回来,便同他多聊了一会儿,在汤家用了午膳,然后才去严家,严清辉果然就不似汤鸣则这般戏精,他就是找他探讨探讨,沈陵也同他说了去扬州府求学还有不去府学的事情。

严清辉不知道文先生,他便不说那么清楚了,严清辉也不是多问的人。

严清辉的媳妇肚子已经很大了,今年冬天生,沈陵又顺了点心回去。

在家待的时间短,这几日时间都用来见熟人,齐老爷齐子俊,还有三妞,真正好好待在家中的时候很少,就又得走了,这回沈全亲送他过去,他得亲自看看才放心。

送到文家门口,沈全就想走了,沈陵忙拉住他:“爹,您这就走了啊?不是说要瞧瞧吗?”

沈全不好意思地说:“我就不进去了,我就看看在哪里。”

沈全有过给人低头哈腰的经历,面对地位高的人,矮一截的感觉不好,而且他也怕在儿子老师面前丢儿子的脸。

沈陵如何肯,自是要带他进去见一面的。

他敲开吴家的门,吴家的门人看到他,欣喜地往里头喊:“老爷,吴伯,沈少爷回来了!”

沈全心想看来儿子还是很受欢迎的。

吴伯很快就出来了,高兴地说:“沈少爷回来了啊!用午饭了没?”

沈陵笑着说:“用了用了,吴伯,这是我爹,这回送我来,特地来拜访一下先生。”

沈全客气地说:“您好您好。”

他也不知该如何称,便少说点。

“沈老爷快里面请!”

文常敬步履匆匆地赶出来,他刚睡个午觉,头发也有些凌乱,听闻那小子回来了,文常敬第一反应竟是松气,这小子不在的日子里,起先文常敬还有些不得劲,做什么都有些没劲,中午不用授课了,还觉无聊。

吴伯忙提醒文常敬沈全也来了,文常敬整理整理衣冠再走进去。

沈全唰地站起来,比谁都紧张:“文先生,犬子又要麻烦您了。”

文常敬道:“哪里哪里,你客气了,请坐请坐。”

沈陵看两个都不似平常的模样,也是暗笑。

沈全屁股只搭了一半,身子前倾:“真是全赖先生对犬子的教导,交给先生,我也是很放心的,这回过来就是看看在哪儿,毕竟离家远,也还是个孩子。”

文常敬笑着说道:“不得事儿,也是应该的,不若在我这儿住上几日?”

“那不成那不成,家中还有一堆事儿。”沈全回绝道。

两个人又绕着沈陵说了一堆客套话,沈陵听着都觉得无聊,差不多时辰,沈全就提出告辞了,他得回码头去坐船,他问过时间了,傍晚的时候有一艘船回建康府。

沈全一走,文常敬的笑脸就没了,打量了一下沈陵,道:“去,去书房给我瞧瞧你的功课,这些日子可有好好学,是不是一回家就没好好学……”

沈陵绕着他的身边,道:“在家中事情多,还是不如先生您这儿清净的。”

文常敬双手缚在身后:“外清内净!读书没个清净的环境怎么能成!”

059

“先生, 您要不再让我一子?”

“你这臭棋,老夫都让你三子了!最后一子, 不许再悔棋。哎和你玩真是一点劲都没有!”文常敬气急败坏。

“我这不是下不过您嘛.......”沈陵不善棋。

吴伯含笑路过, 先前习惯了家里有个孩子的热闹, 前些日子沈少爷不在, 别说他们下人不习惯了,老爷也不习惯的。老爷虽不说,但每回去地里都想喊沈少爷。以往家里都是老人, 就沉闷,一个家还是得有孩子有年轻人,吴伯想到早亡的两个少爷,眼眶就忍不住湿润了。

要是夫人回来肯定也很高兴, 夫人和老爷这么多年还是不敢提孩子的事,都是心理的痛。吴伯想着就痛恨前朝的奸佞, 原本多么美满的一家,都被他们这**佞给毁了, 好在老天有眼。

这一趟回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沈陵觉得先生对他好了不少, 嘴里骂归骂, 但教他更上心了, 口嫌体正直。

文先生指点他也很随性,想到什么教什么,说他基础没打好, 尤其是诗赋。

张秀才在建业县已经是名师了,可在文先生眼中,他还是属于基础不稳的。诗赋没学好肯定是当初学的时候,没找准窍门。

这个沈陵是承认的,他当初用来应付考试的法子,后来被汤鸣则好生说道了一番,他几乎是重新开始学的,才慢慢改变了作诗的习惯,不那么匠气。

七月中,沈陵陪文先生去了一趟淮州府,从淮州府回来,他可算是见着自己的师娘了。

先生刚到门口,那门房就急匆匆地道:“老爷,夫人回来了。”

文常敬脸色立即变了:“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的吗?”

“呵,我就不能提前回来了?我在京城就惦念你这个老不死的,想着早点回来,你倒好,脚一拐,四处乱跑,人影也见不着!”

门房还未说话,梁氏就从屋里走出来了,双手交叉在胸前,面带讥讽。

沈陵站在身后都惊呆了,难不成先生是气管炎?

文常敬讨好地看着梁氏,道:“可以可以,夫人能早日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那你也该早点告诉我一声,我好接应你。”

沈陵在后面打量梁氏,梁氏瞧着很是精神,一点也不似五十来岁的人,她在女人里面是比较高的,穿着也是很朴素,头发一丝不苟,瞧着很是利落。

“免了,你人还在就我就谢天谢地了,正好王家小六要去嘉兴府上任,如锦身子也好了,我惦记你一个人在家,便想着早点回来,看来啊,是我自作多情。”梁氏没好气地说道。

文常敬绕着她身边,忙道:“怎么会呢,还是夫人在好,我这不就是无聊嘛才想着去淮州府走一趟,这不还有......”

文常敬示意梁氏沈陵的存在,好歹在学生面前给他点面子。

梁氏自然知道沈陵的存在,刮了文常敬一眼,对着沈陵立即就是换了一张脸,带着和善的笑意,亲热地说:“你就是陵哥儿吧,老吴都和我说了,跟着这个老头子,真是为难你了。”

沈陵忙道:“夫人,我跟着先生也能学到很多,都是我应该的。”

“你怎么喊我夫人?这多见外啊。”

沈陵看了看文先生,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未正式拜师。”

梁氏笑着说:“他就是这性子,事儿多,他不认你我认你。哪有这样白骗学生的,名分都不给。”

沈陵暗笑,当然高兴了,偷偷瞥着文先生,这师母可这是神助攻。

文先生气道:“哪有你这般说的,啥叫白骗,沈陵,你告诉你师母,是不是你求上门的!我这是合理考察,收徒哪能这么随便。”

他用了“师母”这个称呼,沈陵笑着说道:“是,是我仰仗先生的才华,特求上门。”

梁氏冷哼:“他也不说别的呀,那你这考察完了,还不利落点收徒弟,我也能被叫一声师母。”转脸笑着对沈陵道:“陵哥儿,路上辛苦吧,师母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正是长身体可不能饿着。”

沈陵的确肚子已经饿了,道:“谢谢师母。”

梁氏笑着朝他招手:“快进来。”

沈陵忙跟上去,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还是师母更有话语权。

文常敬郁闷地看着两个人,嘀咕道:“我也饿了啊.......”

这脚却是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沈陵吃了一大碗面,梁氏看着他吃,一边和他聊,虽不过才见半日,梁氏是个热络性子,沈陵也乖乖地知无不言,很快就相熟了。

梁氏心里头也很高兴丈夫能收个学生,尤其如今丈夫这般年纪不好总往外头跑,收个学生他也能得趣一些,这么些年他们一直未过继孩子,虽说当初觉得没必要,但年纪渐长,身边还是很孤寂。两个女儿劝他们过继个孩子,可他们现在这个年纪是在害那个孩子,想想还是算了。

梁氏回来之后,家里就更热络了,文常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时常和梁氏拌拌嘴,闹了气也是很快就消。

府学很快就要开学了,沈陵秋季开始就不过去了,让沈全过去销个学,很快就会有人补进来,府学的名额就这么多,要想有人进来必须得有人出去。

又到一个月,沈陵仍是一个月回家一趟,不过如今离得远,一来一回加上在家休息就得十来日,沈陵想着以后就可以久一些再回来。

他临行前,梁氏还准备一些礼物让他带回去,沈陵都不好意思。

文常敬道:“一点点小礼,你拿回去。这次回来,记得让你父母带上束脩一道前来。”

沈陵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束脩?先生的意思是,要收他为徒了!

梁氏笑着调侃:“舍不得束脩?”

“不不不,自然舍得,学生这束脩早想送过来了,就怕师傅这不收。”沈陵笑容灿烂。

听他一口一个学生,师傅也叫起来了,文常敬摸着胡子嘴角微微扬起。

作者有话要说:  别嫌我这章短,这章打得很不容易,我的iPad老是闪退,今天键盘删除键失灵,我狂按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开始删除了,我就这样看着我的稿子在我面前一个字一个字被删除,还没办法阻止,删了一半时候闪退了,OK都没了。

我键盘废了,现在快递都不发货,我明天准备去办公室码字了,我太难了…

红包明天发了,这个设备不允许,再让我哭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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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沈陵回去的路上还处于激动当中,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到文先生的认可,真是恨不得立即拜师,不过东西还得回去准备准备。

他一趟回去也是换一些厚衣服, 马上就要天冷了,他下一次回去就是过年了。

这一趟回去,三郎的亲事定下了, 明年就要成亲了,这几年三郎帮着家里的生意,长进了不少,姑娘是县城人, 家里头做布匹生意的,在他们家买织布机孝子机,这门亲事还是女方看中了, 先提的呢, 那老丈人就是看中三郎会做生意, 人体面。

沈家一合计, 两家也般配, 这亲事可不就成了吗。

沈陵想想自己几个兄弟亲事, 都还挺顺利的, 他这么和方氏说,方氏笑着说:“这麻烦的事情没让你瞧见呢, 你真当成亲这么简单,这过礼都得扯很久,要多少聘礼给多少嫁妆, 好在现在咱们家家底厚了,这以前都是得扯的。”

方氏正准备送去文家的束脩,沈陵当初去张秀才那儿的束脩简单,这一回可不比那次,先不说那时候和现在的家境,这回他算是关门弟子,古人收学生有讲究,最亲的肯定是关门弟子,当真算得上半个儿子,以后年年都得送孝敬。

沈陵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男人在这些事情是轻松一些,杂事小事都是女人在忙活。

方氏看了看儿子,状似无意问道:“铁娃,过两年你也要定亲了,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爹娘好给你找。”

沈陵微囧,道:“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得慢慢留意啊,三郎这亲事去年就开始留意了,你二伯问了好久的,都说那姑娘家里头很厚道,兄弟也得力,才给定下的。一门亲事,从相中到成亲至少得两年吧。”方氏确实是想打探一下儿子的想法,他们家和大房二房不一样。

大哥二哥家可以直接做儿子的主,他们家却不成,儿子如今是秀才,以后难保会中举,这亲事讲究门当户对,如何能给儿子配个商户。这些日子她和当家的说起来,当家的也说难办呢,

儿子越大越有主见,他们又不懂科举的事情,也怕给儿子瞎做主,瞧着想和他么家结亲的是很多,也得儿子乐意才成。

沈陵想着早晚是要面对这局面的,还真不如早些和父母把他的想法说清楚,到了古代才发现电视剧里的各种桥段根本不可能见到,他长这么大除了家里的姐妹,年轻的姑娘都遇不到,以后还是得靠父母来找对象。

“首先肯定得孝顺,对爹娘好,这是最重要的,性情最好温和一点。”沈陵想着性情温和一点婆媳矛盾少,因为方氏性格急躁,没什么坏心就是强硬,再来个强硬媳妇,家里就不太平了。

方氏心里头甜,儿子还是把他们放在首位的,做娘的都怕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能读书识字最好,家里比较和乐上进的。”会读书识字就可以多一点共同话题,这个时代的女性大多数见识都不广,才会有那句“头发长见识短”,这是时代造成的。做伴侣肯定是希望灵魂也合拍一点,但沈陵知道在这个时代是不会有灵魂伴侣的,他的奇特经历注定他不可能和另一个女子在思想上共通。

比起喜欢,可能合适更重要。

沈家现在一直是往上走,若以后的岳家是拖后腿的,肯定也不行,想想方氏的娘家,这么多年就没来往过,提起她娘家,方氏现在还恨着呢,她因为没有娘家撑腰,年轻时也是受了不少挤兑的。在古代,母族的确很重要,许多事情都是要舅家的。

方氏问道:“就这样?对人家姑娘没要求了?”

方氏都有些惊奇,少年慕艾,都是喜欢漂亮的媳妇,儿子可是半句都没提。

沈陵哭笑不得:“娘,这还不得您给我相看。”

要说男人不看脸肯定是假的,谁都爱看漂亮的事物,但他也不能强求,哪有事事都称你心意的,有舍就有得,就像男人买车一样,得看各个方面,没有绝对完美的车,但从自己的需求出发,对比各个性能、配置。这样说可能把结婚这件事情物化,在古代的确就是两家之好,无关爱情。

方氏看着儿子愈发俊朗的脸,还不得找个俊俏一点的才般配,这以后的孩子都能俊一些,道:“对,娘一定给你相一个俊俏的媳妇。”

在娘的眼里,孩子好的地方都是加光环的,50分的颜值在娘眼里就是80分,80分则是100分。

这回沈全和方氏一起去,东西有点多,大郎三郎也跟着去,方氏头一回出远门,每天都在想着要带什么,恨不得什么都带,沈陵想想她难得出次远门,就像旅游一样,也就随她了。

走之前,沈陵去齐家住了两天,看望了一下齐老爷,最近齐老爷身子有点不爽利,沈陵听齐夫人复述大夫的话,沈陵就觉得可能是高血压。

齐老爷有些肥胖,年纪越大越爱吃肥肉,走几步路就踹,最近时常会头晕心悸,沈陵感觉就是高血压了,关键古代这高血压根本没有专门的药物,若是血压太高,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沈陵叮嘱道:“干爹,以后得少油少盐,平时注意休息不能操劳,慢慢得瘦下来,这病和胖也是有关系的。我见过这个病,也是和干爹这么大年纪,喘不过来,当场就走了。”

可不把齐夫人给吓着了,埋怨道:“和他说了多少回都没用,大夫都说不要让给他吃肥肉,还非要吃。”

齐老爷尴尬地不敢说话。

齐子俊也道:“就是,还说什么危言耸听,您看,陵哥儿都这么说了,您以后可得听。”

“干爹,太胖了会有许多暗病的,平时少吃点细粮,晚上吃一点粗粮,然后多走走。千万别让自己太辛苦,这个病,出事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大夫得再身边才能救回来,实在不成,家里请个大夫住着。”沈陵也不知道古代高血压怎么救治的,总归应该会有点办法的。

齐老爷也有些被吓着了:“真这个厉害?”

沈陵点点头:“这病突发症状就是昏厥,很可能一倒地就醒不来。”

高血压的并发症状很多,尤其现在没有检测的,完全未知,沈陵对沈全和方氏的身体健康就很关注,他也不会阻止两个人劳动,适当的劳动对身体是有好处的,经常□□逸了也不好的。

他和齐子俊好久没见,但从来没有生疏过,在齐家吃了晚饭还不尽兴,就在齐家住下了。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想想小时候他还对齐子俊用了点心机,吃过饭后两个人又一起下跳棋。

自从他去府学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但见了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齐子俊之前过了童生试,院试考了一回,没有过,还得继续考下去,还好他也年轻,希望是很大的,沈陵这回在家正好看看他的功课,给他规划规划,齐子俊没什么计划性,小时候就全靠他督促,跟着他走,可能从小就是家里安排好了一切。

“陵哥儿,我觉得你这一趟回来进步更大了,感觉我和你的差距越来越大了。”齐子俊看完沈陵的作答深深地慨叹道。

沈陵鼓励他:“你不能总是靠别人授予你的学问,做学问做学问,还是得自己做。俊哥儿,院试就不是童生试这么简单考核你的基础,更多看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越往上是越难的,要自己懂怎么做学问。”

齐子俊道:“陵哥儿,你还跑外地去求学,累不累啊?我每天在县学上一天的课,就觉得好累了。”

“你还未体会到读书的乐趣,你把它当任务肯定是不成的。俊哥儿,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齐子俊茫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家中不用我从商,就还是读书吧......”

沈陵知道他还不成熟,也没想这么多,道:“干爹总会有做不动的一天,你们家虽然又生意,可你若是不会做生意,生意也会垮掉的。”

“陵哥儿,你想让我学做生意?”齐子俊脑袋瓜子转不过来。

沈陵无奈而笑:“那倒不是,你得对自己的未来有个合理的规划,如果以诗书为业,那就得努力考上秀才,至少有个秀才的功名在,可以养家,若日后不打算继续考了,也得另谋出路是不是?人是要有规划的,得过且过一团混乱。我们如今可以如此安心地读书,是上面的长辈在撑着,又没有小家,若以后有了妻儿,长辈又老去,就得靠我们了。俊哥儿,到那个时候你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支撑一个家?”

齐子俊也不敢应,想想有些沉重,他自小万事不愁,家中也从未给他过这种压力,沈陵这么和他说,就是希望他因为压力而有动力,不管以后是读书还是做什么,都要有担当,齐子俊现在的状态就是太过安逸,家里面没有压力,他还把自己当孩子。

沈陵看他的样子,虽然听进去了,但实施起来估计也困难,看来以后还是得写信多督促他一下。

这一回去扬州府,他们带的东西就多了,沈陵冬天的衣服也带了一箱子,方氏第一回出远门,上了船就很紧张,大郎三郎其实也没怎么去过外地,坐大船都是很新鲜的。

方氏果然还是晕船了,吐着坐到扬州府的,沈陵心疼但也没办法,毕竟水路是目前最便捷的交通了。

临岸靠了边,方氏又是一阵吐,还天旋地转的,他们找了个客栈休息了一晚上,方氏才好一点,沈陵都担心她以后怕出远门呢。

第二日他们就到文家了,文家自然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到了就可以办拜师仪式,文常敬还请了文家的一些族亲来做见证。

文常敬在这边属于归隐,周围人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文家的祖籍离这边不远,当初选择在这儿隐居,虽是不愿被人打扰,但也考虑到若有什么事还是要族中相帮的。

拜师礼过后,沈全他们在青山镇又住了几日才回去,沈陵请大夫要了点止吐止晕的法子,让方氏上船后试一试。

今年又是一年乡试,文常敬为他弄来了今年乡试的卷子,苏州府那边的也弄来了,让沈陵做,建康府这边的卷子果然比上一回难多了,想起那一年因为卷子太简单还被误以为舞弊,就猜测今年的肯定会难上不少,果然如此。

文常敬给他点评时,还不忘跟他讲今年乡考的主考官:“杨锐还是比较务实的,喜好不太容易猜,但文章内容详实一些总归没错。他对《中庸》的理解很是透彻......”

沈陵一边听一边记下,虽说这位大人未来几年是不会来他们省做主考官了,但多了解一下重要官员也是好的。

能派出来做主考官的,肯定是当朝有名望的,像老师说的杨大人,今年就是五十多岁,沈陵猜测老师可能和杨大人认识。

这个时候有文常敬这样的老师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若他没有拜师,这样的消息从哪里去听都不知道。拜了师之后,文常敬也不忌讳和他说起前程往事,沈陵对他的了解自然也越多,老师二十岁就中进士,入朝时还很年轻,沈陵光听着就很羡慕了。

如果他下一回考中了举人,也是过个三年的事情了,考进士还得再继续磨,至少也得二十岁以后。

文常敬笑着说:“倒也不用三年。”

“为何?”沈陵好奇道。

“当今六十大寿在即。”文常敬虚指北面。

也就是传说中的恩科!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一夕之间封面全没了???花了我十个大洋的封面啊!

我今天跑回家拿电脑了,还好装宽带的人今天来给我装宽带了,现在这个时候真的好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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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今年的乡试沈陵是没有想过,原以为得再过三年, 没想到还有个恩科。开恩科非常难得, 皇室有重要喜事才会开恩科,一般来说, 这一年会增加一些名额。

这也都是老师和他说的,这样的事情普通百姓了解真的少, 老师说应该就在后年, 如果他恩科不过, 第二年还有一此机会, 沈陵还是很想试一试的, 他准备了这么多年, 总得下下场。

天气越冷, 地里也没什么能做的, 师母也不会让老师到处乱跑,只能闭门读书,沈陵倒也心疼他每天除了教他功课就无事可做,便也提出做些什么,给老师找点额外的事情做做,师徒两都挺爱倒腾东西。

家里的农具都给改良了一遍, 开始无事琢磨起怎么做一个炕,不南不北的地方最尴尬, 你说冬天冷吧,没有北面冷,可你要说暖和, 那这是抖过来的。

文常敬和梁氏都是在北方生活惯了的,回扬州府好几年才适应,冬天都得点炭,但这湿气也挺难受的,年纪大了容易犯风湿骨病。

沈陵和老师一琢磨,就觉得可以通个地龙,南方没有做炕的工匠,地龙虽然麻烦,但整个屋子都会暖洋洋的。

梁氏时常抱怨:“你们俩真是安分不下来,天天倒腾着倒腾那的。”

抱怨归抱怨,可有这么个孩子陪丈夫一起玩闹,梁氏心里头很是欣慰,更难得的是师徒两颇为投趣,家里很久都没用这么热闹了,有时候看着他们,梁氏多希望这孩子是他们家的。

夜里头梁氏不免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去世的时候也就这般大,眼泪又忍不住沁了出来。

文常敬吓了一跳:“又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梁氏抹掉泪水,往他那边靠了靠:“我想起老大老二了。”

文常敬沉默了半晌,心里头也抽抽地痛,拍了拍梁氏,道:“他们在那边会好的,咱们都得好好的,等百年之后就能去找他们了。”

“常敬,你说当初我们要是过继一个,是不是会好点。”梁氏现在有些后悔,天下大定之时,他们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对于族人过继一个孩子的提议无法接受,到了晚年,的确也感受到了孤寂。

文常敬道:“想什么呢,咱们俩如今这么大岁数了,当初如果过继了,还得给他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咱们这样不挺好的,还有囡囡她们呢。”

梁氏平复了一下心境,道:“也是,哎,这回去,囡囡一直让我们进京,侍奉我们终老。常敬,你这一辈子都不打算进京?”

文常敬对京城很是抗拒,这么些年从未去过京城,连见女儿都是女儿随夫家回乡祭祖,他才见上。这一回梁氏入京,还是女儿用了惯用的法子,装病骗过去的。

虽说都知道这个伎俩了,可梁氏还是每回都过去。

文常敬敷衍道:“再说吧。”

“什么再说吧,囡囡一个劲朝我哭......”

......

临近年关,沈陵也该回去过年了,还好文家的族人都回来了,不然沈陵都担忧老师和师母。

今年家里又添了丁,吃年夜饭的时候,沈陵才惊觉原来自家已经有这么多人了,第四辈也有了三个孩子。

沈世敏的惨日子又来了,沈陵每回归家都会考察的,发现他哪边不好,就会布置一堆功课,所以好好的新年,小世敏就是在一堆功课中度过的,这可能是他对童年最深刻的影响了。

家里虽然对孩子的溺爱有所好转,但还是只有大郎会严厉一些,沈陵就抓他的功课,他还是盼着自家下一代能有个领头羊,世敏是长孙,这头不能坏。沈陵也经常会和大郎二郎说一点育儿知识,原本就是看他姐怎么教侄儿,侄儿虽然顽皮,可成绩还是很好的。

今年过年,沈老头就提起分家的事情,沈大沈二沈全都劝阻,他才作罢,其实内心也是高兴的,毕竟三个儿子关系要好,家和万事兴。

沈老头如今已经不当家了,都交给了三个儿子,兄弟三个都商量好的,不急着分家,家里的作坊是他们三个一起做的,以后就算分家了,沈大占大份,他们至少得有分成,但沈大也知道自己不善经营,得靠弟弟。

年后沈陵就十六了,他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了,在世人眼中,算是很高了。下面的小胡渣生长更快了,是不是就得刮一下,还好他这个年龄不用蓄胡子,沈陵真心不喜欢蓄胡子,主要是亚洲人体毛旺盛程度有限,一般没有欧洲人的络腮胡,大多数是八字胡加上下巴下面一块。

年后,沈陵又前往扬州府,这回沈陵还见到了老师的侄儿,按着道理,他该称呼一声师兄,文大人颇为和气,赠予他见面礼,还谢他陪伴老师和师母。

沈陵受之有愧,文家不愧是书香世家,即便受前朝残害,也能这么快恢复,到文家的第三辈已经开始有好几个入朝为官了,这是得多少代的累积。

从今年开始,老师对他的教导更加严格了,几乎是一点小错也不允许他犯,不过这样的确有好处,写文章的时候他会思考得更全面,争取一气呵成。

偶尔老师还会带他拜会一下友人,能被老师称呼为友人的,自然也非同寻常,友人当中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个爱养鹅的老者,原因之一么是他被鹅啄了好几下。其次那位先生写了一篇论鹅,沈陵记忆犹新。

沈陵拜读过后,佩服至极,能把鹅上升到这个境界,当真是热爱了。

时间过得也很快,一年就很快过去了,圣上当真开了恩科,开恩科的消息一传来,读书人们都躁动了,今年一定会是科考大年,沈陵回建康府就听见茶楼里的读书人都在议论科考的事情。

“今年参加的人肯定多,我就怕遇着的都太厉害。”

“年年都有厉害的,今年还多了些名额,说不定就有希望呢!”

沈陵走进茶楼,汤鸣则严清辉都在,沈陵快步走过去。

“陵弟来了,真是大忙人,现在要见你一面可真难。”师兄打趣道。

严清辉挪了挪,挪出一个位置给他,沈陵朝他无声打了个招呼,道:“师兄,你看你一句话我这不就过来了吗?”

这回正好他在家中,便立即赶到建康府了,这两年他们这一届的师兄们陆陆续续也都从府学肄业,在家读书了。

严清辉去年做了爹,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女儿,洗三的时候沈陵赶不回去,沈全送得礼,百日沈陵去的,这冷冰冰的家伙竟然生了个软乎乎爱笑的闺女,应该是像母亲。

坐他旁边,沈陵就闻到小孩子独有的奶香味,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严清辉,看来在家里头没少抱孩子。

“陵弟又高了啊,想想刚见的时候还没比我儿子大几岁,现在可真是大人了,家里有没有给你定亲?”坐他旁边的刘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入府学的时候和不少人的孩子差不多大,大家也都把他当晚辈照顾,几个师兄看看他再想想自己的儿子,真是直想叹气,都差不多年纪,自家的小子连个童生试还没过。

从去年开始,就有很多人关心他的亲事,沈陵打吗哈哈鱼:“师兄还是老样子,诶,王师兄呢?今天怎么没来?”

原本方氏也想给他相看了,但沈陵想着越晚越好,越早定下就越早成亲,他觉得最好还是过二十岁吧。就以他今年要考乡试推迟,沈全觉得要是能中举人,这亲事肯定还能再上个台阶,便也不急。

倒是他好些师兄都来询问他的亲事,沈陵也不好明着拒绝,都是扯开来的。

汤鸣则接话道:“他家中长辈去世还未过孝期,不便前来。”

沈陵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道:“真是对不住王师兄,还以为他已经出孝期了。”

“也快了。”

汤鸣则朝他眨了眨眼睛,沈陵笑了,好兄弟。

“大家都知道开恩科了吧,你们上场吗?”

沈陵和汤鸣则坚定地点点头。

“鸣则,你爷爷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汤鸣则道:“开恩科大家也知道,虽然名额多了,上场的人也会多,有利有害吧。我今年就想着下场试一试,不成这不还有明年嘛。”

“我也是这般想的,中秀才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磨了这么多年的刀,也该真正灾一回牛。”沈陵笑着说道。

其他的师兄有犹豫的也有和他们一样坚定的,大家许久没聊,一聊就是大半天,又约着一起去吃了个饭。

从酒楼里出来,沈陵蹭严清辉家的车一起回去,汤鸣则非要去他家,一起挤上了马车。

“清辉兄,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严清辉靠着车壁,神色还有些沉思:“我有些拿捏不准要不要上场,说实在,今年我觉得准备还不够充分。”

汤鸣则道:“这有什么的,只要没考过哪一年上场你都会觉得不充分。”

这倒是实话,沈陵道:“上场也是检测一下自己有哪些不足,不然光在外头看,只能看个热闹。”

严清辉笑着朝他们点点头:“也是,我再考虑考虑。”

沈陵知道他有自己的主意,便也不多说。

严清辉送到他家门口,汤鸣则和他一起下了车,府城的家如今没人住,偶尔沈陵来落个脚。

“阿陵,你看我懂眼色不,刘师兄铁定是看中你了,想给你介绍亲事呢。”

沈陵拍了拍他的背,称赞道:“好兄弟。哎,去年王师兄也问过我,可我如今还未有成家的意思,还是想专心科考。”

汤鸣则环顾他这个小院子,因为长久没人住,都长草了,道:“这成家也不碍你科考,阿陵,你如今可真是块香饽饽,不过你要是答应他们的,还不如看看我家妹妹。”

沈陵白了他一样:“你别开这样的玩笑。”

“也就是你才这么说的。我说你家都没人住,住我家得了,这么多空房间,还有人给你准备吃的。”汤鸣则昨天就邀他去他家住。

沈陵不爱住别人家,总觉得不自在,道:“我就落个脚,过几日我还得回青山镇。”

汤鸣则抱怨道:“找你一面太不容易了,看来在文先生那儿很快活啊。”

“快活可没有,老师比王大人还严,诶对了,你的亲事怎么样了?”沈陵上回听说他的亲事已经开始慢慢谈起来了。

汤鸣则竟然面露羞涩,道:“这个嘛,大人在谈,时间大概定了,估计是明年的事情了。”

“那就先恭贺你了,难怪你今年这么急匆匆想上场呢!”沈陵笑着说道,恩科的消息还没传开前,汤鸣则就和他说要上场。

汤鸣则嘿嘿一笑,眼中非常坚定:“最好自然是我今年就能中了,若今年不中,我就想明年的乡试过后再成亲。我希望我的媳妇能跟风光一些。”

明年的乡试是常规年,三年一次不会变动,除非遇到天灾**。

沈陵知道他对未过门的媳妇是有感情的,两个人小时候是青梅竹马,真是媳妇从娃娃抓起,他还看汤鸣则时不时送些小物件去扬州府,去年汤鸣则就跟上了发条一样,可能是更有动力了。

“一定可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是因为最近上班,夜里码字,太累了,这一回特别疼,抱歉来晚了,利用午休时间码的,原本想早起,爬不起来。

关于女主,本文不注重感情戏,因为我构思的时候没太多考虑女主,出现比较晚,肯定不是文先生的女儿,文先生的女儿已经出嫁啦。

这是补昨天的,今天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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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沈陵在建康府留了几日, 拜会了几个夫子, 再赶回青山镇。沈陵这一次回去是三郎成亲, 又在府城待了好几日, 时间有些久。

今年他还碰见了张伯礼, 张伯礼今年准备院试,他这么些年都在外求学,刚开始那几年, 他们还有书信来往,后来两个人都忙,渐渐断了, 今年一见,真是恍如隔世,可能在外面见识得多了,张伯礼也不再是当年那个阴郁少年了。

他比以前胖了一些,瞧着就结实了,沈陵见到他也很惊喜,可惜没办法聊太久,沈陵只能挑着重点问。

他去年回建业县了,他父亲重病了, 所以今年打算上场试一试, 若不然张父去世, 就得守孝了。

沈陵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想问问张父如今的态度怎么样。不过看张伯礼如今的样子,张父怎么样也不重要。

他也没想到张伯礼隔了这么多年才考第二次, 细想之下,可能当年的院试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沈陵劝勉了他一番,张伯礼和他就此道别。

还好这个少年走出了家庭的阴霾,不然沈陵都不敢想象在张父的掌控下,张伯礼会变成什么样。

再回到青山镇就是大半个月的事情了,刚回去吴伯就告诉他,师傅和师母又吵了一架,这夫妻两如今就是老小孩,就爱为一点点小事情吵,吵完没多久又和好。

沈陵时常就是那个中间劝架人,劝完这个劝那个,还好两个人就是小孩子脾气。

这回是因为文常敬没吃出梁氏做的菜,梁氏就生气了,而文常敬就觉得女人莫名其妙。

“你说不就一道菜吗?我吃不出来也正常的,至于吗!家里有厨子不用,非要自己下厨,我就说以后少做了,她就甩脸子了。”文常敬怎么都想不明白,捏着棋子愤愤道。

沈陵无语地看了一眼老师,心里暗暗腹诽,您这放现代可是要找不到老婆的,他都觉得太直男了,更别说女人。

“您得和师母说,您心疼她操劳,您吃什么都可以。”沈陵当然不能把心里话给说了,心里话就是,您这样不会说话,是个女人都生气,给你做吃的还不好。

文常敬一脸奇怪:“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不就这个意思吗?”

沈陵扶额:“您直接说让她不要做了,您得告诉师母,您是心疼她才不让她下厨的。您说,师母给你做了饭菜,您说一句以后不要做了,您是嫌弃她做的不好吃?”

“那肯定不是啊!”文常敬下意识反驳。

“您看,师母这不就和你生气了。”沈陵双手一摊。

文常敬尴尬地掩饰,嘀咕道:“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讲究这个。”

沈陵想想方氏,也时常为沈全的不解风情而气闷,沈陵当真能从身边的男人身上学到很多,当然都是反面的例子。

沈陵提点过后,文常敬立即就找到问题的关键,和梁氏重归于好,这样的事情,每个月都要来个几回。

今年就要上场,这次回去和汤鸣则探讨了一下,这家伙可真是进步神速,难不成未婚妻的动力真这么强?沈陵也感受到了危机。

这一次他过来准备待到夏季,到时候回去准备秋闱,沈陵是很想一次就中的,虽然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可失败的滋味当真不好受,尤其还有继续再来,这样高强度的考试,总是能劝退好一批人。

最后这些日子,文常敬几乎也不怎么教他了,能教的本来就这么多,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钻研。他愿意收下沈陵,一是他的执着,二是他的天资以及性格,天资好倒没什么,文家的孩子天资都不差,不过这个年轻人的毅力和自制力是很少见的,在他这个年龄。

“你的文风是踏踏实实的,其实同如今圣上的风格很相似,圣上也不爱华而不实的东西,上面喜欢什么,下面自然盛行什么,越往上对你还是很有利的。为师对你的心态是不担心的,考不考得中不知道,你这四平八稳的心态倒是比谁都稳。”文常敬笑着说道。

沈陵笑了笑,他这也是练出来的,不过的确也有先天因素,现代的时候,沈陵心态就和平稳,能不平稳吗,一个实验要做上百次,最是急不得。

文常敬最后叮嘱道:“平稳是好事情,你家去后,只要日日练一练,保持状态,别给自己增添太多负担,这个时候就是学的越多越混乱。若以你的水平,不出意外的话,乡试还是有望的,切记,文以载道,归根结底还是在这‘道’上,文再锦绣也不过是一种展示途径......”

沈陵被他弄得还有些伤感,跟着他学了将近两年,沈陵不仅仅将他们当成师父师母,还是亲人长辈,现在师父师母对他就像是对自己的亲孙子。家里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留给他的,师母还经常给他做衣服。

“老师,被你说的怎么这么伤感,好似我不来了似的。”沈陵说道。

文常敬摸着胡子:“你明年的确可能是不能来了。”

沈陵紧张地看着他。

“我和你师母可能要去京城。”文常敬叹了口气。

沈陵还以为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呢,他跟着文常敬梁氏这么久,他大概也知道一些,文常敬一直不愿去京城,梁氏一直埋怨他连自己女儿都不去看。

“老夫膝下如今只剩一女,两个女人都朝我哭闹,哎,争不过两女人。”文常敬一副都是她们逼迫的模样。

沈陵暗道,若非您自己想通了,谁能逼得了您,他就不信这么多年师母和师姐没逼迫过。

沈陵道:“那老师去了京城是要久居吗?”

文常敬道:“这还不一定,老夫是想回这儿终老的,京城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放心,明年才去,今年应该能喝到你的谢师宴。”

沈陵颇为不好意思,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道:“老师,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不中。”

文常敬虚点他:“你早些中了就来京城找我。”

六月,沈陵回到建康府,闭门读书,留在府城打搅他的人少,也就汤鸣则和严清辉会登门。严清辉的闺女如今牙牙学语,正是好玩,沈陵时常会去严家看看她。

到秋天也是一眨眼的事情,只要有事情做,一天天的很快的,考试前几天,沈全也到府城来,把马车弄过来,这样可以接送他,家里如今买了匹马,马比牛跑得快,同样的路程用的时间就短了。

今年秋闱格外盛大,分了时段,沈陵惊奇地发现,今年秋闱的牌号都用上了表格,是不是就说明朝廷开始用起了表格。沈陵莫名有一种成就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能带来这样大的改变。

他的牌号要在傍晚入场,还算不错,可以吃一顿晚饭,因为今年是恩科年,来的人很多,从中午就开始入场,他这个时间刚刚好,中午入场的,晚饭就得忍受贡院。夜里入场的太晚,不好休息,他这个时间就是最佳时间。

跟着官差到了自己的号房,沈陵四处环顾,想想当年也是在这个地方,不过记忆有些久远,沈陵有些忘了自己在哪个号房。

沈陵看了看四周,角落里有一只死了的老鼠,有些嫌弃地将它丢出去,开始撒防虫的药粉,觉得脖子里凉飕飕的,抬头一看,屋顶上竟然漏了个洞。

沈陵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只能安慰自己,还好是在角落那边,但也得求着,不能下雨才行,下雨就难受了。

他把木板搭一下,把厚衣服裹身上,开始准备闭目养神了,今天夜里肯定是睡不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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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2-18 16:23:33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晚安啦!

063

第二天天还不亮, 沈陵就醒了, 前几天他在家里就特地睡硬一点的木板,今天躺一夜还是感觉不太好,腰有些酸, 这个考试院低矮, 人都没办法完全站直, 他在里面做了几个仰卧起坐和俯卧撑。

和官差说了一下,去了一趟净房, 洗了一把脸, 回到号房一会儿就开始发馒头了,沈陵吃了一个,没有饥饿感就可以了。在考试这一段时间里,因为特别紧张, 白天是不容易饿的, 当到了晚上饥饿感就非常强烈。

吃过之后就开始无聊地等开始, 几声响亮的铜鼓, 所有人精神一振。

“奉天承运, 传圣上谕旨......”一官差开始宣读开摁科的谕旨。

大概意思就是圣上六十圣诞特开恩科, 谕旨读完,所有的考生都跪下叩拜:“圣上英明!”

下面宣读考场的规章制度,这一部分结束,开始发卷子了,只有差人们发卷子以及纸张开合的声音。

拿到卷子也不能动,前面还有来回走动的侍卫们, 你一旦拿起毛笔,就视为违规。

沈陵先磨墨,忽然想起一个师兄说过他第一回乡试的时候,太紧张,手一直抖,他就开始磨墨,磨到手不抖为止,现在想想还有些好笑。

过了好一会儿,沈陵才听见锣鼓声,可能是人多,想想这可是一省的人,而且今年又是恩科,统筹起来都很麻烦。

听到铜鼓声,沈陵开始提笔,先把自己的姓名、籍贯,父母爷爷奶奶的姓名籍贯都填好,要来参加科考的必须是三代清白,若有作奸犯科的案底,没法叫当地的官府开具文书。

这也是古代约束百姓的一种手段,一个人做坏事,祸及子孙。

沈陵写完后,开始阅览题目,看看这一回考官都考察什么,第一场考墨义,只能说中规中矩,没有看着很拗的题,也没有一眼看破的题目。

沈陵按照自己的习惯,先把答题的思路列出来,然后自己脑海里过一遍,确定考虑的点都连上了,再开始答题。

他算好时间,每一题时间不能超过预定的时间,这样一份试卷下来,时间卡得刚刚好,写完检查过,就剩一炷香的时间了。

他一份卷子写下来,不会有涂改的地方,也是锻炼出来的,从一开始就不给自己写错的余地,自然而然就会更加谨慎。

第一天下来,沈陵紧绷过后,感觉背后有点疼,喝了点热水,自己做了点伸展运动,这一天都蜷曲在这么低矮的小地方,僵硬得很。

躺在木板上,沈陵看到屋顶上那个漏洞,还有丝丝凉风吹过来,通过那个小洞洞,隐约还能看到繁星点点。

来古代之后,夜空真的很美,是以后的人都无法想象的,被一整个星空照着的感觉。

美归美,但你可千万别下雨。

第二天,沈陵就暗道一声糟糕,不会真的要乌鸦嘴了吧,第二日这天就有些阴沉,不是太美妙啊。

下午的时候沈陵就感觉有点下毛毛雨,赶紧向官差请示,要了一个木桶。贡院年久失修的号房很多,一会儿要是雨下大了,指不定木桶都不够,他得抢占先机。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第二天晚上,雨就开始下大了,沈陵裹紧自己的厚袄子,听了一夜的滴答声,又是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

不过沈陵相信大多数人都是没有睡好的,他应该还算好的,第三天是最后一场了,前两天都还算顺利,沈陵不想第三场出出岔子。

第三天一早就给自己煮姜茶喝,还好自己谨慎,给自己备上了姜,果然还是用上了,喝完姜茶,身上就暖融融了,他又活动了一下身子。

第三天是重头戏,沈陵不敢大意,最后一天总是有些浮躁的,沈陵都要思忖好几遍才敢下笔。

最后一份卷子被收上去,沈陵瘫软了下来,大脑立即放空了。

这一晚是沈陵进来以后睡得最好的一晚,第二天早上醒来,大家还交谈了起来,总归考完了,官差看管也松懈了,反正都要出去了。

“前边好像有个考生被抓去了,都是被捂着嘴带走的,也不知道是作弊还是什么。”

沈陵竖起耳朵听八卦,暗想,自己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一个劲在考试。

“年年都有这样的人,若是作弊,那是咎由自取,还好大人明察秋毫。”

“头一天我斜对面的人不小心撕下一片纸,没及时禀报,被罚下了立即就被带走了。”

沈陵记下了,以后得小心卷子,可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情给坏了。

到了时间点,官差过来告诉他们可以出去了,大家都高兴地带上自己的东西,鱼贯而出。

沈陵出那个屋子的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解脱了,浑身都得到了舒展,那个地方跟个狗笼子似的,直不起身真是太难受了。

从贡院出去也是根据牌号来的,不然上千人,都乱套了,他们走的时候,后面的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就盼着赶紧出去。

沈陵懂这种感觉。

从贡院里出来,他一眼就看见沈全,他就在人群的最前面,不停地被人挤也不愿意挪开。考过这么多回,沈陵也明白,要排这么靠前,肯定是要提早了,也不知道他爹在这里等了多久。

沈全看到他,兴奋地朝他挥手。

沈陵走过去,沈全帮他拿过包,看了看他的身长,遗憾道:“可惜你如今比爹还高了,爹背不动你了。”

想起小时候,他从里面出来,爹必定是要背他的,沈陵想着也笑了,道:“我都多大了,我没事,健壮着呢,走,爹,我饿了,想吃一碗面。”

沈全立即道:“爹带你去你最爱的那家卢记,咱快点去,一会儿人就多了。”

沈陵本来只想回去吃一碗热腾腾的普通的面,看沈全这么想提高他的待遇,沈陵依他。

沈全是觉得儿子难得考完试想吃点东西,还不得吃点好的。

沈陵吃了那碗面就觉得累了,只想沾床,这一躺可就昏沉了,沈陵夜里头发起了烧,可把沈全和方氏吓坏了。

沈陵多少年没生过病了,身体一直是很健壮的。

大夫说是精神太过紧绷,陡然松懈,加上邪风入体,休养一下就好。

还好这些年沈陵一直锻炼,身体素质还是很好的,很快就退烧了,沈全把他的书都给收起来,怕他太用功。

沈陵还没丧心病狂道这个程度,考完过后肯定是要让自己放松一下的。

他写了封信给文常敬,讲述了今年的题目以及他是怎么作答的。

养病的时候,汤鸣则还来看他,看他的样子,感觉他这次考得应该还算理想。

汤鸣则来是为了问他游学的事情。

沈陵惊讶道:“你还记得这事儿呢?”

汤鸣则得意洋洋地说:“那可不,你说的我可都记着呢,我这不明年就要成亲了,成亲后肯定是不能和你一起去了。若咱们今年都中了,我就可以陪你去近一些的地方。”

“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啊!”沈陵促狭道。

汤鸣则还不否认,笑着说:“和你我可不说虚话,我对这次的作答的确很满意,考出了我的水平,中与不中,全看天命。”

沈陵也笑了,他还挺欣赏汤鸣则这一份率真的,道:“实不相瞒,我也觉得我这回答得还不错。”

两个人相视一笑。

“若中了举,你想先去哪里?”汤鸣则问道。

沈陵想了想:“湖州府或者杭州府,杭州府稍稍远了一些,不过传说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府我去过了,杭州府肯定要去看看的。”

汤鸣则认可道:“杭州府我也没去过,据说和苏州府一样富饶,几个大诗人诗中描绘的西湖也真想亲眼目睹一番。”

“那就这样说定了,若咱们都中了,就一道去杭州府。”

“成!”

这一回,沈陵肯定是要留在府城等放榜,放榜之前,他爹竟然买了一个人回来!

沈全道:“你现在大了,爹也没办法一直陪你身边,想想看还是买个下人一直跟着你好,有个人帮你做点事情也方便。”

沈陵没想到他爹想得这么会周到,迟疑道:“咱爷奶都还没有下人,我就用上了不太好吧。”

“你爷奶那是节省惯了,你以为咱不想给他们买个下人。给你买的话,你爷奶不会说什么。”

买来的也不过十四五岁,被家里人卖了,为了给他哥哥娶媳妇,家里孩子多,就把他卖了。

十四五岁却瘦得跟个什么似的,沈全看着于心不忍,那孩子也聪明,抓住了机会,沈全见他还算机灵,就买下了。

原本叫六柱子,他娘生了七个儿子,沈陵听听就吓人。给他改了个名叫六福,希望以后福气大一点吧。

放榜这一日,沈陵带六福出去,他教六福认了他的名字,六福去榜前排着了。

汤鸣则道:“你家给你买小厮了?不过这瞧着也太小了。”

沈陵道:“有个人方便,也不小,就是人瘦了点。”

严清辉姗姗来迟,还抱着他闺女一起过来,见着沈陵就往他身上扑,看来还认得,沈陵自然是喜爱非常。

严清辉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囡囡粘我,非要跟着来。”

师兄笑着说:“清辉头一回做父亲,这一腔慈父心肠,也是难免的。”

汤鸣则想抱抱她,小囡囡不肯,就赖着沈陵,这么喜欢沈陵,大家都打趣他该成亲生孩子了。

很快就开始放榜了,从后往前放,这贡院前敲锣打鼓的,一个个喜报传过来,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

大家都相对无言,心思都在外面,小囡囡也会察言观色,便不闹腾了。

“第三十名......”

放到第三十名的时候,有几个师兄就泄气了,道:“这一回肯定是没希望了,这三十名之前想也不用想了。”

沈陵还是很期待了,盯着窗外看,看有没有六福的身影。

不一会儿六福居然跑回来了,沈陵看到他的身影就有预感,心里砰砰直跳,如果他没中,六福肯定是要等到最后的,现在还没报完,六福就回来了,肯定是在中了的。

“少爷,少爷中了!第十八名!”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的留言呢?大家都复工没空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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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少爷!少爷中了!第十八名!”六福兴奋得脚刚踏进来, 就开始叫嚷起来。

整个茶楼都沸腾了,前一个中了的还是个老秀才,搭着车尾, 茶楼老板已经乐开了, 这街上大大小小的茶楼也是要比的,在谁家喝茶的中的多, 说明这家茶楼风水好, 客人就会多。这解元在谁家, 那这一家茶楼一段时间里头, 生意肯定会很好。

就是这么的迷信。

沈全喜得都跳起来的,他没和沈陵他们这群年轻人坐一道,正好碰上了熟人,高兴地对着人家说道:“我儿子中了!我儿子中了!”

沈陵都惊呆了, 一瞬间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被汤鸣则猛得拍醒的, 恍如隔世。

“陵弟, 恭喜你了!”师兄大方地送上祝福。

汤鸣则道:“阿陵, 高兴坏了?”

沈陵傻笑:“没想到我一次就中了。”

他这话一出,不说这一桌人, 周围人都羡慕了,第一次上场就能中是个什么概念,这运道怕不是祖上冒青烟。

有那多次未中的老者听闻忍不住落泪,捶胸:“老天爷不公啊~”

拖长了音调,不禁让人戚戚然。

师兄幽怨道:“陵弟啊,你这么说, 师兄都嫉恨你。”

沈陵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好像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招人恨。不过第十八名当真是让他很高兴了,今年的恩科竞争激烈,肯定有不少厉害人物。一回就考中真是太幸运了,重复考很磨人的意志,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沈全那儿刚喊完,茶楼里不少老爷都围过去:“这位老爷怎么称呼?令公子可有定下亲事?”

更直白一点则是:“我家中有一女.......”

沈全本想炫耀炫耀,被人围着推销闺女也是懵了,还是六福帮着他挤出来,沈全整个人都还是晕乎乎的。

这喜报还没传完,道上来来往往的报喜人,没有消息得人都紧张得很。

很快,汤家的下人也赶回来了,汤鸣则也中了,第十二名,在今年这么激烈的恩科下,是非常好的名次了,汤鸣则也非常满意,对他来说,能考中举人就行,不枉费他这两年这般用功。

再往前就是前十了,想想也是无望了,失意的失意,恭贺的恭贺,严清辉一直都很平静,好似知道自己的结局。

回去的路上,沈陵本想安慰安慰他,倒是他自己想得开。

严清辉道:“这我也早有预感,我今年比起你们差了不少了,打囡囡出生后,我用在读书上的时间就少了很多,若我能中,也是侥幸,不中才是真的。”

他当真是理性得可怕,有好也有坏,这个时候自然是好事情。

沈陵遂也放下心来,不过说来严清辉学习就完全靠自己,他有老师,汤鸣则有爷爷,严清辉性格独了一点,沈陵打算送些资料给他。

放完榜,中举的人得赶紧回去准备起来了,报喜的、各路贺喜的都要开始上门了,到了家门口,沈全还木愣愣的。

“铁娃,快掐我一下,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沈陵哪儿好真的恰,拍了拍他,沈全自己掐了自己一把,搓了搓脸:“列祖列宗在上,回去一定香火供奉,谢列祖列宗保佑.......”

沈陵:......

方氏在家等得也焦急,菩萨面前都念了三四遍经,终于等到他们,得知沈陵中举后,眼泪就刷刷得流了下来。

沈全倒是没说她,他知道后也是想哭,但当时在大庭广众下,他没好意思哭出来,他媳妇一哭,他也有点想抹眼泪。

沈陵却是头疼了,怎么他一中父母就哭:“爹娘,你们哭什么呀!”

方氏抽噎道:“我一想到你自小寒来暑往,每天天不亮起,天黑了也不睡,读书也太辛苦了,这两年跑扬州府去,多不容易啊,娘本想着你读书是想让你过得轻松快活,没想着这么多年的书,比种地都累。娘心疼啊......”

被她说的,沈陵都想哭,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辛苦,外人只看到他中举的光彩,背后的汗水还是只要亲人知道,才会心疼。

沈陵抱着方氏拍了拍她的背:“娘,一会儿报喜的人就来了,您可千万不能哭。”

方氏才收住。

这报喜的人来过后,贺喜的人就开始源源不断了,沈陵才明白什么叫穷秀才富举人,他中秀才的时候大部分人家都只是送了点贺礼,这一回他中举人,光建康府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送上了厚厚的贺礼。

贺礼中最贵的是一栋宅子,是建康府一个周姓商人送过来的,即便他是举人,但沈陵相信他一定是有所图才会送他这么昂贵的,沈陵可不敢收,赶紧让人退回去。

像有些人家送的银两什么的,沈陵问过汤鸣则,说是都这样,他就放心收了,更多的是笔墨纸砚,算了算这礼物收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不用买了。

这还只是建康府的,他们还没回建业县,只怕会更多。

放榜过后就是鹿鸣宴,考官、知府都会参加。今年的解元是二十多岁的生员,汤鸣则告诉他这是某位大人的儿子,在京城读书,回来参加科考,也难怪沈陵先前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前十名中有不少都是官员之子,都是从外地回来科考的。

沈陵与他们交谈,深感他们的博远,有一位同年,不过三十岁,已经游历了十几个府州,如今这样的交通条件,当真是很不容易。

恰好沈陵打算游学,向他请教了一下路途以及那些地方值得一去。古代出远门除了交通不便,无法得知详细的路途,其次就是语言不通,当地人一般只会说当地话。

“若想游历一番,唯有一点,万不能去太过封闭的地方,那些地方,会说官话的也没几个......”

鹿鸣宴过后,沈陵又收到了很多请柬,有同年的有城里老爷的。

沈陵回绝了城里老爷们的热情相邀,沈全被茶楼的事情给吓着了,生怕沈陵去了就被人瞧中做女婿,也是拦着不让他去,赶紧收拾东西回建业县。

他们人虽未到,可这消息早就传到了。

县城里住在沈家附近的邻居都炸开了锅,建业县一年才有几个举人,一个就在他们这儿。

这算命的就出来马后炮:“这宅子方正,聚运道。正所谓日出东方,这宅子.......”

还有人说这地儿风水好,出了个举人,大家都还是很认可的,这不,这一片的房子都涨了个价格。

更别说沈家的铺子,沈家的食谱还开着,都是人满为患。沈陵几个还没回来,县里大户人家的贺礼已经送到了。

沈陵回到建业县之后,更是宾客如云。

村里也是一番震动,这可是村里第一个举人老爷,一瞬间沈家在村里的地位拔高了不少,尤其村里不少男人都在沈家的作坊里。沈陵中举后,外人说起雨花镇的沈家,就是仅此一家了。

这头沈家是越来越兴旺,那头的沈家三房是越过越不是日子,听闻沈陵中举,竟是想搬祖宗坟墓,觉得祖宗不旺自家。

沈老头和崔氏如何肯,谁知道这动坟墓对他们家有没有坏处,再说,当年爹娘下葬,都是他们出的钱出的力,不护佑三房也是正常的。

这一回沈家连办三天的流水席,钱不钱的,已经都是小事情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沈陵和汤鸣则就准备年前两人一道出去游历一番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过渡章,过渡一下。感谢在2020-02-19 23:34:26~2020-02-20 23:2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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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沈陵和汤鸣则约好了一起去杭州府, 那首站肯定是杭州府,恰好顺着长江便可到达杭州府,他们在扬州府停留了几日,沈陵去辞谢老师, 汤鸣则则是去他未婚妻家中, 如今中了举如何能不去拜会一下岳家。

沈陵在青山镇下的船,汤鸣则去扬州府府城,到时候在府城汇合。

文常敬和梁氏年后就要跟随侄儿一道去京城了,也不知下一回见面是什么时候, 不过他也为老师和师母高兴,去了京城至少女儿侄子在身边,他是徒弟,没办法一直陪着他们。

此时他也深刻感受到为什么古人说养儿防老, 因为交通不便休闲娱乐少,再加上古人为子孙后代而活的思想, 没有后代, 人生好似没有了乐趣。

文常敬对于他能中也不惊讶,不过就怕他太年轻, 十七岁的举人, 想想他那个时候也是飘了一阵子的,叮嘱道:“虽中了举, 但仍要勤学不辍,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虽在京城, 你也可以寄书信过来。若要进京赶考,记得前一年就要来京城,到时候就来找我,我和你师母两个人住,怎么都住得下你。”

沈陵笑着点点头,道:“老师不嫌我烦就成。”

文常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若嫌你烦,早把你赶了。”

沈陵讨好地给他捏肩膀,尤其是右手臂,长期写字的人右手臂都不会太好,沈陵的右斜方肌就比左边大,大多数都是右手用的多。

文常敬道:“你这回去杭州府,我恰好有几个老友在那儿,我写几封信,你帮我捎过去。你明年不是要去游学吗,有几个地方倒是值得一去。”

文常敬给你说了几个有名的大儒,在哪里,沈陵一一记下,有些感动,文常敬让他捎信过去怕也是给他机会,文常敬的老友定也是有名望的,他捎信他们定要接待他。

老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对别人好从来不爱挂在嘴边,这样的性子在官场可真容易吃亏。

沈陵出去游历当然不只是为了玩,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学到东西,文常敬给他列出来的大儒各地都有,不过大部分都是江南一带的,沈陵收好了打算年后就去拜访。

文常敬看着他倒也生出几分不舍,他也没想到晚年竟然收了个徒弟,这两年他也渐渐习惯了,有这个孩子在身边,他是多了不少乐趣。陵哥儿是个孝顺心细的,这两年下来越发讨人喜欢,老婆子也是满口称赞,当初他也是考察了很久才决定收下他的。

如今看来,徒儿是没收错。这两年孝顺孝敬他们,每回他家去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是别人家的孩子,无端升腾起遗憾。

文常敬难得温情:“建康府到底地方小,你中举之后,再找名师就难得。你若愿意来京城读书,让官府给你开具文书,为师托个好友,你来京城可以入国子监。京城乃天子脚下,不管是消息还是书目都会是最及时最全面的,进士便是群英汇聚,要想冲出重围,怕没那么容易。”

沈陵自然也知,他肯定是要提前去京城的,但京城物价肯定很高,若没中进士,他不可能长久住下来,但文常敬这么为他考虑,沈陵很是感激,道:“老师,我会考虑考虑的,老师这般为学生谋划,学生无以回报。”

梁氏这些日子又给他做了几身衣服,也是像文常敬一样叮嘱道:“阿陵,千万不要不好意思,能来京城还是来京城,国子监都是好老师,你能学到的多。京城的天气不比建康府,你得来适应适应,春闱的时候真是要命的。”

沈陵上辈子在北京生活过几年,不过后世可是有暖气,如今没有暖气,想想科考的条件,真是要命。这科考也就像是一次体质测试,体质不行的,一层层的科考就给筛选掉了。

沈陵在青山镇就待了两日,辞别了师父师母往府城去,和汤鸣则汇合后,再出发前往杭州府。此时天已经转凉,不过好在江南的水路不会结冰,只是在船上非常冷,完全不能出房间。

那些长年在船上做活的,手脚都有疮,风湿什么更别说了。

顺着长江到杭州府已是十月中旬,汤鸣则有汤老爷子给的关系,两个人也有人照应。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当真不是白说的,都是江南水乡,杭州府和苏州府比起来,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致,如今盛世,百姓安居乐业。

沈陵拿着老师给的姓,也很顺利见到了老师的友人,自然不可能只是见面。

林大人就笑着说道:“你老师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性子啊婉得很,又好面子。给我写信说他收了个徒弟,还不错,偏是不说让我指点指点你。”

沈陵都替老师脸红,真是什么都给人猜准了:“老师小孩子脾性......”

林大人摆了摆手:“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清楚得很,你是他第一个徒弟也是唯一一个,我也好奇你怎么让他收你为徒的。”

被林大人这么一说,沈陵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唯一”这个词还真是令他骄傲,不过他也怕坏了老师的名声,和林大人交谈的时候也会很注意,不能给老师丢面子啊。

两人在杭州府待到了十一月初,必须得回去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也许建康府都已经下雪了。天冷水路就难走,他们赶回去比去时多用了五六天,好在在年前赶到了家中。

今年过年,不其然关注点就是沈陵的亲事了,过了年他就十八了,是该娶亲了。

沈家还闹了点小矛盾。

沈陵如今是举人了,沈家自然又上了一个台阶,从他成童生开始,年年都有想给他说亲的,沈全一直是以孩子还小为由推脱的。

新年里,走访亲戚的时候都是所有人关注的重点对象,七大姑八大姨都想给他推销自家的闺女或者亲戚。

大伯母开玩笑地说:“阿陵啊,你这再不定下,我们家这块肥肉啊能引来更多的狼。”

三郎媳妇就说道:“是啊,四弟,先成家后立业。说起来,我姨母家前些日子还来找我娘呢,我表妹如今也到了岁数......”

不说三郎,沈二脸色都沉了下来,二伯母呵斥道:“三郎媳妇,说什么四六不着的。”

三郎媳妇还有些不服气呢:“娘,我就这么随口一说。”

心里却想着,她姨母家好歹也是家财万贯,虽不是读书人家,可读书处处用钱,读书人家哪有这么丰厚的家底。

三郎道:“你若不想吃饭,就下去!”

还是大家打了圆场才给圆过去,三郎媳妇接连被呵斥,也是委屈得紧。

家里三个孙媳妇,三郎媳妇的出身是最好的,也难免带了娇小姐的脾气,她出嫁是带下人的,这也没什么,三郎和她一半时间住在县里。二伯母脾气好,话也少,不爱磋磨媳妇。

夜里头方氏愁道:“这婚事是不是得早点定下?你悄悄这,儿子也一个劲往外跑,娶个媳妇也能安定一点。”

沈全瞥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男儿志在四方。陵哥儿不一样,你这个婆娘,你晓得十七岁的举人意味着什么?”

“什么?”方氏自是不知。

“若是我们铁娃运道好,二十几岁就可以中进士,做官老爷!”沈全心想女人就是眼皮子太浅,前些日子有个举人的女儿,方氏便心动了,打中举后,沈全也是眼睛花过一阵子。

又是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沈全自然是要了解考进士的事情,如今结交的也都变成了城里有点名望的人家,还好沈全也谨慎,没什么都信。

谁家不盼着往上爬,铁娃是秀才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中了举人说亲更好,中了举人,自然盼着中进士。尤其儿子这般年轻,哪个不是瞧中他儿子以后前途无量,有这么多年的时间去考进士。沈全便就不急了,男儿本就二十岁成亲也不晚,就像汤家的公子,不也二十岁才要成亲。

方氏道:“可咱儿子要是二十五岁还不中进士,就一直不成亲?”

沈全道:“你这说得什么话?”

方氏惊觉,赶紧呸呸呸,沈全细细和她说道:“咱们儿子如今十八,再过两年也不过二十,男孩子二十一二成亲也不晚,若到那个时候铁娃没中进士,咱们再说也成。不是如今不说,你想现在铁娃要出去游学,怎么定下来?咱们不能操之过急,若真有很合适的,就给铁娃定下,可如今铁娃一门心思做学问,若成亲影响了他的学业,可就不好了,你看严家小子。”

方氏摸着胸口,忙点头道:“还是当家的你想得周到。”

那头文常敬梁氏跟随侄儿入京,文氏打去年起就盼着了,日盼夜盘,总算是盼到了这一天,听闻父母到了的消息,让丈夫儿子去接应。

宅子都是清扫干净的,文氏在门口,看见父母,眼泪刷得下来了。

“爹娘!”文氏冲上前。

文常敬眼眶也红了,距上回见女儿已有三年了。

梁氏抱住文氏,拍了拍她的背。

文氏婆娑着眼,望着文常敬,父亲比上回又苍老了不少,带着埋怨哽咽道:“爹,您好狠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周总算过去了,忙晕我了。周末会多更一点,对不住大家跟着我这个短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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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在儿女的劝慰下, 文氏才止住了眼泪。

文常敬尴尬地不知怎么办, 清咳两声:“这哭什么呀, 好事情开开心心些。”

文氏道:“爹说得轻巧, 这么些年,我都不知何时才能见你一面,你叫女儿如何能开心......”

眼瞧着她又要哭了,文常敬都慌了手脚, 梁氏原本站一旁看他热闹, 把她挤开,拥住文氏, 道:“不许再哭了, 你爹又得给你吓跑了, 放心,这回,娘一定不让他走。”

文氏想想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好意思。但看见父母,文氏心里安定了很多,父母在,尚有来路,文氏想想这些年父母两个人在外,就心疼得直掉眼泪, 好在他们总算愿意回来了。

一堆人相互寒暄过后,进了屋,为了不让父母触景生情, 文氏把屋里的陈设都给换一遍,旧的都锁起来了,扔掉是舍不得的,都是她和她那早逝的兄弟长大的地方,一方面怕父母触景生情,一方面又怕自己的两个兄弟被遗忘。

文氏的丈夫□□很恭敬地给老丈人行礼,虽然老丈人不在官场了,但□□有什么拿捏不准的都爱问一问老丈人。

文家如今的当家人是文常敬大哥的儿子,文平昌,文常敬的大哥也因叛乱而去世,文平昌待文常敬如亲父,文平昌资质平平,如今也不过五品官,在京中当真算不上什么。但他知足常乐,进取心不强,文常敬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好。

侄儿为人踏实,虽说没有什么大志,可安稳。文常敬也不想大哥这一根独苗再次卷入朝堂斗争,他们这一支就只剩下文平昌这一脉了。

看着满屋子的孩子,梁氏一会儿和侄孙儿说说话,一会儿又搂着外孙女,开怀得很。

文常敬不好和梁氏一般,可对着许久未见的外孙,也难免话多了一些,不过说得都是学问,几个孩子都有些叫苦不送。

梁氏道:“你当你是学堂呢,这么好的日子里头,还挑拣孩子的功课。”

几个孩子对梁氏可比对文常敬熟悉,梁氏时常回来京城小住,看一看闺女。

文常敬不服气道:“这个年纪不顾着功课顾着什么,又不能和你们女人一样,东家长西家短的。阿陵就很好,这个年纪就该努力考功名。”

梁氏白了他一眼,对女儿女婿说道:“阿陵就是你爹收的徒弟,那孩子用功得很,他在的时候,你爹夸不了几句,他不在,你瞧瞧,就挂在嘴边了。”

文常敬老脸一红,在船上这些日子,文常敬念叨沈陵的次数明显增多,梁氏一直说他马后炮。

文氏也有所听闻,心理也是好奇得很,她爹竟然也会收徒弟,笑着说道:“爹就这个性子。那孩子一定才情出众吧,哪里人?”

文平昌插话道:“和京城的子弟比,才情出众倒是不至于。但那孩子,性情坚毅,尤为难得。他家中就是建康府下面的普通农家,不过十二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实在是难得。”

文氏原本还以为是下面哪家的公子,听闻是户农家,便没了兴致。

□□点点头,感叹道:“这般出身,能走到这一步,委实不易,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心里思量着,如今岳父在京城了,日后定要让几个孩子多来一来,他无空闲教,岳父当年二十岁便是进士,那农家子若没岳父指点哪能中举。

听到徒儿被称赞,文常敬也高兴,摸着胡子道:“阿陵天资未说有多好,就像平昌说的,那孩子性子坚毅,不骄不躁,有计划有条理,这个年纪很难得,我也是看他非同一般才收下的。”

梁氏拆他的台子:“我瞧着啊,你是看他脾性好,才收的。也就阿陵乐意陪你做那些粗活累活,没得个怨言。”

文常敬又是吹胡子瞪眼。

外头男人多,女人们都到后头去了,主要也就是梁氏文氏还有文平昌的妻子江氏,小姑娘们玩着时下京城最流行的游戏。

梁氏慈爱地看着下面的姑娘们,不管外孙女侄孙女,她没有亲孙女,她们也就和她亲孙女一样,感慨道:“姑娘们都这么大了,真是一眨眼的事情。”

江氏笑着说道:“性子都还是小孩子性子,您来了正好,给我们啊管管这些皮猴儿。”

文氏道:“让颖姐儿陪您住上一个月。”

梁氏忙摆手:“我做外婆做奶奶的管不到了。现在闹腾些有什么,女孩子最舒坦的也就是在闺中的时候,还能有几年。”

这么想想,文氏和江氏也是很舍不得。

江氏看了看颖姐儿,道:“叔母说的在理。颖姐儿相看完,就轮到苓姐儿了,我这啊,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说起这亲事,文氏也是满脑子的愁,道:“可不,儿女真是前世的债,前头娶媳妇,后头嫁闺女,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江氏儿女没文氏这么多,经验便没那么丰富,正好文氏在这儿,江氏趁机向她讨教讨教,顺便问一问京城中那些合适的人家。

下面的姑娘们也都听到了一点大人的谈话,被提到了颖姐儿俏脸一红,佯装什么事儿都没有。姐妹们可不放过她,都用眼神打趣。

另一个姐儿,苓姐儿却是毫无反应。

“苓姐儿,你还是个姑娘吗?娘他们在说你的终身大事。”芙姐儿藏她耳边地偷偷道。

苓姐儿抬了抬眼,奇怪道:“我怎么不是了。我这夫婿都还不知在哪里呢,有什么好羞羞的。”

芙姐儿竟是无言以对。

*

新的一年,沈陵就正式开始他的游学之路,当然他不可能一个人独行,除了带上六福,他都会跟着商队,齐老爷的商队就会去附近的府州,跟着商队更安全一些,他也惜命,这样父母也少一些担忧。

沈陵就根据老师给的大儒,挨个去拜访,有些大儒会见他,有些大儒连面也见不着。沈陵也不强求,他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待太久。见的大儒多了,沈陵也觉得很有意思,同一件事物大儒们的观点都是各异的,他的脑海里接收不同的观点,就像是看他们打辩论赛。

他心血来潮,把他所见到的大儒以及和大儒们的交流都绘制成册子,详细讲述了这些大儒的思想观点,他都写下来给老师也送了一份过去。

沈陵从不觉得谁是对谁是错,只能说他更认同谁的观点。他们之所以能成大儒,也是因为他们对某一方面的钻研超乎常人。

有些大儒主动和他建立联系,让他可以随时书信过来,也是旅行的意外之喜。

当然出门在外,意外状况肯定会有的,沈陵被人骗过钱,走错路,这些都是小事情,万幸的是,性命都无忧。

今年的四月份,汤鸣则就成亲了,他中了举,自然不用再让新娘子多等,可不急冲冲地想娶回来了。

沈陵还想鄙视他呢,去年说今年想再出来一趟,今年就没后文了,急着娶媳妇了。

沈陵作为好兄弟,自然是义不容辞作为迎亲人。王氏从扬州府嫁过来,他们得去扬州府迎亲,沈陵也再一次见到王大人。

王缯对他印象还很深刻,每回用起表格,他就会想起沈陵,因为敬献有功,王缯提了级,如今是从四品,官路通达得令人嫉妒。

王缯自然是知晓他拜了文先生为师,当时他便想这孩子有点眼力见和心机,能拜上文先生,至少一个举人不用愁,这回见面,果真已经是举人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沈陵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了,如今身材修长,面容清俊,想当初为了找人指点,多看几本书,把表格给了王大人。

王缯对他还心存好感,当初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这样执着坚定的孩子,王缯后来都没遇到过。

王缯笑着问道:“你家中怎还未给你婚配?”

沈陵道:“我如今一直在外游学,还是想一心读书,若有了妻儿,便有了后顾之忧。”

王缯望着他腼腆的笑容,心里头有几分意动。

*

文常敬陆陆续续也收到了徒儿给他寄过来的书信,有杂碎的琐事,也有他一路的见闻所感,文常敬都看得津津有味,然后再拿给梁氏看。

梁氏看完笑着说道:“阿陵这孩子可真有趣,就一个肉包子都能被他说的跟个蟠桃似的。”

文常敬笑着说道:“对吃的太上心了。”

“你不也好这一口?”

文常敬抱怨道:“你这不堵我一下不舒服是不是?”

梁氏笑了笑,半晌想起来问道:“最近泽哥儿他们怎么都不来了?”

文常敬悠悠道:“还能如何,不想来了呗。这几个孩子啊,被说几句就面子挂不住,做学问,最忌讳好面子,看看陵哥儿,当初若是好面子,我如何会收他。泽哥儿他们啊,学问来得太容易了,从小就被送去读书,不是自个儿求的学,是大人们求他们学。这自然就不一样了,差距大着呢。”

梁氏也叹了口气,几个外孙有连秀才都还没中的,就做学问的态度,梁氏这个妇道人家都能看得出来,和阿陵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她忽然想到了一点,道:“老头子,你说让颖姐儿嫁给阿陵怎么样?”

她外孙女有着他们一半的血,陵哥儿又是信得过的孩子,关门弟子也是半子。

文常敬笑了,是不认同的笑,摇着脑袋:“你就是异想天开!不说咱闺女,刘家能同意?你啊,少想想了。”

梁氏就觉得陵哥儿这么好的孩子,不给自家人挺可惜的,闻言也觉得不大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出现了,今天考虑了很久,六十六章了,娶亲生子逃不掉。重点还是男主的事业,别期待爱情。

今天我手腕有些发炎,码子有点慢,再加上我真的不喜欢写爱情,女主这个事情我也纠结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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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沈陵起先没敢走远, 跟着商队在江南一带,后来经验多了, 往北走, 往齐鲁之地去,齐鲁就属于中原地区,从大的风格来说, 中原地区的文风是比江南地区豪放的。

所以每年春闱,都要看是哪个主考官,一般来说,北方的官员偏好豪放的,南地官员爱锦绣婉约,评判试卷总是会带上考官的主观意愿, 能合考官口味,定是能够增加胜算。

沈陵对自己的文风也拿捏不准, 若说他是南方锦绣堆砌辞藻华丽的,那肯定不是,和中原豪放大气的, 也是搭不上。他的文风没有特别强烈的风格, 有时候会被老师说太过平淡, 个人风格不浓郁。

但沈陵也没有想要改变风格,也许没有特别突出的风格就是他的风格。

再远沈陵也不去了, 他去的地方都是如今开发程度比较高的,现在人口大概聚集在东部地区,西面远到川蜀, 川蜀道路艰难,南面闽南地区还属于不怎么开化的地方,他虽挺喜欢四处走走的,但他更惜命,命留着以后还能继续走走。

他就不爱钻穷乡僻壤的地方,平时出行也尽可能走大道,夜里不出门的,基本上是有惊无险。

每出去一趟,沈陵都会在家休养大半个月,整理整理这一趟出去的所见所闻,还有和大儒们的一些交流,都值得他反复去琢磨。

汤鸣则和严清辉都知道他在写这个,这两个已婚人士被婚姻绊住了脚,却又羡慕得很,每次他回来,两个人就时常来他这儿蹭。

沈陵每回写好了的东西,就轮流给他们看。

汤鸣则感叹道:“阿陵,你这文采竟是越来越好了,我看你这游记,犹如身临其境,那种惬意舒适的感觉,像是在田间漫步。便是你路上遇了囧事,也好似当成了趣事一笑而过,你的笔力大涨啊!”

沈陵被他夸赞得有些不真实,如今老师不在身边,他自己心理便没有了成算,进步不进步也不知道,不过他写的时候,的确很洒脱,本就打着自己看看的想法,没有太在意别的。

严清辉笑着说:“对这些观点的见解点评也很到位,阿陵,你倒是有出书的潜质。你写了这么多大儒,都是闻名一方的人,你把他们的观点都集合在一起,还有标注了自己的意见与看法,市面上还未有这样的文章。你这若是能出书,怕是天下儒生都会买。”

汤鸣则道:“这书都可以做家传之物了,诗书穿万代,不管多久,子孙皆受用。”

沈陵知道汤鸣则这样的官家子弟对藏书都很重视,如今教育资源的不匀主要还是在书籍,大量的藏书都掌握在顶层人手中,下面的百姓只能买到最基本的,所以越往上越艰难。

汤家这样的人家都有这种习惯,更别说更上层的人,也许他们会把书借给别人,但不会允许这书流入到市面上,藏书一旦不珍贵,怎么叫藏书。

造成这种原因也很多,首先就是书籍本身的珍贵性,书就是稀有资源。其次沈陵觉得和印刷以及出版方式有关。

此时不是全名皆识字的时代,大部分买书的都是读书人,堪堪会识字的人也不会去买书。所以出版都是要自己去印刷的,多的是回本都回不来的,这就是求名。

沈陵思想还是后世的,对私人藏书没什么兴趣。若以后他能有能力,还挺希望能够帮一帮平民子弟的,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感受过这种没有书没有好老师的艰难。

今年八月,严清辉再一次上场,这一回他准备得很充分,不出意外,中了第二十名,严清辉这人对自己认识很清晰,去年说自己不行的时候的确不行,今年出来,觉得自己有点把握,沈陵就知道他稳了。

今年碰上了一个主考官,恰是刑部的,觉得严清辉的律法答得很不错,鹿鸣宴上点了他的名,和他聊了许久,严清辉也是难得这么和人聊得来,大人对他印象很不错,竟让他日后进京赶考时来找他。

可谓是羡煞旁人,沈陵也觉得这运道非常好了,恰好碰上严清辉最感兴趣的事情。

一般来说,进京赶考都是会去拜会官员的,大部分都回去拜访从和自己一个地方的官员,大人们也都会指点一下。

既然三个人都中了举,三个人就商量何时进京赶考,肯定要去一回感受一下的,水得试一下深浅,虽然这刚中举,但再往上走,真不是你继续读书就能够中进士的。老师也和他说,中举之后,就得靠自己了,别人教再多都是没用的,需要自己去领悟的阶段了。

所以老师一直很支持他出去走一走。

他们也商议好,去京城时他们提前大半年出发,一路向北,一边游历一边去京城,总之这回去肯定是不能带家属的,中不中还不一定,若是中了之后再接过来也是可以的。

这个时候沈陵没有家属的好处就凸显了,他就牵挂少。

后年恰好又是一年春闱,他们打算明年就出发,夏季的时候就得走,一路游历过去,大概能在下雪前赶到京城,必须要在天冷前赶到,不然结冰后,路就难走了。

所以今年下半年开始,沈陵就乖乖待在家中多陪陪父母了,本来沈全想陪同一起去,沈陵劝阻了他,他这一来一回至少得要一年,家里还需要他。路上有汤鸣则和严清辉,到了京城老师在那儿等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想想他如今经验可能比自己还丰富,沈全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老头忽然把大家都召回来,宣布了一件事情,他要分家!

虽说大家如今没什么矛盾,可总有一日是要分家的,前几年大家都不想分家,如今大家就更不想了。沈陵中了举,难保还会再进一步。

沈陵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分家是他爷爷先提的,看村里其他老人,都恨不得子孙一起住到天荒地老。

大房二房心里也清楚,家里能有今天,还是这个侄儿的功劳,家里生财的点子是他想出来的,沈家的门楣也是靠着他一步步抬高的。若没了侄儿,他们家就还在辛苦种地。

沈全不想分家是因为他们这一房人丁稀薄,就沈陵一个独苗苗,还是得靠堂兄弟们相互支撑,家里最大的收入就是作坊,没有他两个兄长,这作坊也办不起来,供沈陵考进士用钱就更多了。

沈全道:“爹您怎么又想这一出了,咱们家这日子好端端的,您提什么分家啊!”

沈全起了个头,沈大沈二知晓了他的态度,也立即说道:“就是啊爹,咱们家和和气气的,您和娘的身子还这么硬朗。”

沈老头坐上首,便是这两年养尊处优,可年轻时吃太多苦,这两年也是很明显的老了,眉毛胡子都白了,看着一屋子的儿孙,心里舒坦,道:“你们别急,这回我想着先内部分家,官府那边先不报备,主要把咱们家大头的东西给分好,要是我哪天突然就不在了,你们兄弟三个也别争。”

“爹说的哪里话!”三个儿子都惊慌失色,忙问沈老头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崔氏嗔怪道:“你这说的什么话!看把几个孩子吓的,你就快点说完。”

作为枕边人,崔氏肯定是知晓沈老头的想法的。

沈老头道:“这些事儿都是说不准的,我和你们娘年纪都大了,事儿也都交给你们兄弟三个了,你们是手足,这些年也一直相互扶持,咱们家才能有今天。但现在孩子们都大了,重孙儿都有了,宴席迟早要散。明年铁娃就要去京城了,考进士的花哨大。咱们自家人先分一下,零零碎碎的不管,主要是家里的作坊和田地以及现银。”

沈二道:“爹,铁娃考进士花哨再大,难不成我们还不乐意供了?铁娃是咱们家的门楣,怎么都得供上去。”

侄儿这样以前算是花钱少的了,每回都是一次就中。

沈老头自然不担心儿子孙子,他是担心.......沈老头视线扫过几个孙媳妇,到底家里人多了,心容易不齐。沈老头不想最后几个孩子撕破脸皮,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一些,等他不在了,三房念旧情,肯定也会拉扯大房二房。

铁娃以后指不定就中进士了,大房二房还是要靠三房的,如今铁娃中举,这免税田就能给家里省一大笔钱财。更不要说中举过后,他们家在建业县也有了名望。

沈老头欣慰道:“这我自然不担心你们,铁娃给家里做出这么大的贡献,你们怎么会舍不得这么点钱。如今分个大头,又不是真的分家,是为了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目。”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心里一想也是,至少能知道自家能分到多少。

先是作坊,作坊肯定是大房占大头,这个大家都没有意见,作坊还是大家一起经营,盈利是大房四成,二房三房三成。

“铁娃要继续读书,出力的还是大房二房,日后若是老三跟着铁娃也不出力了,也得这么分,这些点子都是铁娃想出来的。”

“这个田地,三房得多占一些,这些都是挂在铁娃名下免税的,别人赠与铁娃的田地还是归铁娃......”

“家里在城里有几套宅子,当初说好了,府城的宅子是给铁娃买的.......”

沈陵算是明白了,他爷爷这个分家完全是为了他而分的!他要去京城,开哨花哨大,分家后,他爹手里能够掌控的银子就多了,指不定他登科后,还得在京城安定下来,处处都是钱银。

到后面,沈全任由沈老头说了,因为这一次分家,明显是为了他儿子。

沈陵内心百般滋味,沈老头一直都很努力平衡家里,个个孩子都照顾到了。

“家里就铁娃一个孩子没成亲,这钱以后还是公中要出的.......”

沈老头虽然是为了沈陵,但是分家还是不偏不倚,不会让其他两房吃亏,大房是长房,但二房有两个儿子,三房是最出息的,最后大家分到的其实差不了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更新越来越晚了,难道是深夜更有灵感?每到一个时间点就会文思泉涌。

今天要发表的时候,晋江总是要我登录,说登陆过期或者不是此作者?我???为了发这一章,我发了十来分钟有的,一直重复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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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内部分家过后, 沈老头立了一份文书,若以后有变动还可以调整,但如果突然有意外, 家也就这么分了。

银子公中先留一部分钱银, 作坊需要运转, 其他的就先分掉, 这样一来, 大家手里的钱银就多了。而且如今沈老头提了分家, 各家也都可以办置自家的资产。

大房二房原本也都想买几个铺子,没分家的时候就是不好意思, 现在说了分家,各家就可以办置各家的资产。

沈全规整了一下自家的钱财,大概算了算数额,沈陵都有些惊讶,自家竟然这么能攒钱,不算公中分的, 都有四千多两。

沈全得意洋洋地和他说:“爹可都给你存着呢, 不止这些,咱家在你干爹那儿还有些分成。你科考花费大,若都靠公中, 难保谁有个怨言。到底不痛快,大头公中出,零零碎碎的爹都不走公账。前几年你干爹拉上我入份儿,这些年分了不少, 都是私下里的。”

沈陵没想到他爹想得这么周全,他这两年只顾着出去游学,花哨肯定是大的,他爹在背后什么都给他考虑好了。

“爹……”沈陵喊了一声,无言地感动。

沈全看着高高大大的儿子,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这么个儿子,就一个又怎么了,他儿子比别人都出息,沈全做什么都觉得有盼头,道:“你进京赶考,还好有你老师在,不然爹怎么都不放心。京城的开销肯定大,可千万别省,爹想着以后要是你中了,指不定要在京城定下来,不能没房子,趁着爹还能做,多给你攒攒家底。”

沈陵哭笑不得:“这事儿估计远着呢,中进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爹,您可别省自己,我以后也能自己挣。”

沈全忙呸:“不许乌鸦嘴,这事儿不能乱说的。”

沈陵对这一次考进士把握不大,他考秀才之后隔了这么多年才去考的举人,他就是希望一次就中,因为重来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这次考进士隔得时间太短,但沈陵又不知道自己的水平,还是要去试试水。

京城路途遥远,到底不是太方便。他又没有往年科考的卷子,进士科又变化多端,年年都会有变化,都说科举是门玄学,有时候也要有运气加成。

家里突然间多了这么多现银,沈陵觉得放手里会贬值,尤其如今不是乱世,肯定会通货膨胀,不如用来做些小投资。

沈陵和沈全就商量怎么安排这些钱,一部分钱银肯定要用做备用,另外沈陵觉得买铺子买田地租出去是最省力的,利润也是最可预测的,但肯定没有做生意来钱快。沈陵觉得一部分就是买铺子买田地,另一部分看看有没有好的可以入点份额的生意。

总是依靠干爹也不好,干爹看在两家的交情,带着他们家赚钱,可他们也不能当成理所当然。

父子两列了份规划,然后算了账目,怎么安排这些钱银。

沈陵想在离家前,把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

第二年夏,沈陵严清辉和汤鸣则准备出发去京城了,他们走的是陆路,虽然有运河,但他们去的地方太多,走水路不方便。

夏季出发就是有一点不好,天气太热,洗漱不方便,他们也不能带太多行李,厚衣服都让官邮寄过去。说起这个官邮,沈陵又要感谢穿越者皇帝。

穿越者皇帝觉得信息传递太不方便,就像现代一样设立邮站,当然不可能是像现代那么密集的运输网,只有大都市有。幸好建康府是个重要枢纽,所以也有邮站。不过普通人根本用不到,因为邮站的便捷,价格自然昂贵,普通人根本寄不起。

使用的大部分是达官贵人,穿越者皇帝不愧是穿越者,还分了快邮和平邮,前者更贵。他们选择了后者,反正他们也不急,等他们到京城估计是十一月左右的事儿了。

三个人简装出行,都只带了一个小厮,汤鸣则多带了一个身手不错的侍卫,担心他们路上遇事儿。

走陆路灵活性就高,临行前他们就规划好了路线,从建康府出发,先去滁州府,向河南方向走,当然不是每个府州都停留,主要去商丘、开封、邯郸等中部大都市。

一路都会跟随商队,不容易出事情。

沈陵经验丰富,倒也不是难事情,严清辉和汤鸣则是头一回出这么久的远门。

才刚出来几天,某天赶路的夜里,严清辉就深深叹息道:“我想我家囡囡了。”

汤鸣则也戚戚然,他和媳妇新婚燕尔,正是恩爱的时候,陡然间要分别这么久,汤鸣则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一起来的,他媳妇明事理,让他以科举为正业。

沈陵无奈地看着两个人像是思乡石一样望着明月.......

不过真正开始旅途之后,两个人也就偶尔想一想了,因为旅途非常充实,基本上一个地方只会停留十来日,除了走访当地,他们也会拜访一下当地有名的大儒,举人的文贴已经很够用了。

大儒其实也很高兴外地的学子来拜访,这是名声远扬的象征。外地的学子远道而来,特地来拜访他,听着就很有面子的样子。

越往中部地区走,他们最大的困难就是饮食习惯,像河南那边,吃得实在是太辣了,他们都吃不惯,还记得第一回吃到这么辣的,在小铺子里,他们灌了几大壶水,最后涮着茶水才能吃下去。

这种体验虽然不好,可他们这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再有第二次,吐槽归吐槽,但这一趟出来的确也涨了见识。不出来亲眼所见,不会知道原来不少书里说的都是假的。

汤鸣则当真是后悔之前没和沈陵出去游学了,道:“阿陵,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早成亲了,秋季成亲也能同你再出去几回。”

沈陵颇有些自得,当初可是放了他鸽子的。

越往北方走,天气就越冷,到天津的时候,他们冷得不行,在路上就买了厚衣裳。

他们赶在十一月之前到了京城,此时北方陆陆续续都开始下雪了,河道也开始冰封。

*

“按道理,这几日就该到了啊。”梁氏又忍不住算了一回日子,又担忧道:“几个孩子路上会不会出事儿啊?”

文常敬道:“你别瞎想,自己瞎自己这是。几个小崽子,估计就是被路上的景致迷着了,没见过北方的景,路上耽搁了。”

话是这么说着,文常敬望着窗户外的雪也是愣了神。

梁氏知道他的脾性,嘴上这么说着,估计心里头也在惦念着。

“老爷夫人!沈少爷来啦!沈少爷就在门口了!”吴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走一边喊,他可知道这些日子老爷夫人都惦记着沈少爷呢。

吴伯的声音由远及近,文常敬“刷”得站了起来。

进了京城,汤家在京城是有宅子的,汤鸣则的叔叔在京城,他投奔老师,严清辉跟着汤鸣则更自在一些。

从天津过来,几个人都风尘仆仆,汤鸣则幼时在京城长大,还能适应,自从入了北地,沈陵□□得不行,时不时就留个鼻血。

到文家的时候,不说一脸憔悴,这冻得也是满脸通红。沈陵没想到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事情,他以前也是北方人,这一世做了个南方人,对北方的一切竟然都这么陌生了。不过没有暖气的北方真是太要命了,他还想要一个加湿器。

梁氏和文常敬赶忙过来。

“阿陵,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梁氏大惊。

六福替沈陵说道:“少爷自入了北方,就时不时流鼻血。”

沈陵揉了揉鼻子,道:“师母别担心,我就是不太适应,北地太干了,不如南边湿润,这鼻子一直痒痒的。”

他的鼻子一直有点敏感,但应该没什么大毛病。

文常敬呵斥道:“岂能儿戏,还是叫个大夫来,这路上就该重视起来,有些病都是慢性的。”

沈陵想想也是,还是看一看稳妥一些。

等大夫的期间,梁氏让人准备好了饭菜和手捂子,进花厅吃饭,那屋子烧得暖和得很,沈陵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梁氏让人按着扬州府的口味整治的一桌,再配上特色的京城小铜锅,沈陵许久未吃到这么合乎口味的饭菜了,被热气熏得都想哭。

“老师,这一路别的没什么,这吃食,可真是难受......”沈陵一边吃一边和文常敬说起这一路的辛酸经历。

文常敬含笑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路的见闻,偶尔点评几句,或者“骂”他几句,这屋子里就热闹了,梁氏也忙活起来,沈陵来信说要来的时候,他们就把屋子给收拾出来了,让人把沈陵的东西都给放过去,再添置一些衣物。

梁氏知道他没来过北方,不知道北方冬季的冷,这普通的袄子都是不耐寒的,还得要皮袄子才行。

文平昌家就在文常敬家隔壁,消息也很快传过去了。

江氏道:“小叔的学生来了,叔婶可真喜爱那学生,人还未来,婶婶就把屋子给腾出来了。”

文平昌笑着说道:“陵哥儿是小叔唯一一个学生,人聪慧又孝顺,以前在扬州府的时候,就住小叔家中,叔叔婶婶也得了趣儿。哎,若是我那堂兄弟都还在,叔婶何会如此寂寥,可惜我子嗣稀薄......”

江氏也沉默了,按着道理,他们家是该过继一个儿子过去的,奈何她就生了一儿一女,丈夫一直很愧疚。

文平昌道:“明日估摸着就会来拜访了,你礼数齐全些,备上份见面礼。”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下哈,苓姐是江氏之女,姓文,不是文氏之女。然后关于差辈分,我解释一下,古代差辈分的婚姻特别多,尤其是皇室。沈陵只是徒弟,不姓文,名义上差辈分和血缘上差辈分还是有区别的,不要担心辈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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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饭后大夫来把脉,说是虚火太旺, 加上不适应北方, 没什么大碍,开了几贴清火的。

沈陵在文家住了一晚, 那炕烧得暖融融的,沈陵这几个月来难得睡得这么舒服,沾着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起晚了, 他也不知什么时辰,不过天都很亮了,如今是冬日,天都亮说明时间不早了。

在北方烧炕真是太舒服了,暖和的时候就比什么时候都好睡。还好是在老师家中, 不然可就丢人了。

沈陵赶紧起床, 六福睡了一觉精神十足,伺候他洗漱, 一边说道:“少爷, 这烧炕可真暖和,难怪北人这么冷的天气都熬得住,家里头都烧炕。”

之前他们住的客栈肯定是没有这个条件, 只能点炭盆,炭盆都是要买的,炭盆哪有炕舒服。

沈陵洗了把脸,拿起一边的巾子擦了擦脸, 笑着说:“北面就是屋里暖和外头冷。”

等到后世,有了供暖才叫真正的舒服。现在北方论温度可比南方冷多了,最冷的那两个月穷人都会窝冬,太冷了出不了门。

沈陵洗漱之后赶紧去拜见师父师母,师母知道他旅途劳累,还问他睡得舒不舒坦。

沈陵笑着说:“没有比昨日睡得更舒坦的了。”

梁氏道:“那你安心住下来,师父师母这儿就当自己家中,到明年春闱还有一段时日呢。”

沈陵笑着应是。

沈陵道:“老师,师母,我今日是不是该拜访一下文大人。”

文常敬点头道:“是该见一见。”

两家离得很近,有一个侧门是相通的,一直都会开着,方便走动。梁氏和文常敬带他到隔壁,很快就有人通报文平昌和江氏了。

梁氏和文常敬也来了,文平昌和江氏自然不能干坐着,迎了出来。

文平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上回见你还是好几年前了吧,听小叔说了,你乡试一次就中了,后生可畏啊!”

沈陵谦逊道:“也是有运气加成,若不然没得这般顺畅。”

文平昌道:“诶,那还是得有实力才行。”

江氏上回没见到这个孩子,今日一见,倒真是如叔婶所说,容貌俊秀不说,身材修长,言谈举止丝毫不似小户人家出身,若不是她事先知道,还真以为是京城里哪家的公子。

江氏笑盈盈道:“陵哥儿,昨日就听闻你来了,想想你昨日旅途劳累,便就没来。”

“夫人客气了,怎好让您来看我,合该我来拜见您和大人。”

文常敬不耐这些客套话,道:“这些客气话就少说说,以后见面的时候多着呢。”

文平昌笑着附和道:“小叔说的对,陵哥儿,你可别客气。我家那小子,今日去私塾了,不然真该让他向你学一学。”

文平昌的独子今年不过十一岁,文家人丁不兴,膝下不过二女一子,其中次女和幼子为嫡出,古代的出生率不会低,婴儿的死亡率也很高,尤其结婚早,精子发育不成熟,孩子很容易早夭,沈全和方氏就是如此。

江氏听说他十一岁就是童生,十二岁中秀才,想想自家还似个孩子似的儿子,也不由得感叹,当真算得上是少年英才。他们这样的人家都得走科举,江氏自然知道这一路考上来,一次就中是有多难得。

中午文平昌的独子文启盛回来了,小少年生得清秀,口齿伶俐,见着沈陵也是一口一个哥哥,虽说这辈分上好像不大对,被文平昌纠正了几次也没改回来。

文常敬和梁氏也很宠文启盛,谁让家里头就这么个独苗,不过沈陵看文启盛没有纨绔的气息,还是很上进的,还好是没有被宠坏。

沈陵在文家住下后,难免要时常见到文家大房的人,文启盛也会经常过来接受文常敬的指导,文家叔侄对他的功课非常严格。

沈陵看过他的进度,对比一下自己当年,沈陵深觉自己当年的案首是运气得来的。

文常敬道:“现在几年过去了,又不一样了,越往后只会越难考。”

沈陵深有感触。

文启盛同他相熟后,倒是爱往文常敬这儿跑了,天天陵哥长陵哥短,沈陵会给他讲这两年游学的经历,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的小少年向往极了。

沈陵在,文常敬也会有些乐趣,师徒俩就倒腾东西,文启盛就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江氏最近也就吃饭的时候能见着他,有时候吃饭都直接在那边了,她都不禁纳闷:“盛哥儿,以往也没见你这么爱往那边跑,连吃个饭都这么急匆匆的。”

文启盛道:“娘,你不懂的,我吃完了,去叔爷爷那儿了!”

说罢就放下饭碗,急匆匆跑出去了。

江氏看向文平昌,道:“你瞧瞧,你瞧瞧。”

文平昌笑着说道:“他又不是往外边跑,去小叔那儿有什么,正好多陪陪小叔。”

江氏:“他这还有功课呢......”

文平昌摆了摆手:“难不成小叔还会不教他。”

江氏咽下嘴里的话。

芙姐儿道:“弟弟最近嘴里总念叨叔爷爷的学生。”

芙姐儿和苓姐儿可是没见过的,男大女防,是极为严格的。

“他倒是和阿陵投缘,这样也好,和阿陵多学学。”

江氏看了看芙姐儿和苓姐儿,道:“芙姐儿苓姐儿,你们也吃完了吧?帮娘去算个账。”

芙姐儿和苓姐儿对视一眼,都明白他们这是有话要说。

等姐妹两走了,江氏才道:“明年芙姐儿就要出嫁了,芙姐儿是远嫁,田子庄子不好办置,我就多给她办置了一些银两,到时候让她自己在湖州府办置,田宅还是得离得近才好打理。”

芙姐儿嫁得是文平昌的同年,家是湖州府的。相比文平昌的安稳,他的同年仕途不畅,一直在下面任知县,芙姐儿嫁得是他的嫡次子,去年刚中的秀才。

文平昌满意地点点头,又抿一口小酒,道:“夫人看着办就行,为父信得过。”

江氏道:“其次就是苓姐儿的亲事,芙姐儿已经远嫁了,苓姐儿我想留在身边。”

说起这事儿,江氏对文平昌又是一股怨气,当初他脑袋发昏,就这么定了一门亲事,害得芙姐儿嫁这么远,虽说这门亲事也还算门当户对,美中不足的自然是亲家这仕途不顺,不过在湖州府当地也是有家底的。

可这门亲事定的早,丝毫没有相看的机会,如今也就见过大姑爷几回,都是回扬州府的时候见到的。芙姐儿虽不是她亲生的,可记在她名下,自小也是这么养着,江氏想想就心疼,马上就轮到苓姐儿了,江氏可不想自己亲闺女再远嫁,除了京城,就只能是扬州府。

文平昌尴尬地清咳两声:“任凭夫人做主。”

江氏几个斜眼,道:“我们家这门第高不成低不就,像齐大人家的儿子,虽是合适,可我一打听,很是不像话,年纪轻轻出入花楼,秀才都没中。”

他们家儿女少,芙姐儿是直接定下了,怎么看人还真没有经验,江氏也是挑花了眼,京城男儿不少,可真要是样样合心意的可真是不容易。

文平昌道:“夫人眼光也不要太高。”

江氏不禁抬高了声音:“我还要求高?苓姐儿还是不是你闺女了,你闺女的终身大事,这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家境殷实要吧,至少是门当户对吧,人也得上进洁身自好把,家中和睦,公婆好相处一些,不然嫁过去受苦呢?”

文平昌好脾气地拉了拉江氏,道:“夫人,你盘算盘算,门当户对,家境殷实,人要上进还要洁身自好,公婆好相处,你说这天底下的好事情都让咱闺女占了是吧?我怎么就不心疼我闺女了,可这事儿得实际一点,人无完人,婚事也没有完美的婚事。”

江氏被他说的语塞,这怒火下来之后,细细一想,好似的确是如此。堂姑妹嫁得是好,刘妹夫如今官运通达,可不就是上进吗,可也有这么多庶子庶女。

“这有舍才有得,你想要人上进洁身自好,这肯定好找,这家境殷实就不一定了。你找家境殷实门当户对的,这公婆就不一定好相处了。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江氏被他问住了,可也越来越烧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女儿的亲事真得抓紧定下来了。

文平昌道:“不若问问女儿要什么样的,苓姐儿主意比谁都正。”

江氏嗔怪:“哪有亲事问姑娘的。”

不过却也听在了心里。

那边姐妹两可没去帮江氏算什么账,两人可不傻,哪有什么账,无非是谈一些她们不能听的,如今还有什么是她们不能听,也就只能是她们的亲事了。

芙姐儿促狭地看着苓姐儿:“爹娘肯定在谈论你的亲事。”

苓姐儿叹气一声:“阿姐,你说能不能不嫁人?”

芙姐儿吓得忙呸她:“说什么傻话呢!呸呸呸。不嫁人难不成做姑子,哎,逗你可真没乐子,哪有姑娘家的不想嫁人的。”

“阿姐想嫁人?”

芙姐儿没打趣成,倒是被她打趣了,俏脸一红,道:“你还打趣我了?”

苓姐儿眨巴眨巴眼睛,道:“看来是想嫁了。”

“坏丫头。姑娘家都是要嫁人的,最好就是嫁个好夫婿,能有盼头。若真能做一辈子的姑娘,有谁不想呢,待在家里多好啊。”芙姐儿说道。

芙姐儿又笑着搂住她:“阿姐的亲事没得挑,你还没定下,还能和阿娘说一说。”

吃过饭散了一会儿步,芙姐儿要回去绣头盖,嫁衣不用她绣,但头盖得自己亲手绣。苓姐儿心神有些不宁,提着笔好久都不能落下。

“苓姐儿,娘进来了?”

苓姐儿把笔搁下:“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江氏笑着说道:“娘找你谈谈心。”

苓姐儿就猜着江氏想同她说什么了,直白道:“娘是想来和我谈婚事吧?”

江氏当真是要被这父女两气死了,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闺女这哪有姑娘家的样子,真是愁死她了。

苓姐儿睁着大眼睛,圆溜溜地瞧着她:“娘给我看好了?”

江氏没好气道:“没有!哪有姑娘家似你这样的,要是让你以后的夫家瞧着了,都嫁不出去了。”

苓姐儿抱住江氏的胳膊:“那就不嫁呗,在家里多舒坦。”

江氏点了点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哪有说这种话的!娘就不和你绕弯子了,娘想问问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夫婿,娘按你的心意来。”

按她的心意,不嫁人最好,苓姐儿腹诽,可她当然不能这么说,苓姐儿思忖了一下,既然逃不开嫁人,那得挑合自己心意的,道:“我想要叔爷爷这样的。”

江氏先是懵了一瞬间,又回过神来,道:“你叔爷爷这样的?”

“对啊,叔爷爷多好啊,虽然叔爷爷叔奶奶没有儿孙,可叔奶奶每天没有操心事儿,瞧着比别人都要年轻。”苓姐儿很羡慕叔奶奶,叔爷爷没有庶子庶女,和叔爷爷一起去过这么多地方,相互扶持这么多年。

她觉得她一辈子也找不到叔爷爷这样的人,世间多是负心汉,像她爹爹这样的已经算是不错了,对娘很尊重,可他还是有姨娘他们。

江氏笑着说道:“找你叔爷爷这样的可就难办了,你叔爷爷二十岁中进士,这点就很难得了,若是你叔爷爷如今还愿意入仕,可比你爹出息多了。”

苓姐儿认真地说道:“娘,我不在乎他有多出息,爹这样也挺好的,咱们家不说有多富贵,可一家人平平安安,也是一种福气。”

江氏心里一想也是,丈夫虽然没什么上进心,可人好,做事情踏实,这些年也一直很尊重她,江氏觉得还算是满足的。

江氏道:“那你就是希望未来夫君是个洁身自好的?”

苓姐儿依偎着她:“娘,你说哪个女人不想像叔爷爷叔奶奶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你瞧,这么多人也才出了叔爷爷叔奶奶一对。”

江氏摸了摸她的头,叹气道:“你爹有句话说得对,世间哪有处处合心意的事情,这婚事也是如此。你若找了个门当户对的,不一定上进,不上进也就罢了,还是玩乐之辈。若找了个上进的,也许家世普通。”

“那我还不如找个上进的,家世普通,我下嫁过去夫家敢对我不好?”

“谁知道是不是个陈世美。”江氏就是怎么都纠结。

苓姐儿:......照她娘这架势,也不知猴年马月能见着她未来夫婿。

夜里头躺床上,江氏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想着心事,文平昌睡得呼噜震天响,更让她烦躁,瞧着他也不顺眼,忽然猛得一踢。

文平昌迷迷糊糊道:“嗯嗯?怎么了?”

江氏道:“没什么,惊着了。”

文平昌翻了个身:“你怎么还没睡?”

“哪儿睡得着,闺女这亲事可真愁,你说咱们苓姐儿这性子,哎,我就怕碰着不好的婆家,磋磨她。倒还真不如低嫁,我们还能压得住。”

文平昌打着哈欠:“可以啊,低嫁就找个家世清白,洁身自好的读书人,人也上进,家世差一些倒是无所谓。”

江氏越想越觉得这不错,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激动地拉了拉文平昌:“明年不就是春闱了吗?放榜的时候,咱们要不也挑一挑有什么好的年轻人?”

文平昌嗤笑:“这哪里轮得到我们,开玩笑。你自己算算,一榜才中多少人,你想给你闺女定下亲事,至少得三十岁以下,不对,二十五岁一下,这般青年才俊,哪里轮得到我们,还想等人家中了进士再定下,你这是白捡啊!”

江氏讪讪,道“这中了进士不就有保障吗?”

“夫人啊,我劝你不若看看举人什么的,这要有潜质的,迟早也能中进士,咱们家帮一把,日后中了咱闺女也能说是相互扶持过来的。”文平昌话语越来越轻,又要进入梦乡。

江氏心里也思索,这就等于先挑个好苗子围起来,这举人还有中进士的可能,若那些不成器的,闺女这一辈子也毁了,倒还真不如找个上进的举人,诶,江氏脑海里忽然划过沈陵的影子。

“老爷!您说陵哥儿怎么样!”

文平昌被她吓得个半死,直窜起来,捂着胸口道:“谁?陵哥儿!”

作者有话要说:  在公司里要写剧本拍视频把我这边的灵感都给磨灭了,真是太烦了,害的我每天要好久才能回到里,有一种思绪被打断的感觉。

不过终于写到这边了,今天还算顺畅,是顺产,生出四千七个字。

晚安,今天终于又能早点睡了,这是我现在每天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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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沈陵忽然间觉得梁氏好似很关心他的亲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虑了,梁氏最近爱问他家中怎么没给他定下。

沈陵道:“我中举过后就一直在游学, 如今又来了京城,短时间内也不好定下,也怕耽误人家姑娘了。不管此次中不中,也得等我回家再说。”

梁氏笑着说道:“你还年轻,把心思用在科举上, 若是这回能中,亲事也能更好。”

梁氏之前是怎么也没想到侄媳妇会打阿陵的主意,倒不是说阿陵不好, 阿陵这孩子她看了这么几年, 不会看走眼的,但两家的差距还是有的,平昌媳妇乐意她倒是挺惊讶的。

不过莫欺少年穷,找夫婿不仅是要看前程,人品、家庭也很重要, 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人, 沈家如何她不好评判,可阿陵这孩子,品德修养都无可挑剔。

这一点梁氏是深有感触的, 她家老头虽说不是体贴人的性子,可这些年,都始终如一,即便仕途坎坷, 梁氏也不觉得有什么,家中又不愁吃喝,比起功名利禄,她更想要待她一心一意的丈夫。

她多年的姐妹当年是高嫁,奈何夫君不上进,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还整出一堆庶子庶女,整个人都老了好多。

梁氏是中间问话人,想了解了解的还不是江氏。

梁氏道:“陵哥儿的脾性是没得话说,这些日子你也瞧见了,这孩子为人上进,一心扑在科举上,也是极为守礼,待老头子也是极为孝顺。若真有的挑,那也是沈家的家世.......”

梁氏话没说全,江氏也明白,她既然都问了,肯定也是考虑进去的,道:“有得必有失,老爷一直对陵哥儿赞不绝口,盛哥儿也这么喜欢陵哥儿,说明陵哥儿是真没得挑,虽出身差,可这般上进,又有小叔指点,中进士也是指日可待。苓姐儿性子太实诚了,若是嫁个高门大户,怕是骨头都不剩。老爷也说没有十全十美的,我就想找个家里简单的,人又上进,沈家如今门第虽普通,但陵哥儿出息。”

“你们想清楚了就好,关系到苓姐儿的一辈子。沈家的状况应是不错的,据说他们家生财有道,不是普通的农家。那个孝子机,就是陵哥儿做出来的,他们家有个作坊,专门做孝子机和纺织机,家底肯定是比一般人家丰厚的。再说他们家,一共三房,如今还未分家,不过听说是他父亲和两个伯伯关系好,倒不乐意分家。”

江氏这样一听,心里更是有了底,这么看来沈家还是很不错的,“听平昌说过,这孩子做的孝子机圣上都夸赞,这般孝顺,又懂生钱之道,是个会过日子的。他们家居然不乐意分家,倒是难得,看来一家人都很和顺。”

古人重孝道,素来孝是放在首位的。

梁氏笑着说:“沈家我也去过一回,都是勤快人,一家人经营这个作坊,也算是比旁人家都要好,城里也有宅子铺子,在当地也算小乡绅。”

梁氏本就喜爱沈陵,想想他若能成侄孙女婿,也算得上自家人了,对这门亲事也很热络。

天气越来越冷了,沈陵越发不爱出屋子,京城的雪也下得很厚了,刚铲没多久又会堆得老厚,道路结了冰,便不好走。

沈陵和汤鸣则严清辉也只见过两回,上回沈陵去拜访汤鸣则的叔叔。

文平昌和梁氏对他却是热络了很多,两家一道吃饭的频率也高了很多,文平昌也总是会拉着他交谈或者指点他功课。

文平昌和梁氏也是存着观察观察他的想法,这一段时日接触下来,这年轻人品行修养的确没得话说,让人觉得很踏实,是个可以托付的小伙子。

原本梁氏本想再物色物色,毕竟女儿的终身大事。可珠玉在前,再看别家的男儿,好似都不如这跟前的。十七岁还是个秀才的,或者已经了通房,怎么都不让人满意,到底还是沈陵知人知面。

很快就要过年了,沈陵今年的年就得在文家过了,文常敬和梁氏肯定是和文平昌一家过的,年前沈陵又写了一封信回去,告知家中近况,头一年不在家过年,他也惦念沈全和方氏。

他在文家过年,文家人待他很是热情,沈陵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如若没有他,一家人就不用立屏风了,因为他是外男,家中还有两个姑娘,过个年还得立个屏风。

在文家住了一个月,沈陵也是头一回感受到女孩子的存在,隔着屏风听到女孩子说话。

所以说,古代那些爱情故事就和现代的霸道总裁爱上我一个性质,基本上不可能。

江氏也观察女儿,想看看她有无反应,却不想文以苓都未曾见过,难不成听声音识人,自是没什么反应。

事后,江氏便同她道:“苓姐儿,你觉得叔爷爷的学生怎么样?”

文以苓很是灵敏,道:“爹娘瞧中了他?可我和他不应差了辈分?”

江氏失笑:“这又不是正经的辈分,他姓沈。你瞧他怎么样?”

“我又未见过他,爹娘若是觉得好,那便是好,我相信爹娘不会害我。”文以苓回忆那人,也就年夜饭上听得只言片语,又或是从弟弟父母口中了解一点,印象中,那人应是守礼上进的,暗自琢磨,不会是书呆子吧。

江氏道:“我和你爹也想过了,你的性子直,不适合那些高门大户,最好是家庭简单,没有什么闹心事的。”

说到这儿,文以苓也点点头。

“沈家人口简单,他是独子,父母皆是和顺人,家中和睦,家底也算殷实,至少比粉饰门面的人家强上不少。最主要的还是那孩子品行端正,为人上进。这样的人家,即便如今一般,日后必定不会差的。陵哥儿这样的,是个可以托付的。”江氏一点一点给她分析。

沈陵,文以苓脑中想着这个名字,笑着说道:“娘,你和爹都为我打算得这么清楚了。”

江氏望着她叹了口气:“咱们家人口简单,不似你姑母家,你的性子也是学不来颖姐儿那样。我和你爹只盼着你能好好的,娘和你说,这嫁人虽是看人家,可最重要的还是夫婿,就像你说的,你爹虽没大出息,可咱们家安安稳稳,你爹也敬重我,我的日子便好过。嫁人后,你的一生荣辱都将和他挂钩。”

文以苓认真思索过后,弯起眉眼:“我相信叔爷爷叔奶奶爹娘,你们都说好的人会不好。”

江氏也笑了开了。

新年过后,天气都是晴天,才开始消雪,雪后寒,倒是更冷了。

沈陵忽地被文常敬文平昌叫过去,文常敬夫妇和文平昌夫妇往他前面一坐,沈陵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阿陵,不要怕,这次叫你过来,也就是和你谈一谈。在京城可还习惯?”文平昌开了个头,自以为很自然。

沈陵笑着说道:“习惯的,有师父师母在,我住的很舒坦。”

文常敬抿了口茶水:“就当是自己家中。今天叫你来,也是有一件事情。”

文常敬就直白多了,沈陵知道肯定是有事情,可当听说,文平昌问他可愿意娶他女儿,沈陵也是懵了。

沈陵结结巴巴说道:“这,我,可我家世配不上文小姐。”

文常敬道:“你可是不乐意?”

“不不,这门亲事定是我占了便宜,也不知大人夫人怎么看中了我,哎,我就是,就是惊讶了。”沈陵老老实实地说道。

文平昌和江氏都露出了笑容。

文平昌说道:“你不必妄自菲薄,十七岁的举人,放哪里都是少年英才。又是知根知底,怎么就不能看中你了?”

沈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也想了起来,文家肯定是很好的了,又是师傅的侄孙女,文家人口简单,文平昌又是个求安稳的,说实话沈陵觉得过了这个村可能真的没这个店,若在建业县,给他说亲的也都是六七品官的庶女。

他不禁问道:“文小姐乐意吗?”

“这是自然的。”

他迟早也是要成亲的,秉着对文家的好感,沈陵觉得文家的教育是不错的,文小姐应该也是不差的。

沈陵道:“婚姻大事,还是要秉明父母。不过,陵在此有一底线要说明。”

四个人皆看向他。

沈陵道:“我家家世普普通通,定是比不上大人,父母也是没读过书的农夫农妇,我未来的妻子定不能是瞧不起我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班了,每次最讨厌要拍视频的时候了。

感谢各位云亲妈,大家都是站在陵哥儿的角度思考的。其实古代寒门子弟娶上层贵女基本上不太可能,许多高门,愿意嫁的都是庶女。各自从各自角度出发吧,陵哥儿肯定也不会任人欺负的。

最后,科举文警告,本文不重视女主,所以大家也别怪女主不出彩,我咋写你们都不爱女主[狗头]感谢在2020-02-26 23:26:05~2020-02-28 00:1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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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陵哥儿来信了?诶, 怎么有两封?”

沈全道:“可能是第一封先寄,又有想说的, 这路上耽搁,一起到了。”

沈全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家里头到处都是木料,看着儿子寄回来信,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

方氏跟在他身后, 期盼着说道:“快看看儿子都说了什么?”

沈全坐下来后,先拆开一封,赶紧看了起来, 一目十行下来,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方氏看着焦急,忙问道:“儿子都说了什么啊?”

沈全神色复杂:“儿子说,文家想把千金嫁给他,是文先生的侄孙女。”

方氏极为震惊, 结结巴巴道:“那, 文先生的侄子不是五品京官吗?这咱们家,能配得上吗?”

沈全也是极为担忧的,道:“后面还有, 我再看一看。”

沈全把剩下一页都看你完,对上方氏又惊又忧的眼神,道:“儿子在信上说,是文家瞧中了他, 文大人膝下有两女一子,长女已定下亲事,想说给他的是次女,也是嫡女,来问我们的意见。”

“咱们家配得上吗?”方氏又问了一遍,就短短几分钟里头,她脑子里就闪过了许多,一会儿担忧自己儿子被厉害岳家欺负,一会儿又担忧娶个高门媳妇瞧不起他们。

“这事儿还是文家先提的,论门第,咱们家肯定比文家差远了。可是文家先提的亲事,若是我们提,才得考虑配不配得上。我们家是高攀,可文家乐意,就无所谓配不配得上了。”沈全说道。

方氏道:“可文家怎么就瞧上我们儿子了?虽说儿子哪儿都好,但文家姑娘好端端的,怎么就看中咱们家,这是下嫁。”

方氏挺不喜下嫁这个词儿的,平白也就比别人矮了。对这门亲事,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很显然,这亲事对儿子肯定有好处,首先娶了文先生的侄孙女,文先生肯定对儿子更上心,再有个做官的岳父,也有靠山,可作为一个婆婆,天生的,就怕娶个媳妇压自己一头。

沈陵就是怕沈全方氏多想,介绍得都很详细,沈全道:“这你就放心,文先生也不会坑自己的学生,文小姐体貌端庄。我猜可能是文家瞧中了我们陵哥儿的潜质。”

沈全还是挺意动的,毕竟文家女肯定比别人要好得多,又有文先生在中间做媒人。最主要,这门亲事对儿子有好处,是他们家占了便宜的。但沈全也是有顾虑的,娶高门媳妇,首先这聘礼就不能和乡下一样了。还有就是他们家比亲家矮一截,会不会欺负他儿子?

沈全把另一封信给看了,那封信写得早,是给他们问好拜年的。

夫妻两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拿着信去找沈老头沈大沈二了,这事儿在沈家自然也引起了震动,连沈老头也拿不定主意。

沈老头道:“咱们家今非昔比,全靠铁娃,这些我们也不懂了,不如看铁娃怎么想的,他若是对这门亲事乐意,那就定下来。”

沈全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在这边啥也不清楚,儿子靠谱也比他们懂得多,还是看儿子怎么想的。若是文家是真心地看中他们家陵哥,他们也就真心求娶。

不过又有了一层忧虑,若是娶文家女,儿子能得到更好的指点,肯定得在京城买栋宅子,聘礼、成亲,也不知道文家想要多少聘礼。

沈全把家里大额的银票都给塞进一件衣服的夹层,写了一封信,一起寄了快邮。

“咱们估摸着得进京一趟。”沈全说道。

方氏这些日子也是茶饭不思,颇为忧心:“是啊,哪有亲事孩子自己做主的。”

“不,显得我们郑重一些。陵哥儿这样和我们说,肯定也是觉得这门亲事可以考虑,文家都是厚道人,文先生待儿子不必说,不然咱们儿子能这么早中举人?对了,去了京城,别叫孩子小名了,凭得让人笑话,咱们乡下喊喊没什么。儿子还要脸面。”

方氏忙点头。

沈全和方氏也开始收拾包袱,准备去一趟京城,肯定不能是女方过来,只能是他们过去,议亲议亲,双方亲长都在,才叫议亲。

沈陵收到回信已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虽然老师师母待他如常,可沈陵还是别扭了好几日。文家也没有逼迫他,让他和家中商议商议。

文常敬说道:“不管这门亲事能不能成,你不照样是我学生?你如今还是把心思放在春闱上,别耽搁了正经事。”

沈陵一想也是,做不成侄孙女,还是学生。

其实这门亲事沈陵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文姑娘嫁给他是低嫁,文家都没有对他挑剔,沈家更不可能挑剔文家,唯一可能的变数就是家中,或是聘礼什么的。

沈陵收到家中来信也是松了一口气,家中竟然让他自己来决定,沈陵哭笑不得,这该怎么让他决定。父亲还给他寄了银票,让他直接在京城办个宅子。

还好又从衣服里翻出一封信,沈全说他们立即上京来。这种事情沈陵自己决定也很慌,哪有当事人亲自谈亲事的,总觉得怪怪的。

沈陵和文家说了,沈全和方氏上京的事情,文平昌和江氏也很满意,至少沈家对这门婚事也是看重的,得知沈陵还在看宅子的时候,就更满意了。

沈全把银票都给他了,沈陵就闲暇时去看了一下京城宅子的价格,果然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若是好的地界,一进的宅子都要上千两,沈陵相信以后还会涨。

文家这一片都是文官住的地方,肯定是比较贵,沈陵觉得至少要两进,文家这边他肯定买不起,稍微远一些,还是可以的,不过得环境也好一点。像官员住的地方,巡逻的人都会积极一点的。

沈陵就往边上看一看,的确有几个不错的宅子,沈陵还是打算等沈全方氏过来了再决定。

最近京城里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了,都是为了春闱而来的。沈陵也专心做学问,暂且不管这些事情,下个月就要春闱了,京中的客栈都是人满为患。

沈全和方氏也终于到了京城,他们坐得是船,中间停得少,到的就快。

两个人也是第一回来这么远,心里也犯怵,可为了儿子,也得拿出点气势来,不能平白让人瞧低了。

文平昌和江氏见到沈全夫妇,初见的印象也不错,谈吐不粗俗,父亲还有些见识,他们最后一成担忧就是对沈家人,见面后就安妥了。

沈全也很实在,说了自家的情况,能拿出多少的聘礼,若是成亲,肯定会在京城办置一个宅子,可家底就摆在那儿,他们也撑不起胖子。

这些事儿说在前头就很好了,也让文家知道他们是真心的,他们也是尽他们家可能了。

文家也是没想到沈家的家底是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很多的,竟然能拿出这么多聘礼,不过文家也没想过掏空沈家的家底,最后苦的还是闺女,他们有这份心,文平昌和江氏已经很满意了。

这些事情自然也都没烦着沈陵,沈全和方氏在,他就只需要专心读书,古代就是如此,当事人完全不需要做什么,大人们敲定了,这门亲事就是敲定了。

沈家和文家基本上都谈拢了,决定等沈陵春闱过后,再公布这亲事。今年沈陵已经二十岁了,沈全希望是早些定下的,文家也知道沈陵这个年纪,的确不能在多留,遂也同意了。

但具体怎么个流程,在京城嫁娶,还是回扬州府建康府,什么时间,都还有得磨。沈全还是写信回家让家里早些准备起来。

三月中旬,沈陵、汤鸣则和严清辉正式上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昨天的。这两天一直加班,今天还在上班,从早上六点半睁开眼,加码字要到十二点多。感觉没有什么自己的业余生活,现在才发现做学生真的好舒服,好不想上班。

今天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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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能上京城来考的都是身经百战的, 不像当初考童生试的时候, 考场真是状态百出, 越往上,越是少有奇奇怪怪的事情。

沈陵比较幸运,每回都是一次就中,可能是里面考得次数比较少的, 可能与他都是准备比较充分以及心态平稳有关。

沈陵原以为京城的考试院会比建康府好, 现在发现天下乌鸦一般黑, 真是好不了多少。

差别就在京城的更大一些,能容纳的人更多,春闱的时候北方还是很冷的,如果碰上倒春寒的年岁就更不美,还好今年天公作美, 温度很稳定,但这个天还是要命。想象上一回这个季节考还是童生试的时候,北方还不比南方,现在昼夜温差很大。

真是用生命在考试。

就这样的天气,检查的时候还得脱光了衣服,一堆男人在一个屋子里, 沈陵明显感觉有人再看他,他不好意思看别人, 只好看地上,但隐约也能瞥到一群白斩鸡,除了天生肤色比较黑的, 大部分读书人都是皮肤比较白的,不然怎么叫白面书生。

身材么,不是肥胖就是白斩鸡,沈陵看了看自己若隐若现的几块腹肌,还是有些小自豪的,不能说有多健硕,但在这儿就有些鹤立鸡群了,作为一个男人,沈陵还是喜欢结实一点的身材。

检查就得好久,官差要把衣服从里到外都检查一遍,啥都得掏出来,只要觉得能藏东西的。等过了检查,沈陵赶紧把衣服给穿起来,真是冻死了,拎上自己乱七八糟的考篮和小包袱,跟着官差过去。

他的号房还算正常,沈陵觉得有一点点漏已经不算什么了,没开天窗就好,木板子还结实,上回有个人坐一坐,木板子坏了,可惨了,号房里两块木板,高的就是做案桌,低的用作椅子,不考试的时候,高的木板可以拿下来,拼起来做一张床。

他进来的时候是半夜了,黑灯瞎火,沈陵赶紧缩一个角落,准备睡觉,把自己蜷缩起来,原以为会不好入睡,但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就是又被冻醒。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也还是黑的,他做了几个俯卧撑,有些热度又没出汗的程度就刚刚好,出汗了风一吹就冷,他又眯了一会儿,听见四周都有动静了,沈陵也起来了。

现在天亮得晚,刚刚有些光,就开始宣读规章,然后还有官差过来检查屋里面有没有违禁物品,这个时候天就亮了,这几日天气好,有太阳,光线好可以省蜡烛,若是遇上没什么光亮的日子,蜡烛都不一定够用。

古代科举可不像现代你缺什么,老师、考官都想尽办法给你弄,科举就全靠自己,他们可不管你有什么状况。蜡烛什么都要自己带好,有规定数目。

很快开始发卷子了,拿到卷子沈陵也不急着动,一般来说,时间都是够的,没必要急着去看。他就慢慢研磨,等到锣鼓声响了,才可以开始动笔翻卷子。

他先扫了一眼题目,心理大概有了个数,再开始填写自己的个人信息,脑海里其实已经开始构思了。

写完他再翻开卷子,第一场是经义和算学,算学律法属于小科目,题目也少,大部分人都不会精细去学,律法还好,算学就是冷门,但沈陵看了一下,今年的算学题是偏难的,他就先看算学。

有一题他用了后世的定理公式才做出来,套用公式很简单,但古代没有,就得想一想怎么去表述了。

他已经算出了答案就好写了,沈陵顺了一遍思路,这道算学题就是有些绕,解题的步骤很多,很多人就会乱套。

沈陵写完算学,再开始从前面写。经义还算顺手,不过算学的确耗费了一点时间,沈陵在经义上就加快了速度。

中午是一块很硬的饼,沈陵就着水,吃了下去。

一直写到下午开始收卷子了,沈陵感觉坐的时间久了,他的腿都麻了,动了动腿,一股酸麻感从脚底窜到后背。

沈陵慢慢移动了几下,忍着酸麻活动脚踝,好了一些后,他做了几个动作锻炼一下,天色开始变暗,沈陵计算一下自己的炭火,今天一定要点个炭盆,不然夜里熬不过去。

天黑的时候,官差过来发晚饭,是个两个菜包子,对于一个成年男性,基本上是吃不饱的,还好沈陵自己也带了一点干粮,支起自己的小锅子,点个炭,一边烧点热水,放点生姜,吃点热乎的果然暖和多了。

煮完沈陵赶紧把炭给灭了,可不能浪费,就着这点暖气,沈陵立即睡觉,果然半夜又被冻醒,他点了个炭,烤了一会儿,又继续睡。

第二天考墨义和诗赋,他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诗他作过一首类似的,稍微改动一下就可以填上去。

最后一天考策问和律法,律法题沈陵拿捏不准,这种民事纠纷就是很难写判决书。最后的策问翻译过来就是问你国家的机构改革,沈陵有所耳闻圣上如今想要裁撤一些地方官员,冗官真的会拖死一个朝廷。

所以这道策问就是在问你,你觉得可以如何改革,让官府运行更有效率。

还好沈陵问过文常敬,如今官府的权力机构,如今是没有内阁的,左右丞相也是没有的,权利基本上是被细分的,大权都在皇帝手里,这样子其实有好也有不好,中央集权,但若不是明主,国家就危险。

沈陵觉得重点不能放在中央,圣上主要是针对地方,地方养得闲人太多,以及地方权力和中央。

沈陵想到了三权分立,当然如今是没有立法权的,但司法和行政完全是可以分开的,如今地方的长官就是司法权行政权于一身,许多百姓对青天大老爷的评定源于他判案是否符合民心。

不过这样写好似牵扯了太多人的蛋糕,主考官可能都不会给他见圣上的机会。沈陵提着笔好一会儿,又放下来。

叹了一口气,到了这一个地步,真是越不敢出半分差池,想想自己当初,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确实不敢了。

想想看还是从政绩这个角度入手,建立一个完善的考核制度,从多个角度去考察,政绩最主要还是民生,民生也应该有多个方面组成,如今的政绩考核太过片面。

沈陵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能不能得到主考官的认可,可能这种题目对官家子更有好处,家中有人做官,对上面的动向肯定是更清楚。

沈陵写完卷子,检查了一遍,这是最后一场了,他已经很疲惫了,四周有吸鼻子的声音有咳嗽的,沈陵也感觉自己喉咙口毛毛的,可能是发炎了。还好也马上要出去了,他想着肯定是要感冒了。

“咚咚咚。”几下锣鼓,就得收卷子了。

沈陵看着卷子被收上去,整个人就陡然一松,躺下来了,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等官差们都收完卷子,这个时候大家说话就没事了,因为已经考完了,等大人们清点完卷子,就会一批一批放人出去,从半夜开始放人。

“今年怕是又不成了......”

“这律法算术今年怎么这么难!”

沈陵听到四周的人开始交谈卷子,他累得很,就不加入了,躺在木炭上等官府放人,他的号房靠前,肯定走得也早。

一直到夜里,官府才开始放人出去,放出去的时候还得继续检查。

沈陵凌晨的时候被放出来了,整个人都是腿脚虚浮的,他这样的已经算是好的了,不过回去还是病了一场,又累又冷的环境下,没有特别强壮的体魄真的是不行。

待他出来,沈全和方氏才告诉他,他们看好了一个宅子,准备买下来了!这就意味着,这门婚事落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啦,谢谢小天使们的体谅,马上天子堂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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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从春闱出来病了的不在少数, 严清辉和汤鸣则也没比他好多少, 都是一副落魄的模样, 据说严清辉最后一天还拉肚子了,好歹撑到了最后。

沈陵身体素质不错,在床上养了几日就恢复过来了。

既是这门亲事定下来了,沈家也不好再住在文家, 下面两家就得放消息出来, 住亲家家就不像话, 尤其沈全和方氏也好面子。

这宅子一定下来,就开始往宅子里办置东西了,有文家帮忙,文书什么下来的很快,宅子是两进, 和文家隔了一条街,这一片叫兰桂坊,沈陵家在青竹巷,都是比较文人官员住的地方,价格也比较贵。

不过沈全和沈陵一致觉得,一定要往富人贵人住的地方钻, 不说周围的环境干净整洁,就在这边作奸犯科的人都少。

人都有圈子, 小的时候沈家住铺子那一块,鱼龙混杂,后来搬到宅子那边, 周围家中都是小有资财的,再后来,在府城,那一块读书人多,人的素质也会相对较高。

还好沈全来之前有先见之明,又从公中拿了点钱出来,不然这宅子一买,东西一办置,这钱都不够,不过如今也够呛。

他今年就二十了,二十束发,对于古代男人来说,就是真的成年了,沈陵觉得他也不好再靠父母了,即便这一回没中,他也得担负起家庭,是该想想怎么做一点营生。

对于他的妻子,沈陵到现在还没到过,只从方氏的口中听闻了。

方氏笑着说:“苓姐儿瞧着就是大家闺秀,就是瘦了点,脸尖尖的,说话文绉绉的,肯定也是饱读诗书,以后你们两能说到一块儿。”

现在的人对美女的定义就是鹅蛋脸圆脸,皮肤白皙,丹凤眼。圆脸也叫满月脸,认为脸圆是有福气的象征,沈陵见过的女子不多,但从大家的交谈中也可以看出审美的差别,和现代人认为的美女还是有差别的。

沈陵倒不是重外表,不过男人嘛,谁不希望自己妻子长得漂亮一些,脸尖说明是瓜子脸或者小V脸,以他现代人的审美自然觉得挺好的,这可是多少现代女人梦寐以求的脸型。

一直到他搬离文家前几日,他岳父岳母终于给他见着未来的妻子了。

文家叫他过去吃饭,文启盛知道这门亲事知道得晚,后来沈陵要春闱,可能是文平昌也交代他,让他少去打扰。

文启盛知道陵哥要成他姐夫的时候也是惊呆了,纠结了好久,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一会儿嘛觉得有人要夺走他的姐姐,阴暗地怀疑是不是陵哥故意的,心里很不痛快。一会儿又想,陵哥这么好的人,他姐......算了,定都定了,嘿嘿,陵哥做他姐夫也挺好的,上回陵哥还说要待他一起玩蹴鞠。

文启盛一口一个陵哥,文平昌和江氏看着沈陵也是越看越满意。

文平昌笑着说道:“阿陵,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也不说两家话,以后你住得近,过来也方便。春闱过后可有什么打算?”

沈陵道:“是,伯父伯母不嫌我烦就成。不管中不中肯定是要家去一趟,告知长辈,家中也要早做准备......”

他说话有条不紊,文平昌和江氏很喜欢他这一点,这样事事妥帖的,才是个值得托付的。

待吃过午饭,文平昌道:“盛哥儿,带阿陵转一转我们家花园,阿陵啊,我们家花园里头开了好几种花,你去瞧一瞧。”

沈陵一开始还体会不着,不过瞧见文启盛笑得一脸灿烂,好似有所感知,耳根子有些发热,道:“好,好啊。”

文平昌和江氏相视一笑。

文启盛带他往花园去,路上和他说:“哎,陵哥,我也是没想到你竟然成了我姐夫。”

“好还是不好?”

“自然是好啊,你成我姐夫了,我找你更理所当然。不过你可不能欺负我二姐,这是前提。”文启盛还是很有底线的,他再喜欢陵哥,可还是姐重要。

沈陵搭着他的肩膀,道:“那是自然。”

文启盛道:“我二姐的性子和别的小姑娘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沈陵倒也好奇了。

文启盛表情奇怪,他能说不像女孩子嘛?纠结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一会儿走到了花园里头,是开了几种花,不过重点不在这儿,花园中间的亭子里,若隐若现地能看到个人影。

快走到的时候,沈陵还踌躇,伯父是让他见面还是就说说话啊,文启盛直接推了他一把,自己笑着跑掉了。

沈陵暗骂一声熊孩子,不过也到了亭子,沈陵没好意思进去,毕竟古人真的很保守,他就站在外面道:“伯父让盛哥儿带我来花园里瞧一瞧新开的花......”

文以苓暗想也没听母亲说他迂腐呀,道:“那你瞧见了吗?”

沈陵听她声音自然,没有紧张或是怯懦,看来他媳妇是个开朗的,声音也挺好听的,笑着说:“瞧见了,是开了好几种。”

文以苓没忍住笑了。

以往沈陵还骂严清辉直男,真到这时候,他也没好多少。

文以苓娇俏道:“那你怎么不继续赏花了?”

沈陵没想到他媳妇这么爽朗,不过也挺好的,总比内向的好,还没想好怎么说,她唰地就撩开了竹帘子,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沈陵有一瞬间是惊艳的,文以苓比他想象中漂亮多了,瓜子脸瞧着瘦瘦的,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皮肤不算太白,但也比一般人白一点,总得来说,她更似现代人眼中的美女,也难怪方氏对她的外表没什么称赞。

文以苓也在打量他呢,只听父母弟弟一直夸他,见他身量的确比一般男子要高,也不似文弱,相反很结实的样子。容貌么,却是很俊朗。

头一回见面,两个人都不太熟悉,今日是文平昌和江氏布置过的,花园里没多少下人,天气又好,这一对未婚夫妻在花园里漫步。

“你平日里都会做什么?”沈陵问道。

文以苓道:“作画或者看些游记、话本,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不喜话本?”

沈陵看着文以苓的小眼神,笑着说道:“怎么会呢,也有写的好的话本,事物都有存在的道理,话本有这么多人喜爱自然是有理由的。你们平时在闺中无聊,游记话本解解闷。”

“是啊,都有存在的道理。”文以苓喜欢这句话,两个人目光对视,文以苓莫名心漏了一拍,忙转过头去。

又道:“你呢,我听盛哥儿说,你会做木活?”

沈陵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总归以后要生活在一起,说道:“偶尔会做一些,你介意吗?”

“你都说了,事物都有存在的道理,这是你喜爱的,我为什么要介意。你还做出了孝子机,你知道省了我多少针线吗......”文以苓放松过后,和他说话也更自然,和他相处,莫名地觉得很轻松自在。

沈陵也愿意和她多说一些,他们见面的机会难得,不过见了一面,沈陵还挺喜欢媳妇这个性子,若是太内敛的,他还愁呢。

聊了一会儿,他们毕竟是未婚男女,在花园门口看守的丫鬟用力咳嗽了几声,以作提醒。

文以苓竟觉得意犹未尽,抬眼看了看他,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性子粗?”

“粗?”沈陵不懂这个意思。

“就是不够端庄.....”

沈陵可不想要个刻板的媳妇,忙道:“你这样挺好的,真的,有什么说什么,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私下里若也要端着,那岂不是太累了,对着家人就该是轻轻松松的。”

沈陵今天也是惊喜了一番,文以苓这个性格挺好的,说话不拐弯抹角,他可不想上演什么宅斗,住一起太累了。

文以苓听到他说“家人”,她可还没过门,他就把她当成一份子,文以苓抿着嘴看了他一眼。

一次短暂的相见,两个年轻人都有了对彼此的印象。

她刚回到自己的院子,江氏就来了,文以苓就知道她娘来问什么了,难得有了些小女儿的姿态,江氏稀罕,也知道女儿对未来的夫婿是很满意了。

“娘没骗你吧,阿陵是个好儿郎。”

文以苓道:“娘选的,自然是最好的。”

江氏笑着说:“看来让你们见一面是对的。最好的不敢说,但姐儿,相信娘,你嫁过去会幸福的,阿陵是个可靠的。今日,你和阿陵都聊了什么?”

听下人说,苓姐儿很高兴。

文以苓可不愿告诉她,道:“这自然是秘密~”

江氏捏了捏她的鼻子:“小坏蛋。”

文以苓心理也开始对嫁人这件事情有了一点期待。

沈陵自然希望和媳妇好好过日子,那感情一定要培养培养,这一回生二回熟,自从见了一面后,沈陵虽不好说经常见面,但可以让文启盛递东西,她喜欢游记,沈陵就把自己写的游学记录给她看,也相当于一本游记。

文家当然希望两个孩子感情好,这样以后成了亲,有丈夫的疼爱,日子会更好。

沈家搬到了青竹巷,他们家在京城没亲友,只能请汤鸣则和严清辉,他们也才知道沈陵要定亲的事情。

汤鸣则埋怨道:“你这瞒得也太好了,这刚考完,你的亲事就定了!”

沈陵笑着说:“这才刚定下,就告诉了你,这还叫瞒着?”

“阿陵也该定下了,今年二十了。”严清辉说道。

“你若是这一榜中了,多的是人捉你做女婿。”

沈陵摇摇头,他可没想过为了中进士后抬高婚事,现在和文家定亲,他们家就是垫着脚尖了,还是文家厚道,没有为难他们家,有这样的岳家也是他的幸事。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个圆脸想知道啥时候审美能宠幸一下我,

晚安噢~谢谢大家的手榴弹地雷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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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少爷, 小的都打听过了,二姑娘善画, 喜欢养些花草, 您要不淘些花给二姑娘。”六福跟着沈陵在文家住了这么一段时间,和文家的下人也都熟悉,如今沈陵又是文家正经的女婿, 六福打探起来也容易。

沈陵原本想着送一些胭脂水粉, 不管古今, 女人对胭脂水粉都是一样的,现代那些女的对什么限量版口红迷得不要不要的。不过他觉得文以苓这个岁数,还是少用写胭脂水粉, 本来就是最好的年纪, 皮肤应该是很水灵的, 这种东西用多了反而不好。

他前几日送了自己写的游记,不知道她看得怎么样了,沈陵自认为写得还算有趣,就是不知道姑娘家会不会喜欢,因为他主要记录和一些大儒的事情。

沈陵想了想还是去买了几盆花和一些小玩意,让六福送过去。

沈陵觉得既然婚事已成定局,那他肯定是希望和未来的妻子能够感情和睦,而且和文以苓见过一面, 他对她也有了点了解。他是男人,主动一些是应该的。

“小姐,六福送了几盆花来, 说是沈少爷亲自去选的。难怪上回柳绿说,六福朝她打听小姐喜欢什么呢!”桃月挑开帘子,笑着走进来。

躺在塌上的文以苓闻言从书本上挪开了视线,听到“沈”这个姓,不由地一笑,立即就坐起了身:“花呢?给我看看,他还会选花?”

桃月就知道小姐听到沈少爷肯定很高兴,自从沈少爷送来这几本游记,姑娘这些日子就一直在看,每天都是带着笑。

桃月道:“奴婢让人收拾收拾抬咱们院子。”

文以苓合上书,还小心翼翼地把书用重物压住,翻书难免有痕迹,压一压会让书页平整一些,这是他亲手写的,他就这么放心地把原稿给她看,文以苓自然不好把他辛辛苦苦写出的书给弄坏了。

桃月看着了又是一阵笑,自打姑娘见过沈少爷后,这愈发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了,“姑娘这书还没看完呢?”

文以苓下了塌,准备出去看看,珍惜地说道:“他这是亲自游历写下来的,慢慢看才有意境,可不似那些胡编乱造的。他还挺有趣的,可比那些酸儒写得有趣多了,明明一件出糗的窘事也能被他写成乐子。爹还想借过去看,我都还没看完呢~”

说到最后,文以苓也有些小傲娇。

读过这本游记,文以苓也更了解沈陵了,读一个人的著作就是看一个人的心,她好似更喜欢他了。他把自己写得游记给她,等于敞开自己的心扉给她看,文以苓一想到这儿,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

“桃月,把我放画的箱子抬出来。”

......

当日,沈陵就收到了文家送来的回赠,打着文启盛的名字,是几幅画,一看上面清秀的字迹,沈陵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沈陵是不会作画的,他这二十年来一门心思都扑在科考上,也没空学这些。文以苓爱画花草动物,可能也是外面去的少,平常只能看到这些。

以他的鉴赏水平,觉得已经是很不错了。重点当然不是画,而是他媳妇的回应,这就是个好的开端。

两家大人乐见其成,尤其是江氏,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春闱过后,这天气越来越暖和,沈陵也出来社交了,比如说拜会一下同乡的大人们,参加一些儒生会,如今文人都是分圈子的,按籍贯分按出身分等等。

有文常敬和文平昌的关系,沈陵能接触的大人也更多一些。严清辉则是找前年他的主考官,非常赏识他。

而文会什么的,沈陵就参加了一个建康府的同乡聚会,他不喜欢无用社交,建康府的同乡以后可能是会见到的,大家都在一个地方,人脉关系都能相互交流交流。

沈陵还见着了他这一榜排前面的几个举子,这还只是他们这一榜的,其中还有别的榜上的佼佼者。不光他们建康府,全天下的群英都聚集在这里。

沈陵只能感慨自己的渺小,珍珠放在沙子上很是显眼,可一旦放在珠宝堆里,就一点也不扎眼了。

他们建康府一派的领头羊叫赵原,父亲是户部侍郎,所以很是积极地拉拢他们建康府的人。汤鸣则不是很喜欢他。

“他为人恃才傲物,平日里很是瞧不起人,你们不了解他,他私下里脾气不好,我不是大喜欢。”

沈陵主意正,就不爱受人摆布,赵原这样意图就很明显,还没进官场就想着怎么收买人,野心是很足,就是实力一般般,不让人信服。

严清辉就更不用说了,这家伙一直是在反应之外。

赵原就一直没能笼络住他们三个,心理也很恼火,暗暗让人排挤他们,不过三个人一点都没察觉,因为三个人本来就没打算融入其他圈子。

离放榜的日子越近,就越迫切。离家也大半年了,严清辉和汤鸣则都是有家室的人,此时此刻也是分外地想念家里,严清辉道:“不管此次中不中,我就想能快些回家。”

还有汤鸣则,他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汤鸣则头一回做爹,从京城寄了一堆东西回去。

沈陵还好,沈全方氏如今就在他身边,以后他们可能就要在京城住下了,两家商量好的,到时候嫁娶苓姐儿肯定是要回扬州府,从扬州府发嫁到建康府。不管中不中,还是要去京城,中了要去京城,不中更要去京城求学。

地方的师资还是有限,京城有老师有岳父在,肯定比在建康府好。其次让一个女孩子远嫁过来,周围没有亲人,人生地不熟,他可以带上沈全和江氏,文以苓不行。

沈全和江氏这些日子都在弄新房,这宅子总得布置一下,到时候文家大件的嫁妆就直接放京城,床柜子之类的。

沈陵对新房也有一些想法,以前他年幼加上没时间管,这里可能是他要住好久的地方,沈陵不想住的不舒服,他主要对洗漱间有要求,一定要隔出一个洗漱间。

还有就是衣帽间,沈陵觉得女人都会喜欢衣帽间,如今大多数人用的都是五斗柜,衣物是折叠的,就很容易褶皱。

沈陵就画了图纸,让沈全找个木匠,做些大柜子出来,再配上衣架,到时候把衣服挂起来,多做几排柜子,自然不能忘了娘。

沈全很不能理解衣帽间这种东西,不过他还是听了儿子的。沈陵觉得刷层红漆就可以了,不用雕花,沈全觉得以后这可是新屋,哪里能不雕花,给他们屋子的雕花,他和方氏的就不用雕花。

古人对雕花的蜜汁喜爱,不雕花就不够隆重。

很快就到了放榜那一日,严清辉和汤鸣则也都到沈家来等消息,今日若是去放榜那边,定是人山人海,指不定还被人榜下捉婿,他们都是有家室的,还是安安稳稳待在家中等消息吧。

几个人坐院子里晒太阳,茶水也是一杯接着一杯,交谈也都是不走心的,心思全在放榜上,说几句便接不下去话。

“你们觉得今年有几成机会?”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沈陵道:“第一回来考,真拿捏不准。”

严清辉喝了口茶,道:“若不是阿陵带我游学,我今年怕是更虚。”

汤鸣则也认同,遗憾道:“早知道我也多去几个地方。”

“严少爷中啦!中了第八十六!”小厮一路从外面喊进来,三个人刷得站起来。

严清辉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似是不敢相信。

沈陵笑着恭贺道:“清辉兄,恭喜啊!一次就中,真是太好了。”

严清辉虽然欣喜,可他还算克制,道:“你们两估计在前面,你们肯定比我考得好。”

但愿是如此,当初出来对答案,沈陵自己觉得答得是还不错,但主考官怎么想的可就不得而知了。

“少爷!少爷中啦,第四十八!”汤鸣则的小厮气喘吁吁跑回来。

汤鸣则一蹦三尺高,指着自己道:“我中了?我真中了?”

沈全和方氏在另一边也听得真切,急在心里,若真是在前头的也就罢了,就怕落个空。

沈陵恭贺过后,也是压力剧增,额头上开始冒细细汗水。紧张得很,严清辉和汤鸣则都确定了,如今也是一身轻松,知道自己中了过后,严清辉和汤鸣则整个人都还处于不可置信的惊喜当中。

“中了!少爷!第十五名!”

沈陵听出了六福的声音,整个人还有些不可置信,被汤鸣则勾着脖子恭贺,才反应过来,他中了?他真的就这样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困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今天拍摄了一天,腰不是自己的了,晚安~

总是忘记贴一下,谢谢妞的深水鱼雷,谢谢大家的手榴弹地雷、营养液。

25181364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2-25 01:3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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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清清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3-02 09:53:54

075

三个小厮进了门都拿了一份厚厚的赏银,从上到下都洋溢着喜气, 沈家的下人都是最近才买回来的, 沈全和方氏都节俭惯了, 以前都没有下人的,但儿媳妇不一样,在京城和乡下也不一样。

不过两个人还是觉得有些事情自己做做就行,他们就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伺候, 所以家里只买了必要的下人。

沈全和方氏安排人去文家报喜, 虽然文家肯定也早知道了,但他们还是告知一声,显得郑重一些, 毕竟儿子中了,文家也更能放心。

其次赶紧写了一份短信寄回建康府, 严清辉和汤鸣则也一道寄了。

三个人都中了,这一路走来也真是缘分, 这缘分还真要从一次脚臭说起。今日三人大喜,沈全和方氏也留他们在这儿吃饭, 反正两个人都没有亲人在身边,倒不如在沈家三个人一道畅快一场。

三个人都喝了酒,连严清辉话都多了几分, 不免说起刚认识的时候。

“......清辉兄,你是不知道你那个脚臭的,差点没把我熏晕在考场,后来知道, 你还排我前面,我都以为你是故意的!”汤鸣则喝得满脸通红。

严清辉满脸羞愧,辩解道:“我那个时候闭关读书半个月,也没注意这么多,后来被人打了才知道的......”

说起他被人打这一段,沈陵和汤鸣则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他们三个认识也快十年了,想想也真是奇妙,一路考上来,除了严清辉考举人的时候晚了一年,他们都是一起的。

这十年里的事儿真是说也说不完,今年当真有一种十年媳妇熬成婆的感受。沈陵原本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二十岁之前中秀才,不中就去干别的营生,谁知道他能在二十岁时就中进士。

他算是幸运的,这一路有多少贵人相助,他都记在心上。酒精上头,沈陵也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今日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何止是他,严清辉和汤鸣则也是如此。

“我想我闺女了,还有我叔婶,再也没有人能瞧不起他们了......”

“我也想我媳妇了,我要给她挣个诰命!”

三个人都喝得烂醉,就在沈家住下了。

文家也是一放榜就得知了消息,江氏自然高兴,多赏了下人一个月的月银的,文家和沈家一样欢喜,这姑爷高中,他们文家的姑奶奶以后自然也好。

这在中之前定下了和中之后定下的,可还真不一样。江氏也不免自得自己的眼光,一眼就瞧中了陵哥儿这颗明珠。这在中之前定下,那是他们家慧眼识珠,真心赏识。这中之后再定下,就像是在观望一样。

文平昌下了值亦是高高兴兴地回来的,摆起了小酒,道:“今日真应该叫阿陵和我一起喝几杯。”

江氏白他一眼,道:“阿陵如今还要准备殿试呢。”

“也该放松放松,这殿试不会出错的,第十五名,二甲就稳了!今儿个不少人都朝我恭贺,说我这门亲事定的好。”文平昌洋洋得意地说。

江氏也露出了笑容,说道:“阿陵这个岁数,在这一批贡生里,怕也是没有比他更年轻的了。我今天真该去何太太家转一转,她竟然说我家闺女个个低嫁,真是气死我了。她家大儿子,考了这么多年的举人也没中!”

江氏想到那几个嚼舌根的就来气,如今就恨不得去她们面前显摆显摆,不就是她们介绍的人没瞧中,酸不溜秋的,呵,如今可好,阿陵一次就中了,看他们还怎么说。

文平昌摸着胡子道:“比阿陵小的还真有,比他小个一岁,不过名次在后边一点。这一榜适龄未婚的男儿里头,就属咱们阿陵最出挑!”

说起这个,文平昌又有些嘚瑟了,还是他眼光好,先下手为强,不然哪儿还轮得到他。今日王缯还和他叹惋呢,他原本也是瞧中了陵哥儿,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

王缯没有嫡女,本想嫁予庶女。但和文家嫁嫡女一比,王缯也没话说了。

江氏乐得这嘴就没有下来过,虚荣心极大的满足了,一榜这么多进士,可二十岁就中的可真没多少人,三十岁中也是年轻的。

三个人第二天醒来都快晌午了,也都没叫他们,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从春闱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们还得准备殿试。

他们如今还不能成为进士,只能是进士。等殿试过后,才是真正的进士,只不过会试过了,基本上也就稳了,一个同进士总归是有的。

这殿试也有很大的不稳定性,前头的可能掉后边去,后面的也可能提前面来,主要还是看皇上的喜好。不过一般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变动不会太大,但也要注意,不能踩雷区。

汤大人、文常敬、文平昌轮番给三个孩子讲解,从这殿试的礼仪开始,虽说过两日会有宫中的礼官教导他们,但那么多贡生,还是他们亲自教授一遍,更为稳妥。

文常敬道:“阿陵和鸣则的问题不大,保住进士不是问题,清辉,你比较危险,很可能掉进同进士。”

官场也是有歧视的,进士出身肯定是最好的,品级大的官员都是进士出身,一般来说进士出身会爬得更快。其次就是同进士,同进士一般是不会留京城的。最后是举人,举人通过补官可以入仕,不过举人入仕升不高,也只能在小地方打转。

严清辉虽然也很希望自己是进士,但他自觉这一回能中,真的非常幸运了,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对于他来说,能中已经很好了。

正是这样容易满足的心态,严清辉反而不是太紧张。

放榜过后,朝廷就召集这一榜的贡生,集中进宫学礼仪,官家子弟不用担心,主要就是农家子出身的,不懂宫中礼仪,若是殿前失仪态,前途就毁了。

礼仪培训分了两批,沈陵他们名次在前的上午去,给他们量了身材,据说殿试当天,所有的贡生都得穿一样的儒衫。

说来也是巧,沈陵的二十周岁生日,就在殿试之后,这及冠礼怕也是来不及大办了。

殿试分两天,第一天是作答,第二天才会出殿试的结果,然后就是进士游街。

殿试的第一日,沈陵他们再次到宫中,先被带到一个地方,然后换衣服,仪容仪表得打理好,就要在外面等候,等前面的太监开始传唱:“宣,新科贡士进殿~”

所有人都开始按照先前排演的,鱼贯而入,每个人和前面都保持一定的距离,进殿之后,都是低着头的,不能直视圣上,偶尔看一看前面的人。

因为人数众多,不是所有人都能入殿的,沈陵的名词靠前,自然能在殿内,他听见上面圣上说了一句话,但听不真切。

不一会儿就开始宣读圣上旨意,沈陵跪在地上,地上的大理石清晰可见。

宣读沉长的旨意后,然后赐案桌,等笔墨都摆好,圣上才开始出题,殿试主要是策论和诗赋。

沈陵思索都不敢四处乱砍,只能盯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等思索过后再开始落笔。

圣上开始下来四处走动,沈陵余光瞥见明黄色,更加小心谨慎。

圣上也不会一直盯着他们,看过他们,也就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官员也会来巡视,不过圣上不在,沈陵反而觉得自在一些,更能沉下心来答题,不然总会想着圣上在这件事情。

下午是策论,在规定的时间内答完,沈陵交了卷子就被带出殿,然后直接送出宫,待再次爬上马车,沈陵整个人都是瘫软的。

这样的环境下这是太紧张了!其余的真是只能听天由命。

“圣上,这是几位大人挑出来的上等佳作,请圣上批阅。”

公公把几份卷子都平铺开来,先放几份在圣上的面前,同样备好的还有这些考生的会试卷子。

圣上一一翻阅,感兴趣的便留下,不敢兴趣的,便是囫囵而过。

“这个人写得有点意思,他会试排第几?”圣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公公忙供上这人的会试卷子,道:“会试排第十五。此人沈陵,建康府人士,年二十。圣上,说来也巧,此人和圣上还有些渊源。”

圣上不解:“何出此言?”

作者有话要说:  码着码着,睡过去了,眼睛一睁就过了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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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何出此言?”

公公笑着递上册子, 欠着身子:“沈贡士可是您亲赐的孝子, 当初这孝子机还是您亲自赐的名。”

宏武帝也颇为惊讶, 饶有兴趣地接过那册子, 赫然记载了沈陵的生平, 没想到一眨眼这个孩子竟然成了贡士,到了他面前, “竟是他?”

“正是如此, 圣上以孝治天下, 万民之表率, 沈贡士当年还是个秀才, 得圣上您的鼓舞,奋发向上。正是有圣上做表率, 才能又沈贡士这样的人才。”

宏武帝面上虽不显, 刘仁跟着他这么多年,从他这细微的动作中就可以圣上心情的愉悦。

宏武帝翻了翻沈陵的生平,简单的几页纸, 莫名是有一种看着大的感觉, 当初发明孝子机的时候也不过十二三岁, 如今竟二十了,倒是个好儿郎, 孝顺又知上进。

宏武帝又看了一遍他的文章,笑着点评道:“文章虽不锦绣,却有一股随意洒脱,怡然自得。此子才德兼备, 可示天下,留。”

刘公公把他的卷子放到一边。

从殿里出来,身边的小公公拍马屁:“干爹,您这记性可真是好,这么远的事儿,您还能想得到。”

刘公公瞥了一眼那小子,看着机灵才留他身边做个接班的,果然还是年幼,眼皮子浅,道:“小德子,你可记住了,咱们做奴才的,最重要的还是为主子分忧。”

刘公公自然不会是这么个人,最近圣上为几位皇子的不和而担忧,他也是听说这文大人家的嫡女嫁给了一个农家子,家中是做孝子机的,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能跟着圣上这么多年,自然不仅仅是情分,本事也得跟着见长才行。

小德子还在那儿喋喋:“这沈贡士可真是运道好,碰上了干爹您.......”

刘公公看一眼这个傻子,没心思提点他。

第二天再去宫中,今天就是最后一日了,沈全和方氏目送着儿子进入那座巍峨的皇宫,他们俩做梦都没想过有一日能来到皇城脚下,红色给他们带来的眩晕,一切都像是梦。

“他爹,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这就是皇上住的地方!真气派!”方氏用力抓着沈全。

沈全珍惜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股骄傲油然而生,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个好儿子!

“你啊,场面见得少,别大惊小怪的,咱儿子以后做官了,你可别给儿子丢脸,亲家面前也是。”

方氏放下帘子,白他一眼:“你就是不说出来罢了,搞得像是你瞧过似的,还不是沾儿子的光。”

她如今也腰板子直呢,儿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沈全念叨着唯小女子难养......

再一次入宫,大家对礼仪也都熟悉了不少。今日会有圣上传见,当然不是人人都见的,一般前三圣上都传召一下,后边的就看圣上对谁感兴趣。

“宣新科贡士进殿!”

他们在外面早就排好了队,鱼贯而入,前边到合适位置后,跪下行礼,司礼太监会在一边喊口令,若不然这么多人,不整齐便不好看了。

“学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

沈陵余光可以瞥见他旁边的大人们。

“召新科贡士山东府陈炳荣......”

第一个果然是会元,会元陈炳荣,山东人,书香世家,今年二十九。

正以为第二个会是第二名,冷不丁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新科进士建康府沈陵出列!”

沈陵差点没反应过来,赶紧出列,脑海里还在想怎么就叫到他了。

他走上前,走到正下方,下跪:“学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站在这儿,沈陵就听到圣上的声音了,很雄浑,圣上如今大概有六十多岁了,他中举那一年便是圣上六十大寿的恩科,他不敢直面圣颜,眼睛往下垂。

“谢皇上。”

宏武帝看着下面的沈陵,道:“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沈陵微微抬头,眼睛还是往下的,但是抬头的时候还是会瞟到一眼。

“按你这相貌,倒是探花之相。”宏武帝笑着说道。

沈陵心理砰砰直跳,什么意思,难道是要点他做探花郎,他该怎么回答......

“谢皇上赞赏,学生惶恐。”

宏武帝道:“朕虽不知你容貌,却是还记得你名字。”

宏武帝此话一出,不光沈陵愣住了,下边的大臣们也都低着头面面相觑,在其中的文平昌更是被周围给了好几个眼神。

沈陵道:“学生驽钝,也不知道何德何能竟能让皇上记住学生。”

“何德何能?哈哈一个孝字就可以!”宏武帝大笑起来,又道:“孝子机可是你做的?”

沈陵没想到宏武帝真的还记得他,一时间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脑子都快成浆糊了的,结结巴巴道:“是学生,学生做的,没想到皇上您还记得。”

宏武帝道:“这般至纯至孝之人,朕如何会忘。你十二岁就懂孝道,怜惜母亲,当初赐母慈子孝,亦是给天下做表率。未想到,当年的少年郎,今年竟然到朕面前来了。孝,乃万德之首,才德兼备,才是朕要的栋梁之才。”

下面为首的大人立即就说道:“圣上以孝治天下,天下皆效之。”

“圣上英明!”

宏武帝龙心大悦,道:“你今年二十岁?”

又回到他这儿,沈陵忙道:“回皇上,学生今年二十。”

“可有行及冠礼?”

“还未曾,过几日便是了。”

宏武帝点点头:“这倒是巧,那也未取字,朕赐你一个字。”

沈陵再次下跪,道:“能得皇上赐字,是学生的荣幸。”

沈陵能感受到在场无数人的艳羡和猜疑,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就做了一个孝子机能被记到现在?不过现在这个局面很显然对他有好处,皇上记住了他,似乎对他还挺满意的。

“赐你孝原。”

孝,无需多言,原,平原与陵相反。

“谢皇上赐字。”

宏武帝又问了几个策论上的问题,然后让他退下了,沈陵整个背后都是汗湿的,真是太紧张了,他竟然和国家最高领导人谈论了这么久,比刚才的会元说的都多,还被赐了字。

沈陵都还有一种不真实,恍惚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后边点了谁,他都没怎么关注。

待宏武帝没了兴致,也就结束了,让所有的贡士去殿外等候。

今年太阳甚好,晒一会儿就开始汗淋淋了,大家都只能安静等候,不能交谈也不能东张西望,若不然就是殿前失仪。

过了好一会儿,沈陵都觉得饿了,鸿胪官走到殿前,站在他们的台阶上方,拿出圣旨,那明亮的黄色记载着所有人的名字,大家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洪武三十二年,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此为宣制。

鸿胪官继续传唱:“一甲第一名,陈炳荣,赐进士及第!”

陈炳荣上前,到御道左跪。

“一甲第二名......”

榜眼到御道右跪。

探花出来的时候,沈陵还失望了一下,宏武帝当时这么说,沈陵还期待了一下探花。探花郎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原本排第八,面若好女,脸输给他一点也不吃亏,

一甲都念完,就开始二甲了。

二甲第一为传胪,现在叫传胪大典,所以唱到传胪后,下面的人要交给传胪来唱。

“二甲第三,沈陵,赐进士出身!”

沈陵出列,跪右道。对于这个名词,沈陵很满足了,他会试的时候第十五,如今算是第六名,前进了九名,已是非常好了。

他心里才真正踏实起来,如今才是尘埃落地了,他二甲第三,留京是铁板上的事情了,只要他不想外放。

他也留意了一下汤鸣则和严清辉,汤鸣则前进了两名,变化不大,严清辉还好提前了,没有掉进同进士。

传胪大典结束,宫中给他们准备了午饭,这一顿吃的可比昨日的好多了,下午就是新科进士游街,大家都克制得没吃太多。

先前大家都不能讲话,这会儿却是没关系了,沈陵这儿的人气很高,都想和他结交结交,沈陵苦笑,哎,还是皇上赐他字害的,可能都觉得他有什么门路背景亦或是受皇上赏识。

沈陵现在想想还是奇怪,圣上对他别的不在意,就喜欢他的孝顺。不过现在多想也没用。

汤鸣则还羡慕地说他运气好。

在宫中用过餐,换上新科进士服,状元榜眼探花的衣服和他们的是有些区别的,到底是一甲,得区分开来。

然后他们就要去游街了,一人一匹马,沈陵学过骑马,翻身就上去了,沈陵看到好几个新科进士不会骑,要人推上去的。

骑在马上,有人牵着绳子,他们开始慢慢地往城里走,出了紫禁城两边人开始变多,大家都知道今日是新科进士游街的日子,两边挤满了人,更不用说两边的茶楼。

和他并排骑着的兄台笑着说道:“难怪都说人生四大喜,金榜题名时,今日怕是这一生里头最难忘的时候了。”

沈陵也深以为然,抬起头看上边,被上边的惊叫吓了一跳,好几枝花疯狂向他砸过来!

“好俊的进士。”

“这哥儿比探花郎还俊!”

“我还是觉得探花郎更俊!”

沈陵左躲右闪,还是被砸了好几下。

“诶,孝原兄,你这就不解风情了。”旁边的兄台拈起一朵花。

“我有未婚妻,不能随便戴别人的。”沈陵的目光在上面搜寻着,也不知道文以苓今天有没有来。

队伍慢慢地往前走,沈陵看到那探花郎被花砸得浑身都是花瓣,不由得啧啧两声。

他在上边搜寻着,终于瞧见文启盛的影子,他忙招手。

文以苓也出现了,沈陵笑着朝她挥手。

文以苓手里拿着一枝花,沈陵做了一个接的动作,又是一堆花飞向他,沈陵都挥开了,赶紧朝她做了个快点的口语。

文以苓被他这手忙脚乱的样子逗乐了,笑着用力朝他扔去。

差点砸偏了,沈陵身子拗过去,捞到了这朵花,掉了几片叶子,沈陵把花卡在胸前,往头上戴他真的做不到。

沈陵戴上后,朝文以苓那边展示一下,摸着胸口,朝她那儿笑,文以苓半蒙半露,似是羞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又要跟一天的拍摄,哇地一声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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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那日进士游街过后, 京城流行起了胸口簪花,因为那日沈陵胸口簪花之后, 其他进士也觉得戴头上有些太俗气,纷纷簪在胸前。

沈陵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引领了一次潮流。

中了进士之后, 沈陵的人生好似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他已经半个脚跨入了社会的金字塔尖。

然后就是荣恩宴, 果真是人生最风光的时候。

过后三个人也都要面临选择,考上了进士才是仕途的开始。首先面临的抉择就是进什么部门,一甲前三都是入中枢院, 这个朝代是没有翰林院的, 但是有个中枢院, 沈陵认为就是和□□一样, 帮助皇帝以及中枢大臣处理一些事务。

经过穿越者皇帝的改造, 如今古代的国家机构也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的。中枢大臣相当于明朝的内阁, 一般来说入中枢, 就像翰林院一样, 比较清贵, 未来是往中枢大臣的方向发展。

入中枢肯定是最好的,入中枢需要从中枢编修做起, 起草诏书、审核地方文书,相当于文秘工作,好处就是能见到中枢大臣,清楚中枢的运转流程。

在中枢当然也不能待一辈子,几年后要进入六部或是去地方。

这是一个选择, 中枢院是要考的,一甲可以直接进入中枢院。

其次就是直接进入六部或是下放,在殿试中排名靠后的会选择这两种方式,因为进入中枢院的机会渺茫。

严清辉就很有自知之明,道:“我准备进大理寺。”

沈陵认可道:“你熟读律法,又喜断案,大理寺最适合你不过了。”

汤鸣则和沈陵还是想考一考中枢院,中枢院的环境相对简单,而且事情也没有那么繁多,有一个过渡性,再说了,做官的,没人不想进中枢。

沈陵和汤鸣则就还要准备考中枢,如果不过就得补到六部,确定了自己的职位然后才能回乡祭祖。

沈全和方氏最近在和文家商量,最好是能把婚期提前,沈陵有三个月的回乡假期,若趁着这个时候把婚事办了,就省得到时候还得回建康府。若不然,沈陵当值了,还得看能不能请到假。

文平昌和江氏虽舍不得女儿,可从长远看,的确是这个时间最好。如今女婿又高中进士,这门亲事就抬高了不少,女婿还得皇上赐字,谁不夸文家眼疾手快,抢下了这一个乘龙快婿。

婚事虽是赶了一点,但莫名的文平昌和江氏就觉得沈陵很靠得住,倒也没有很不乐意。

沈家这边又把聘礼抬高了一点,既是补偿,又是心意。在京城办好了,就送到文家下聘。

严清辉申请去大理寺很简单,他排名虽不在前,但他年轻又有李大人的帮助,李大人就是他那一年乡试的主考官,对他很是赏识。

沈陵和汤鸣则还得继续准备中枢院的考核,中枢院的考核自然不似春闱一样,更偏向实际能力,这就要对中枢院有一定了解。

没人比文常敬更适合教导他们了。

汤鸣则感慨道:“原以为考上了进士就好了,没想到科考真是永无止境。”

沈陵就想到了高中时每个老师的鞭策:你们考上大学了就轻松了。事实上,他的大学过得比高中辛苦许多,大学过后又考研究所。

进士只是科举的终点,永远不是人生的终点。

半个月后沈陵和汤鸣则参加中枢院的考核,他们两个人年轻,中枢院留人第一考虑能力,其次就是年纪,年轻就好培养。

待一切手续都办完,沈家也就可以启程回建康府了,最近一段时日,文家忙得是人仰马翻,沈家启程回建康府后,文家也要开始准备回扬州府,苓姐儿从京城发嫁,再到扬州府,沈陵去扬州府娶亲。

文平昌因职务原因,无法亲自送女儿出嫁,所以才会特从京城发嫁。只能江氏、文启盛一同前去,到时候等沈陵回京城时,再一同回来。

踏上从京城回建康府的官船,大家都归心似箭,此番是衣锦还乡,出来也都将近一年了,严清辉和汤鸣则这样有家的人,如何能不惦念。

船上还有其他几个建康府的进士,这一回他们建康府中了六个进士,单单建业县就中了沈陵他们三个,也算是硕果了。

“今年你们建业县可就风光了,一下子出了三个进士。”

“要说最风光,还是阿陵,这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啊!”同行的还有未中的举人,在春闱之前,大家都是平等的,春闱之后,沈陵明显能感觉到他们对中了进士的那隐约的讨好。

今年中进士的里面年纪最大的都五十几岁了,看着这几个年轻进士,心里也不禁感慨,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他五十四才中的进士,却也有沈陵这样一次便中,名次还这般靠前,说不羡慕是假的,可想一想自己这个年纪还能中,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沈陵笑着岔开话题:“我们这一趟回去应该是快的,如今过去一个多月了,想必家中肯定也都知道了。”

谁不期待自己衣锦还乡,踏上这艘船,大家就已经开始期待回乡后的荣耀了。

建业县。

“喜报喜报!沈全老爷家何在?沈少爷中进士了!”官府的报喜人一路瞧着锣鼓,喊得震天响。

整个村的人都纷纷跑了出来。

“谁?谁中进士了?我的个娘诶,咱们村出了个青天大老爷!”

“陵哥儿!是沈家的陵哥儿!”

“快,咱们也去看看!”

这份喜报是京城快马加鞭送到各个地方的,送到建康府用了十来天,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沈家的男人都在作坊里头,锯木头、敲木头的声音不断,木屑飞满了整个屋子,男人的头发上也是灰扑扑的。

“外头好像有什么声音?”二郎停下手里的动作凝神细听。

沈大笑着说:“杨家和马家又吵架了吧,他们家接着的那一亩三分地天天不太平......”

“太爷爷,爷爷,爹!外头在喊小叔叔中进士啦!”沈世敏飞快地跑进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已经不是四五岁的年纪了,如今读书也知道中进士意味着什么。

沈老头正在锯木头,闻言,松了手,锯子就固定在木头上,“什么!中啦?!是说铁娃吧?”

整个作坊里的人都停了手里活,“是,老爷子,您以后可就是老太爷了!你家孙子争气,成青天大老爷了。”

沈老头表情瞬间奇怪了起来,似喜似哭,呼吸急促,眼睛一翻,身子就往后倒了。

“诶诶诶!老爷子晕倒了!”

二郎和沈大忙上前,抱着沈老头又是掐又是按的,沈老头还晕乎,抓着二郎的手:“我没在做梦吧?咱们家,咱们家出了个进士?”

沈老头的手都是在抖的,二郎捏住他的手,忙道:“不是梦,爷爷,你看疼吧!您可吓死我们了,外头还有报喜的人呢。”

“对对对,咱们赶紧出去!老大快去准备赏钱,今天人人都有赏。”沈老头如今高兴得连钱财也都舍得了,和孙子中进士比起来,这点钱银算什么。

大半个村的人都到沈家的门口来,沈家撒了一大笔钱,好生热闹了一番,当天沈家的族亲就来找沈老头商量编写族谱,推选族长的事情。

沈氏一族虽聚居在此,但之前族中都没有特别出息的人,不成气候。一般一族中出过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家族有过兴盛,才会代代相传。

之前沈陵中举的时候族中就有人提议成立宗族,沈老头考虑到他弟弟一家,便没同意。

如今沈陵都中进士了,沈老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不过如今的宗族肯定是他们房主导。

不光是沈家,齐家也是好一番动静,沈齐两家本就是一体的,不仅仅是姻亲加干亲,还有生意上的来往。

沈陵中进士的消息传来,家公立即准备了礼物让三妞和齐子平送去沈家。

三妞听到家婆说:“这亲家公亲家母都还没回来,陵哥儿也回来了,让子明也一起去......”

还没说完,齐三老爷就呵斥道:“你懂什么,沈家还没分家,这也是亲家。等亲家公亲家母回来了难不成我们还不去了?妇道人家就是什么都不懂,子平,你和你媳妇快去,别耽误了,再问问沈家有什么要搭把手的。”

三妞和齐子平对视一眼,应了一声出去了,出去之后,三妞又听到家公在屋里骂家婆不懂事。

这两年家里越来越好了,前几年弟妹嫁进来之后,家婆更喜欢是她表外甥女的弟妹,又偏心二房。之前三妞只生了女儿,打前年才生下儿子,若非她娘家得力,能给她撑腰。

就是这样,家婆还曾提议想给丈夫纳妾,还好家公明理,骂了他一顿。

如今家婆说要子明一块去,肯定是想让子明得她弟弟的指点。

从屋里头出来后,齐子平道:“别管娘,她不懂这些。咱还是赶紧过去,没想到陵弟这一次就中,秀才举人也是如此,也不知咱们建业县能有几个这样的。”

三妞也是荣与幸焉,为弟弟而自豪,道:“弟弟从小就聪慧,他五岁的时候,算术就算得又快又准,还是自己识字的......”

齐子平看了看三妞,道:“以后啊,咱们儿子若是能像舅舅就好了,我们齐家缺读书这根经,还是像你家好。”

三妞笑着说:“咱们哥儿以后一定要送他好好念书,不说像他舅舅这样,好歹也能有个功名。”

齐子平也是这般想的,他以前不爱读书,如今看看,还是读书人吃香,若有个功名,谁敢瞧不起,连他弟弟连个秀才都还没中的,才不过是个童生,他娘的心就已经偏了,还好他岳家给力,爹拎得清。

不光是齐家三房,齐老爷也是春风得意,他干儿子中了进士,齐老爷用沈陵的名义给寺庙捐了一笔钱。

齐家这几年发展迅速,和纺织机孝子机脱不开关系。沈陵中进士的消息一传开,来找齐老爷打交道更多了,都打着什么主意齐老爷清楚得很,他就闭门谢客了。

齐夫人不解:“这送上门的生意不做你这是闹哪出?”

虽然闭了门,可齐老爷这些日子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好,如今逗着他买回来的鹦鹉,道:“他们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啊,可别被这些蝇头小利给糊了眼睛。”

齐夫人心里打鼓:“难不成会影响陵哥儿?”

齐老爷道:“这倒不至于,他们来找我哪里是真想和我谈生意,不过是想通过我,搭上陵哥儿。咱们家这几年这么好,靠得是谁?”

“陵哥儿啊。”

“这不就是了。我们是陵哥儿的干爹干娘,但说到底还是干亲,这情分总归会淡的,往后陵哥儿去了京城,我们在建康府,时间一长,再深厚的情分也会淡的。俊哥儿和陵哥儿自小一起大,咱们家和沈家至少还能有一代的情分,这情分长起来不容易,坏起来却容易得很。”齐老爷怕妇人误事,还是细细和她说来。

齐夫人恍然,心理暗道一声幸好,没被那几个太太的吹捧吹昏了头脑。这情分肯定得用在刀刃上,可得为后代考虑。

齐老爷慨叹道:“谁能想到当初那孩子竟然真中了进士,年仅二十岁的进士。你瞧瞧,就当年一份心意,给咱俊哥儿多大的好处,我想着以后要是还有合适的年轻人,我就资助些赶考的路费,像陵哥儿这样的毕竟少数,我权当行善积德。”

齐夫人如今可全听他的,心里是服服帖帖。

齐老爷笑着瞥一眼齐夫人,笑着说道:“谁当年还说‘能中状元探花不成’?”

齐老爷模仿齐夫人的语气,自己先笑了起来。

齐夫人气闷,嘴硬:“我哪有这么说!”

......

沈陵他们做的是官船,快速而且安全,正好如今是春汛,顺流而下,到建康府的时间比预计要短,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沈陵他们阔别了一年,迎着风都湿润了眼眶,一想到以后远在京城,也不知多少年才能回来一趟。

汤鸣则当场就写了两首诗,一首是中进士后的衣锦还乡的喜悦,一首是思乡之作。沈陵都忍不住写了一首诗,记录一下这一刻的心境。

大家在府城下了船,一上岸知府大人就派人来接他们了,即便他们想快点回去,但知府大人毕竟是一府的父母官,以后他们入了官场,指不定还会打交道。

知府特设宴席,恭贺他们中进士,这也算是他的政绩。更何况以后大家都为官,人脉也是很重要的。

沈陵是这里面名次最靠前也是最年轻的,又得皇上赐字,汤鸣则是汤家的嫡孙,知府待他们很是关切。

自打这中进士后,沈陵也参加了不少宴会,不少宴会都会有女人助兴,若是有人瞧中了,主家也是说送就送。虽说不做什么,可沈陵还是不太接受。不过如今身在这个位置上,也是身不由己,他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知府还想送他们几个女人,沈陵是立即回绝的,他的理由也很足,下下个月就要成亲了,这倒也理解。

汤鸣则和严清辉可真是犯了难,沈陵知道他们不是为难收下这两个女人,而是觉得阔别家里这么久,回来还带别的女人对不住妻子。

在古代,他们这样的应该算是古代的好男人了,上进不贪恋女色。但沈陵知道,他们到底还是男权社会下长大的,认为男尊女卑、一夫多妻是理所应当的。

还好两个人也是及时回绝了,三个人到了建业县,知县大人也同样宴请,又是不好回绝,当地父母官得打好关系,他们不在,也能关照一下家中。

几番波折,沈陵终于回到了村中,沈全和方氏提前回来做准备,沈陵中进士过后的流水席、祭祖,还有亲事,两个人恨不得多长出一双手。

沈陵一回来,沈家亲戚不管远近,只要能搭上边的,都往沈家来,更有不占亲不带故的,提着礼就要和他攀交情,还有府城的想把女儿嫁给他。

人间形形色色肯定都见了遍,像田地宅子之类贵重的礼,沈陵是不收的,一些小礼恭贺他中进士,他会记下来。

正好如今家里立了宗族,族长是沈大,沈陵交代道:“大伯,以后记得约束族中人,万万不能打我的名义去欺压别人或是做不轨之事,若有这样的人,直接除族,以免祸害全族。”

沈陵讲了几个严重的事例,都是族人坏事,官位没了就罢了,还株连九族。吓得家中人心惶惶,沈陵把这些事例都写下来,到时候让沈大和族人讲,这样也能约束族人。

“铁娃你放心,爷爷一定给你好好看着他们,可不能让那些不成器的出来害人!”沈老头皱紧眉头。

沈陵看着一家人都这么严肃,想说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到了嘴边还是又咽了下去,想着重视一些总比不重视好。

尤其如今这个会株连的社会,即便你和某个族亲关系并不好,一旦对方犯了什么株连的事情,你逃也逃不掉。他做官更要小心,一不能害族人,二不能被族人害。所以若是立起宗族能够约束一下族人,也是好的。

这一趟回来要忙的事情很多,最主要的还是亲事,家里早就收到消息,准备是有所准备,但如今亲事又提前了,家里的作坊停了,都来忙沈陵的亲事。

沈陵要拜谢夫子,接见一些故友。齐老爷那儿他是亲自登门拜访的,还有张秀才,这两年张秀才老得很快,如今已经不再教书了,到府城和他儿子一起生活,沈陵登门拜访,张秀才高兴得很,直说这辈子教出他这样的学生,值了。

张秀才说他中进士之后,有好多人请他出山给孩子启蒙,不过他年纪大了,教不动孩子了。

齐老爷直接送了他一千两银子,道:“你也是我干儿子,干儿子也是儿子,这是干爹的一点心意。送别的什么都不如银子实在,你以后做官,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别人的银子你不收,干爹的总该收下。”

说得他哑口无言,不过干爹的确和别人不一样,他们家和齐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沈陵道:“干爹您真是,如今也到了我该报答您的时候了,当年若非您提议送我去读书,也不会有如今的我,这些我都还记得。”

“诶,当年那谈不上恩情,这些年你对我对俊哥儿的好,比我们当年为你做的都要好......”齐老爷道。

谈及这一段,齐老爷便道:“我和你干娘说,这不过随手做的一件事情,如今倒是成了恩德,我便想啊,以后若有合适的读书人,我便资助他赶考,资助读书是供不起,送些盘缠还是可以的。”

沈陵心也一动,这不就是助学金吗,笑着说道:“干爹慈悲心肠,我也倒是有个想法,不如我们每年都拿出一部分钱银,专门资助贫寒学生,不管做什么用途,只要是读书人,只要是贫寒的,都可以来申领,我们都给固定的一个数额,一个人每年领一回,您看这个法子怎么样?就叫助学金。”

齐老爷猛一拍手:“助学金!可不就是助学吗,这个法子好,但是我们怎么断定是不是正经的读书人?若用这钱做别的用处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合一,补了昨天的更新。每次拍摄都要加班整理素材,我准备不做了,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我父母也不太喜欢我这个工作。

谢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明天再贴。感谢在2020-03-05 00:11:02~2020-03-06 23: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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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沈陵没想到齐老爷会无师自通地做慈善, 可能这就是慈善基金的雏形,沈陵自然也想贡献一些微薄之力,贫寒人家读书本来就困难, 但若是阶级固化了, 越来越少的底层人能够往上爬,那到时候社会就会颠覆。

朝代周而复始就是如此, 一旦财富过多的集中在上层社会,底层人民只有通过推翻朝廷才能重新分配财富。

沈陵简单地把基金的模式告诉他, 他们肯定没办法达到现代这么专业的水准, 不过他们的基金也只能在建康府开展, 地域性限制比较多,所以只要审核到位, 问题就不是很大。

沈陵设置了一下申请的流程,然后再是专人审核,核查家境是否真的很贫寒,需要这笔钱, 其次就是是否真的在读书科考。他的建议就是申请资质最好是在童生以上,这样肯定能确定是要科考的读书人。

齐老爷道:“这个法子倒是值得一试,若是这份钱真能帮助一些贫寒的读书人, 也算是一份功德。”慈善,陵哥儿, 这词可真有意思,慈善慈善,慈悲为怀, 多行善事。不愧是读书人,脑袋瓜子就是比我们好使。”

沈陵干笑两声,这和读书人可真是没有半点关系。

“干爹,每年我也放一笔钱进来,第一年咱们就试一试水,估摸着第一第二年知道的人少,申请的人也少,以后会慢慢多起来......”沈陵想了想,这事儿交给齐老爷做,的确是最好,一有时间有金钱,其次齐老爷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齐老爷岂有不应的道理,如今他们家和沈家的交集越多越好,等陵哥儿去了京城,他们也能多写写信。

两个人就敲定了这份助学慈善的计划,先在建业县小范围内试一试,沈陵目前也就想了个大概的框架,细节还要再琢磨琢磨。

齐老爷想把这件事情交给齐子俊,齐子俊还在考秀才,他比沈陵小一岁,如今也娶妻生子了,齐老爷原本也想按着他一个劲念书。

但毕竟像沈陵这样的少,沈陵不建议一辈子都耗在科举上,如果二十岁以后还不中,其实重心不要全放在科举上了,该学一学如何料理家业什么的。一生全耗在科举上,重担就全压在家人身上。

像一起中举的那个五十多岁隔壁县的,一辈子就没打理过家务,全是妻子替他操劳的,上回知府宴请,还收了两个妾室,他也不敢细想。

齐子俊不是野心太大的人,以后做一个富家翁,生活恣意,但前提也是要会打理家业,齐老爷辛辛苦苦经营的家业,尤其现在齐老爷年纪大了,总不能操劳一辈子。

沈陵和齐老爷说:“您到底还是要传给子俊的,子俊马上也要及冠了,如今也成了家,就该有一家之主的担当,科举归科举,但也该让他担一些事情,慢慢把重担过给他。”

齐老爷才想着把助学慈善交给他来做,齐子俊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更懂读书上的事情。

这几年沈陵一直在外求学,和齐子俊的接触相对少了很多,但齐子俊就是这么一个人,从不会让人感到生疏。

一开始刚进到沈陵,因他成了进士,那种阶级感让他有些别扭,后来沈陵待他如常,他也和以前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沈陵鼓励他继续科考,但不像以前一样,让他一心科考,他学了这么多年,这一辈子中秀才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差了点运气和火候。

齐子俊道:“幸好你和爹说了,哎,说真的,陵哥,我一直觉得我不是读书的料子,不似你,一点就通,一学就会,若是一辈子耗在科举上,想想就可怕。我说的爹不一定认同,你去说,我爹就乐意去想。”

“干爹一切都是为了你,他就还一直觉得你是个孩子。所以你也要展露出你已经是个大人的本事,把事情办稳妥了,干爹也就知道你现在大了,可以做点事情了。考功名急不得,你看还有五十多岁中进士的,有的人八个月就会说话,有的人一多才会牙牙学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独特的轨迹,我希望你考功名是因为有个秀才的功名,做别的事情都能方便一些......”

沈陵很欣慰齐子俊能这样想,不过他们一起长大的,他的思想也会在不经意间影响齐子俊,他也不从担心齐子俊会变坏,根子摆在那儿。

京城文家。

文以苓穿着鲜红的嫁衣,跪在地上拜别父母,虽说知道不出三个月又会回到京城,可一想到以后就不能在家中这么肆意,文以苓还是忍不住惶恐。

文平昌看着膝下一身鲜红的女儿,眼角不自觉就湿润了,道:“吾儿日后便是沈家妇,嫁入夫家,要以夫为天,上敬公婆.......”

文平昌只能在京城给女儿发嫁,文常敬梁氏和江氏文启盛会和她一起去扬州府,文以苓才没有这么害怕。

文平昌说完,江氏说的时候哭了,文以苓也哭了起来。

文氏坐在梁氏旁边,道:“苓姐儿嫁得也太急促了,哪有才定下就成亲的。”

梁氏道:“这也是没办法的,趁着陵哥儿回乡祭祖,把亲事办了,苓姐儿正好记在族谱上。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也是一桩美谈。”

文氏想起这个侄女婿,倒也不禁感慨,没想到这一榜中最出彩的倒是他,名次靠前不说,最难得的是得圣上赐字,说明圣上真记住了他,原本她听说娘家要给苓姐儿定下沈陵,还觉得堂兄太过草率了,好歹再看看。

梁氏想起颖姐儿的婚事,道:“颖姐儿的亲事你定了没?我瞧着那钟家不错,钟家那小子洁身自好,性情也不错。”

“可是,我听说钟家那小子功课不是太好,如今还是个秀才。”文氏又看了看上面的文以苓,哎如今有了沈陵的比照,文氏瞧着哪家的男儿好似都差了一点,除了家世比沈家好。

梁氏看了她一眼,知女莫若母,道:“你若这么一直挑,想找个十全十美的,怕是一辈子都找不着。当初平昌说,婚姻之事,也是有舍得的。你看沈家,沈家的家世虽不足,可陵哥儿上进,洁身自好,为人踏实,平昌就是瞧中了这一点,那就不要拿捏人家家世差。”

文氏此时也佩服堂兄这点魄力,沈陵还没考上进士,就敢定下来。

从京城发嫁,直接上了船,文家直接包下一艘船,船上还要放嫁妆,轿子直接抬到船上。

上了船,文以苓就可以换回平常的衣服,江氏还在她身边,想想年初出嫁的芙姐儿,文以苓觉得自己幸运得多,以后还能离娘家近一些。

包下一艘船,沿途除了补充食物,其他时候都不停,到扬州府就很快了。扬州府文家的族人也早就帮忙准备起来,宅子都布置妥当,下了船就给建康府传了消息。

沈家那边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整个建业县都知晓了这门亲事,谁让沈陵是新科进士,新娘子还是贵女,应了人生四大喜中的两喜,建康府的老爷们都提前送上一份贺礼,让沈家不得不下请帖。

这人数也是一扩再扩,沈家三个院子都摆不下,把作坊都给清理出来,用来摆酒席。

根据算好了吉日,沈陵提前几日出发,去扬州府娶亲,严清辉汤鸣则齐子俊还有沈家的几个兄弟都一同前往。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吉日的前一日上午。

文家收到消息也是放了心,最怕就是路上耽搁了算好的日子。

江氏带文以苓祭拜文家的祖宗,文以苓看着祠堂的牌位,心中默念:祖宗恩德,文氏以苓得此夫婿,文氏女沈家妇,上敬公婆长辈,下育儿女,望日后长相厮守......

当天夜里,江氏陪她一起睡,道:“阿苓,娘也从未想到这一日来这么快,你可害怕?”

“刚开始是有点,尤其从京城发嫁的时候,可娘,小爷爷小奶奶都陪着我,我觉得我比别的姑娘都好运些。而且,你们不都说他靠谱吗?嫁给他我没那么害怕。”文以苓靠着江氏。

江氏摸了摸她的眉眼,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真是不知羞,哎,傻大胆傻大胆。还好沈家也是直白人,你婆婆也不是绕弯子的性子。阿苓娘叮嘱你,嫁过去对沈家的长辈一定要尊敬,陵哥儿是个孝顺的,当初他就说了,若是我们瞧不起他家里人他是不会乐意的,刚听到还是有些生气,可从他父母角度想,也是如此,谁都不想娶个瞧不起他们的儿媳妇,但若是他们做得太过分,我们家姑娘也不是任由他们欺负的。”

文以苓点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之前写信和我说过他家中人的性子和喜好,他阿娘性子有些急,直来直去的人,有什么就说比较好......”

还没嫁过去,文以苓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沈陵,一直都是“他”来代替。

江氏会心一笑,做女人的,她如何不懂沈陵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他这是在提前给苓姐儿准备,让她对沈家不那么陌生,这样苓姐儿嫁过去,也能更快熟悉起来。想想当初她嫁进文家,文平昌可没有这样的觉悟,她兢兢战战了半年,才有了文家妇的感觉。

“娘上次给你的册子都看了吗?”江氏忽然想到这个,女婿虽是二十岁了,可房中一直没人,她也担忧......

文以苓想到画册上的内容,从脖子红到耳根,那上面画得可真是太,太夸张了!

江氏也不好多说,囫囵道:“看了就成.......”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在床上码着码着我就睡着了,抱歉,又是一个隔日更,还好我今天休息。

今天还有一更在晚上,今天不会太晚。

成亲过后,就要开启事业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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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五月初二,宜嫁娶, 扬州府天气温暖, 春风吹拂,这个时节是最适合出游的, 天气不冷不热,又不是多雨的时节, 也是办好事最好的时候。

扬州城已经接连办了好几场亲事,最热闹的一天, 有四户人家办喜事。

“今天又是谁家办喜事?这排场还挺大啊!”

“今天可不比前几天的, 今年啊, 是文家办喜事, 新郎官是进士呢!”

“进士?这得多大年纪啊!”

“二十岁的进士, 年轻得不行,听说啊是建康府人, 中了二甲第三呢!”

周围听着的人倒抽了一口气,二十岁就中进士是什么概念, 再看那迎亲的队伍就肃然起敬,瞧着就和别的不一样, 冒着一股文气。

得到消息的那人愈发得意,嗓门也越来越大:“这新科进士也大有来头, 孝子机你们都知道吧?”

大家都不停地点头。

“这孝子机就是这进士做出来的,所以说啊,百善孝为先,这孝顺的人老天爷自会给福运......”

沈陵骑在马上, 他对扬州府也算熟悉了。

汤鸣则在他左后侧,上前一些笑着说道:“阿陵,上回还是你陪我来扬州府娶亲呢,没想到咱都娶了扬州媳妇。”

“看来咱可以一起陪媳妇来省亲。”沈陵开玩笑地说道。

一路吹吹打打到文家,文家门口围着一堆看热闹的人,对于办喜事的人家,自然是人越多越好,文家早就撒过一回钱了,沈陵一到,文家开始放鞭炮。

沈家也开始撒铜板子,沈家长辈这边跟着来的是大伯母和大郎媳妇,齐夫人也跟着过来帮忙,大伯母再老练,到底没有和官夫人打交道的经验,沈全就请齐夫人一起过来,撑一撑场面。

第一道门槛是不能拦的,沈陵很顺利进去了,从第二道门开始,就要设人拦门了,文平昌这一支经历了前朝动乱,人丁单薄,所以拦门的都是旁支的堂兄弟。

斗文肯定是斗不过他们这群人,这群人就斗玩的,斗武的,没想到沈陵这群人也都在行,真是令人有些挫败。

文家的那几个堂兄弟被他们父母揪着说:“读书你不行,吃喝玩乐不是挺在行的吗,这都能输,真是做啥事情都不成!瞧瞧人家,二十多岁都是进士了......”

这输的真的快的迅雷不及掩耳。

沈陵很顺利进入正堂,江氏坐在上首,旁边文平昌的位置只能空出来。文常敬和梁氏坐在下面第一的位置,其次是江家的长辈,这婚姻大事,舅舅的地位也是很高的。

沈陵一进来,屋子里的文家亲友也都精神了起来,站在后面的可劲地垫着脚尖要看新郎,他们可都是听说了的,二十岁的进士,就像是戏文里的人物,可不得好好瞧一瞧。

“新郎官长得可真俊啊!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是进士老爷了,也不知家里头都怎么教的。”

“还这么孝顺,皇上亲自夸得孝子呢!”

沈陵跪地给岳父的位置磕头,然后再是岳母。

文平昌不在,叮嘱的话自然是由江氏来说,丈母娘对女婿太过满意了,也没有说太多,让文常敬来说几句。

文常敬作为男方的老师,又是女方的叔爷爷,这门亲事能成,他也算得上是媒人了。

差不多到了吉时,文启盛背着文以苓出来,十二岁的少年,背虽然不宽广,可力气也不小,背起一个纤细的女孩足够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喜乐一个劲地吹吹打打,沈陵牵着红绸缎,另一头是文以苓的手。

“第一拜,拜天地!”在唱礼人的唱和下,沈陵和文以苓跪拜完,就要出门了,江氏捏着帕子,眼睛一酸,忙压下去,女婿再好,可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了。

文以苓低着头就哭了,不是为了哭嫁这个环节,是真切地哭,怕花了妆,都是低着头的。

沈陵没法好好安慰她,主要是古代礼教森严,女子一旦出嫁,没有夫家的允许,不能随便回娘家,不像现代想回就回。

沈陵肯定不会拦着她回娘家,但现在她肯定很害怕,毕竟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里去。

出了门,文以苓坐进花轿,眼泪才渐渐止住,花轿一摇一晃,外头的吹锣打鼓声不断,还能听见小孩子们欢快地跟着她的花轿跑,喊着新娘子。

帘子忽然被掀开一点,桃月探进来,道:“姑娘,六福给了一包糖,沈少爷特地备着的。”

文以苓接过那一小包糖,打开后发现有好几种糖,她拈起一块放入嘴中,甜丝丝地在口中化开,一如她的心,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回去时因为有嫁妆,还好沈家也是包了一艘船的,文以苓的花轿直接抬到船上,新娘子脚不下地,进了船上的房间,也不能出来随意走动。

文家也派了长辈跟过去,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建康府,下了船一路吹吹打打到建业县休整了一晚。

要过门那一日,文以苓前一日晚上都没好好睡,陌生的环境,加上对未来的不知所措,怎么都睡不着,她这个婚事如果从京城算起,真是够长了,整整有一个月了。

全建业县的人都在道上看这盛大的一幕,比沈家娶亲更盛大的不是没有,建康府多少大户人家,可谁让这主角更有名,这些日子茶馆说书先生都会讲沈陵的事情,活生生成了戏文里的男主角。

农家出身,年纪轻轻中进士,又娶高门女,可不就是话本里长写的,那些话本都是读书人编写的,都是读书人梦想的人生。

如今可真是有了做梦的原型。

新娘子的嫁妆在建业县这个小地方也是令人惊叹,六十六抬的嫁妆,一抬就要两个下人来抬,这还不是全部,京城还有好些。

文以苓听着鞭炮声,在丫鬟的搀扶下,跨过炭盆,听着耳边不太熟悉的外乡音,沈陵悄悄地握了握她的手,又很快松开了。

文以苓心一颤,很快被这种羞涩取代了,他,他怎么这么大胆。

拜过堂后,文以苓被送入新房,大家都要看新娘子,沈陵挑开文以苓的头盖。

“新娘子好漂亮啊!”二郎的女儿沈绣绣养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惊叹道,惹得周围一片人都笑了。

文以苓也笑了,眼睛弯弯。

“新郎眼睛都看直了呢~”围观的纷纷调侃。

喜婆拿花生给新娘,笑着问道:“生不生?”

文以苓知道这规矩,一边轻轻咬着花生,一边道:“生。”

喜婆大声道:“新娘说生!”

文以苓原本没觉得那么害羞,被她这么一喊,脸也烧了起来。

沈陵提前打过招呼,让她们不要太闹腾文以苓,他不好一直在这里,汤鸣则的妻子是王家女,王家和文家关系不错,又都是扬州府人,他和汤鸣则说让他妻子今天多陪文以苓聊一聊,不要让她尴尬,有认识人在,就会好很多。

文以苓见到王氏说的乡音,一阵亲切,王氏偷偷和她说道:“还是你家夫君拜托我家夫君的,让我来陪陪你,妹妹,沈家郎君待你是真上了心的......”

文以苓是真的很感动了,在遇到沈陵之前,她从未想过一个人能这般好。

碍于沈陵现在的身份,大家都没过分为难他,想想他二十岁才成亲,这亲事不容易,也不好意思打搅。

沈陵都没喝多少酒,非常清醒地回房间,文以苓在床上枯坐了几个小时都累了,才靠一靠,沈陵就回来了,赶紧坐起身。

“怎么还穿着喜服?累不累?如今没有旁人,不需要这样的,自己舒服最重要。”沈陵忙给她拿掉头上的凤冠,这东西沉甸甸的,戴着有多累就不用说了。

文以苓眨了眨眼睛:“这不好吧?”

沈陵笑着说:“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家没有特别多的规矩,我身上有酒味,先去洗漱一下,让丫鬟进来服侍你,隔壁就是洗漱间。”

沈陵特地把这个屋子里的洗漱间让给他,他去别的洗漱间,认认真真洗漱了一下,想想今天晚上要发生的事情,对方还是个十七岁的姑娘,按着现代的法律来,还未成年。

他也只能安慰自己入乡随俗吧。

等他再回去,文以苓也洗漱完,换下了喜服,脸上也素净了。

沈陵在床上坐下后,文以苓有些紧张。

“阿苓,我和你说一说我们家好不好?”沈陵想了想还是找些话题聊一聊。

文以苓睁着大眼睛,听到他喊阿苓,点了点头。

他家比较简单,沈陵就简单和她说了一下家里的组成,虽然文以苓都已经了解过了,但从沈陵口中说出来的,和从别处打听来的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沈陵讲的很细致,谁不会说官话都告诉了她,她只能听懂官话,如果明天有人和她说建康府话,她就不要应,他来回答就行,文以苓听着很安心,他把一切都考虑到位了,让她没有顾虑的余地。

一时半会也说不完,聊了一会儿两个人谈话间就熟悉了很多。时间也差不多了,沈陵想想要发生的事情,尴尬地说:“安置吧。”

文以苓不敢看他的眼睛,望着别处,轻轻道:“嗯~”

帘子慢慢放下来,龙凤烛不停地跳动,就像是床上交织的男女......

此处拉灯!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开往幼儿园的车,咱不开高速哈!安全保命!

谢谢大家的雷和手榴弹,一直很感谢大家的理解,等工作辞掉之后,会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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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文以苓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上有些酸痛, 不过没有昨天那么难受,想到丈夫,她一扭头,发现旁边已经没有人了,立即坐了起来。

遭了,她不会起晚了吧!

她下床的时候发出了声音, 桃月立即就进来了,另外两个丫鬟端着水盆, 一道进来了。

在文以苓开口前, 桃月笑着说道:“夫人,老太爷和老夫人说这些日子比较累, 他们今日要多睡会儿, 让您也不用太早过去。”

文以苓瞬间明白了公婆的好心, 又坐了回去,心里有些感动, 想起沈陵, 问道:“他, 老爷呢?”

沈陵中进士后, 直接变成了老爷。

桃月伺候她洗漱,一边说道:“老爷在晨练,先练了一会儿字, 然后在外头摆的架势,奴婢也不清楚。”

文以苓听他信中说过他的作息,每天早上都会练字或是背书, 没想到如今中了进士,还这般勤奋。

“夫人,沈家现在这几个下人都是新买进来没多久的,我们稍稍一问就问出来了。”桃月悄悄地凑文以苓耳边说道。

文以苓点点头,还好母亲删减了带过来的人,沈家人口简单,若是她带的人太多,未免显得排场太大。

沈陵回来的时候,文以苓也梳洗完了,两人一同去前面请安,沈老头和崔氏是不怎么听得懂官话,沈大沈二他们还好,家里的作坊越做越大,需要打交道的地方也越多,到小辈这儿,官话说得很好了。

娶进来这么个高门媳妇,沈家大房二房也是很紧张的,担心新媳妇不好相处,规矩多,文以苓嫁过来后,才放下心来,文以苓没有什么架子,说话也不绕弯子,有些不懂的地方就直接问她们。

她还特地学了点建康府话,为了能和崔氏交流,方氏对新媳妇也很满意,原本她觉得新媳妇若是架子大一点也没什么,毕竟文家门第摆在这儿,儿子刚成进士,像她就什么都不懂,和那些官太太都不知道怎么说话,有个官家出身的媳妇,她就不用担心了。

但相处下来,方氏觉得这高门媳妇也没有很难相处,除了有时候说的她听不懂,有一说一的态度让她很喜欢,方氏就不爱别人和她绕弯子,她是个急性子。

其次儿子和儿媳妇还挺合拍,经常一起看看书写写字,果然读过书的和儿子也能聊一块儿去。

沈陵作为两个女人的中间联系人,本来婆婆和媳妇是没有交集,因为一个男人而有了交集,那这个男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很重要。一般婆媳矛盾除开本身的性格问题,儿子/丈夫的责任也很大。

他可不想后院失火,所以婚后对这婆媳关系还是很关注的,对方氏会说文以苓的好话,让文以苓做些方氏喜爱的事情,文以苓这边就不用多说,她肯定也是希望能得到婆婆的认可,良性循环下,两个人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

沈陵的假期有三个月,但在路上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月,真正在建康府的日子其实不长,事情也很多,他现在是进士了,免税田又增加了,如何分配免税田的名额。沈陵的进士碑选好了地方,开始建造了。

还没等这碑造完,他们就得返京了,这趟去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崔氏为此哭了好几次,以前沈陵游学的时候都是有归期的,可如今连个归期也没有。

沈老头心里也惦念的,可没有崔氏表现得这么明显,而且一想到孙儿是去做官的,男人到底还是觉得前途更重要一些,道:“你个老太婆,咱们铁娃是去给皇上办事的,有什么好哭的,铁娃啊,你去了别担心,好好做事情。”

沈陵摸着他皱巴巴的双手,一个劲地点头,心中百感交集,看着大郎二郎三郎,此时也庆幸,他爹还有两个兄弟,若不然如何能放心得下。

临行前,沈陵止不住地叮嘱他们:“有大事情就寄官府的快邮给我,大伯,族人一定要好好约束起来,我回京城后,写一些基本的律法和案例,你读给族人听,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做了是有后果的。大哥二哥三哥,几个孩子的功课都得抓,女孩子也可以读书的,现在咱们家又不缺钱,女孩子读书识字也能增长见识。咱们下一辈得多出几个读书人才行......”

沈陵现在是进士,他的话威信大大地增强,大家也都听他的。

沈全和方氏也是极为不舍,可他们更舍不得儿子,大方氏、三妞都来送行,方氏哭得稀里哗啦,姐妹两、母女两抱着哭。

沈家的门口都乱作一团,实在是要赶船,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这一回回京城,严清辉和汤鸣则也带上了家眷,严清辉还带着自己叔婶以及堂弟,他的堂弟现在是秀才,资质不高,但很努力。

江氏和文常敬梁氏也跟他们一起回京城。

家眷、下人加上各种行礼东西,文以苓的嫁妆一部分封存在建业县,一部分要带回京城,东西就很多了。他们三家商量包了一艘船,虽然价格高,但可能更安全更快速。

现在天气渐热,自然是越快到京城越好。

因受地域的影响,文以苓出嫁后也没能回门,如今在船上,沈陵也不拘着文以苓,反而让她多去看看江氏。

江氏都替她急:“你这不陪着婆婆一个劲来找我做什么!你这才出嫁,正是要讨好婆婆的时候,谁家媳妇一个劲往娘这儿跑,以后回了京城,你别总往家里头跑。”

文以苓眨着大眼睛,无辜道:“是婆婆和夫君让的,婆婆说娘你一个人在船上,让我多陪陪你。”随即撒娇道:“娘,你放心,我又不傻。婆婆和我说了,她没有娘家,以前回门都没地儿去,我娘家就在旁边,让我多回去看看你们。”

江氏最后化作一声叹息:“真是傻人有傻福......”

江氏待方氏也是愈发得客气,人家待她闺女这么好,她自然也要报之以李,虽说她们说不到一块去,但江氏如今对方氏很是感激。

他们到京城的时候,京城已经很热了,但如今的热可没到后世要开空调的热度,尤其是北方,北方还没有这么热,一般来说北方的夏天还是比较舒服的,没有南方那么闷热。

严清辉他们需要租房子,他们暂时还没有买房子,租的房子只能往城南去。

沈家京城的家还是比较空荡的,正好如今娶了儿媳妇,方氏就担心自己弄不好惹人笑话,把这事儿交给文以苓。

文以苓对新居也是很陌生,婆婆交代的她也就应下来了。不过她对屋子里的摆设非常不解,沈陵让人打造的柜子很高很宽,双开门,里面还有一根杆子,杆子上挂了奇奇怪怪的木头,中间镂空,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柜子该怎么放衣服?丫鬟们都犯愁了。

还有一个柜子,一格一格的,文以苓没见过这样的摆设,也是一头雾水。

文以苓没忍住问了出来:“夫君,这柜子怎么放衣服?总不能一直叠上去,这柜子有些太高了,或是做些隔板。”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想完全不出现女主是不可能的,这是沈陵的妻子,他们要共同生活的。

但感情戏份没有了,下面基本上都是生活中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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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沈陵都忘记了这屋子里的摆设都是他设计的, 有违现在人的习惯。

他自己衣服少, 一个衣柜就够了, 他就打开自己的衣柜给她们看, “这是衣架子,把衣服这样挂起来, 就不会皱了, 平时若是要挑选衣服, 就把柜子打开, 直接拿出来就行。咱们家这衣架子可能不够,过些日子再让木匠做一些。”

文以苓起先觉得很奇怪,可当衣服一件件挂上去, 按着沈陵的区分,就是按季节分, 季节分完按颜色分, 似乎有一种非常愉悦的感觉, 以前没觉得,衣柜还能赏心悦目。

若是像现代的衣柜,下面还隔出一点来, 但古代的衣服比较长,衣服一挂,基本上到衣柜底面了。

当然不是所有的衣服都挂起来, 那也不够放的,像里衣什么的就可以叠起来,除此之外, 还有鞋柜。

丫鬟们按照沈陵说的,分门别类把衣物都挂好,沈陵把一整个屋子都做成了衣帽间,文以苓四季的衣服都可以挂起来,最后还是受限于衣架子,没办法全部挂满。

桃月道:“夫人,这样挂起来当真比叠起来好多了,找起来方便不说,这衣服还不容易皱。听六福说,这是老爷亲想出来的,在这婚事定下来之后,就开始准备的,老爷待您可真上心。”

文以苓如今看这种衣柜也顺眼了很多,闻言也是心中一甜,望着那些衣柜,满眼都是爱意。

沈陵在家里休整了两日,就去中枢院报道了,每年中枢院都会进十来个编修,他们首先得进行一个类似于入职培训的流程,等熟悉了之后就要开始真正做事了。中枢院接触中枢大臣的机会多,如果被某个大人看中了,以后仕途也会坦荡。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中枢大臣也是分派别的,尤其现在各个皇子都大了,权利斗争就愈发明显。

沈陵是不想卷入这种斗争的,可是身不由己。沈陵自然希望越少卷入越好,政治斗争少有能全身而退的,所以有时候太过出众反而不是好事情。

他已经是目前社会金字塔的顶尖了,沈陵没有野心大到去争夺权势,他还是比较顾虑家人。等了解中枢院的权力斗争后,他就有些后悔考中枢院了。

文常敬道:“你如今就别想这么多,你现在就是个小喽啰,哪里值得别人拉拢,再说了,多少人进了中枢院最后也没做出什么名堂来。”

被老师这么一说,沈陵都觉得自己太过看得起自己了,想想自己的确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编修,放现代其实就是个办公室文员,的确也是无关紧要。

沈陵就放下心来,安心参加中枢院的培训。

今年进了十二个人,年纪都是二十多岁,最大的三十出头一些,好些都是家中显赫的,这样一来,沈陵好似的确没那么显眼。

等十来日的培训结束,他们就集中在一个屋子里,开始做事情了,这份工作说清闲也是很清闲的,但要是忙起来也是很忙的。

他们这儿十二个人,一甲里面,状元直接进六部做事,榜眼和探花郎都在,榜眼叫胡玮,探花郎叫曾跃,都是二十七八的样子,这个年纪就刚刚好,也很受几个大人的看中,有些事情都是指名道姓交给他们。

这样沈陵他们就清闲了,有人不满,但沈陵觉得也正常,他们刚进来,能力都还不知道,大人们肯定先入为主觉得榜眼探花能力会好一些,尤其有些需要他们润笔的,榜眼探花能高中,这文笔肯定不会差。

除了胡玮和曾跃是从六品,其他人都是正七品。俸禄也是少的可怜,难怪都说做京官只能图个清贵,还没有小地方的知县来钱多。

中午的时候,有时候是家里送饭过来,有时候大家一起出去吃,事情比较清闲的时候,还能每天看点书,这样的日子清闲又舒服,只要你野心不是太大。

汤鸣则看着他直摇头:“你这日子过得跟快要致仕了似的,你说你当初科考的时候那么用功,怎么考上了之后就这么不上进。”

起因就是沈陵晚上从来都是安安分分回家,也不怎么参加他们的应酬,像汤鸣则参加了几个聚会,已经认识了好几个六部的同僚。实在推不掉的应酬或是必要的,沈陵还是会去的,以免不合群。

总的来说,沈陵的社交圈相对比较简单,基本上都是工作中认识的,和严清辉有的一比。

“人各有志吧,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再说了科考和仕途又不一样,考科举我只要专心读书,仕途上也不是我想努力就行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目的,有人汲汲功名,有人为了财富,在我心里,排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家人最后才是仕途,人生这么短,我更愿意多花一些时间在自己开心的事情以及家人身上.......”

沈陵最近也听文以苓说过,汤鸣则的媳妇王氏有抱怨过汤鸣则一直应酬。本来白天当值,也只有晚上的时间陪陪家人,这点时间还去应酬了,就只有睡一觉的事情。

汤鸣则也不免想到了自己最近,好似的确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妻儿,儿子见到他都有些生疏了,在他的观念里,男人就该是如此,他家中哪个不是如此。可听沈陵这么说,内心又隐隐觉得沈陵说的有道理。

可男人内心对权势的渴望总是那么强烈,艳羡地看了一眼好友,道:“阿陵,我有点佩服你竟然这么洒脱,进了中枢院的谁不想往上爬一爬。”

沈陵笑着说道:“高官厚禄谁不想,首先要看命,其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今不如好好做事情,多学点东西,到底还是能力最重要。”

沈陵又问道:“自从中了进士后,你想想你有多久没温书了?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汤鸣则下意识地摸脸,有些心虚地说:“男人胖点有什么......”

沈陵有些鄙夷地看着他,想当年他不要比谁都在意自己的容貌。

说句实话,除了不喜欢,沈陵减少应酬也是考虑自己的荷包,一旦参加这种应酬,钱就控制不住。今年他们家买了宅子又娶媳妇,他无比清楚家里的情况,所以沈陵最近也在想怎么赚点外快。

老家虽然会定时给他们寄银子过来,但那点钱在京城只够生活,以后如果真的要应酬,要给上司送礼,同僚家有喜事,用银子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他们家用钱还是省的了,沈全和方氏在家后边辟了一块地,两人在京城无聊,平时闲来没事就种种菜,能一道聊一聊的也就严家叔婶,正是如此,沈陵每天才更要回去陪陪他们。

沈陵会经常把自己的开销记下来,文以苓现在管家,也非常清楚家里的状况,道:“夫君,真要是钱不够,就拿我的嫁妆,你都说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沈陵看了看前些日子记的,笑着说道:“咱们家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我就是在想以后用钱肯定还要大,如果没有个生钱的法子,就是坐吃山空,你的嫁妆是用来应急的,不是拿来补贴的。”

文以苓也看到沈陵记下的账目,现在这样的事情多了,她也见怪不怪的,丈夫和别的男人是不大一样,像她爹哪里会管柴米油盐,要用钱了就支会一声。丈夫会考虑家中钱银够不够,会和她一起算账,想着如何开源节流。

家里的确不是太宽裕,就这样他还是不乐意用她的嫁妆、

沈陵拉着她,在他身边坐下,道:“阿苓,嫁给我你受委屈了。可能还要委屈你一阵,不过不会一直这样的,会慢慢好起来的。”

文以苓靠着他,心里很很安定,浅笑:“我哪有受委屈,夫君,我相信你。”

沈陵也在想什么赚钱快,他又不用太费心思呢?前面这二十年,他一直只需要专心科考就行,按照上辈子的职业,这辈子肯定没饭吃。

现在想想他还真的是除了科举,没别的会的。

科举?以科举为业,沈陵忽然想到了上一辈子应试教育那些五花八门的课外辅导书和试卷!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码字啦,这是昨天的,今天的在晚上。

昨天请辞了,手里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这一段时间熬得我内分泌都快失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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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沈陵瞬间来了灵感, 如今这个情况, 肯定没有比写辅导书更合适了,他在中枢院有大把的空闲, 以前的笔记沈陵都留着的,他只需要把自己以前的笔记整理整理。

科举分几个阶段, 沈陵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身份, 还是做最基础为好, 根据金字塔原理,最下面的人群是最广泛的, 而且他可还没有这个胆量去指导秀才举人。

这出书, 若是出得好, 这是美名,出不好就是笑话。他做童生试的辅导书, 相对简单, 也不惹眼。

沈陵打算一个模块一个模块来,出他比较擅长的部分, 墨义以及策论。其实他早有这个想法, 这些年记的笔记都有两大箱子了, 原本一直想整理出来给齐子俊他们,马上世敏大了, 也可以看, 之前一直苦于没有时间。

沈陵把书分成两个部分,首先肯定是讲解题型,他以前做笔记的时候就有分各种题型, 中国的应试教育本来就是从这儿开始的。根据题型说解题思路,最后就是题海战术了。虽说他上辈子很讨厌应试教育,可放在现在,他还真的有些理解了。

后世有各式各样的辅导书、各种卷子,教育资源还丰富些,现在呢,贫寒子弟能接触到的资源太少了。

他现在在中枢院,能接触到的资料也多,以往年份的童生试卷子也不难找,各个地方太多,但京城是“潮流前线”,地方的卷子也都会参照京城的。

所以沈陵就弄了京城的和建康府的童生试卷子,他考童生试的时候都过去十年了,虽说教材永远不变,但题型总会不断变化,还是要与时俱进的。

沈陵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还好文以苓可以帮一帮他,可以帮他找找资料整理整理,有时候文启盛来也可以抓过来做个小白鼠,恰好明年文平昌想让他回去考个童生。他做过之后觉得思路清晰,那就没问题了。

“听盛哥儿说,你最近在写书?”文常敬问道。

沈陵时不时会来看文常敬,他跟着老师学了这么多年,老师身边也没有孩子,他也算半个儿子,正好也带文以苓回来,理由也正当。

沈陵略有些羞耻,不过还会老实说道:“也不算写书,其实就是把自己以前记得笔记都整理出来,把我的学习方法、经验给别人参考参考,感觉可以帮到天下万千学子,目前主要是针对童生试。”

文常敬微微颔首,阿陵基础扎实,他也看过那些笔记,很有一套方法,道:“你有这个心很难得,童生试,以你如今的水准不成问题,也不扎眼。”

沈陵也不想太高调,什么文集诗集他肯定是没有这个文采的,出这种童生试的辅导书,在文人眼里不是太瞧得上眼,他觉得正好。

“在中枢院可还习惯?”

沈陵道:“过得还是很清闲的,若不然也不会有这个闲工夫。如今大部分事情都是榜眼和探花郎在做,偶尔分到我们手里一两件事。”

文常敬安慰道:“也是正常的,刚进去都还不熟悉,一旦你后面做的好了,事情就会多。”

沈陵颇为豁达,笑着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清闲就好好偷偷懒,正好可以整理一下我的笔记,等忙的时候就没空了。”

文常敬欣慰,他这个学生性情坦荡,有一点比他年轻时好,功利心小,不似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想明白。

文以苓一开始跟着他回娘家还会有些顾虑,担心公婆会不满,但公婆说,家里小事情少,在京城又没什么亲戚,最亲近的也就是她娘家。

有这样开明的公婆,文以苓都觉得自己这个日子过得有些顺得不可思议,想想家中的堂姐表姐每每回来时的诉苦,什么婆婆立规矩往屋子里塞人,亦或是夫君又纳妾,她好似都没有这个烦恼。

江氏也常说傻人有傻福。

嫁人后,文以苓除了发髻变了,还和未出嫁的时候一样,另外变化比较大的就是性子,原本性子有些清冷的女儿,如今回家,张口就是夫君,作为一个母亲,江氏是又心酸又欣慰。

“怎么听你弟弟说,阿陵最近在写书?”江氏一开口也是这句话。

文以苓道:“算不上,夫君最近一直在整理以前记的笔记,说以前记得零散,如今整理出来印成书,可以给弟弟他们看。”

文以苓最近一直在帮他做整理的事情,正好她在家中也无聊,而且他们一起共同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吃过晚饭就一起在书房里相互配合,文以苓才明白原来古人说的琴瑟和鸣是这样的感觉。

“那还挺好的,你弟弟说阿陵给他做的题目很好。阿陵可比你爹靠谱多了,你爹万事不管,盛哥儿还不如跟着阿陵这个姐夫。阿陵现在在中枢院忙不忙啊?可别耽误了正经事儿。”

文以苓笑道:“娘,就是因为现在夫君说没什么事情,比较清闲,所以才会想出来写这个。夫君有轻重的,爹也就是爱喝喝小酒。”

江氏翻了个白眼:“哪有他这样喝酒的,幸好给你找了个着家的。不像你爹,做的那些四六不着的事情就不说了,哎,前些日子说要买幅字画,钱忘给了,还是人家找上门来才想起来,钱是小事,真是丢死个人了。”

文以苓想想沈陵,沈陵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首先他对字画没有兴趣,其次他会考虑家中的情况,还会和她商量。她还挺喜欢夫君什么都会和她说的感觉,就像是一件小事情,换做别的男人,可能自己就决定了,夫君会先和她商量过后,再去做。

沈陵先整理出了一部分,他觉得考童生就够用了的,一本书肯定是需要绪论,若是好一点的书还会请一些名家来写,不过他这样的书还是不辱没名家的笔墨了。

沈陵在绪论中写了自己求学的一些事情,苦于无师苦于无书,大概都是贫寒学子会遇到的一些问题,他把自己的方法传授出去,也是希望更多的贫寒学子能够考取功名......

书是很快就完成的,毕竟大多数的内容都是他以前的笔记整理出来的,后面他根据近几年的考题,增添了一些例题。

然后就要送去印刷,根据现在的印刷规矩,他首先得自费印刷,书卖得好,他就赚钱,卖得不好,亏损他自己的,和书肆印刷坊都没有关系。这样的模式导致很多书籍都变成了孤本或者失传了,现在出书的文人都不是奔着赚钱去的。

文以苓早就帮他了解过了:“京城最大的几家书肆价格相差不但,这书就不用太好的纸张,这样买得起的人才越多。我们最好是找一家书肆,这样书也可以放他们的书肆里卖。”

沈陵琢磨道:“肯定是要和书肆合作的,若不然太麻烦了。要是有书肆看得上我们的书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太费心思了。”

“夫君,我觉得这书对儒生们肯定很有帮助,我不科考都能看得懂,你写的非常清晰易懂,要不找个时间我让下人拿去书肆问一问?”

“也好,先试一试看。”

沈陵没等到书肆的回复,倒是曾探花找上了他,曾跃是中枢院的红人,他出身也很好,算是勋贵,得几位大人看中,可以说是拉拢对象。

沈陵和他不是一路人,平时也就是同僚的交情。

“曾兄,你找我有事?”

曾跃倒也直接,道:“孝原,你最近写了本书?”

沈陵惊讶,他在外面可从未说起过,连汤鸣则和严清辉都还瞒着呢!

曾跃笑着说:“实不相瞒,你家下人问的那家书肆是我的,掌柜同我说,是一位进士写的,我还挺好奇的,没想到是你。”

曾跃也很惊讶,沈陵平时在中枢院话不多,他们私下里的聚会参加得也不多,原本他得圣上赐字,大家还是期待一阵的。没想到他不声不响地自己写了一本书,那书曾跃也看过了,是给考童生试的人看的。

以他如今的眼光,自然是觉得小儿科。但沈陵写得通俗易懂,给的思路和方法新颖又特别,最后还出了几道同类题。这本书有些奇特,你只要识字,跟着上面学,也就能学会了,真是前所未见的一种著书方式。

让曾跃比较欣赏的是,沈陵在绪论中也说,他感念以前求学的辛苦,所以想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学子。这样从下面爬上来还不忘本的人,这般好的品行。

沈陵有一种被熟人知道马甲的尴尬,道:“原来是这样,就是我整理整理以前的笔记,正好做成这样的书,可以给家中的晚辈。”

“写得非常好,孝原,真的,这样的形式我还是头一回见,但看上去非常直观,还配了题,若是当年有这样的书,我肯定是会买的。我也是想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同我合作。”曾跃说道,“你应该不止这一本吧?后面还会有的吧?如今就还只是策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恢复更新,之前真的是短小君。

最近智齿越来越明显了,可是口腔诊所什么的都没开门,太难了。

083

找上门的生意, 又是认识人,而且曾家属于勋贵, 家底丰厚,比起和不知底细的人合作, 曾跃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了值后, 沈陵让六福回去和家里说一下, 他今天在外头吃了。

“这个点真是难得能约你出来。”曾跃笑着给他斟上一盏酒, 略带调侃。

沈陵把碗筷都过一遍水, 他们找了个小馆子, 没去什么大酒楼,没想到曾跃还挺接地气的,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沈陵道:“家里的饭菜挺好吃的,外头的吃不惯。”

曾跃定定瞧了他两秒, 接着说道:“令夫人一定很省心,我记得令夫人好似是文家千金吧。”

“是,我家中人少,再说了, 白天都在当值, 也就晚上回去吃饭的时候能和家人聊聊。”沈陵说道。

这小馆子热闹得很,都是酒肉之徒, 沈陵闻到旁桌的菜, 很是诱人,这小馆子藏在小箱子里,也不知道曾跃这个大少爷怎么找到这儿的。

曾跃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 道:“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爱钻这种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真正做的好吃的地方,也就是这种小馆子。”

看来是个老饕了!

曾跃很擅长活跃氛围,沈陵觉得他情商很高,在中枢院就是八面玲珑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和他善于交谈脱不开关系,家世又好,也难怪大人们都喜欢他。

菜上来了之后,两人一边吃一边交谈。

“你这书还打算出几本?”

“策论应该是两本到三本,我对墨义策论稍有钻研,其他的便不行了,墨义应该是多一些的。”

曾跃发现和沈陵聊熟了以后,这个人还是很有意思的,有些风趣,平时在中枢院接触不多,又低调,也是在这本书才让他发现还有这样的人物。

聊到后面这本书倒不是重点,重点是曾跃还挺想结交一下沈陵这个人的。原本曾跃对沈陵的印象还挺模糊的,觉得他这人没意思。但如今他却觉得沈陵还是很值得结交的,这样的出身却能二十岁就中进士,最可贵的还是品格过人。

曾跃道:“这书,我可以先不收刻板费,等出来后,刻板费应该是能很快就回来的......”

为了结交朋友,曾跃对于这点钱还是很舍得的。

沈陵听完他说的利益分配,这明显是让利给他,但天下哪里有白吃的午饭,在商言商,沈陵道:“这样曾兄你就亏了,我过意不去,不如我们这样,直接就按分成算,以后你卖出一本书,你多少成我多少成。”

这样的图书销售模式是少见的,如今书肆除了售卖经典的图书外,只有话本是他们直接买断的,如果文人印书发行,他们自负盈亏。

沈陵提出的这个模式,完全是把书肆以及作者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也就是说作者会为了销量,尽可能写好这本书,书肆也会更加卖力地宣传。

曾跃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对这个方法陷入沉思,这书在他看来肯定是能赚钱的,可能比原本从作者那儿拿到了刻板费还要多一些。

“这个法子倒是少见,不过,这样子倒是我赚了。”

沈陵笑着说:“不,是我们双赢。”

曾跃举起酒杯,一同笑:“对,双赢!”

曾跃谈这个合作又不是真为了钱,这分成也很好说话,按着四六分,沈陵四,书肆六,书肆得承担刻板费,也是承担一定风险的,还要负责售卖,沈陵也不愿占便宜。

交给曾跃的书肆后,沈陵就轻松多了,只要考虑继续写书的事情,书肆也第一时间开始刻板。

虽说来钱还要等一段时间,相对而言已经是投入少,回报高的了。

他和曾跃建立合作后,在中枢院的交集也变多了一些,汤鸣则最是知道沈陵的交际圈,疑惑:“怎么感觉最近你和曾跃关系不错?”

沈陵也不瞒着他,总归后面都会知道的,就把自己写了本书然后正好碰到曾跃的书肆的事情和他说了。

汤鸣则大为诧异:“你写书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天天和别人喝酒的时候。”沈陵调侃他,他的原稿拿去刻板了,也不好给他看,简单地说了一下:“其实也算不上著作,就是这些年我一直记下的笔记,我把我的方法归纳整理,再配上同类题目,目前我写的是在针对童生试的,原稿拿去刻板了,等出来了我给你看看。”

不管出的是什么样的书,汤鸣则都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进中枢院这两个月,他忙于应酬,于学问上再无花过心思,阿陵不声不响的一本书都写好了,想想自己前些日子还笑话他像致仕了,现在想想都替自己羞愧。

当日,汤鸣则推掉了几个同年的相邀,早早回到家中,王氏措手不及,赶紧让下人准备起来,怪道:“你昨日不是说今日在外边吃吗?”

汤鸣则道:“随便准备些就行,不去了,后边都不去了。”

王氏喜:“怎么了?”

“哎,这些日子有些荒废了,阿陵不声不响地一本书都写好了,我一会儿去书房了。”

王氏自是高兴丈夫归家又知上进,丈夫多交一些沈大人这样的朋友才好。

京城开始转凉了,沈全和方氏不适应,虽然文以苓早就备好了冬衣,但春捂秋冻,沈陵让他们每天多做些活,身子也会好些,如果现在就穿厚了,天气再冷就受不住了。

沈全和方氏在京城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乐子,在建康府的时候沈全管家里的作坊,方氏有食铺,多少是有些事情的。来京城,这日子是好过,有下人伺候,儿媳妇也孝顺他们,可没乐子浑身都不得劲。

偶尔找严家叔婶聊聊天,沈全和方氏会些官话还好,严家叔婶不会官话,出门怕被人笑话。

沈陵也觉得这样不成,人一旦没事情做,太过无聊了也容易出事,还是得给他们找一点事情,沈陵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

这人一清闲,免不了多想,夫妻两本来就是跟着儿子来京城的,有了儿媳妇定是想抱孙儿的,儿子也都这么大了,小夫妻成亲快有四个月了,虽说不算太久,可难免有企盼。

方氏不好问儿媳妇,就问儿子,沈陵汗颜,他没打算让文以苓这么早生,文以苓今年十七,最早也要明年。

母体如果不成熟,孩子也不会健康的。同样的,如果男性年纪小,精子也不够强健,滑胎、早夭的可能性很大。

晚一点生,对母体好,对孩子也好。

沈陵怕她给文以苓压力,自然不好随意搪塞她,好好给她解释一番:“娘,我在外游学的时候,恰好碰上一位名医,听他说,生孩子最好的年纪是十八岁之后,父亲母亲身体都强壮,生出来的孩子身体才会聪明强壮。年纪小身子骨没长全的时候,孩子也不会健全的。”

方氏不免想到了自己前面几个早夭的孩子,滑胎也滑过,生下来的也早夭,三妞还真是她十八岁之后生下的,方氏已经信了一半,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孙孙生下来身子不好。

“可你们同房这么久了,阿苓明年才十八岁,这怎么控制得了。”

沈陵能说自己使了些小手段吗,能不能撑到文以苓十八岁不好说,但是做归做,如果孩子来了,那肯定也得要啊。

沈陵道:“我这不是让您别着急吗,这晚点来不是坏事。”

沈陵更坚定了要给他爹娘找点事情做的心,不然一天到晚就只能盯着他们,有事做了,想这些事情就少了。

书肆里印好了一批,曾跃立即就让人给沈陵送过来,按着沈陵的要求,纸张用的是次等的,沈陵觉得够用了。拿到几本,沈陵就先给严清辉和汤鸣则送过去,他还打算给老家寄一些,家中亲友有些后生也用得上。

两个人看过后都兴致勃勃地上门和他探讨。

汤鸣则嘟囔:“原来这类题,你有这般简便的方法,当初怎么没和我说过。”

“当年我这笔记可都是给你瞧过的,你自己没看仔细。”

严清辉笑着说:“这我可以作证。”

汤鸣则讪讪,拿着那书翻来覆去,道:“阿陵,这书再给我几本,我给我家堂弟送几本去。你这书出得倒是有新意,像是上完了课,让人练手的。”

可不就是课后习题,沈陵得到他们的认可也高兴,道:“你们若觉得书中哪儿有问题,记得和我说,我后面还打算继续写,后边也好改进改进。”

汤鸣则觉得这书含金量不是太高,主要是给连童生都不是的读书人看的,沈陵花费这个功夫,实在不是太值,道:“阿陵,你写这个会不会太耗费你的精力了?”

“这倒还好,这样真好整理整理我以前的笔记,温故而知新,虽是童生试的内容,可当年都是从这个地方起步的。这样理下来,我也是在整理自己的学问。”

严清辉道:“阿陵,那你同曾跃如何算报酬的?”

沈陵想到严家的情况,严清辉的媳妇家虽是建业县的富户,可放京城来可真是不够看,他们家是租房子的,想必经济更紧张一些。

沈陵就详细和他说了一下和曾跃合作的模式,邀请道:“你的律法、墨义好,把你的经验写出来,也可以像我一样。”

严清辉忙摆手:“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我怎么好意思。”

沈陵上一世见惯了各式各样的辅导书,某冈某模拟,在他们眼中竟成了自己的专利,道:“这法子虽是我想出来的,可内容不是我的专属。我有我的方法,你有你的方法,都可以传授给别人,这有什么的。”

书很快就摆上了货架子,第一批书肆只印了一百本,有四十本给曾跃、沈陵用来送人了。因书的收益和书肆的收益挂钩,掌柜的对这书推得也很卖力。

“少爷买什么书?可要考童生,咱们这儿出了本新书,新科进士写的,专门针对童生试里的策论。”

“这策论宝典专门针对童生试,这沈大人就是发明了孝子机的,还得圣上夸赞。”

起先都是靠掌柜的推荐,后来这名号打出去一些了,每天都会有三两个人过来买,可以说是不错了,连四书五经都没有这销量,掌柜的让印刷坊再印个一小批。

忽地有一日,一群人都涌进来问:“你们家那策论宝典还有没有了?”

“可有策论宝典?”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大家都一样,这次疫情可真是熬坏了一批人。

找个好日子,我把两万收的加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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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没有啦,卖光了卖光了, 过几天再来吧!”

“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还等着做题呢!”

忽然之间, 京城的学子中开始流行起一本宝典, 曾家的书肆一时间也没想到能卖这么快, 立即让印刷坊加紧印刷。

根据几个学子的反馈,觉得这书实用, 能跟着书学,还有配套的题目,只要自己跟着学, 就能弄懂, 不似有些夫子, 说的不清楚, 又怕被骂,或是有些夫子的学问也不到家,他们的夫子大多数都是秀才,可这书可是进士出的。

一开始只敢印百本, 如今掌柜的算是放开了胆子, 这书卖的好, 他们赚的也多啊, 宣传得更卖力了, 在门口竖了一块小板子,写着几月几日有多少本宝典。

那一日一大早,学生们都早早的排起了队, 还有帮孩子抢的大人。

“孩子做学问不容易,听说这书是今年新科进士出的,沈大人还是圣上钦点的孝子,今年才二十岁,哎,我家这小子要是能有沈大人一半的才智,我都能乐疯了。”

“就盼着能中个童生,沈大人真是好官啊,他中了进士,觉得咱们这样的普通百姓的孩子读书太难了,所以写了这本书给咱们普通百姓的孩子......”

沈全现在每天都会兴高采烈地出去,他现在爱去书肆和茶馆,每回都能听到读书人称赞他儿子,他再回来和方氏说。

也不知道他家地址怎么泄露出去的,每天沈家门口还总是有新鲜的菜和肉,不得已,沈陵只能让一个下人在门口拦着,送过来的也送给街上一些乞丐。

这样一来,中枢院的人也都知晓了他写了一本书,一时间沈陵的存在感极强。

“孝原,没想到你这不声不响地写了一本书啊,可以啊。”

“孝原现在可是咱们京城的名人,这书还是我家侄儿和我说的,说你写得深入浅出,你也真是不够意思,出了书也不给我们送几本。”

“现在外头可都是沈大人的美名......”

不管是酸也好还是真心实意夸他,沈陵都笑呵呵地说:“我这拙作哪里好意思送给各位,若是你们家中有要考童生的学子,我倒是可以送个几本。”

通俗地来说,这书就是不够高大上,虽说比话本一类好,可到底不似文集诗集能在士人当中扬民。

只不过沈陵开了这个先河。

连他的上司见着他都会问一句,中枢院自然不会只有中枢大臣,中枢大臣手下还有一些办事的,像管他们编修的都有好几个。

分派他们任务,和上面的大人对接,和他们打好关系很有必要,所以一进来大家都会给几位大人送礼,像曾跃这样的不用说,不送礼都会讨好他。

可能沈陵送得礼轻,加上家世普通,人都爱挑软柿子捏,不好得罪其他家世出众的,就都会把那些杂活交给沈陵他们,像汤鸣则被针对了几次,又送了点礼,算是破财消灾。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沈陵做了也就做了,但有时候太过分了,沈陵也会回绝。

“大人,刚才卢大人交给下官的,下官还未做完,下官怕耽搁了您的事情。”沈陵不紧不慢地说道,面前这个孙大人算是中枢院数的上名号的讨厌人物。

孙大人皮笑肉不笑,又拿出那番架势:“看来是本大人的事儿在你这儿算不得什么事儿,沈大人现在写了书出了名果然就是不一样了啊。有这个闲工夫写书,不如多琢磨琢磨如何办好事。”

沈陵道:“大人说的是。”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孙大人气呼呼地找别人去了。

沈陵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孙大人和他一个前同事很像,搞科研还爱酸别人的进度,沈陵就不搭理他,不把他当回事,气死他。

孙大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行事作风也不讨人喜欢,若不然这么多年了还在这个位置上。

胡玮笑着说道:“孝原,今日大家一起出去喝个小酒,你这回可不能不去。”

沈陵苦笑:“我这酒量就是败兴。”

沈陵以前喝红酒还行,白的真不成,太烈了,北方的爷们喝酒还爽快,爱一口干,沈陵最怕劝酒的。

“诶这有什么的,一起去喝个小酒庆祝你出书。”

“我这书算不得什么.....”沈陵推脱不成,再不去就显得他不合群了。

真是福祸相依。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高门侯府来问他收不收学生,应该想让他教导府上的小公子们,沈陵自觉没有到这个水平,更何况高门侯府的孩子基本上不走科举,他都婉拒了。

很快曾跃就送来了第一次分红,沈陵觉得和曾跃这样聪明人相处就不用费心思,他能猜出你想要什么,虽然没说好多久分红一次,但曾跃应该知道他缺钱,所以这么快就给他分红了。

这一次分红不是很多,刚好一百两。

第二本宝典沈陵还在写,已经写到一半了,曾跃打算把书放到其他地方去卖一卖,京城里很快就会出盗版了,这是避免不了的。

现在还没有版权这一说法,掌柜的和六福说,马上加印的这一批应该是最赚钱的时候,这盗版还来不及,学子们需求量又大。再往后别家出了盗版,就没有这么赚钱了。

所以开拓市场多么重要,但古代没有设立生产点的概念。就好比现在卖书,在京城生产,大部分只会卖向周边,如果卖往建康府,那么这个路费成本就高了,加在书本上,书本的售价也会远远超出市场能够承受的。

但如果在建康府再成立一个印刷坊或是找个代工的,直接在当地生产,辐射周边江南一带,这样成本大大降低。

如今的商业模式还是以家庭为核心,说到底就是不成气候,没办法脱离当地,扩张有限。如果曾跃的书肆开到建康府,人生地不熟先不说,就算这书能挣钱,也不能就靠他一本书,所以局限性很大。

沈陵想到了他寄回建康府的几本书,若是让齐老爷去印刷出来卖倒是可以,不过他还是问一问曾跃。

曾跃道:“江南一带,我们书肆还未卖过这么远,盈利也不高。这书是你的,你拿回去让家中印刷售卖也是可以的,恰好江南多学子,加上孝原你在当地的名声,一定会受人追捧的。”

有他这么说沈陵就放心写信回去,他们家没有印刷的条件,齐老爷那儿应该是有法子的,交给齐老爷有经验,也按照他和曾跃这样分成。

这书一出,他在中枢院的事情都变得多了一些,上面的大人不再指派胡玮和曾跃两个人做事情了,颇有些“雨露均沾”了。

可能是沈陵有了些小名气,还有大人开始点他的名,专门交给他。

沈陵做事情仔细,对于表格一类的,上手很快,现在表格在官场的利用率很高,基本上有数据的都会用到表格,会有一些地方公文,有些数据需要他们核对,沈陵算术快,对表格又熟悉,这类公文给他,他准能做的最快。

相处久了,大家也都知道相互擅长什么,都会相互取取经。但若是把自己的任务给别人做是不行的,先不说对方会不会使绊子,要是出了错,第一时间还是找你。这也是不成文的规定,交给谁的谁就得负责。

大概也是为了分清责任归属以及相互督促。

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沈全和方氏都换上了毛皮大衣,也不乐意出屋子,嫌外面太冷,他们第一年留京城,哪哪儿都不习惯,吃的不习惯,穿得不习惯,除了这屋子里的炕让他们觉得很舒服。

刚来第一年,沈陵也没强求他们,只是叮嘱文以苓让他们多动一动。

十月中旬,京城开始下雪了,沈陵终于把第二本宝典也写完了,揉了揉手腕,看了看不远处的文以苓,她在给他核对稿子。

沈陵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道:“终于写完了。”

文以苓把核对过的都理在一边,道:“谁让你今天写得这么猛,又不是很急,今儿个这手腕肯定是要疼了,一会儿我给你揉揉。”

“没事,我一会儿自己热敷一下就行。今天就剩最后一点,不写完我这心里不痛快。”这手腕迟早要得腱鞘炎,一直这样提着笔,手当真很累,沈陵就后悔自己没把左手也给用上去,右手这边的肌肉估计也比左手发达。

要是能有硬笔就好了,东西两方的差异在这个小细节上也展露无遗,中国以毛笔为主要书写工具,而西方好像是羽毛?

东方是软笔,西方是硬笔。

毛笔字虽然好看又大气,但书写起来还是没有硬笔来得顺手快速,沈陵暗自琢磨,他能不能做一只硬笔呢,自己私下里写一写也是好的,西方以前的羽毛笔都是个什么样的形式?

“夫君?夫君?”文以苓又喊了两遍。

沈陵回过神来,道:“怎么了?”

“你上回说要什么竹子管......”

对,得有个管子,得加墨进去,木质的肯定不行,用什么材质合适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回家了,这个周末家里有点事情,所以才没选择这几天加更。

发明创造少不了,我还挺喜欢写基建类的。感谢在2020-03-12 23:48:03~2020-03-14 00:2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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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沈陵想用硬笔, 他也知道以现在这个工艺,最难的就是笔尖,基本上不可能做出流畅出磨的硬笔,欧洲古代用的硬笔是蘸墨的,沈陵觉得暂时可以做个这个,就是这材料得好好想想。

他让文以苓砍些竹子是给家里排水用的, 北方水珍贵,还有专门卖水的,谁家若出了一口甜井, 那可真是金鸡。

沈全和方氏有时候都不舍得用水,沈陵想想看还是觉得可以把废水利用起来,排到地里滋润一下花草都是好的, 不过如今寒冬, 有些不好铺设。

沈陵想以后把家里的排水做一个改造, 废水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北方这种时节都太缺水了, 以后储水得储好。

沈陵快速把第二本校对好, 给曾家的书肆荣书斋送过去印刷, 天气越来越冷,而且临近年关, 中枢院的事情会越来越多。第二本写完沈陵打算停一段时间, 等明年开了年再写。

六福和掌柜的搭上了点关系,听掌柜的说,荣书斋的印刷坊扩大了不少, 因宝典如今一直往周围的府城送,每天都会出货,这销量好,沈陵自然收到的钱银也多。

市面上出现了几个和策论宝典类似的辅导书,也都是XX宝典,内容的形式也是按着沈陵的来的,尽管如此,沈陵仍然觉得很高兴,因为这样子,中下层学子能够接触到的学问就多了。不过现在愿意写这种书的只有秀才和举人,以秀才居多。

卖的最好的还是沈陵写的策论宝典,不少学子都给他写信,让他赶紧出别的科目的,还有人要他写针对院试的。

建康府那边,齐子俊迅速成立了一个小印刷坊,开始印刷沈陵的宝典,根据沈陵的建议,他们只做供货方,与各个书肆合作,齐家没有书肆,倒不如走供销商的路线,一来比较省心,二来不会动别人的蛋糕。

今年齐子俊已经慢慢开始接手家里的事情了,上回沈陵提议的慈善已经有几个申请的学子,明年应该就可以发放善款。

沈陵对这件事情也比较上心,一直有在信中交流这件事情。

年关将近,各个地方的官员都开始送年货以及当年的功绩上来了,中枢大臣们忙,他们就也忙,报表类的公文基本上都交给沈陵了。

大底是他前面做得不错,大人们对他有了点印象,几个大人还点了他的名。

这个时候中枢院就没有能偷懒的人,都是忙得没空聚会了,若是在中枢院做不完,还得带回家中做,地方官员有时候报表数据对不上,就是个大工程了,沈陵为此熬了好几个夜。

“孝原,你的表格做得很不错,刚才方大人特地和我夸奖了你。”卢大人笑着称赞道,又把一份公文放在他案桌上。

沈陵叫苦不送,这类表格的公文,数据繁多,实际上是最繁琐不过的了,要不是他运算快,别人做可能要他两倍的时间。

沈陵面上还是一脸荣恩,站起来道:“谢大人,是大人教得好。”

卢大人道:“大家都快一些,当天交代下来的最好当天就完成,不要拖。”

卢大人一走,坐沈陵隔壁的杨自成便道:“孝原,你做得快,能否帮我做一份?”

如今这些公文主要是数据校对以及核实核查,不似平时的都要书写的,大家相互间也会相互帮忙。

“杨兄,如今大家谁手里头都是一大堆。”汤鸣则自然看不惯杨自成占沈陵的便宜,且不说杨自成是他们中做事情最慢的,上回还做错了,平时做的事儿就是最少的,这个时候就是脱大家后腿。

沈陵笑着瞥了他一眼,道:“成啊,杨兄,我和你换一份吧。”

沈陵这儿的可都是数据繁多的,杨自成讪讪道:“汤兄说的是,你手里头也有这么多,我自己来吧。”

汤鸣则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沈陵笑了笑继续低头核算数据,这不讨喜的人哪里都有。这也印证了,读书读得好不代表为人处世好,这职场里头总有曾跃这样讨人喜欢的,肯定就有杨自成这样惹人嫌的。

科举选出来的只能是说会读书,这业务能力还有待商榷。

还好这忙碌的年关只有一段时间,一直忙到圣上封笔,他们也就能开始休年假了。

年前沈陵也拿到了荣书斋送来的分红,有两百多两,这种分红合作就是得找靠得住的人,若不然对方少给你分红你也不知道,曾跃就不一样了。

建康府那边也送了银子过来,家里一下子就宽裕多了,做了官并没有比没做官时宽裕多少,上上下下都得打点,难怪都说家贫别做京官,除了沾个贵字,真是没什么油水。

“......卢大人那儿送了三罐白茶、五条腊肉、一块镇纸玉石,要不要再添一些?”文以苓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沈陵道:“差不多了,咱们家家底薄,尽了心意就成。倒是你娘家和老师家,今年是第一年,得再多加一成。”

文以苓心中高兴,但有了自己的小家之后,她肯定以自己的小家为先,看着丈夫不愿用她的嫁妆,自己写书赚出来的钱,她就有些不舍得,“我娘说心意到就行了,不用太铺张。”

沈陵笑着握住她另一只手:“这怎么叫铺张,这是我岳家,又是我老师家,第一年更应该厚实一些,省别的都不能省岳家的。”

文以苓点了点头,他这么看中自己的娘家,也是给她做脸面。

“年后再额外给老家送些礼回去,爷奶年纪大了,爷爷的腿不好,奶奶的眼睛不好,找大夫要几个方子,家里的孩子么,书什么都不缺,买几只笔和墨吧,女眷的东西你看着办吧,我姐那里厚一成,给孩子打个金锁......”今年是文以苓嫁进来的第一年,她对沈家肯定也还不熟悉,沈陵就亲自和她说该给多少礼,她心中有了数,就知道和谁家亲近和谁家不亲近。

文以苓一边记下来,对沈家亲戚在丈夫心里的排位也有了清晰的定位,丈夫什么事情都会和她说清楚,嫁进来这么久,除了刚开始几日有些惶恐,后面文以苓觉得比在家中还肆意,沈家人少,规矩也少,公婆不爱管事。

这么想着,文以苓也不自禁露出一抹微笑。

今年在京城过得第一个年,文以苓也尽量按照建康府的习俗来,让公婆习惯习惯,丈夫很担心公婆太过想家。

沈全和方氏自然是想家的,他们在京城没亲友,整日就在这方寸之间转悠,又不能像以前一样做生意,给儿子丢脸了可不好,夫妻两如今也就盼着能有个小孙孙,这样可不就有事情做了。

放了年假后,沈陵每天就琢磨着怎么给家里头改造一下,买下之后基本上就只是简单粉饰了一下,没怎么改动,如今住下来后,沈陵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太舒适,不出意外这个宅子他们要住好多年。

其次他也想给沈全找些事情做,沈全也很乐意做这些事情。

沈陵打算把排水做做好,一些废水可以循环利用的不能浪费,他想弄个储水池,像冬天冰雪都可以存起来,有条件的人家都会藏冰,第二年夏天就可以用。

文以苓想把花园改一下,方氏想多种些菜,沈陵也都一一满足了,这改造肯定是希望让家里人住得更舒坦。

“夫君,咱们家的衣柜子上回娘看到了也觉得好,我画了个图纸让娘回去自己打了。”文以苓说起这个也想笑,娘看着这一屋子的衣柜,眼睛都直了,文以苓现在每日都爱自己挑衣服,一排柜子打开别提有多舒服,这样挂起来,衣服也不容易皱。

沈陵就知道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抵挡衣帽间的诱惑,可惜古代这种家具不好卖,像文家家里都是养着木匠的,根本不会去外面买。家具又是最好模仿的,你看一眼就知道构造了。

沈陵忙打住这些想法,暗暗唾弃自己,如今想什么都能想到赚钱上去。

还有就是硬笔,笔的笔杆其实比较好解决,反而是笔尖部分,比较精细,流畅出墨沈陵是不用考虑的,基本上不可能做到。笔杆肯定要用金属了,如果能做成自动出墨的肯定最好,实在不行就是蘸墨笔。

他就在想工匠能不能做得出来,真是空有一腔想法,有时候这么多灵感,放到现实里面,真是四处受钳制。

文以苓道:“我的庄子上有两个老铁匠,手艺很不错,你若是想做些什么,倒是可以把他们叫过来。”

沈陵思忖道:“等年后吧,年后木匠铁匠都得要,家里改造这事儿让我爹来组,我特地给他找点事儿。”

“爹自己上手了怎么办?咱们家都有下人,爹老是自己动手。”

沈陵笑着说道:“随他去,人经常不动也不好,偶尔做些活身体会健壮一些。在自己家里也没事,让下人嘴巴严实一些,别让他做危险的活就行。”

文以苓忙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

沈陵道:“是不是困了?你回去休息休息?”

“最近有些容易犯困,这一睡就像是睡不醒似的。”文以苓敲了敲腰,坐久了这腰也受不住。

沈陵关心道:“是不是这一段时日累着了?累了就少做些,可别累坏了身子。”

累着?想想沈家这么点事情,文以苓都不好意思说累着,在家里学管家的时候,文以苓觉得可比在沈家累多了,嫁人后竟然连这点事儿都嫌累,她都怕自己是被惯坏了,囫囵道:“没事儿,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一直到年二十九当日,一家人坐一小圆桌上吃年夜饭,年夜饭沈全和方氏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沈陵和文以苓也很捧场。

沈全笑眯眯地抿着小酒,在儿子和儿媳妇身上打转,沈陵也陪着他喝点小酒。

“咱们家今年过年是冷清了,再往后,要是有了孩子,肯定就热闹了。”

方氏也是笑容满面,道:“想想在老家,世敏几个孩子满屋子跑,叫啊喊啊,热闹得不行,家里头还是有孩子更得趣。”

沈陵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文以苓忽然脸色一变,转到旁边干呕了起来。

沈陵一边拍她后背,一边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全和方氏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亮光,方氏忙走过来扶住儿媳妇,想起来最近儿媳妇嗜睡的症状,心中更是肯定了一半,带着些期待说:“阿苓,最近是不是还嗜睡?”

文以苓也是懵了,下意识道:“是,是啊......”

方氏低头在文以苓耳边说了几句,文以苓红了脸。

方氏欢喜道:“这说来就来,□□不离十了!这孩子真是个年娃娃!”

沈陵脑子也转过弯来了,难道,他这是要做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正好我家亲戚家有事,我辞职后就被征用了。

到明天六点前留言的都有红包,为自己的更新不勤快买个单。感谢在2020-03-14 00:28:51~2020-03-15 23:5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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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沈陵没想到除夕夜还能来这么个大礼包,这孩子可真会挑时间让他们知道他的存在。虽说他不想太早有孩子, 可真有了他也高兴的。

没想到这么会他就要有一个生命的延续, 沈陵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他怕自己做不好父母。

沈陵上辈子有对极其不靠谱的父母, 若不是他姐姐, 沈陵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也幸好他们去世得早, 不然他上辈子都不一定能健康长大。

但父母的失败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他,他也会很害怕自己成为一个失败的父亲。

今天本来是要守夜的,文以苓有没有宝宝虽然还没确定, 但大家也不敢让她累着, 让小夫妻两起早些回去歇息。

沈陵心事重重, 文以苓也很担忧, 担忧只是空欢喜一场, 因新年里不能请大夫,如今也只能等过了新年这一段时间。

虽说公婆丈夫从没急过这件事,但她嫁进来大半年, 外头也都会问起这件事情,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文以苓也是充满期待的, 公婆待她这么好, 夫君又这般体贴,文以苓完全没有了婚前对成亲的恐惧和不乐意, 她想好好把自己这个家经营起来。

文以苓就怕让公婆空欢喜,显得没那么开心。

屋子里烧得暖融融的,下人们也透着喜气, 忙碌着给女主人做各种事情,沈陵也有些手举无措,扶着她坐下来,见她不是很开怀,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不舒坦就请大夫,别担心过不过年的,规矩是死了人是活的。”

沈陵说话的时候语速都比平时快一点,可以看得出他的紧张。

文以苓心中一暖,犹犹豫豫道:“没有不舒服,我就是怕......”

沈陵想到过了年后她才要十八岁,又是第一次做母亲,肯定很不安,在她身边坐下来:“阿苓,别怕,若是不习惯,让岳母来陪陪你?反正离得近,就是要劳烦岳母经常过来了。”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文以苓有些难以启齿,吞吐道:“我,就是怕若不是有孕,让爹娘空欢喜一场,被人笑话......”

不管有没有身孕,此时可不能让她多虑,忙道:“谁敢笑话你,就咱们家这几个人知晓。再说了,没有也好,咱们还这么年轻,你身子骨长长好,以后才不受罪,有身孕这么辛劳,我还担心你呢。若有了就顺其自然,就你会辛苦一些。”

文以苓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惊了一惊,道:“什么辛苦不辛苦,我是你妻,为你生儿育女本就是应该的,夫君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

沈陵想起来这是在古代,他这样说对现代女人才管用,像文以苓已经算是古代比较有个性的女性,但从小接受的思想教育还是三从四德,道:“你为我生儿育女,怀胎十月不容易,生产时还得鬼门关走一圈,怎么不辛劳了。”

文以苓闻言如吃了蜜一般,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的话题早偏得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沈陵摸着她还平坦的肚子,叹了口气:“我还担心做不好父亲......”

“夫君怎么会这么想,我觉得若真有了宝宝,宝宝一定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爹。夫君教导盛哥儿这么好,可比我爹爹有耐心多了,小爷爷也说夫君有担当。”文以苓夸赞道。

可能是上一世不太美好的同年,沈陵一直很不喜欢没有责任感的人,他的父母就是毫无责任感,只管生不管养不管教,所以沈陵一直希望自己是有所准备的,这个孩子的到来还是有些突然的。

文以苓早早就睡下了,她如今嗜睡得很,很容易就困。沈陵听着外头的烟花爆竹声,脑海中还沉浸在如何做一个好父亲,如果是个儿子,他希望能和儿子像兄弟一样长大,如果是个闺女,他不希望养成像他姐姐这样强硬的个性,他姐姐完全是因为环境所逼迫,让她不得不强硬起来。

又想到现在这个男权社会,若是女孩受到了压迫太多,还是做男儿幸福。从生男生女一直纠结到大了该如何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的。

过了年初,沈家找了个大夫,把了脉确诊了,文以苓怀孕两个月了。其实在此之前,方氏基本上确定了,文以苓嗜睡得很,闻不得腥味,突然很爱吃某样以前不爱吃的。问了桃月,文以苓上个月就来了一点点,桃月就以为是来了。

这确定之后,方氏自然赶紧通知文家,江氏就亲自登门了,女儿这嫁进来大半年没有消息,江氏也是急在心里。

拉着方氏推心置腹:“不瞒亲家母,我们家子嗣算是艰难的了,苓姐儿这嫁过来没个动静,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家交代。也是苓姐儿傻人有傻福,嫁进你们家这个福窝,若在别家早被磋磨了。”

江氏说的也是实话,若是嫁进别的人家,大半年没声响,婆婆就要想着纳妾的事情了。

说得方氏也是既高兴又不好意思,她可没想那么多,儿子说晚些生好,她就想着生个健康的孙孙,她当年吃够了生育的苦,如今哪好让儿媳妇重蹈覆辙,毕竟这肚子里的也是她孙子,若像她当年总是夭折,她也心痛的。

“亲家母这是什么话呀,不过才大半年,这孩子找人家也是要看的,早来不一定好,晚来不一定差。我们家陵哥儿啊,是我第五个孩子,哎,这辈子就留住了两个孩子。前头来的都留不住,还伤了身子,苓姐儿这身子骨长好了,自己好生出来的孩子也好。”

自从沈陵和方氏解说了女性最佳生育的原理,方氏就爱让文以苓多吃些补品,在江氏眼里头就是对自己女儿好。

文以苓确定怀孕后,沈全和方氏是像供祖宗一样,沈陵让她该吃吃该玩玩,肚子这块肉还没长成型呢,就这么紧张,这往后还得了。

而且母体适当的运动对身体也有好处,生起来更容易一些。这个时代生孩子真的是叫鬼门关前走一趟,若没有强硬的身体素质,就真的回不来了。古代贵族女性运动少,盆骨发育不好,就很容易难产。像方氏这样,年轻时经常干活的反而没事情。

所以每天饭后沈陵都要带她散散步走一走,文以苓的身体还是不错的,但沈陵还是怕她到时候生产时太艰难,做了几个适合女性锻炼的器材,一开始文以苓还有些不好意思,沈陵就关上门来陪她一起练,文以苓就没那么羞耻了。

开年后,沈陵又恢复了上值的日子,文以苓把庄子上的木匠铁匠都给叫过来,正好家里要改造,沈陵的硬笔还没有着落呢,他提出的几个构想铁匠都说做不了,对工艺要求太高了,沈陵也只能不断地降低要求。

他上值之后,精力也分散了,下值后的时间比较短,他也不能一直做自己的事情,自从知道孩子的存在后,沈陵就开了一本育儿的笔记,想到一些关于教育的想法就记下来,希望自己以后能够做到,也是根据他自己小时候的亲生经历来的。

也许每个拥有糟糕童年的人都会这样,一边害怕做父母,可一边又忍不住会想自己做父母后该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让他们经历自己经历过的苦。

一直到二月份,文以苓坐住了胎,才渐渐对外说。

汤鸣则几个又想要打劫他一顿:“阿陵,你瞧瞧最近这书都赚了不少钱,又有了孩子,是不是该请咱们来一顿啊!”

今年沈陵的两本书销量很不错,基本上没有读书人手里人手一本,建康府作为沈陵的故乡,销量更不用说,齐家用沈陵说的方式,迅速成为各大书肆争抢的对象,各大书肆都希望齐家把货独家供给。

不过齐家还是按照沈陵说得来,他们背后有沈陵,书肆也没办法,就看哪家书肆的招牌响亮,愿意给低价。

其他府城的书肆也都从齐家拿货,齐老爷供给江南一片,曾家主要在京津以及山西山东一带,看上去这占了两个地区,就这样,沈陵的分红已经非常可观了,一下子家里的资金就宽裕了,沈陵打算最近看看买个铺子小宅子做个投资,盛世之下钱放手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曾跃笑着凑上来,道:“可不,恭贺孝原了,喜得贵子。这一顿可不能免了!”

沈陵道:“这样吧,后日便是沐修了,我请大家来我家喝个小酒。”

“诶,孝原兄,你这可真小气了啊,这回怎么着也得春满楼啊!”

这可不是沈陵小气,外头酒楼吃多了油腻得很,家里的厨子可不都是外头做的好吃挖过来的。有些人就是外头的屎香,沈陵不喜欢和他们去酒楼还有就是他们爱招些女人,弄得一身胭脂粉味。

沈陵笑着说道:“这还真不是我小气,我家钻研了两种新菜色,请你们过去尝尝新鲜。”

曾跃颇有眼色,道:“既然孝原都这么说了,咱们不上门去砸砸场子都说不过去了。”

他这般说,后面的人也只好附和起来。

其实就是火锅和烧烤,京城有一种小铜锅,就是后世的老北京八爷锅,他做了个鸳鸯锅,可惜老家种的番茄带不过来,不然番茄锅多好吃。烧烤还是他特地和铁匠一起在花园里做了个烧烤架,火锅和烧烤都在花园的亭子里,火锅要点火,冬天在花园里一边赏雪景一边热腾腾地吃火锅,也是酸爽得很。

可惜今年是没赶上。

当天沈陵准备了一个微辣锅一个菌菇鸡汤锅,这吃火锅酱料也得十足,像后世一样各种酱料都摆出来,供他们自己挑选,烤肉的材料都给串好,万物皆可烤,只要是烤得还真没不好吃的。

这铜锅大家不是没见过,这烤羊烤鸭大家也都是吃过的,可沈陵做成这样的形式,他们倒是头一回见了。

沈陵亲自给他们演示了一遍,大家纷纷开始效仿,原本不能吃辣的都得往那辣锅里涮,直呼带感!

亭子外头厨子不停地烤,大家一串一串的,气氛热闹得不行。

胡玮感慨道:“难怪孝原天天净想着回家,这样的日子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就是啊,孝原,有这样好的东西也不早些告诉我们,不够意思不够意思!”

沈陵笑着自罚一杯。

曾跃道:“孝原,你这亭子弄得可真不错,我回去也给弄一个,你家工匠可否借我几日?”

曾跃没想到沈家这瞧着毫无底蕴的人家,处处透着比钟鸣鼎食之家还舒适的样子,他去了一下沈家的茅房,茅房里还分了大号和小号,小号可以直接冲走,据说有个储存脏水的地方。还有这庭院,这亭子和寻常的不一样,中间有个镂空,炭点了放进去,脚底就是暖融融的,坐垫裹上棉絮,真是快乐似神仙。

“我家工匠怕是不能外界,最近我家中还有些改动。不过我这儿都有图纸,我到时候抄一份给你,你给你家工匠看就行。”沈陵欣然应允。

严清辉道:“阿陵,这火锅和烧烤的器具给我一份图纸,这东西就适合人多一起吃,没想到原来辣还挺好吃的。”

这话一出,纷纷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沈陵让厨房研发的辣就适合大多数人。

沈陵也不小气,都答应了。

曾跃得了图纸,立即让家里的工匠开始改造,把亭子改造好,然后也摆上火锅和烧烤架,让厨房琢磨琢磨,把沈家的配方再改进改进。

他原本只想宴请太子爷,但转念一想,这东西还是人多才好吃,又请了太子爷器重了几位少爷。

“曾六,真有你的啊,想得出这点子,我回去也要搞一个!”

太子爷吃得脱了外衫,算里头比较斯文的了,道:“这火锅称得上一个火字,若是天冷的时候就带感了,现在天气有些暖和了,今儿个这个太阳便有些热了。”

曾跃微笑着说:“这法子还是我从别人那儿得来的,殿下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沈陵,便是他想出的法子。”

太子爷细细想了一下这个人物,好似是听曾跃提起过这一号人物,道:“可是父皇亲封的孝子?”

“是他,殿下,我觉此人颇有些才干,虽出身不高,但品行高雅,是个可塑之才。上回他写那本宝典时便和殿下说过,是个值得拉拢的。”曾跃现在还挺想把沈陵拉拢过来的,他有预感,沈陵最好能为他们所用。

“就是写那策论宝典的?曾六,写一本书就是个值得拉拢的?不过是个小编修,他不来投靠殿下还需要殿下拉拢?”

曾跃申辩道:“沈陵为人低调,颇有些隐士风范,在中枢院中便是一心做实事的。但相处下来,这人就是缺了一些野心,有些安于现状。但你瞧,这些都是他想出来的,之前还做孝子机纺织机。说明他脑中东西不少,就是缺殿下您这样的伯乐。”

太子爷沉思道:“可惜如今父皇有些忌惮我们拉拢朝臣,上回三弟已经被训斥了,本宫如今在此位,不好有半点差池。”

曾跃有些失望。

齐王架着腿儿,舒服地靠在靠垫上,道:“这人倒是挺会享受的,那孝子机方便女人,这火锅烧烤,满足口欲,是个会过日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拔智齿了,找了个好医生,全程无痛,我回来后食欲还特别好,两碗粥加一根雪糕,麻药消后吃了个止痛药,现在还没有感觉,我可能是个神奇的个例。

但是还是不熬夜了,这几天欠的债太多,不光,我还欠了论文、剧本.....

发个红包洗洗睡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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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有了第一回的先例, 后边有什么聚会大家都爱往沈陵家凑, 沈陵也没想到会引狼入室。

其实也不怪他们,主要沈家设置得太舒服了, 别说他们了, 文常敬和文启盛也爱来沈陵家,美名其曰探讨文章, 实则就想在他书房里头蹭。

沈陵的书房也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改造过, 一切以舒适为主, 除了上值的日子, 他基本上都是待在书房里,而且本来就是自己家里, 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椅子都是沈陵自己设计的,比目前大家用的太师椅都要舒适一点, 他设置了一个腰拖,长时间办公也不会太辛苦,他刚做好就给文家送了几把。

但文常敬和文启盛还是喜欢来他这边,沈陵这书房坐北朝南,天气好的时候满屋子透光,窗口摆了个榻, 上边铺得软软的, 休息的时候往上面一趟, 晒晒太阳,喝喝茶,也是惬意。

一开始文常敬骂他读书的时候不好好读书, 就会享乐,最后那榻还是他躺得最多,沈陵只想到两个字,真香。

沈全和方氏倒是很喜欢家里来这么多人,他们家在京城的根基浅,没什么相熟的人,家里头冷冷清清的,他们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沈陵都不晓得自家是有什么魔力,明明他把设计图纸都给他们,找工匠做就成了,非得来他家蹭。

尤其现在文以苓有了身孕,沈陵想多陪陪她都不成,每回都是他赶人走。

文以苓笑着嗔怪道:“哪有你这样赶人走的,好歹也留人家吃个饭。”

沈陵道:“天天在我们家蹭吃蹭喝的,次数多了也不是什么重要客人了,不用管他们,搞得我都没空陪你。”

沈陵摸了摸她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现在天气暖和了,文以苓除了一开始闻不得腥味,这孩子算是比较乖的,没怎么闹腾妈妈,现在四个多月了,才有些隆起,如果穿宽松的衣裳,都看不出来有了身孕。

文以苓看了看周围的丫鬟,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我哪需要你时刻陪着,你正经事重要。”

夫君有时候说得太肉麻了,文以苓觉得心里欢喜又觉得不好意思,若是私下里说说还好,这周围都还有丫鬟。

“他们算什么正经事。”沈陵知道她害羞,笑着问道:“今日可有锻炼?”

文以苓点点头,道:“今天练了半个时辰,感觉没有以往那么吃力了。”

沈陵称赞道:“阿苓真棒,越来越好了。以后保持半个时辰就够了,练多了会累,半个时辰刚刚好。”

听夫君跟夸孩子似的,文以苓还是忍不住有些高兴,夫君特地给她做了一套锻炼身体的,练了两个月,文以苓真的觉得自己身体健壮了一些,平时走动一下也没觉得有多累。

怀孕以后,不像旁人把关注都放在肚子里的孩子上,丈夫更关心她的身体,就连她娘都是以孩子为重,虽说也都是为了她好,毕竟女人还是有孩子才能在夫家站得住脚。

但夫君这样的确让她很安心,文以苓从来没想到的是嫁人之后能比未出阁时还幸福,都说女人一生中最快活的就是未出阁时,再者就是熬成婆后。

虽外面都说她是低嫁的,可对比其他闺中的姐妹,文以苓从没觉得自己嫁得不好,相反,她很庆幸嫁给了夫君。

沈陵在三月份的时候就让她控制一下饮食,方氏总是觉得肚子里还有一个,要吃两个人的份,其实是没必要的,除非她特别饿。

导致沈全和方氏都觉得儿子在虐待儿媳妇,对文以苓是百般的好,搞得沈陵无语死了,他是心疼这么点伙食的人嘛?

每回都被沈全方氏说,文以苓就在那儿笑,沈陵想想自己做个恶人也好,至少他爹娘对文以苓更好了。

他有和文以苓说清利害关系,主要是为她身体好,平时让她吃粗粮也是为了控制一□□重,首先不会长太多肉,其次胎儿太大容易难产。

沈陵是按照上一世他姐怀小侄儿时的方法教她的,还好文以苓愿意听他的。

现在文以苓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身上没有长太多的肉,都长在肚子上,沈陵是不理解怀孕就要胖,不胖就是没养好这种想法的。

沈陵相信没有女人不在意自己的身材,孩子没有那么脆弱。他姐姐当初就是一直有控制,平时多吃粗粮,各种营养补充到位,肉都长在孩子身上,她生完没多久就瘦了下来。

文以苓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论起生养,还是母亲和婆婆更有经验,但这两个月她听丈夫的,她身上没怎么长肉,肉都长在肚子里了,孩子也很健康,文以苓就放心大胆听丈夫的了。

进入四月份,正是最舒服的时候,沈陵带文以苓去郊外赏花。严清辉夫妇和汤鸣则夫妇也非要来凑热闹,最后变成了一场郊游。

两家都带了孩子,严清辉儿女双全,女儿囡囡已经是个小姑娘了,说话极其可爱,可能幼时沈陵经常看她,除了家中的亲长,她最喜欢沈陵了。

“沈叔叔,婶婶肚子里的小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呀~”囡囡指着文以苓的肚子问道,眨着大眼睛。

严清辉的妻子庄氏忙道:“肯定是个弟弟,囡囡,别乱说。”

也不怪庄氏这个反应,大多数人都会想先要儿子的。

沈陵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抱起来,道:“叔叔也还不知道呢,可能是弟弟也可能是个妹妹,若是个妹妹就可以陪囡囡一起玩了。”

汤鸣则道:“闺女好啊,你生个闺女,正好配我家小子。”

他虚指了一下王氏怀里乐呵得不行的儿子,如今才一岁多,刚刚会走路。

沈陵瞪了他一眼:“少打我闺女的主意。”

汤鸣则不服气:“我儿子哪里不好了?”

“娃娃亲最是要不得......”

严清辉不得不劝架:“汤兄,你没闺女不知道,我也舍不得我闺女这么早就定下......”

女人那边一阵无言,王氏歉然地看着文以苓,道:“我家相公就跟孩子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文以苓摸着肚子,看着身边两个小男孩,笑着说道:“他们三个从小一起大的情分,都和小孩子一样。”

夫君一直说想要个女孩,喜欢严家的囡囡,但文以苓还是希望第一个是个男孩,这样后面生男生女都无所谓,如果第一个是个女孩,后面还是有压力的。

肚子的孩子六个月左右,沈陵就开始准备做些宝宝的东西,比如说婴儿床和婴儿推车,沈全也很来劲,给小孙孙做东西他最高兴了。

沈全一边刨木头一边遗憾地说:“你小时候那个原本咱们还护得好好的,自打你中秀才后,你小时候的那些东西都被别人家给讨去了。”

沈全有些懊恼,给自己孙子多好啊,子承父业,以后像他爹一样。

原本这种东西都是传好几代的,但沈陵还是想给自己孩子做一个独一无二的。

婴儿床家家户户都有,沈陵做的是可以摇晃的,上面挂几个木头玩具,孩子属马,沈陵雕刻了几个小马。

还有就是婴儿推车,孩子放里面咕噜轴推来推去,流畅度肯定没有后世的小推车那么流畅,但在花园里推孩子晒晒太阳还是可以的。不好的地方就是,全木质结构,不能调节也比较硬。

小推车做的时间久一些,各个细节都是沈陵亲自做的,力求最舒适。

但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已经是很新奇的一个存在了。一做出来,沈全就想要拿去刷红漆。

沈陵忙制止他:“现在刷红漆对孩子不好,红漆味道这么重,里面有有害的东西。若刷了放时间长一点,气味消散了还好,现在刷孩子就得闻着红漆味了。”

古人们对红色家具以及雕花的喜爱是真的,要想贵气,总是红色加雕花就对了。

沈全才作罢。

文启盛玩着那两样东西,感慨道:“姐夫,你做的东西都好好玩,我都想做这个小孩子。”

两家都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今年童生试过后,沈陵的宝典销量忽然剧增,因为压中了好几道题,沈陵会根据题型自己出几道类似的,好巧不巧,今年的童生试就考到了类似的题。

不光是京城的童生试,还有其他地方的童生试也有这样的情况,看过策论宝典的可不就是白赚了,一下子策论宝典就成了最火的书目。

荣书斋加印都来不及,还便宜了抄袭的。沈陵自然也高兴,首先是书的质量有了保证,其次钱肯定更多。马上就要有孩子了,那可是吞金兽,钱自然越多越好。

最近京城还流行一本话本,和普通情情爱爱的不一样,写的是断案,主角是个师爷,专门破奇案。原本话本都是女人看的,这本话本倒是吸引了不少读书人。

沈陵知道这书还是从文启盛这儿,文平昌打了他一顿,因他看这话本。

沈陵就把话本要过去,想看看是什么让他这么着迷。

文启盛道:“姐夫,这话本写得是真不错,不说寻常那些痴缠怨女的话本,主要就是断案,我觉得写的很有意思,从里头还能了解律法。”

沈陵不是武断的家长,便要来看一看,这一看,愣了好几下,第一愣,这不是现代的悬疑吗?第二愣,这文风可真是熟悉啊!

沈陵熬了一夜把这话本给看完了,基本上是确定了一件事情。

下值的时候,他去找严清辉了,一脸严肃正经:“清辉兄,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好朋友?”

严清辉纳闷:“自然是啊。”

“那你为什么这样重要的事情瞒着我?”沈陵学汤鸣则,作出一副受伤的姿态。

严清辉和沈陵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尴尬地左看右看:“陵弟你在说什么呢......”

看来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沈陵摸出那本话本:“清辉,这你可赖不掉,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你的文风?”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名字错误什么的请见谅,因为我换了电脑,码字的时候输入法还没习惯。之前的电脑因为用了四年,CPU带不动了,经常卡退,好几次我没保存,直接没了,前天又来了一次,我一气之下就重新买了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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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严清辉最终败下阵来, 供出了“作案”全过程, 最后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我的文风有这么明显吗?我还特地改变了一下平时写文的风格。”

沈陵惬意地靠在椅子上, 道:“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我认识你多久了, 你写文章的那些小习惯还能骗得过我?”

严清辉道:“哎,我就知道。”

见他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沈陵安抚道:“你放心, 我不会说出去的。如果还有第二个人能看出来,肯定是鸣则了。”

“你们知道我是不担忧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知道了, 我才刚写没多久。”

沈陵笑着说道:“还别说,我昨天都看入迷了,日后你新稿子出来了, 记得先给我看, 作为好朋友, 要个特权不过分吧。”

严清辉就知道沈陵和别人不一样,换作别人肯定第一句就会责问他, 再者就是劝他把心思放在正途上,所以面对沈陵的问责,严清辉还真不是太害怕。

得到他的认可,严清辉还真松了口气,道:“正好让你帮我看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严清辉刚开始写这种话本还比较青涩,文风肯定比别人来的好,但运笔以及断尾都显露一种新手,尤其是断尾, 还没有掐中观众最想看下去的点。

沈陵就把后世写悬疑的那种风格和他探讨了一下,断尾处一点要留悬念,这样才能吸引人读下去。

严清辉慨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前我找别人的话本研究,写得都读不下去,只好自己琢磨,你这么一说,我好似茅塞顿开。阿陵,说不定你比我写的都好。”

他那是以前看得多,侦探剧也没少看。

沈陵就建议他剧情设置的反转多一些,最好引起人的讨论。

五月份开始,京城的天气就逐渐热了起来,比起建康府,北方的夏天不算太热,沈全一直说这个天气舒服,京城的夏天比建康府要晚一些。

古代的天气也没有现代这么极端,相对而言,夏天是没有后世这样的高温的,但在没有空调的年代,最热的那一段时间还是很受罪的。

端午节,朝廷举办赛龙舟,圣上特地让几位皇子组建一艘龙舟队,由太子带队,这也是沈陵头一回见着几位皇子,虽然隔得比较远,看不清全貌,不过几位皇子的风姿确实是不错。

沈陵揣测圣意,如今圣人年岁越大,虽然立了太子,但人人都是龙子,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而圣人年岁越大越希望看到下面儿子团结建设国家的场面,不过从历史来看,这样的几率比较小。

之前曾跃一直试探他对太子的想法,他知道曾跃和太子走得近。进了官场,沈陵也知道一些官场的潜规则。如果一个人想完全凭实力爬到中枢大臣,几乎是不太可能,上升最好的途径就是站队,有人提携晋升肯定是最快的。

但沈陵不想卷入这种皇家斗争当中,进入中枢院后,他也发现自己的野心并不强。现代的一个调查研究显示,一个社会当中幸福感最强的不是最顶端的人群,而是那些中等偏上的中产阶级。最顶端的人会有被人追赶的危机感,想永远保持住顶尖的位置会很累。

放在古代也同样适用,特权阶级带来的优越的确很吸引人,权利的快感与负担并存,他已经实现了阶级的跨越,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沈陵回避了几次这种话题,曾跃也知道了他的态度。

文以苓的肚子也逐渐大了起来,五个月以后就进入快速生长期,也容易长妊辰纹,虽说有什么宫廷秘法的膏药,沈陵还是让她多用点润肤膏,他记得长妊辰纹是因为皮肤张力不够。

文以苓觉得自己孕后的状态比孕前还要好,除了肚子带来的一些不便,身体好不说,每天心情也很愉快,每天都会期待晚上入睡前一家三口的互动,丈夫总是会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讲话念书,文以苓一开始觉得很好笑,后来有了胎动后,丈夫一说话,孩子就比平时动静大。

江氏每个月都会来看望一下女儿,说实话她如今是一点都不担心女儿过得不好,倒是要反过来提点女儿,不能恃宠而骄。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孕妇更怕热,走一会儿就会觉得热得不行,只有傍晚的时候愿意出来走一走。

沈全道:“咱们家要不早点订些冰?”

除了朝廷发的少量冰,大部分都是要找冰窖买的,有些做了冰窖的,隔年就会卖冰。沈全和方氏都打听得好好的,连哪家的冰便宜都一清二楚。

“如今用冰太早了,天还得再热,现在就开始用冰,等再热些就熬不住了。”沈陵就担心用冰太早,再热就更难熬,而且总不可能是一天到晚用冰,一冷一热对身体也不好。

苦夏苦夏,在现代夏天都是痛苦的季节,更别说如今了,沈陵在中枢院还好一些,到了时节,内务府就开始发放冰,不过冰的数量也是有限的,也是在一天里头最热的那段时间派冰。

圣上在端午过后就宣布要去避暑了,京城交给太子和几位皇子。不过这个时节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只要地方不犯什么事,他们也就没事。

沈陵空闲也有时间做一做自己搁置了很久的硬笔,之前他尝试灌墨的,外壳用铜铁,笔头都无法流畅出墨,会一下子流出很多,又或者一下子流不出来。

想想还是做蘸墨吧,和毛笔一样,但硬笔头到底好写,能写快一些,由于对笔尖的要求高,必须非常精细。

沈陵把毛笔的笔尖做成硬短一些的笔尖,让笔尖不散开来,更像后世的一种简易毛笔,他写字的时候也不用一直提着,可以像后世写字一样,用硬一点的笔对纸张也有要求了,他必须得用硬纸才成,宣纸是不能用了。

文以苓用习惯这种笔后,也不免称赞道:“这种样式的笔写起来真的快,写出来的字也能更小一些。”

因天气比较炎热,京城的驿站着了火,这可真是不得不重建了,原本吧,这事儿和中枢院没有关系,只是由中枢大臣审批,但如今圣上不在,有几位大人陪同圣上避暑去了。剩下的几位大人担心圣上回来责罚他们办事不力,要派一个人过去监工。

这可真是个苦差事,基本上是没人愿意的。

“孝原,我记得你会做孝子机,想必是懂木工的,这事儿就交给你吧。”孙大人笑眯眯地说道。

大家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孙大人这是在针对沈陵。

沈陵心里再有想法也不能表现出来,面色沉稳,道:“谢大人,下官定竭尽全力。”

孙大人睥睨地看了他一眼,挺着大肚腩一摇一摆地走了。

胡玮同情地望着他,道:“孝原,可就辛苦你了。”

沈陵倒没有他们这么想不开,去监工又不是让他指挥,除了热一点,可能事情还少一些,笑了笑道:“也还好,都是做事情,那边的还不用动脑子,那我的活可就要交给你们了。”

“诶,少了你,咱们这些算数的可就要烦死了。”

大家都是人精儿,这事儿交给了沈陵可不就轮不到他们了。

下午沈陵就把手头的事情交接一下,分给了别人。

下值后,汤鸣则和他一道走,替他鸣不平:“姓孙的一看就是在针对你,哎,当初就说让你多送些礼,他现在就是把什么难什么派给你。”

沈陵道:“最多一个月的事情,估计半个多月就行了,监工而已,真正负责的又不是我。”

“你倒是看得开,看看这天,在外头站一会儿就热成这样。”汤鸣则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沈陵登上马,准备回家了,道:“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记得以后给我多送几杯凉茶。”

回到家中,沈陵也说了这件事情,沈全和方氏不懂,还颇为高兴,觉得他是受器重才会被额外委派任务。

文以苓频频看他,沈陵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

“这个天做监工该有多晒,中午我让下人送些凉茶过去。”文以苓给他准备明日穿的衣裳,一边絮絮叨叨。

沈陵笑着说道:“这些日子估计会黑一点,我就是去监工,不会太费心的。”

第二日沈陵就去驿站那边了,重建的事情是工部负责的,虽然圣上不在,但大家都怕办事不力被责罚,尤其是上面的几位皇子,上面这么重视,下面肯定也得卖力。

沈陵的工作就是盯梢工程进度,不能拖延工期,但总的来说,他事情不多,可以坐在旁边的小亭子里和工部的人唠唠嗑。

的确也是肉眼可见的黑,每日回去衣衫都是湿透了。

“这个天哪里是能出来的,老三老四真是坏透了,净把这样的苦活儿推给本王!”齐王下了马车就被这热气蒸得受不了。

“殿下您就是太实诚了,您派个人过来瞧一眼就成了,何必亲自过来呢。”随从不停地给他扇着风。

齐王看了看这刺眼的天,踩了踩脚下的石头,打开自己的扇子,慢悠悠地扇了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本王这叫亲力亲为,才能体现出本王的不同,等父皇回来,本王好邀个功劳。一会儿把扇子收起来。”

齐王走进去,驿站里头忙忙碌碌,多是赤着膀子的农民,他们见着他敬畏地躲开,或是结结巴巴地叫一声大人。

那汗水都从额头上滑下来,齐王嫌弃地用帕子擦拭一下,眼睛都是得眯起来的,

沈陵正站在太阳下指挥:“那边派几个人过去.....”

齐王气宇轩昂地走过来,沈陵也不知他是哪个部门的,瞧着品级比他高就对了,行礼:“大人,可有吩咐?”

随从本想呵斥他,齐王瞥了他一眼,又把呵斥咽了回去。

竟然不认识他,齐王问道:“你是哪个部的?”

“回大人的话,下官中枢院编修沈陵,特在此监督。”沈陵恭敬地答道。

齐王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问题,沈陵有一说一,就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齐王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他问他的身份,倒是热得他不停地擦汗,这汗水都糊眼睛,热得眼前都模糊了。

“大人可要去凉亭坐一坐?那儿有凉茶。”沈陵见他热得不行,好意问道。

齐王眯着眼睛,刚想应下,忽然身子一晃,随从惊叫:“殿下!”

沈陵一下子从赤道到了北极,看着倒在地上的齐王,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这算不算不敬?

089

齐王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抬到了凉亭里头,沈陵几碗凉茶倒脸上脖子上, 又在阴凉里头, 立即就缓了过来。

侍从急得都乱转, 一个劲地说:“王爷要是出什么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沈陵也是无奈,你说你一个王爷不好好在王府待着,跑这儿来,也不表明个身份。

驿站离城里还有一段路呢, 沈陵估计就是中暑了,听侍从说马车里有冰, 就像人刚从空调间里出来就接受烈日的考验,也难怪承受不住。

沈陵让侍从把车上的冰拿一点过来,裹着毛巾给他擦拭脖子胸口,不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齐王眼前还黑乎乎的,眨一眨清楚一点点。

随从跪在地上喜极而哭:“殿下,殿下, 您可算醒了!吓死奴才了, 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奴才可怎么活啊!”

齐王耳边嗡嗡嗡的,想让他别烦吧,还没这个力气。

沈陵善意地提醒道:“王爷现在该喝点水。”

“对对对。”随从忙从地上爬起来。

两个人扶着齐王起身,沈陵一点点给他润了润唇,齐王口干舌燥,身上解衣松绑了, 总算活了过来,神色也清醒多了。

沈陵立即告罪道:“王爷应是中了暑,下官眼拙,未能及时迎驾,罪该万死。”

齐王有气无力地说道:“恕你无罪.....”

“谢王爷宽恕。”

大夫姗姗来迟,几个工部的大人的闻讯而来,纷纷跪地,齐王面子上过不去,嫌丢人,没有怪罪囫囵过去了,也不视察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工部的几个大人满头是汗,他们不过才偷了一会儿懒,对着沈陵连声道:“真是多亏孝原了,还好你在。”

沈陵也是心惊胆战,还好他素来谨慎,几位大人嫌热想去偷个懒,他想着总要有个守着的,他最年轻,就他留下来了,好巧不巧。

回去后,沈陵想想这件事情竟有些好笑,尤其是齐王醒过来后,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文以苓给他涂清凉膏,沈陵脖子这一块有很大的色差,黑的黑白的白,晒得厉害的时候脖子这一块都会疼,清凉膏抹上去又爽又疼,文以苓拿小扇子给他扇风,心疼不言而喻。

沈陵看着她已经高耸的肚子,道:“今天宝宝有没有闹腾?”

文以苓笑着摸了摸肚子,道:“刚才练了一套拳,现在估计睡了。”

“这么闹腾他娘,等出来了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沈陵撑着她的腰扶着她坐下,孕后期孕妇的腰受力很大。

文以苓挨着他坐下,嗔怪:“他懂什么呀,夫君,总是宝宝宝宝的叫,大名不能取,取个小名总可以。”

原本沈陵是想把宝宝的名字先定下的,但如今讲究算生辰八字,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太早取名留不住。

现在文以苓也七个多月了,胎坐得也很稳,沈全和方氏一直说这个孩子会选时候,告诉他们存在的时候选了个除夕,生的时候是秋天,古人都喜欢秋天,寓意着丰收。

沈陵想想也是,一直宝宝宝宝的喊。

“可不许取铁柱什么的,若是个姑娘可不得哭死。”文以苓半是威胁半是调侃,在老家时她知道沈陵的小名,笑了很久,两人闺中打闹时,文以苓还会用沈陵的小名作乐。

沈陵轻咳转移自己的尴尬,他还真想过要不取个贱名好养活,道:“这孩子是除夕的时候让我们知道的,辞旧迎新年,叫年年怎么样?男孩女孩都能叫。”

文以苓念叨了几声,觉得还挺上口的,但取名字这回事总恨不得想把最好的字都给用上去,新手父母又想了几个乳名,思来想去还是年年最好,就这样年年年年的叫上了。

*

齐王回去越想越气,这事儿肯定已经传到老三老四那儿去了,老三老四也真是蔫儿坏,把这苦差事推给他不说,还看他笑话,不行不行,他得去找皇兄。

齐王二话不说,晚饭也不吃了,就冲进宫里,抱着太子一阵哭诉:“臣弟苦啊,这么热的天,臣弟辛辛苦苦监工,今日得了暑气......”

太子嘴角直抽抽,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性,温声安慰道:“孤知道你的不容易,老六,你不是一直喜欢那套冰玉纹茶具吗?你这次监工辛苦了,二哥赐予你。”

“臣弟为二哥分忧,为父皇分忧也是应该的,可臣弟一想到三哥四哥心里就不得劲。”齐王委屈啊。

“孤知道孤知道,委屈你了,等父皇回来了,孤一定替你说话。明日你好好在家修养,身体为重。”太子好生安抚,他这个弟弟虽不着调了些,可到底和他这个哥哥是一条心的,又能讨父皇欢心。

齐王道:“不成不成,臣弟难得能为二哥分忧,若就这样算了,岂不是又要让三哥四哥笑话了,丢臣弟的脸就罢了,还丢二哥的脸。臣弟就得把这事儿做到底!”

太子一脸欣慰:“老六长大了,若是父皇在,定是很高兴。不过还是身体最重要,切不能像今日一样,冰块可还够?”

“臣弟可不能再用冰了,今日中暑气便就是因在车上用了冰,下了车,那太阳一照,直冒汗。二哥,你出去时可千万要注意,冰块太凉外头太热,容易中暑气。这些日子臣弟熬一熬便是了。”

齐王说得义正言辞,太子又赏了一波东西,齐王满载而归。

第二天上值,沈陵本以为齐王应该不会再来了,谁知他把几乎搬了一个书房过来,摇椅、太师椅、案桌一应俱全,这是要长久在这儿办公的节奏啊!

工部的大人们人人自危,上值勤快了不说,也不敢偷懒了,每天在烈日下面叫苦不送,沈陵还好,他本来也就只是监工,负责记录工作进度,可以和齐王一起呆在亭子里,偶尔出去转悠几圈。

齐王在,不自在是肯定的,不过也有好处,沈陵能蹭到免费的冰块,齐王的伙食肯定比他们的好,随从还会赏赐他们。

比起不自在,沈陵更想快点完工,有齐王监工,工部的大人和工匠们都积极一点了,沈陵毕竟级别低,不好明着催。

不过时间一长,沈陵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齐王他根本不管事,每日来了就先泡上一壶茶,拿出一本......话本开始看,好巧不巧,正是严清辉那本探案的。

沈陵全当没看见,做自己的事情,倒是齐王有时候嫌无聊会找他聊几句。

“沈大人哪里人?”

“建康府有什么好玩的?”

“听说沈大人会做孝子机?这孝子机是怎么做的?”

这几天相处下来,沈陵大概也摸清了齐王的脾性,在内心里说句实话,难怪就齐王没有支持者。因为他实在是不做正经事,这案桌摆在那儿就没见他写过几个字。当然也有好的地方,性情平易近人,不太端着架子,但到底是王爷,沈陵还是敬着他的。

齐王看这小子还算顺眼,不是那些迂腐的儒生,他在这儿也无趣,至少还有个活的陪他聊聊天,而且还挺懂眼色的。

“哎,这花娘怎么就死了呢,好端端地把美人给写死了。”齐王摇头晃脑地和合上话本,这是最后一本了,怎么都不得劲,看了看一旁在办公的沈陵,问道:“沈大人可有看过话本?”

沈陵道:“偶尔看一看。”

齐王指了指他桌子上那几本话本:“本王虽不如你们书读得多,可这话本真不虚,不似那些寻常的套路。”

沈陵暗道他连下一本都已经看过了,笑着说:“臣知道这本,写得是很不错,案件写得都很真实,人物角色揣摩到位,不似纸片人。”

齐王得乐趣,给了他一个欣赏的眼神,道:“看来你也看过啊,这作者哪里都好,就是爱把美人给写死,这花娘死得多冤。”

沈陵笑了笑:“臣觉得这花娘死得可不冤枉,王爷可还记得前面花娘和马夫人一块儿的时候提到过刘夫人爱花,还说过一句话‘有情人却不得眷属’。”

“你是说刘夫人早产是花娘害得?”

沈陵稍稍剧透了一下:“花娘应是借马夫人之手,害刘夫人早产......”

齐王大受打击,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花娘这么好。”

“这都是下官的推测,具体还是等下一部出来,也许也不准。”沈陵见好就收,他说的可都是真的,他比别人都能早看到,有时候也会帮严清辉想一想剧情,增添几分神秘。

隔了两日,齐王拿到新的话本,大受打击,还真是和沈陵说的一样,看完后不信邪,还要和沈陵猜下面的情节。

严清辉这本《宁旭探案录》如今在京城非常火,因为每次断尾都会留下悬念,最近开始流行猜后续,还有下赌注的。

沈陵开着外挂,都不忍心和他堵。

驿站重建接近尾声,天气太热,比预期的晚一些,但好歹也是赶在圣上回京之前。今年夏天格外的热,原本这个时候气温应该降下来一点了,还是这般热,京城的冰块都告急了,只能削减下面官员的,还得存点等圣上回来。

沈陵他们都买不到冰块,他是没关系,但文以苓受罪了,夜里本来就睡不踏实,经常要起夜如厕,现在还没了冰块。

如今虽然有硝石制冰,但硝石的主要用途是生产□□,用来制冰的是少数,大部分也都是官府的,少量的会用在制作冰水,古代也有冰淇淋,大街小巷上会卖冰糖水。

“夫君,要不我们分房睡吧?我这样,你夜里都睡不踏实。”文以苓再一次夜起后,忍不住再次提起分房。

沈陵给她擦了擦汗,道:“说什么呢,也没多久了,下人我也不放心,快睡吧。”

沈陵给她盖上薄被,如今她体热,沈陵只给她盖一点点肚子,文以苓闭上眼睛,感受到夫君的气息环绕在身边,一方面心疼夫君这样辛苦,一方面又很自私地希望夫君陪着她。

也就只能祈求天气快点转凉吧。

现在渐渐开始收工了,沈陵基本上没事情了,齐王就更没什么事情,上回因他猜对了剧情,赌的是一顿饭,此时也闲,齐王便定下了酒楼。

沈陵上了齐王的马车才知道什么叫金碧辉煌,马车宽大不说,里面就像是个移动的小房车。

齐王拿着扇子扇风,撩开帘子看外头:“这什么鬼天气,还不起秋风,本王如今马车里都不舍得放冰。”

堂堂王爷都省吃俭用了,沈陵心里稍稍安慰了一点。

沈陵也跟着看了看帘子外头,大街上也没有几个人,有的也躲在树下乘凉,有几个孩子在嬉戏打闹,好似在玩竹蜻蜓,大概也就只有小孩子不怕热了,倒也不是不觉得热,玩更重要。

他也不免想到自己的孩子,生活在这个时代,可能他从现代穿越过来,不免带上了现代的感官色彩。

那竹蜻蜓忽然间从窗的缝隙里飞了进来,打在马车壁上,外头的小孩子见闯了祸,吓得一边叫一边跑。

马车停了下来,侍从忙撩开帘子:“王爷?”

齐王还不至于和一群小孩子计较,摆了摆手:“无事,继续走吧。”

沈陵捏着那个竹蜻蜓的叶片陷入狂喜,他怎么就忘记了呢!风扇啊!没电,可以人工啊!而且转轴很容易,有之前做纺织机和孝子机的经验,风扇他脑海里就有雏形,更简单!

“孝原,想什么呢?这竹蜻蜓有什么好看的?”齐王笑着问道。

沈陵目光炯炯:“我想到了一个不用冰就能凉快的法子!”

沈陵激动得连我字都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基建的道路即将开启,之前一直在做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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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沈陵不自觉就脱口而出了,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打算回去后自己琢磨琢磨的, 如今说出来了,也不好把话给吞回去。

齐王对正途不感兴趣, 对这些“旁门左道”最为感兴趣。

沈陵以水车为原型给他讲了风扇, 在沈陵目前的设想里, 是做成脚踩的,因为手毕竟容易累,脚踩不容易累, 且相对会动力强一些。

“......带动转轴, 扇叶就可以转动起来, 如果风扇前放一点点冰或者水,肯定会更凉快一些, 到时候不需要屋子里放太多的冰, 只需要风扇那边放一点,满屋子都可以凉快起来。”沈陵越说越兴奋。

齐王最喜欢享受了,别的他不行, 吃喝玩乐他在行。

两个人边吃边聊, 吃什么现在不是重点了,齐王直接问道:“那做这风扇, 你可需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 工匠可需要?”

还别说,被他这么一问,沈陵想起来他在京城什么都没有, 建康府他们家就是做这些的,他想要什么说一声就行,家里的木匠和铁匠没有做这种的经验。

“不过本王先说好啊,你做出来得给本王几架,价钱不是问题。”齐王提前打好招呼。

沈陵笑着说道:“这倒是没什么,不过下官也要提前说好,这一架是给内子的,她如今有身孕,怕热。”

两个人一拍即合,沈陵希望他给几个木匠和铁匠,他先画图纸,一些细节需要询问铁匠木匠能不能造得出来,他相信齐王给的木匠铁匠技术肯定是如今的顶尖,不然也不会成为“公务员”。

如今正好驿站的工作也结束了,沈陵回去写了一份工作总结,就开始画风扇的图纸,为了夜里也能用一下风扇,他打算把脚踏动力放在屋外,这样下人在屋外踩踏板,屋里的风扇运作就可以了。

当然也考虑到别的情况,沈陵设置两种,一种是中间加长的,适合卧室用,一种就是放在厅堂里用的,做得短一点。风扇可比孝子机简单,因为是他上辈子经常看到的,小时候家里的风扇还被他拆掉过。

最重要就是转轴,脚踏动力需要转轴,风扇转动需要转轴。

他结束这边的监工后,派人去和卢大人打过招呼,告知一声要回中枢院了,他索性直接跳过了孙大人。

卢大人体谅他这段时日不易,让他在家修养两日再回来工作。

正好这两天他可以搞一下风扇,第二天齐王就送几个工匠上门了,沈陵和他们讨论了一下细节,做了一些修改,能更加符合实际的情况,果然皇家的铁工艺更加精湛,马车上用的铁链也更好一些,放在转轴上也能更流畅。

敲定好图纸,就可以开始做了,沈陵估计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完成。最复杂的就是传动链条和转轴,必须要确定好确定好长度,几个铁匠一起赶工才行。

休息两天后,沈陵再回到中枢院还真有些不习惯,大家许久未见他,见他脸黑了一圈,对他也是充满了怜惜。

“诶,孝原,这份我来就成,真是辛苦你了。”

“孝原,这大半个月不见,都消瘦了,改日请你吃顿便饭。”

沈陵自认为没怎么受苦,在那边除了做做记录,除了热一点,脑子都不用动,其实某种角度来说,更轻松,不过大家都觉得他出外勤是受罪,他也就受了这份同情。

曾跃道:“听说这次齐王去监工了,还经常请你们喝凉茶?”

最近齐王在官员中的名声好了不少,首先开始做正经事了,这么热的天竟然天天去驿站,也让人改观了不少,其次经常会请大家喝凉茶,工匠们都能喝到一份,都夸他体恤下属。

沈陵笑着点点头,说:“齐王每日都会来。”

“也难怪这么热的天能这么快干完,放了一座山在那儿。”

他刚回来,事情还分不到他,大家又这么照顾他,沈陵让杂役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好好享受这久违的安闲。

腰往后靠,拿起茶盏准备慢慢品一会儿,喝茶的动作陡然一僵,总觉得怪有些熟悉的,真是和齐王待久了,沈陵喝了一口,就尴尬地放了下来。

沈陵闲了一会儿,认命地发现自己不适合闲着,又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第一天下值回去,工匠们已经把雏形给做好了。风扇的原型外框选用了竹子,竹子的韧性比较好,木质的做得太细会容易断。扇叶子用铜片,铁片太脆了。

沈陵转动转动,扇叶流畅地转动起来,但还是会有些响声,这是避免不了的,技术水平摆在这儿。

“做得非常好,看来明天就能完成了,辛苦大家了。”

工匠们笑得憨厚,没想到这位大人这么客气,他们被王爷送来就是来做事情的。

为首的铁匠笑着说道:“大人说笑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还是大人奇思妙想,能想出这个东西来,我们做工匠都这么多年了,也想不出来。”

主要是对工艺这一块,大家的思想都很局限,觉得铁匠就是打铁,木匠就只能刨木头,除了农具,铁和木结合的时候非常少。

沈陵道:“我想得再好,还是要靠各位精湛的手艺。明日做脚踏轮的时候,我说几点注意的地方......”

几个工匠都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这位沈大人说话通俗易懂,不像有些大人,说得话高深莫测,让他们做什么吧,不懂也说不清。

沈全对着那风扇转悠,道:“儿子,这东西转起来能出风?能不能让老家做出来卖?”

沈陵看了看立着的风扇,道:“爹,这东西啊,造起来困难,按着咱们家这技术水平,不太行,主要你看,这铜片,还有这个带动的链条,这皇......最好的工匠做出来的。”

沈陵差点说漏了嘴,家里可还不知道他这是和齐王一起做的,他怕家里头吓着,只说了朋友送来的工匠。

沈全遗憾得看了看这大家伙,这么好的东西,道:“哎,也是,这造得这么精细,那几个工匠瞧着就和咱们那边的不一样。要是你爷奶也能用上这风扇就好了。”

“这好办,以后我们送几架回去就成。”沈陵笑着说道,原来他爹是想着爷奶。

第二天上值,沈陵心里头也一直想着这件事,下了值回绝了汤鸣则喝酒的邀请,急匆匆地回家去,才进了门,沈全就在门口等着了。

“阿陵,你那个朋友齐老爷,已经在等你了,现在在看风扇呢!那齐老爷可真气派,我聊了几句,不知道说什么了。”沈全不好意思地说道,他面对这些官老爷,总是觉得自己说话粗浅,怕聊多了说了不该说的,平时沈陵在,见一见客就走。

沈陵都怀疑自己耳朵有没有听错,踩空了一个台阶,差点给摔了,六福眼疾手快,忙扶助他,六福也咽了咽口水,双腿有些颤抖,老太爷不知道那位的身份,他跟着老爷,自然是清楚不过了。

沈全上前扶住儿子:“诶,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是不是累着了?”

沈陵站稳,心有余悸,忙问道:“爹,你和他都聊了什么?”

“也没聊什么,就聊些有的没的,说咱们家花园挺别致,说咱们家点心好吃,我让厨房多做了些让他带回去。你这朋友还挺风趣的。”

沈陵擦了擦额头的汗,风趣,真的风趣,原本还想换身衣服,脚一拐,边走边道:“爹,我过去看看。”

沈全喊道:“记得留齐老爷吃个便饭。”

沈陵心里叫苦不送,他爹这叫什么,不知者无畏?

沈陵到制作风扇的屋子时,齐王就已经坐在那儿享受着风扇的吹拂,下面还放了一盆水。

“风再大一些,对,这才得劲。”沈陵一看就是自家花园里头的躺椅,这躺椅他做成了可折叠并且可以调节靠背的角度,可坐可躺。

随从坐在脚踏转轮上的座椅上,卖力地蹬着,脚踏板发出咯吱得声音,随从道:“王,老爷,这踩起来可真轻松,一点也不费力。”

齐王瞧见门口的沈陵,高兴地说:“孝原,你下值了啊,快来感受感受,这儿若放点冰,更凉爽。”

沈陵走到风扇风所到之处,因扇叶子做得大,所以风扇吹到的面积也大,离得近风力还挺强的,一边走一边测算,大概离一米五的地方,风力差不多刚刚好。

“您怎么跑我家中来了?”四周都有下人,沈陵不好称呼他。

齐王乐呵道:“这不说做好了吗?本,我先来瞧瞧,这东西可以啊,风这么大,一屋子都能吹到风,赶紧再多做几个,本王夜里头也能睡个凉快觉。”

沈陵赶紧检查了一下机器运作和流畅性,看看还有什么能改进的,现在为了快点做出来,除了主要部分,其他小细节都是精简的。

主要就是脚踩带动两个转轴,从而让扇叶转动,核心没问题,这个风扇就没问题了。想要再精致一些,慢慢改进就行。

没有问题后,沈陵和齐王一起去书房讨论风扇的后续。

沈陵让六福去前面说一声,他和齐王在书房用餐了,送点饭菜过来。

“这椅子不错,回去让人也给做一个。”齐王一进门就找了个看着最舒服的,这椅子用布包裹起来,刚坐上去陷进去还吓了一跳,不一会儿就感受到了这好处,腰这边不是直直的,后边像是有东西托着。

随从立即记了下来。

齐王又这儿看看,那儿瞧瞧,什么都觉得有趣,沈陵去隔壁换了身衣裳。

沈陵也不和齐王拐弯抹角,道:“王爷想要怎么弄?”

齐王还在钻研他屋子里的健身器材,他做了几个简易的健身器材,长期伏案工作后,颈肩真不是太吃得消。

“你这图纸卖我,你要多少架风扇都成。”齐王玩把了几下那几根木头,直白地说道,这近半个月下来,他对沈陵也算熟悉,这不绕弯子的性格齐王也颇为欣赏,可比那些说个话累死人的文官们好多了。

他忘了沈陵也是个文官。

沈陵原本也没想留着这图纸,这东西他自己还真生产不了,立马一些零部件的要求太高,尤其是传动链条,目前也只有皇家能够做到批量生产。

“钱就算了,王爷给我几架风扇就成。本来也是王爷给的工匠,他们也知晓如何做。”沈陵想着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吧,对方好歹是个王爷,再说,没有他,还真没这么快搞出来,也做不到现在这个水平。

齐王也算得上君子了,还来和他说一声,其实他把工匠收回去就可以自己去做了。

齐王笑着说:“嘿,本王可不爱占这便宜,这风扇是本王要献给父皇的,从你这儿买过去也算是名正言顺,不然被那群言官知道了,又得参本王掠夺民财。”

想想之前齐王在朝中的名声,被他这么一说,沈陵也有些想发笑,想到这圣上,沈陵道:“钱您看着给就成,王爷,这风扇给您了,您对外边就别说是我做的了。”

这在读书人口中就是奇巧淫技,更私心就是,他不想卷入这些皇子里头,齐王还好一些,没有实权也不参与争权,低调些总是没错的。皇帝那边应该是瞒不住,外边不说就成。

齐王想也不想,道:“成。”

齐王在沈家用了顿简餐,的确是简餐,齐王也没在意,沈家这样子就不会像王府这样,不过建康府的口味倒也不错,片皮烤鸭深得齐王之意,当下就说要个方子。

沈陵才想到如今没有朱棣迁都,南京烤鸭还没搬到北京呢。

吃饱喝足,又玩了一会儿沈陵的健身器材,搜刮了一堆方子、图纸走。

随从接过沈陵给的图纸脸上都有些**,王爷这老毛病又犯了,您说您在皇上太子爷那儿搜刮也就算了,沈大人家中这般朴素。

从沈家出来,随从捧着匣子,道:“王爷,这沈大人还挺懂眼色的。”

齐王钻进马车里头,还有些回味那风扇的滋味,沈陵说过几日造个小一点的手拉的,可以放马车里,齐王就盼着他快些,快热死他了。

闻言,齐王瞥了他一眼:“这才是真正聪明人。”

随从笑着说:“这样可不和王爷搭上关系了嘛!”

齐王摇摇头,他不和傻子多嘴。沈陵哪里是想和他搭上关系,分明是要回避关系,闷声发大财,齐王最深谙这个道理。

心思又转回风扇上面,他献上这么好的东西,该和父皇要些什么东西好呢。

当天夜里,沈陵和文以苓的屋子里就用起了风扇,风扇放离床一米五的地方,脚踏转轴放隔壁纱橱,丫鬟有一阵没一阵的踩,沈陵让她不要一直踩,踩一阵停一阵,半夜就可以停了,然后早上再继续。

夜里空气没那么燥热,下面放一盆井水,凉风吹动帷帐,床里吹到风恰好很柔和,除了能听到一些噪声。

文以苓笑着说道:“夫君,这风扇吹出来的风像是穿堂风,真舒服。”

沈陵把被子给她全盖上,现在有了风扇可不能只盖一点,着凉了反而不好,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太贪凉,不能一直吹。”

“一直放我们屋子好吗?爹娘那儿还没有。”

沈陵笑了笑,道:“我会再做一架给爹娘,不用担心,爹娘都理解的,抬来抬去对风扇不好,以后还有短一些的放厅堂。”

文以苓知道公婆不计较这些,公婆最在意的就是夫君,只要夫君好,公婆真是怎么都乐意,可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听丈夫这么说,心里稍安,道:“那就好,夫君,能不能给我爹娘也做一架?”

“阿苓,我正要和你说此事呢。咱们家这风扇,还不能外传,让下人嘴巴也严实一些。这风扇另有他用,岳父岳母那儿,估摸着还得过一段时日。”沈陵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

这皇上还没用上,别人就先用上了,皇上还能高兴吗,他们用的第一架做的粗糙,便也就罢了。

文以苓眼睛瞪大,不可置信:“齐,齐?”

沈陵拍了拍她的手臂,说道:“近日你身子也重了,别见外客。”

文以苓郑重地点点头,心里还有些噗噗地跳。

沈陵不敢告诉她也是怕她多想,但如今也不得不和她说明利害关系,沈全和方氏那儿也得去说,估摸着沈全得吓坏了。

这一晚睡得真是凉爽,要放现代,沈陵哪里看得上电风扇,空调得开十几度才够爽快。

第二天,齐王就派人送来了五千两银票,别的没多送,派来送银子的也很低调,沈全得知昨日来的是个王爷,真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的。

“我,我昨天这么和王爷说话,铁娃,王爷有没有怪罪我啊?”沈全整个人都懵了,直接喊起了他的小名。

沈陵就知道会这样,忙把他给扶起来:“爹,王爷要怪罪早怪罪了,王爷还夸您热情呢。”

沈全期期艾艾:“真,真的啊?”

“真的,这风扇我献给王爷,王爷赐我的银子。”

方氏喜出望外,捂着胸口念起了菩萨:“菩萨保佑啊,咱们家居然也能见着王爷!阿陵,是不是王爷对你很赏识啊?”

沈全和方氏什么都不懂,沈陵也是尽量简单地和他们说清楚,首先外头肯定是不能传的,全当没有这架风扇,现在也头疼,也不知道齐王会怎么弄,如果上边的大臣都没有,他家的风扇怎么都不能见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还好现在也入秋了,很快就能降温了,这风扇真正流传开来,应该要明年夏天。

家里陡然间多了五千两,还真是一笔巨款,沈陵不喜欢留这么多现钱在身边,钱是能生钱的,放着只会贬值,当你不知道怎么理财投资的时候,最简单粗暴的就是,买房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应该肥了,补偿之前断更的。这期编编给我上了个作家访谈,不能辜负编编的宠爱!

取名字前没想到,打到“齐老爷”,才想到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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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沈陵和文以苓商量怎么用这五千两银子, 算上今年建康府寄过来的, 家里一下子就宽裕了不少,能给家里增添点产业了。

靠沈陵的俸禄肯定是活不成的,家里还是要有产业来支撑才行。

原本沈家在建业县也能称得上名号了, 家里有产业有名望,到了京城,真是底层官员。家里除了一个宅子, 没别的了。

沈陵一直想办置一些产业能生钱, 这样家里日常开销也就有来路了。

沈陵让六福了解了一下京城的房价, 看看哪些房子、铺子在卖的,每个地方都标注好,当然达官贵人聚集地就不用考虑了,那边适合自住, 不适合投资。

他做了一个表格,把合适的房子铺子都列出来,房子和房子对比, 铺子和铺子对比,面积、地段、价格列好, 沈陵主要考察升值空间。

他打算买一栋宅子、一到两间铺子,特别好的地段是不奢望的, 就算有钱也轮不到他。作为投资, 宅子和铺子都不用太大,太大了不容易脱手。就像现代买房子,90平以下的房子是是最容易转手的, 买得起的人多。

宅子打算出租,所以不需要选太好的地方,有钱的人肯定就直接买宅子了。铺子的升值空间更大一些,出租也更省事,不过好铺子难找。

文以苓也挺爱和夫君一起讨论这些家庭琐事的,总有说不完的话,夫君公婆真的是把她当成了一家人,夫君什么事情都会和她商量,文以苓很喜欢这种感受。

两个人一起研究了以下,文以苓对京城更熟悉一些:“这儿的地痞流氓多,不□□全,还是买城西的铺子,那边富贾、读书人多......”

沈陵在表格里勾勾划划,最终选定了几个,选定之后就可以让六福找人谈价格,最近沈陵也有意锻炼六福管家的本事,六福是跟着他中举过来的,年纪虽不大,但也是个老人了,比起后来买的,肯定更衷心。

“老爷,小的价格都谈得差不多了,您过目一下,柳东街的铺子是急着卖的,小的讲下了二十两银子。”六福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小心又激动。

沈陵道:“做得很好,一会儿拿给老太爷老夫人去选。六福,以后这些事情都要你打理,一回生二回熟,宅子铺子买下后都要出租,若有不懂的,和老太爷请教。”

沈全和方氏以前做生意,最懂这些门道。

六福一个劲地点头,这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六福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不能让老爷失望。

沈全和方氏觉得六福不够老练,沈全亲自去看了一圈,又给讲下一点价,现在这人没事儿做,做成了这点事就能开心个半天。

方氏可不得劲,论讲价她也成了,但如今儿子做了官,她就不能随意走动了,遗憾道:“哎,这么好铺子,若是能开个什么店就好了。”

沈全道:“你个老太婆,还以为是在建康府呢,咱儿子如今做官了,又不缺你吃穿。”

沈全何尝不想,这出租赚得钱到底有限,远不如做生意,可家里头现在有头有脸,不好再做这抛头露面的事情,他们不要脸面,儿子还要呢。

方氏白了他一眼,道:“我能不知道!我就这么说说,就你懂?我难道不知轻重?”

沈全嘟囔:“不和你吵了。”

坐一旁的文以苓低头憋笑,公婆平时就爱拌拌嘴,但感情还是很好的。

文以苓现在要临盆了,方氏不敢让文以苓一个人待着,丫鬟婆子在她眼里头还是不够。

方氏看着自己男人挫气,屁股一转,看向文以苓:“阿苓,今天就让产婆住咱们家来,你这肚子也快到日子了,年年若是沉不住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出来了。”

文以苓乖巧地笑:“嗯,听娘的。”

沈全和方氏看着儿媳妇的肚子充满期待,想到即将出生的孙子孙女,两个人又浑身充满了动力,孩子还没生,孩子的衣服、玩具就已经一堆了。

*

圣驾即将进京,全城都开始进入紧张的状态,皇亲贵族子弟都被家中约束了起来,街上的纨绔都少了。

齐王关在家中可劲地让工匠做风扇,沈陵根据画了好几种样式的,以满足不同的场合需求。正好这些日子几个哥哥都忙着表功劳,老三直接跑城外头去等,真是鸡贼。

不过齐王可不担忧,先见到父皇又能怎样,哼,这邀功邀得这么明显。

这风扇做出了几架,齐王让人好好封在库存里,自己先不用,这些工匠以及家里人都好好看守起来,不许和外头接触。

圣驾终于回了京,紫禁城就像是活了起来。

“臣等恭迎圣驾回宫!”文武百官齐声跪地。

圣上从龙辇上下来,跟随圣上回来的陈王回归兄弟的行列,跪地地上得意地瞥了一眼几个兄弟。

“众爱卿平身。”

为首的太子起身后率先上前搀扶圣上:“父皇一路辛劳,儿臣已备好宴席,请父皇开宴。”

圣上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爽朗而笑:“吾儿辛苦了,朕不在的时日,把京城打理得很好。”

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子走在前面,后面的几个儿子只能跟在身后。

圣上回宫中稍作休整,百官已入座,待圣驾到来,上首入座,殿中丝竹之声缓缓响起,舞妓排排而出。

太子坐圣上的左下方,太子亲自为圣上布菜,圣上面带笑容,好一幕父慈子孝,刺痛了下面几个皇子的眼。

圣上道:“朕不在这些日子,你们兄弟几个齐心协力,协助太子治理天下,朕倍感欣慰,都是朕的好儿子。”

“能为父皇分忧,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圣上的视线一个个滑过去,最后停留在齐王身上,笑着说:“老六,听太子说,这一回你可立了不小的功劳,还中了暑?”

齐王站出来,立即委屈了起来:“可不,父皇,那些日子的太阳多毒啊,儿子从马车上下来,那个汗哟,就能洗个澡了,儿子当时不敢惊扰大家,拖延了工期可不成,没打扇子也没带几个奴才。可儿臣想想这驿站是父皇要停留的地方,中了暑气儿子也得去看着,几个哥哥都忙,别人儿臣不放心。”

几个王爷心里暗骂齐王这个邀功精,要说他们里头做事情做得最少的,绝对是老六,去监个工活像是受了多大的罪。

圣上一脸欣慰,望着老六怎么都觉得黑瘦了些,想起下边的人报来消息,现在京城的冰块也不多了,最近又热,老六主动少领了冰。老六平日里瞧着随时不着调了些,可关键时刻,还是很孝顺的。

“老六真是长大了,会办事了!以后也能为你二哥分担些事情了。”

太子笑着说道:“老六现在懂事多了,儿臣看是可以给老六安排点正经事了。”

比起其他几个有异心的弟弟,太子更喜欢齐王这个虽不是太能干,但够听话的弟弟。

齐王吓得惊惶失色,道:“儿臣才疏学浅,能力有限!”

“诶老六,你这什么话,是不是又想躲懒?”陈王道。

齐王不服气,理直气壮地说:“臣弟这是有自知之明,臣弟做做小事情还凑合,父皇、二哥三哥这么能干,弟弟就是懒人的命。”

圣上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虚点着他,道:“朕还是头一个瞧见这懒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齐王转眼就嘿嘿一笑:“这不有父皇在吗,儿臣有父皇的庇护。”

圣上失笑,他这个儿子没什么野心,可也不会闯祸,除了爱玩闹一些,平时也是个逗趣的。

其他几个王爷暗骂老六这个马屁精。

齐王心里得意,让他们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马屁精。

“父皇,儿臣还有一物要献给父皇!”

圣上道:“哦?看来老六是真的懂事了,给朕瞧瞧是什么。”

圣上也是调侃,齐王最会顺东西,在兄弟里头也是出了名的。

几个兄弟都在笑,心里恨得牙痒痒,自己偷偷准备了竟然没告诉他们。太子都有些诧异地看向齐王。

齐王得意洋洋地说道:“儿臣前段时日不是中了暑气,这在外头不好用冰,而且这段时日段时冰也紧张,就担心父皇回来以后会热,特地找能工巧匠想了个法子,做了个风扇,可不是如今摇来摇去的扇子,风扇一吹,满屋子都能得风。儿臣特献给父皇。”

满殿的官员都交头接耳起来,如何能满殿生风。

圣上倒也好奇了起来:“老六有心了,那风扇呢?”

齐王给了随从一个眼神,立即下去准备了,等待时间里头,几个王爷也是神态各异,有懊恼的有暗恨的。

齐王似是个没事人,笑呵呵地继续吃菜。

几架风扇被抬了进来,文武百官都仰着脖子好奇地望着这几个大物件,齐王让人分区域摆,别摆一块儿,拿几个冰盆放下边。

“父皇,这就是风扇,一会儿让人坐在那椅子上蹬踩,这风扇就能转动起来,这风可比打扇子爽利多了,风劲儿大,吹得远。儿臣让工匠做了好几种样式,父皇睡觉时摆在寝室中的长一些,不吵到父皇休息。辇上可以用个手拉的,小巧好带着。”齐王看着太监们一个个摆好,殿中摆上来的都是短的。

齐王走到离圣上最近的一架,对宫人说道:“下来。儿臣要为父皇踩风扇。”

齐王提了提衣衫,坐了上去。几架风扇一起蹬,瞬间,偌大的殿中凉风吹起,百官都惊呼了起来,都恨不得钻风扇面前好好瞧一瞧。

圣上的胡子也被吹动了,凉风习习,比冰盆放身边舒服多了,整个人都清爽了,心中大快。

“父皇,风力可还成?”齐王大声喊道。

圣上大笑:“成!吾儿辛苦了,快下来吧。”

齐王过了把瘾,立即下来让宫人骑,他凑到圣上面前,笑嘻嘻地说道:“父皇,这样以后父皇都不会热了。”

圣上如今瞧着这个儿子满是慈爱,朝他招了招手,宫人立即得了意思,在边上搬上一把椅子,道:“吾儿之孝心,朕深感欣慰。”

下面为首的大人起身说道:“齐王之孝,圣上之慈,乃天下之表率!有圣上此等明君,才有太子之仁爱,有圣上此等慈父,才有齐王之孝顺......”

其他的官员见状纷纷加入怕马屁的行列,夸得圣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当天晚上,圣上就用起了风扇,整个朝廷都知道了风扇这样东西,感受过风扇的官员都暗搓搓地想,也不知道这东西啥时候能传出来。

第二日圣上就召见了齐王,一为赏赐,二为风扇,很简单,这风扇好用啊,全后宫的女人都想要呢,齐王为皇后准备了一架,其余的宫妃便看圣上怎么赐了。不光后宫,这前朝也都打探着呢。

齐王早准备好了图纸,这都东西要献给父皇,肯定得图纸一并上交。

“儿臣也不瞒着父皇,其实这风扇不是儿臣府里的工匠做出来的。”齐王说完就瞄了一眼父皇,瞧见他稳坐如山的模样,就晓得,这一夜时间就够他父皇知晓一切了。

“这其实是中枢院一个编修想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个小天使和我说了,皇帝的封号都是死后的,前面有一章是宏武帝,因为圣上是两个字,两个字不好替换三个字,所以没改,这儿说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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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这事儿说来也巧, 儿臣那时候不是天天在烈日之下嘛,那沈孝原刚巧也被中枢院派过来监工,我俩饱受这烈日之害, 皮都能被晒破......正要去酒楼呢, 就坐马车里头, 儿臣刚掀开这帘子, 那不懂事的小孩子,把竹蜻蜓给飞了进来。”

刘公公又给齐王添上一碗水, 心里头不禁想, 这齐王若生在民间,倒是适合做个说书先生,这一套又一套的, 说话还真是得趣儿。

圣上虽是了解了个大概,却不知细节之处,听得倒也有乐子, 笑着问道:“这竹蜻蜓和风扇又有什么关系?”

齐王又喝了一大杯水:“沈孝原就捏着这竹蜻蜓想啊, 竹蜻蜓飞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样转动嘛?还能带点风, 那我多几片扇叶子, 这样转起来岂不就是能起大风!他同儿臣说了这个想法, 咱们酒也不喝了,做风扇去了。儿臣准备工匠,沈孝原画图纸,一边琢磨一边做,连夜赶工, 赶在父皇回来之前,把风扇给搞出来了!

这一成,儿臣立即让工匠开始加紧做,所以这几架做出来的还是粗糙了些。父皇的工匠肯定比儿臣的更精巧一些,明年父皇肯定能用上更好的风扇。”

圣上此时就享受着风扇的吹拂,这风也是带着凉意的,浑身舒畅,笑着说道:“你的一片心意,有什么粗糙不粗糙的。那沈孝原就把这风扇给你了?”

“自然不是了!”齐王笑容中带着得意,“儿臣如何能强占,儿臣出钱买下来了,这样可不就算儿臣的了吗?”

圣上笑着抚摸胡须,和密保上都对上了,当然圣上也相信老六不会和他耍心眼的,他愿意疼爱老六,也是因为这个儿子从不欺瞒他这个爹,虽总是让人觉得不着调,可他说的都是真话。

“这沈孝原还颇有些鲁班的潜质,先前的孝子机、纺织机,利国利民,如今这风扇,解暑气,是个好东西。是不是也该奖赏奖赏他?”

齐王道:“若父皇奖赏,肯定是沈孝原的福气。不过上回儿臣同他买下这图纸时,他同儿臣说担忧外头说他专会做这些奇巧淫技,让儿臣不要对外头说呢。”

圣上皱了皱眉:“百无一用是书生,那些只会读酸文腐诗的,于国无用,到还不如这些奇巧淫技。”

圣上虽再没提过奖赏之事,谁也不知圣上的心思。反倒是齐王死皮赖脸又从圣上的私库里讨要了不少好东西,皇后也赏赐了不少,从宫中满载而归。

齐王当时没给自己留,但圣上又赏赐了两架给他,一架给太子,做风扇的工匠齐王全送进宫里了,都说要送了,肯定是要送个全套。

把风扇全部打包送出去,齐王也就一身轻松,嘿,谁都不能向他讨要了,这图纸可都掌握在父皇手里头。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太子,太子可算逮着齐王了,昨天散了宴,齐王溜得比谁都快。

“老六,你这可不厚道啊,连二哥都瞒着!”

若非知道老六对权位不感兴趣,也一直是向着他这个二哥的,这老六也太鸡贼了。

齐王腆着脸笑,凑近道:“二哥,弟弟这不怕走漏风声,弟弟难得做出一件大事来,这才好向父皇讨要那个温泉山庄,嘿嘿,二哥就让一让弟弟。”

太子虚指他:“就知道你有所图,温泉山庄孤也有,你啊,直接和二哥说就成,二哥也送你一个,那风扇确实好用,孤昨夜睡得很踏实。”

齐王丝毫不客气,笑嘻嘻地说道:“那弟弟就不客气了。”

一下子得了两座温泉山庄,齐王心情非常好,回家后享受到凉爽的风扇,整个人都很美妙,想了想,道:“给本王做个烤鸭来。”

诶,上回在沈家喝得茶也挺好喝的,要不改日再去一趟?沈孝原那边奇奇怪怪的东西可不少,指不定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圣上回宫的第二日,沈陵在中枢院就听到其他人都在谈论风扇。

曾跃得到的消息更多,道:“......那风扇一吹,满屋生风,如果风下放冰盆,更是凉爽,齐王一共做了八架,圣上赏赐了齐王两架,太子分得一架,皇后分得一架。”

“这风扇真有这么凉爽?”

胡玮插话道:“参加宫宴大人回来都这么说,哎,就是不知我们何时才能用上,这样夏天没冰也能爽快些。”

汤鸣则扇着扇子,道:“上头这么多王爷大人,轮到咱们肯定要过个两三年了,若是能买就好了。”

“还好今年夏天也快过去了,就盼着圣上能做赐些下来,就算没有,也能瞧一瞧。”

沈陵心更虚了,哎,家里那架风扇也不知何年能见光。更愧疚的是,明明是他做出来的,却不能给几个好友,连岳父家都不能给。

就希望圣上能够开放生产,拿出来卖也好的,沈陵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买的。不过一旦流出皇家,皇亲贵族家中的工匠肯定也是能做出来的,一级一级往下流传,过不了几年,民间也就有了。

很快,圣上让工匠做了好几架出来,先赏赐几个儿子和宫妃,再是几位中枢大臣,如今物以希为贵,得了风扇的就开始摆宴席,把风扇放厅中吹。

文人们都写诗写赋赞美风扇,最后都会隐晦地称赞圣上,沈陵都没眼看。

别看文人一派清高,最喜附庸风雅以及享受。

沈陵原以为自己和齐王不会有太多交集了,风扇也上交了,齐王后来又送了一架过来。

没想到这家伙一转眼又来了,当日正好是休假,现在文以苓月份大了,他也很少出去,汤鸣则严清辉邀请他,他都不出去的,他这孩子也是个慢性子,一点也不着急的。

齐王又上门,如今一家人都知晓他的身份,沈全如何敢迎接他,他简装便服,自称齐老爷,沈陵也权当他是个普通客人,直接在书房接待他。

沈陵忍不住问道:“王爷,您找下官有何事?您日后若是想找下官,派人来喊下官就行,您何必亲自跑来?”

齐王在玩他的健身器材,道:“本王无事,就是来你这儿转转,瞧瞧你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沈陵扶额,道:“您这样下官亲人会惶恐的,家父家母乡野出身,当日知晓王爷的身份就惊吓到了。”

“本王又不会怪罪他们,你们就当本王是普通人。哦哦哦,本王想起来了,找你有事。”

沈陵看向他,不知道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齐王道:“你之前说想多要几架,估摸着得等明年了,恰好今年夏天也过去了,明年夏天之前,本王一定给你。今年物以希为贵,等明年有的人多了,本王做几架给你也不显眼。”

难为这么个王爷还记得这回事,沈陵感谢道:“谢王爷惦记,那几架主要是想送给建康府的家人,也并不着急。王爷,下官斗胆问一句,这风扇,何时咱们下面能跟着仿造吗?”

“今年肯定不成,明年父皇过了新鲜劲儿,娘娘们也都有了,很快就能传到外边去。”

沈陵还是没说出口让皇家生产了卖,想想也是不可能,首先皇家不可能涉商,通俗的话来讲,他们觉得丢份。再者沈陵也怕朝廷得到太多财富让社会结构失衡,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他们已经拥有够多的财富了。

“诶,你这东西能强健身体?怎么个强健法?”齐王玩了半天,还没找到窍门。

沈陵无奈亲身给他展示一下,他这一套主要的锻炼颈椎和腹部的,进了中枢院后,沈陵留给自己锻炼的时间越来越少,只能利用一些碎片的时间。

“这个主要锻炼肩膀和脖子,经常伏案,肩膀和脖子容易酸疼,这样叫开背,让颈部和肩膀的骨骼都舒活一点......”

齐王在他的指导下也玩了几下,按照他的法则,不管有没有用,先要了再说:“好像是活泛了一些,有没有图纸,本王回去也整个一套。诶,上回咱们酒没喝成,本王再请你一顿?”

沈陵婉拒道:“近日内子临盆,下官不打算出门,改日下官请王爷吧。”

齐王笑着说道:“妇人生产有什么的,你又不是接生婆,也不顶用啊。”

“虽然下官帮不上什么忙,但有下官在,内子就会安心。都说以夫为天,女人分娩是进鬼门关的事情。再者,这是下官的长子或是长女,头一回总是不一样的。”

齐王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触动,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想到嫡妻竟有些愧疚。

*

泛起凉风,树叶都飘黄了,京城的秋天算是真的来了,比往年迟到了大半个月。

方氏对着文以苓的肚子也发愁呢,道:“这孩子真是个慢性子,他慢悠悠的,我们倒是急得不行。”

文以苓摸着肚子,最近年年动静很大,却怎么也不肯出来,丈夫说是等天凉,不禁带上了笑容。

沈全怕儿媳多想,道:“贵人都是晚到的,这性子不急躁,像阿陵。”

沈全话刚落音,文以苓就感觉一阵动静,以为又是孩子调皮,便也没出声,等了一会儿,身下有一点点湿润不说,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了。

方氏还说着今天中午要做些什么,文以苓抓着把手:“娘,我,我好像要发动了......”

方氏:“今天再做个鸡汤,阿苓多喝点鸡汤......啥?发动了?!快快快,去叫产婆过来!”

沈家请的产婆已经在沈家住了很久了,就等着文以苓这一天,丫鬟婆子们赶紧扶着文以苓到准备好的产房。

方氏经验丰富,最初的慌乱过后,赶紧让厨房做碗鸡汤面。

沈全让人给沈陵还有文家报信。

“好孩子,现在留着点体力,等要紧的关头再用力,忍一忍,别怕,已经让人去叫阿陵了。”方氏扶着文以苓吃鸡汤面。

文以苓忍着疼痛,不敢叫出来,怕方氏担心,露出一抹笑容:“娘,我会忍着的。”

听到去找夫君的那一刻,文以苓瞬间心安了一半。

产婆也是老道,为了缓解孕妇的疼痛,和她说话吸引注意:“夫人真是好福气呀,老夫人这么疼儿媳妇,老婆子做产婆这么多年,老夫人这么好的婆婆真是屈指可数啊!”

“能有娘这样的婆婆都是我八辈子的福气。”

方氏很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刻,可看着文以苓苍白的脸,她也想到自己曾经分娩时的艰辛,握住文以苓的手:“十年看婆十年看媳,都是女人,做女人多不容易啊。现在就留好力气,等到了发力的时候,很快就行的。”

中间出去的时候,方氏问产婆这胎好不好生。

产婆道:“这胎位是正得很,就是夫人骨架子小,会受些折磨。”

沈陵刚收到消息,赶紧把手中的事情处理完,和卢大人请了假,大家也知他这是第一个孩子,纷纷提前恭贺他。

沈陵到的时候,文常敬、梁氏江氏也都赶到了。

文以苓很听话,没怎么叫,梁氏和江氏进去陪她。

沈陵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文常敬道:“诶,阿陵,你坐一会儿吧,要不陪我下下棋?”

“老师,现在陪你下棋你赢得也没意思。”

“否管有意思没意思,我瞧着你累。”

......

一直到傍晚,天色都染红了,里头才开始有了喊声,这才开始生!沈陵唰得站起来,把文常敬沈全都吓了一跳。

他不停地踱步,沈全笑着说:“到底是头一个,阿陵,这还得有一会儿的呢。”

他这若是坐定了,心便有些慌神。

大家都以为还有好一会儿呢,没想到几分钟的事情,里头就发出喜悦的呼声:“生了生了!恭喜老夫人,弄璋之喜啊!”

屋外头的几个男人也都窜了起来,沈全刚才说沈陵不淡定,这会儿子比沈陵都激动:“阿陵,你有儿子了!我有孙子了!”

沈陵也激动,冲着屋里头喊道:“娘子呢?娘子可安好?”

江氏高兴地回应道:“好着呢!”

婴儿的哭声从屋里头传来,虽是在日暮,却如同在朝日,待那软乎乎的小东西放进沈陵的怀里,沈陵才不可思议地反应过来,这条小生命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延续,他有了新的人生责任。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粉们,你们的孙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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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第二天, 沈陵都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上值前,他还去看了一眼年年, 比刚出生的时候好看一点了,没那么红了,看着他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沈陵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当天上值,沈陵给每个人都发了糖, 邀请大家参加洗三。

“阿陵第一回做父亲, 咱们肯定得表示表示。”汤鸣则笑着搭着沈陵的肩膀。

沈陵道:“你们能来就成了,我们家在京城亲友少, 来捧场就很高兴了。”

也还好他家亲友少,他一直觉得洗三挺受罪的, 孩子光溜溜地给大家看着洗澡,还好现在还不算太冷,冬天真是受罪。

曾跃一边写一边道:“这是什么话, 我们是给侄儿的又不是给你的, 诶, 阿陵,你名字可有取好?”

“还没有呢,打算拿生辰八字去算一算。我们家这一辈是世字辈。”沈陵昨夜也想了几个名字, 就看生辰八字有没有犯冲的,他对这些听一半信一半,所以打算自己取几个名字送去合, 哪个最好用哪个。

沈陵送出去的名字里头,测算出来,沐字最好,年年出生在秋天,不缺粮食,但是缺水,万木枯荣,世沐也挺好听,不过大家还是叫他小名。

当有了自己的孩子,沈陵真心能够理解在朋友圈天天晒娃的女同胞们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每一个小动作都可爱得不行。

沈陵以前很疼侄儿,但是建立在他和姐姐的感情基础上的,再加上长时间的相处,可这个小家伙,沈陵想起他心就软软的。

洗三当日,来的人虽不多,邀请的人家都来了,沈家在这儿没什么亲戚,都是文家那边的亲戚,小年年被抱出来让大家围观了一下,也不用丫鬟抱,在小推车里睡得安详。

文以苓还在坐月子不能出来,主事的是方氏,她不善和这些官太太们打交道,梁氏和江氏帮她撑撑场面。

到了厅堂,沈陵先抱过去给同僚们看了一圈,年年吃饱喝足,也不怎么哭闹,虽然有丫鬟婆子奶娘,但沈陵不让他们一直抱着,他不哭闹就放摇篮里睡,哭闹也就稍微哄几下。

“孝原,生得像你。”胡玮看过后说道。

家里头也都是这么说的,沈陵看着看着也觉得像,还是有些得意的,毕竟是自己的基因占上风。

“看孝原这个架势,在家的时候可没少抱,来,礼哥儿,看看小弟弟,以后要带小弟弟一起玩。”汤鸣则把自己大儿子抱起来。

礼哥儿奶声奶气地叫道:“弟弟别睡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时辰差不多了,就开始洗三了,小年年原本睡得好好的,被光溜溜地抱进盆里,虽然水是暖的,可这种不安让他细细地哭了起来,沈陵看着心疼。

还好人少洗三很快就结束了,年年被抱到女眷那边去,年轻一点的夫人去屋里看文以苓,年长得留下来看孩子。

“像爹,瞧这鼻子多挺啊,以后肯定和他爹一样,是个俊俏的美男子。”

“哎呦,醒了醒了,这眼睛咕噜咕噜的,还想吃手手!”

小年年乖巧的模样得到了夫人们的喜爱,轮流抱了一圈。

文氏从后院看完外甥女回来,对梁氏感慨道:“这女人嫁得好不好,生个孩子就知道了。大哥大嫂的眼光真好,这沈家,真没嫁错。”

梁氏笑着说:“还是要看人,当初你爹都说的,阿陵是个靠得住的。”

文氏看着方氏喜笑颜开的模样,心里也有些落差。悦姐儿今年出嫁了,嫁进了侯门,但到底是高门,今天就不能过来,婆婆难伺候,一家子的兄弟妯娌要应付,可天底下大部分女人都是如此。苓姐儿虽过得舒坦,沈家门第还是差了的,就像堂兄说的,人生就是有舍才有得。

文氏很快就调整了心态,笑着加入女人们的话题。

喝了一身的酒气,沈陵洗漱过后,回到屋中,丫鬟们很懂眼色地退下了,他不太喜欢屋里有外人,总觉得不太**。

文以苓正给小年年喂奶,沈家规矩少,虽然也请了乳母,但文以苓愿意自己喂,沈陵也不阻拦,妈妈的奶肯定是最适合宝宝的。夜里面孩子是乳母照顾的,这样不影响大人的睡眠质量睡眠质。

第二天文以苓就回寝室住了,沈陵也不忌讳,沈全和方氏更没有分房睡的概念,以前家穷的时候,哪有那么多房间/

小年年喝得也差不多了,已经睡着了,慢慢松了乳*头,忽然间又会吸上两口,看得文以苓直发笑,见丈夫进来了,文以苓还有些不好意思袒胸露乳,忙合上衣襟,把年年抱起来拍几下。

沈陵抱过年年,道:“我来,你躺着歇息就成。”

文以苓看着沈陵熟练地拍着年年的背,两天下来夫君就什么都很熟练了,下人不在,换尿布都很熟练,文以苓头一回见到都惊呆了。

其实这回生产,文以苓真没怎么受罪,她娘都说她运气太好了,头一回生产就这么快,文以苓当时一用力,就觉得孩子从自己肚子里滑出来了,产婆说她用对了力道。

文以苓想了想也只有是夫君教她锻炼的法子有用,她腰和胯这边可比以前有力气多了,生完之后恢复得也很快。

“我又不怎么累,年年也不闹腾。”

沈陵一边给年年拍奶嗝,一边说道:“做月子的时候少费点心思,娘当年就是没做好月子,落下了毛病。”

沈陵拍差不多就把他放回婴儿床里,稍稍摇一摇,年年就安详地睡去了,小手手擎在头边上,好像又好看了一点,真是自己的孩子屎都是香的。

文以苓笑着看着父子俩,心里头涨得满满的,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夫君,好多太太问我年年的床和车是怎么做的,尤其是那辆车,觉得很是方便。”

沈陵看了看边上的婴儿车,笑着说道:“我一会儿去找找图纸,不过这车不能在石子路上推,只能在石板路上推。”

婴儿车减震做的不好,毕竟没有弹簧,而且轮子是木的,基本上没有减震,地面平整还好还,一个个坑的,孩子在里面也不舒服。

文以苓道:“夫君,你说咱们做些推车摇篮做赠礼怎么样?”

家里很大一笔开销都是人情往来,夫君做官,更是不能少,处处都要打点,文以苓也是想方设法节约一些,正好家里这些东西大家也都想要,倒不如自家做出来,做人情送,也能节省不少的一笔钱。

沈陵还真没想到,被她这么一提,他想到了当初家里不怎么富裕的时候,还做包粽子做人情,自己家做得好吃又有心意,也不费钱。

家里原本就是开作坊的,也是经验十足,沈全知道该进什么木材,怎么安排,既然都要做人情,不如家里也开个作坊,像老家一样,这样沈全也有事情做了。

“阿苓,你说咱们家在京城也开个作坊怎么样?放你庄子里,这样爹就有事情做了。”沈陵一直想给二老找些事情做,家里原本就是做这个的,也很好上手。

文以苓自然支持的,笑着说道:“其实京城很多大户人家都会在庄子上设作坊,铁作坊、木工坊,家里头要什么就让庄子上做。”

沈陵点点头,道:“一来做做人情可以节省些,二来也能多一份入账,做出来的可以拿出来卖,让六福来做。”

做了官他才发现,不是做官不能经商,像钟鸣鼎食之家手里多少产业,下面会有许多人打理,不沾自己的手。当然也有经营不当的人家,像买铺子收租是最不善经营了。

沈陵和沈全方氏说过之后,两个人都很欢喜,他们自觉还没有老,希望能给儿孙再做些事情,没什么比儿孙需要他们更让他们觉得有价值的事情了。

人老了最怕的就是不被需要,沈家人刻在骨子里的品格就是如此,沈老头崔氏劳碌了一辈子,始终不肯歇下来下。

沈全虽舍不得小孙孙,但如今小孙孙还在喝奶,他也不能一天抱到晚,不到如乘着这段时日,把家里的工坊给搞起来。

这么一想,沈全就坐不住了,当天就和六福一起赶往郊外的庄子,文以苓这个庄子在近郊,很是难得,虽然不大,可这地段是最难买的,如果沈陵如今要买庄子,得去离京城一日路程的地方,

沈全有经验,把庄子上的下人都聚集起来,挑选会些木活的,沈陵之前提出的流水线生产方式把生产简单化了,基本上会木活就可以了,有难度的活交给大师傅们。但庄子上的铁匠比较少,需要从外头请。

木料的事情就交给六福去联系了,北方的木材和南方的木材还是有差别的。

沈全都找着事儿做了,方氏也不想闲着,恰好中秋了,可以做点苏式月饼送送人,文以苓如今也摸出了窍门,只要公婆想做什么,支持他们,帮着他们就成,公婆比谁都怕惹麻烦,有了儿子,文以苓对公婆也更敬重。

文以苓就提出给月饼弄个好看的匣子,她恰好也善画,方氏见儿媳这么重视,自然高兴,道:“这样一画,用来装我这月饼都可惜了!”

沈陵想到了小抽屉样式的,做成两层抽屉,月饼放在里头,平整又不失精美,然后钥匙可以放在鲁班盒中,鲁班盒是一种不需要钥匙,但是需要用特殊技巧打开的盒子,和孔明锁一样,属于古代益智游戏。沈陵还亲自设计了一下,增加了点难度,还设置了灯谜。

家里添了个小孩子,也是更加热闹了,今年文启盛回扬州府了,准备明年的童生试,两家都是子嗣不丰,年年就成了两家的宝贝蛋,江氏和梁氏上门都频繁了。

沈陵提前给各家各户送中秋礼,除了同僚上司,沈陵给齐王也送了一份,上回年年洗三,沈陵没请他,但他私下还送了一份礼过来,沈陵怪不好意思的。

沈陵送完这礼,汤鸣则跑他家来问道:“阿陵,你家这盒子可还有,害,礼哥儿他娘说你家这中秋礼怪别致的,也整这么一盒送送人。”

还好沈陵家的作坊多做了,中秋在即,也不知道要送多少人家。

这汤鸣则刚讨要完,沈陵上值时,卢大人状若不在意地问道:“孝原啊,你们家送的那礼盒倒是不错,这盒子可是你家做的?”

沈陵都有些懵,想到了一个词,过度包装。怎么这个中秋节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在月饼身上,在他家的月饼盒上。

想到卢大人平日对他的照拂,沈陵心领神会道:“大人,这是下官家作坊做出来的,您若是还要,下官再给您送几个。”

卢大人不好意思地轻咳几下:“你有心了,这月饼是你们建康府的吧,味道挺好的。”

“是苏式的,我们那儿吃苏式月饼,您喜欢就好。”

没想到曾跃也腆着脸找他要盒子,沈陵苦笑:“不瞒你说,这两天,个个都找我要盒子,哎曾兄,不是我不给你,而是如今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若是有得多,我匀几个给你。”

曾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有也没事,谁让你家这礼做得太别致了,我家夫人玩那个鲁班盒玩了好久,你想出来的吧,我都解了好久。咱们工匠现在做也来不及,腆着脸朝你讨要几个。”

沈陵嘿嘿一笑,有一种智力得到认可的感觉,鲁班盒一般就那几种解法,沈陵为了增加趣味,盒子上有谜题,与盒子的打开步骤有关。

沈陵回家后赶紧让人算了算还剩多少个,工坊后边还做了一批,自己家里原本留了准备以后送礼的时候就用这个样式的,哎,都被瓜分得剩不了多少了。

不过也给沈陵看到了市场前景,没想到这买椟还珠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就放开了让家里的作坊多生产些,不管是以后自用还是拿来卖,都是需要的。

齐王又登门了,沈陵原以为他是为了月饼盒子的事情,最近找他讨要盒子的实在是太多了,谁知齐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孝原,你家中可是开了木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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