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余长治觉得自己对李秀已经很够意思了。

　　虽然现在全村人都不待见李秀, 但余长治一直觉得李秀是自己媳妇, 再怎么样也是他当初相中的, 还给他生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所以即便现在李秀的名声跌落谷底, 余长治也从来没想过怎么样, 不但没责怪她，还好好伺候着她。

　　可李秀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是生非, 把别人的好意踩在脚下, 动不动就拿儿子说话，这让余长治实在是厌烦了。

　　余长治沉着脸，一把将鸡蛋塞到李秀手里，丢下一句硬生生的“爱吃不吃”后, 转身就走。

　　余乐乐见了余彤后就一直不太高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白白嫩嫩漂亮了好几个度的余彤, 从前余彤黑瘦, 只是五官好看, 余乐乐还能跟她比一比。现在余彤肤色养回来了点, 加上吃的好了，身材涨了点肉，更加匀称，15岁的小姑娘，正是婀娜多姿的年纪，余乐乐是怎么也比不上了。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她为此烦闷一天，现在又听着李秀和余长治吵架, 更气，“妈，你干嘛总气爸。奶奶不给钱不给票，爸能怎么办？有个鸡蛋不错了，我俩都没捞着吃呢，全给你了。”

　　李秀现在可听不进去这些，她怒气冲冲：“你知道什么就瞎嚷嚷？你没看见今天余彤拎着什么吗？那可是二斤肉！其中有一斤还是肥肉呢！”

　　肥肉油水多，李秀这种不常吃肉的，自然更喜欢肥肉。

　　余乐乐被李秀说的也有些馋了，她舔了舔下唇，不甘心道：“那怎么办？肉是人家的，我们总不能去抢过来吧？”

　　抢……抢是不能去抢的，不过兴许有别的方法？

　　李秀眼前一亮：“乐乐啊，我看余彤就是进城之后日子才变好的，回去妈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把你也送过来。”

　　“她买肉的钱都是孙淑慧给的吧，余彤外婆家的人都很亲她呢，咱家又没有会给我钱吃肉的人。”余乐乐撇撇嘴，对李秀的方法不屑一顾。

　　说起来这还怪李秀，娘家人咋都那么窝囊，不光窝囊还抠，这么多年都没想着给李秀送点好东西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李秀责怪道，“你得把目光放长远，依我看啊，这个余彤八成是和谢文成搅在一起了，你没看见今天谢文成也来接林香莲了吗？要是普通关系，他咋可能一起跟着来。”

　　提到谢文成，余乐乐有些心动。

　　不得不说，就算谢文成对余乐乐没什么意思，余乐乐也不想放弃谢文成。

　　就余乐乐见过的人来说，没有人比谢文成外貌更好，条件更优越的。

　　“……我来城里上学，就能和谢文成走得近些？”

　　“当然，”李秀“啧”了一声，“你可得给我争口气，把谢文成抢回来。我托人去打听过了，谢文成家里大有来路，只要你嫁进去，咱们一家三口未来的日子算是不用愁了。”

　　余乐乐先前已经安定的心，因为李秀的话再一次躁动。

　　不说其他，就收如果这事真能成，她就能彻底赢了余彤了！

　　***

　　林香莲平时的工作还算轻松，而余彤自从林香莲来了之后，就不必住校了。她每天可以自由进出超市，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敷面膜就敷面膜，日子过得很滋润。

　　林香莲到城里后的第三天，余彤偷偷从超市拿了一斤瘦肉回来。

　　“彤彤，你咋又买肉了？你手里那点攒着吧，去供销社买点糖吃，家里的肉和菜有我呢。”林香莲以为余彤又花自己的小金库，有些心疼，她既然已经到城里来了，就是为了让余彤过上好日子的。

　　她手里能有点零碎钱不容易，还是别总填补家里了。

　　余彤摆手道：“妈，没事，我现在有‘经济来源’呢。”

　　林香莲一愣：“啥？经济来源？”

　　“对呀，”余彤拉着林香莲，悄声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在帮成哥写文章呢，当然啦，都是些积极向上的文章。他平时没空写，所以托我写，会付给我工钱呢。”

　　林香莲皱着眉：“这不太好吧，文成帮咱家这么多忙，咱收人家钱合适吗？”

　　给谢文成写文章的事情，当然是余彤编的，现在虽然已经是75年，但她对这个年代怕得很，可不敢乱写东西。她只不过是找个说辞，想让林香莲相信自己有“收入”，以后她再从超市往外拿东西也更方便些。

　　“没啥，”余彤道，“我是要长期写呢，要是帮一次两次的，当然就不用收钱啦。成哥说我写的文章可长可好了，成哥不亏。”

　　林香莲还是犹疑，“要不你哪天把他叫到家里来，请他吃顿饭吧。”

　　虽然犹疑，但听到女儿和谢文成是这么个关系，林香莲的心也稍微放了下去。她真怕女儿和谢文成走得太近，以后万一受到伤害可怎么办？

　　“好呀，”余彤笑得眼睛弯弯，“正好谢奶奶想见见你呢，她也吵着说要请你吃饭，你俩谁请谁？”

　　一句话，让林香莲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她狐疑道：“谢奶奶见我？是文成的奶奶吗。”

　　余彤点头：“是呀，成哥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帮我补课嘛，我和谢奶奶很熟的，她可喜欢我了。”

　　大概是小女生心里，说到谢奶奶喜欢自己时，余彤还挺了挺胸。

　　她是真的欢喜，毕竟她也很喜欢谢奶奶那个慈祥的老好人，她的亲奶奶也有些重男轻女，虽然比余老太好点，但也没强到哪去，她一直希望有个慈祥的奶奶呢。

　　这下，林香莲更忧愁了。

　　谢奶奶喜欢余彤啊……这咋怎么听都不对劲呢？！

　　***

　　温习过功课后，余彤洗了脸，然后去超市贴面膜。面膜这东西70年代可不流行，她不敢在外面贴，只能找时间到超市里贴。贴完面膜后还有N道护肤程序，余彤每天做得不亦乐乎。

　　没办法，谁让她是个女孩子呢。

　　贴上面膜，余彤看着自己的小超市，心里有些忧愁。

　　前段时间她一直在搞各种活动，想办法提升超市的营业额，当时效果不错，每天的纯盈利有1000以上，但是时间长了，优惠活动已经刺激不了消费者掏钱消费。她想要挣大钱，还得想其他方法。

　　余彤想了想，打开超市里配备的小电脑，做了一个表格。

　　以后她得搞个会员制，消费满多少的客人可以享受85折优惠。

　　不过余彤从没真的见过客人，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实行。

　　这个办法不保险，余彤还得多想几个招。

　　她咬着牙，思考半天，郑重拿起电话，“你好，请问你们那里真的什么都能订吗？”

　　依旧是熟悉的男声，听到余彤质疑的口气，男人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好歹也是系统配备到这专门给余彤服务的，她居然怀疑他的能力？！

　　男人不悦道：“当然，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搞不到的！”

　　余彤一边咬指甲，一边纠结道：“我想再增加一些商品种类，可以吗？比如卖点包啊、衣服啊、护肤品什么的。”她的超市现在是经营食品和日常生活用品为主，但也有超市是各类型商品都有一些的。

　　男人道：“当然可以，不过你的超市太小了，也没有新货架了啊，摆在哪？”

　　货架……还真是个问题。

　　当初余彤的父母能送给余彤这个小超市已经很好，面积问题余彤还真没考虑过。

　　这本来就是父母对她的无私奉献，她总不能腆着脸说超市太小吧？

　　余彤叹口气，忧伤之意顺着电话线传到了男人那边。

　　男人大概也觉得自己声音太僵硬，他迟疑两秒，缓声道：“这个，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解决。你可以买下隔壁的店铺嘛，重新装修一下，扩大面积。我们这房价不高，按照你超市的地理位置来算，隔壁店铺是1万块一平米，总共有30平米，算你优惠点，29.9万就好啦。”

　　余彤：“……”

　　还真是优惠了很多呢，

　　余彤没想到超市还有这个玩法，居然还能扩大面积，那她如果真挣大钱了，岂不是会扩大出一个商场来？

　　不过……这房价对于余彤来说还真不低。

　　30万呢，余彤现在总共才攒了2万多一点，她上哪搞30万去？

　　余彤重重地叹口气。

　　***

　　扩大超市面积的计划暂时搁置，余彤第二天早上又从超市里拿了点白面出来，打算擀面条吃。

　　虽然扩大超市能增加营业额，但现在对余彤来说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吃得好，所以30万的事，余彤暂时不想多考虑。

　　余彤和林香莲住的这条街叫北微街，位置挺偏僻，交通也不算方便，不过这时候家家户户有个自行车都了不得了，余彤也不在乎交通是不是方便。

　　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县城人，经济条件都一般。

　　余彤家有个小院子，林香莲勤快，很快把院子拾掇出来，想以后养两只鸡，再种点蔬菜填补家用。毕竟她的工资也不是很高，以后还得供余彤上学呢，还是省着点比较好。

　　不过林香莲想省，余彤却是想过好日子的，所以她隔三差五就会带点什么回去。

　　邻居王琳琳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女人，有一个儿子和女儿，家里条件相对较好，自认为思想觉悟高，平时也很喜欢教育人。这不，她短短一周就瞧见余彤带了两回肉回去了，忍不住隔着栅栏唠叨：“你们吃肉省着点吃，咱国家要强大，咱们都得出一份力才行，哪能像你们这样天天吃肉？”

　　彼时余彤刚放学，放了书包正要去谢文成家补课，听到王琳琳念叨，心里“咯噔”一声。

　　她每次拿东西回来，都是放到书包里的，她咋还知道？

　　余彤默了两秒，就想明白了，她在外边虽然小心，但是进到院子里，以为到自己家了，可就放纵了。估计王琳琳就是从栅栏间的缝隙中看到余彤拿肉回来的。

　　但是……

　　王琳琳每天都盯着她家看？！

　　光是想想，余彤就不寒而栗。

　　她连忙道：“王姨，前几天我妈身体不好，所以我才求外婆捎了点肉票回来，想给我妈补补的，以后不会这样了。”

　　王琳琳听到这话才算满意，她背着手，一副领/导人的模样：“这样啊，那这次我就不说什么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现在一个人一个月才能分多少肉票啊，咱可别给国家浪费资源。”

　　余彤摸了摸耳朵，心里有点膈应。

　　这个王琳琳……说话怎么那么奇怪呢？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国家好，可余彤不明白，她多吃点肉，咋就危/害到国家了？

　　向王琳琳道了歉，余彤郁闷地往外走，刚走出院子，就被街头马婶拉了过去，“妮儿，刚才是王琳琳和你说话吧？我告诉你，你可小心她点，有啥事千万别让她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准备要给你捅出去。前几年，咱这条街上，有好几个人都因为她遭殃了。”

　　余彤当然明白这种遭殃是什么意思，第一次面对这个情况，她心里没啥底：“马婶，王姨真的儿会去告发？”

　　“那可不，闹得厉害的那阵，一条街上的人都不敢当着王琳琳的面吃饭。她这个人啊，丈夫死了，儿子结婚之后一直没怎么管过她，现在家里就一个女儿，女儿也不中用，都26了还没嫁出去，王琳琳心里都扭曲了！”

　　听这情况是挺惨。

　　余彤点头，乖巧道：“谢谢马婶，以后我会小心的。”

　　马婶很喜欢余彤这个乖娃娃，长得漂亮不说还有礼貌，平时也很孝顺林香莲，正因如此，她才愿意出来提醒她一句。不然谁闲得慌想往自己身上揽事？

　　她笑眯眯道：“行，你有事赶紧去忙吧，我就提醒你一句。”

　　告别马婶，余彤在心里重重叹口气，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看来指望离开村子里就摆脱所有槽心事是不可能的。有些人不是真的坏，只是恰好生在这个年代，也是倒了霉了。

　　离开北微街，余彤匆匆赶到谢文成家。

　　余彤到时谢文成已经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林枫今天也在，好像是谢奶奶特意把他叫来的。

　　余彤和谢文成已经混得很熟，一进门，余彤和谢奶奶打过招呼，就往厨房跑：“成哥，今天晚上吃什么？”

　　“炒了个鸡蛋，你不是想吃辣椒炒蛋？还有点猪大肠，没来得及做，你说怎么做？”谢文成一边炒菜一边和余彤说，他一个不留神，辣椒的辣气直往眼睛里跑，呛得他直咳嗽。

　　余彤笑着拍拍他的背：“溜肥肠呗，我来做吧，你出去歇着，工作一天辛苦了。”

　　谢文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彤便把他赶了出去，他拿过手巾擦了把脸，还想过去，余彤却不依。无法，谢文成只能抄着口袋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余彤说话。

　　这边两人合作做饭，那头谢奶奶看这一幕看得津津有味：“小枫啊，你看我孙子咋样？”

　　“啥？”林枫没听懂。

　　谢奶奶道：“你看啊，文成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了，彤彤也……反正我看这俩人挺不错的，你抽时间帮我打探打探，看看彤彤的母亲是咋想的。”

　　为了孙子的婚事，谢奶奶也算豁出去这张老脸了，话说得很直白。

　　林枫吓了一跳，震惊得看向余彤和谢文成。

　　不会吧，他很了解谢文成，也了解余彤，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暗生情愫的人啊。

　　林枫看看扬着唇的谢文成，又看看快笑成花的余彤，顿时变成了冷漠脸。

　　哦，还真有可能。

　　不过……这事儿还真挺玄幻的，林枫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等余彤和谢文成做好饭，端着菜出来，就见林枫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谢奶奶神色也不太对劲，笑的皱纹都变多了。

　　咋回事？

　　余彤放下菜，犹豫两秒，问：“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谢文成俯身，仔细看了看，肯定道：“没有。”

　　这个举动再次把林枫吓到。

　　以前好像是没见过谢文成和哪个女孩子这么亲密，他对余彤和对其他女孩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以前林枫只觉得谢文成是在照顾自己妹妹，现在谢奶奶这么一说，林枫怎么看谢文成都觉得不对劲了。

　　一声不吭就看上他妹了？

　　林枫心里有些不舒服，有种自家的白菜被谢文成这只猪拱了的感觉。

　　虽然余彤的经济条件不太好，但她也是老林家人都真心喜欢的，自然希望她能嫁的好一点，将来才能幸福。谢文成是个好人没错，就是他的家里……林枫想到谢文成的母亲，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吃过饭，林枫有意将谢文成和余彤分开：“彤彤，你去复习吧，我和文成去收拾碗筷就行。”

　　谢文成皱眉：“一共就四个人吃饭，这点儿碗筷还需要两个人收拾？你自己去吧，我和彤彤进屋学习了。余彤，走。”

　　余彤答应的很爽快：“好！”

　　说完，两人就一前一后去了房间，余彤都没看林枫这个哥一眼。

　　林枫：“……”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换成妹妹也是一样的道理。

　　心痛。

　　***

　　李秀在医院休息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余长治一直在照顾她。原本医院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余乐乐是应该回村里干活的，但余长治都没回去干活，余乐乐怎么肯？她死活不走，非得留下来，留下来也不帮忙照顾李秀，天天出去乱转，气得余长治好几次都想动手打人。

　　他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个这么不懂事的闺女，连余彤的一半都不如！

　　这天中午，余乐乐吃过午饭后还想跑，余长治拽住她，让她跟着他一起去见医生。余长治的想法很简单，李秀是余乐乐亲妈，李秀的状况余乐乐怎么着也是该关心关心的。

　　余乐乐力气不如余长治大，挣脱了会没挣脱开，只好不情不愿地跟过去。

　　“李秀同志年龄大了，现在本来就是高龄产妇，所以会出现一些问题，我们医院会尽量保住孩子，你们家属也放宽心。”

　　余乐乐听着“高龄产妇”四个字，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了好一会，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余彤对她说过的话吗？

　　咋回事儿，余彤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

　　想到当初余彤当着她面背出来的九九乘法表，余乐乐心里有些不高兴。

　　她一直不想承认余彤比她强，可现在看看，她还有哪里能比得过余彤？这可不行！

　　见过医生，余乐乐黑着脸，找李秀要钱。

　　李秀不高兴道：“你又要钱干什么？咱们这几个钱能再住几天医院都不一定呢，你还想要钱？！”

　　“我去供销社，”余乐乐没好气道，“谢文成应该在，我怎么着也得给自己创造机会接近谢文成，才有可能和他好啊。不然我现在见都见不到他，咋比得过余彤？”

　　李秀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个理。

　　她狠了狠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那你就少买几块糖吃，省着点用。”

　　余乐乐：“……，就一块钱？那我不去了，我可不想在成哥面前丢人。”

　　李秀皱眉：“你这孩子，我这一共都没多少钱了，给你一块钱不错了。”

　　“我拿着一块钱去买东西，成哥肯定瞧不起我，”余乐乐振振有词，“他咋可能还想和咱家做亲家？这样吧，你把你兜里的钱都给我，我不多花，就花一块，剩下的我再还给你。”

　　李秀想了想，觉得余乐乐说的话也有道理，方法可行。

　　谢文成可是大家庭里出来的，她自然不能让余乐乐太丢面子，再说了，等余乐乐和谢文成真有结果了，她还能在乎这几块钱？

　　李秀咬着牙，将自己所有钱都递了过去，一边伸手一边心痛，老大的不舍得，“你、你可省着点用，千万别都花了，不然你妈我就要住大马路了，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文成：锅都是我的，我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