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余乐乐拿着钱, 高高兴兴往供销社走, 走出医院时路过一个玻璃门, 她还没忘凑过去照一照, 整理整理自己已经炸毛的麻花辫。玻璃映不清人, 余乐乐也不在意, 反正大体看一眼就好，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自信的。

　　整理好自己, 余乐乐就蹦跶着离开医院, 走到大街上。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大街上好多人都在看自己，其中男性居多，应该是看她好看吧？

　　余乐乐自信心爆棚, 走起路来都有气势了。

　　她相信，只要她有恒心, 在谢文成和余彤结婚之前磨到谢文成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李秀私下曾经和她说过, 男人是个简单的生物, 能不能把控得住, 还要看女人能力强不强。

　　余乐乐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她的信心一直维持到供销社以后。

　　余乐乐其实不常来供销社，她几年也不进城一次，就算进城也是跟着李秀办事的，李秀手里头没多少钱和票，哪有机会去供销社？在余乐乐心中，供销社一直是神圣的，因为那里有很多商品——余乐乐够不到的商品。

　　所以她这一次不光是去找谢文成的, 也是想去真正见识见识供销社，这样以后才不会被余彤比下去。

　　余彤的日子过得这么好，她可不能在余彤面前丢人。

　　到了供销社，看到已经有裂纹的墙壁上熟悉的红色五角星，余乐乐半边唇扬起，好像谢文成已经变成盘中之物，就等着她下手。她再一次郑重地整理着装，确认自己的衣物、麻花辫的确没问题了，才抬腿往里走。

　　刚一进门，余乐乐眉头就皱了起来——人咋这么多？

　　她运气不好，城里人这两天刚发了各种票据和工资，现在都排队等着买东西呢。

　　余乐乐选了个看起来稍微短一些的队伍，排了半晌，队伍纹丝不动。

　　现在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不穿厚实点站在外面还会被冷风吹透，而余乐乐却是满头大汗。

　　供销社空间小、人多，已经快热爆了。

　　余乐乐又等了片刻，心里有些不耐烦，终于，在排在第一的人买完东西离开后，余乐乐一个箭步蹿了过去。这年头不流行插队，余乐乐属于无师自通型。

　　队伍后面有人抗议道：“小姑娘，你刚刚明明是站在我后面的，怎么自己到前面去了？”

　　“大家都在排队等，你插队可不好。”

　　“就是，咋这样？家长呢，家长没跟过来？”

　　余乐乐在家里狂妄惯了，此刻无所谓地听着，也没管，转而兴致勃勃地低头，看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其实算不上琳琅满目，这个年代的商品种类还不多，但对余乐乐来说却是很新奇了。

　　她兴冲冲的指着糖：“这种糖给我来点儿，还有蜜食，都有什么蜜食？”

　　余乐乐看见什么都想要，显然全然忘记李秀对她的嘱咐。

　　管他有没有钱住院呢，先花了再说！

　　站在余乐乐面前的恰好是周雨田，她原本就心气高，一般客户来了都爱答不理，更别说余乐乐这种没礼貌的。周雨田连眼睛都没抬一下，直接对后面的人说道：“来，你过来挑。”

　　虽然周雨田是有意维持秩序，但性格使然，她说话时口气趾高气昂，余乐乐一听心里就不舒服了。

　　“喂，我和你说话呢，你咋不理我？”

　　周雨田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看见人家都等着呢？你最后来的，急什么？”

　　“你！”余乐乐脸色拉了下去，默了两三秒，见周雨田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她才不甘心的恨恨道，“我告诉你，我可认识你们这的主任，你对我态度好一点！”

　　听到谢文成的名字，周雨田犹豫了一下。

　　对于这位看起来随和，实际上却严厉无比的主任，周雨田心中是有些怕的。

　　她迟疑两秒，刚想说点什么，谢文成便从里屋走了出来。今天□□据，他一上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忙得很。周雨田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高声道：“主任，这个小姑娘说是来找你的，你认识吗？”顿了顿，周雨田补充，“她、她还插队了！”

　　虽然不敢得罪谢文成，但周雨田觉得这个主任还是很正直的，就算认识余乐乐，应该也不会包庇她吧？

　　听到周雨田这么大声的喊，余乐乐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她心虚地看着谢文成，小声道：“我、我才没有，只是来找你而已，文成哥，我、我……”

　　听到余乐乐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后面的人都不愿意了，“你这小姑娘咋回事？明明就是你插队，你还不承认？”

　　“脸皮也太厚了，父母是怎么教的？”

　　“仗着和主任有亲戚关系就走后门，什么人啊！”

　　别说，如果真的和供销社工作的人有亲戚关系，那还真能走后门，毕竟供销社进了什么好东西，那都是员工第一个挑的。可惜的是，余乐乐这个“关系”不够硬，谢文成看了她两秒，便淡淡道：“不认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认识”三个字，像一块锋利的石头，将余乐乐击碎。

　　他、他说什么？他连她是谁都忘记了？！

　　她可是每天都心心念念想着他，他怎么能……忘了她是谁？！

　　余乐乐还震惊着，周雨田已经不客气地赶人，“快出去，傻站着干什么？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插队就算了，还拿主任到挡箭牌，真够不要脸。”

　　方才周雨田还以为余乐乐真认识谢文成呢，幸好她机智，没被余乐乐糊弄过去。

　　余乐乐明显感觉到周雨田目光中不加掩盖的鄙夷，内心愤怒。

　　然而周围人都在打量她，小声议论着什么，余乐乐敢怒不敢言，她埋着头，羞愧的往外走。到底年龄小，这种程度的责骂对李秀来说没什么，但对余乐乐来说却是丢大人。

　　更别说这其中还有她心上人的功劳呢。

　　想到谢文成，余乐乐几乎要哭出来，为啥不论她做什么，谢文成都注意不到她，却和余彤走得那么近呢？

　　……一定是因为林枫！

　　余乐乐内心被妒忌占满，她觉得谢文成和余彤走得近，都是因为林枫在中间牵线。如果她有一个和林枫差不多的哥哥，谢文成也一定会喜欢她。

　　余乐乐恨恨地想着，大约是注意力不集中，她没注意到有人正往里面近。一百多斤的体重直接冲出去，险些将外面的人撞飞。

　　余彤惊魂未定地看着余乐乐，不知道她抽了哪门子的风。

　　“余彤？！”察觉到是余彤，余乐乐也有些惊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彤莫名其妙地看了余乐乐一眼，“这里是供销社，人人都可以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你！”看着余彤气定神闲的样子，余乐乐联想到先前的委屈，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她死咬着唇，吸着鼻子，眼泪才不至于直接流出来。

　　余彤却不管这些，她对余乐乐是不是在哭可没兴趣，她是来买东西的。

　　其实余彤有超市，本不必在供销社浪费钱，奈何她不能把超市的事对林香莲和盘托出，所以该有的过场还是要有的。

　　余彤抬腿进门，看见柜台前人山人海也没恼，而是乖乖地排在最后。

　　看到这一幕，余乐乐心里来气，她就不信余彤能安心排下去，这么多人，她能有这个耐心？她可是真的认识谢文成的，怎么可能不走后门？！

　　余乐乐索性站在门口，等着看笑话。

　　有人注意到余乐乐没走，小声道：“你看那个插队还想走后门的，现在还没走呢，脸皮真厚。”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

　　余乐乐自然听到这些议论，不过她仍一动未动，就等着抓住余彤走后门的那一幕。为了看余彤出糗，她也是豁出去了。

　　然而余彤站着等了半晌，虽然汗水已经浸湿后背，她却一直没想过往前挤，而是乖乖地排队，排到哪算哪。反倒是周雨田，看到余彤后，立刻讨好道：“彤彤，快来呀，我在这。”

　　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一向嚣张惯了，人家不愁卖货，反倒是他们愁买不到货，所以对于周雨田的行为，他们敢怒不敢言。

　　让人想不到的是，余彤不但没往前走，反而笑着摆手道：“不用了，我不忙，排队就行。”

　　后门都为你敞开了，居然还不走？！

　　虽然排队是人人都该遵守的规则，余彤这种是正常举动，但有了余乐乐做对比，余彤的形象立刻立起来了。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光看余乐乐，还真以为祖国没救了呢。

　　余乐乐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余彤是傻了吧，送上门来的好处都不要？居然拒绝？！

　　这……一定是因为人多，余彤才不好意思的，余乐乐才不相信余彤会这么遵守纪律！

　　她刚飞因为赌气，一直站在门口，此刻有不少人都回头看她。看看余乐乐，再看看余彤，意味很明显了。

　　余彤不知道大家在看什么，心安理得的继续排队。

　　她一直厌恶插队的行为，自己自然也不会去做这种事。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余彤，余彤买好林香莲单子上列的东西，抱着往外走。

　　余乐乐在屋里待不下去，此刻正站在屋外郁闷，看见余彤走上来，火气立刻蹿到胸口。她觉得余彤就是故意让她难堪，所有的错都是余彤的错，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全然忘记，自己插队那会，余彤人还没来呢。

　　然而不等余乐乐走过去，她的脚步便硬生生止住，她看到谢文成从供销社里追了出来，接过余彤手里的篮子，帮她拎着。两人身材高挑，模样俊俏，站在金灿的阳光下，美如风景画。

　　这一幕让余乐乐难以接受。

　　余彤……到底凭什么能站在谢文成身边？站在谢文成身边的应该是她才对啊？！

　　谢文成和余彤说了好一会话，前者才笑着揪了揪余彤的麻花辫，然后转身离开。余彤也不再停留，拎着自己的东西，抬头挺胸往家走。

　　余乐乐不甘心，在余彤走后，立刻朝供销社跑去。

　　她得和谢文成当面说清楚才行！

　　此刻供销社内已不如方才那般忙，大多数人都买到心仪的物品回家了，否则谢文成也没有机会出去和余彤说话。

　　余乐乐站在店内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谢文成，反倒是周雨田不耐烦地敲着柜台：“喂，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出去，别耽误别人买，村里来的人就是土，又土又穷。”

　　这句话说得是刻薄又尖锐，周雨田的毛病一直没改得了。

　　余乐乐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握紧拳头，手心里抓着几块钱，气得直发抖，“你、你别瞧不起人！”

　　余乐乐怒气上来，直接奔过去，随手点了几样蜜食，“这些，还有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她昂着头，好像什么有钱人家的姑娘，直到看见周雨田默不作声的小东西包起来，余乐乐才觉得自尊心找回来了。

　　哼，竟然敢瞧不起她？

　　周雨田包好蜜食，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共九块。”

　　这年头蜜食和肉一样难得，价格本就贵，方才余乐乐又是闭着眼睛挑的，周雨田一点没含糊，余乐乐点的每一样，她都给她拿了很大的量。

　　在供销社工作这些日子，周雨田见多了余乐乐这种没钱充大爷的，她可不惯着余乐乐。

　　听到周雨田报价格，余乐乐傻了眼。

　　就这么点东西，咋这么贵呢？李秀一共才给她十块钱，她就这样花出去九块，李秀知道后不得打死她？

　　然而余乐乐刚一犹豫，周雨田眼梢便扬了上去，“怎么，没钱呀？没钱不买也行，赶紧出去！”

　　口气中再度充满不屑。

　　余乐乐一听到周雨田瞧不起人的口吻就来气，她话没过脑子，开口就道：“你才没钱，我有钱！”说着，她把李秀给她的钱全扔了上去，幸好这些东西不需要粮票，不然她还真买不了。

　　直到抱着蜜食走出供销社，余乐乐充血的大脑才渐渐归于平静。

　　她……真的花了九块钱买东西，买的还是零食？！

　　天，李秀这回恐怕真要打死她了！

　　***

　　谢文成和余彤商量的是谢奶奶请林香莲吃饭的事，虽然两个年轻人都没搞懂谢奶奶为什么一定要请林香莲，但这是老人的心愿，他们也不好反对，只能由着谢奶奶来。

　　回到家，余彤便将此事同林香莲说了，后者听了大为惊讶：“今晚就去吗？我、我还没准备好。”

　　余彤笑道：“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呀？又不是啥大事，谢奶奶很随和的，您就正常去就行。”

　　“我……得做件新衣服吧？”林香莲隐约觉得这种见面很重要，既然重要，那自然是要好好打扮的。

　　余彤被林香莲谨慎的态度逗笑：“您说什么呢？去见谢奶奶干嘛还要特意做新衣服，就这么去就行，唔，这不是挺好看的嘛。”

　　林香莲半信半疑。

　　不过已经这个时辰，扯布做新衣服是来不及了，林香莲只能选了一件最新的衣服，换好后和余彤匆匆出门。

　　母女俩各怀各的心思，她们不知道的是，栅栏的另一头，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们。

　　见林香莲母女离开，王琳琳皱起眉，晦气的双眼又多了一层雾。她粗大的眉头紧皱着，在心中冷笑。

　　这俩农村来的母女，能在县城工作就了不得了，日子过得居然还很舒坦。

　　哼，别人过得舒坦，她怎么能开心？！

　　***

　　从供销社到医院的这条路，余乐乐足足花了比正常多两倍的时间。她攥着仅剩的几毛钱，实在没勇气回去面对李秀。

　　她知道李秀有多重视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老余家唯一的男娃，将来出生后李秀也会“母凭子贵”地位提升的。余乐乐虽然不高兴母亲明显偏向弟弟，但现在的她还不敢暗中做点什么。

　　要是孩子保不住……别说到县城读书了，李秀今后恐怕都不会认她这个女儿了吧？！

　　余乐乐越想越害怕，最后索性窝在医院走廊角落里，不动了。

　　还是要下班的护士认出余乐乐，冲她招手：“你咋在这？你妈情况不太好，赶紧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余乐乐立马往病房跑。

　　病房内，李秀正在哼哼唧唧喊肚子疼。

　　余乐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李秀为什么肚子疼了，她并不是真的不舒服，而是此时此刻余老太就坐在病房里。

　　因为李秀太久没回家，余老太放心不下孙子，所以从县城跑来了。

　　看到余老太，余乐乐吓得差点呆住。

　　李秀一见余乐乐回来，心里头这口气送算松了。

　　这余老太一来就说要顶替余长治陪李秀，还说让她把剩下的钱都交给她，余老太会帮着李秀管钱。李秀这几天都变着法的管余长治要好东西吃，哪还剩多少钱？仅剩的十块钱，还给余乐乐充场面去了。

　　余老太要钱，李秀交不出来，她能不着急？

　　幸好她聪明反应快，想出装病这招，才能拖到余乐乐回来。

　　不过这丫头也太野了，居然去了这么长时间，难不成是和谢文成有进展？

　　抱着这美好的想法，李秀伸手将余乐乐招过去，“妈，我让乐乐陪我去方便一下，您先坐着。”

　　余老太板着脸，严肃地点点头。

　　余乐乐搀着李秀离开病房，站在走廊上，李秀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去，她高兴地问余乐乐，“咋样，和谢文成有进展了？”

　　提到此事，余乐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别开头，“你、你说什么呢，大庭广众的别说这些，影响多不好。”

　　李秀乐呵呵的，只当余乐乐是在害羞，“好了，你不好意思说，妈不问了还不行？你和谢文成有进展就行，咱这两块钱也没白花。”

　　提到钱的事儿，余乐乐更心虚，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恩，有、有进展。”

　　大约是太高兴，李秀没看出余乐乐的异常，她催促道：“快把剩下的钱还给我，你奶奶来要账了，剩下的钱都得给她管。我这几天花了这么多钱，窟窿都不知道怎么补上。唉，这老太太怎么这么小气？”

　　听到余老太要钱的事，余乐乐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呆住。

　　如果对方是李秀，余乐乐还能撒撒娇，争取躲过这一劫。可是现在要钱的人变成了余老太，余老太可不吃她这一套啊？！

　　放在以前还行，余老太多少还是宠她的，可自从余彤离开以后，余老太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同她说，更别说余乐乐还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钱了！

　　这、这可咋整？！

　　余乐乐吓得都要哭了，李秀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她看着余乐乐手里抱着的蜜食，狐疑道：“现在蜜食这么便宜，两块钱能买这么多？我上次来花了两块钱，只买了一点儿，连你这1/5都没有。”

　　余乐乐拼命摇头，泪水开始打转。

　　“乐乐，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秀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她抬高声音，“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李秀问到这，余乐乐才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开口：“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不都是为了和文成哥走的近一点……”

　　听到这话，李秀是真的急了，老太太还在里边等着要账呢，余乐乐这到底是花了多少钱？！

　　“你赶紧说还剩多少！”

　　余乐乐小声抽泣，将握在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几毛钱拿了出来。几毛的都有，加在一起总共一块多一点儿。

　　看着这零星的几毛钱，李秀险些没昏倒，“你、你……十块钱就剩下这么一点？！余乐乐，你自己去和你奶奶解释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认真思考15岁的女主有感情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