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一百三十七章:落户


第一百三十七章:落户


“老叔公,多谢你仗义直言,今天若不是你,恐怕我除了要交出所谓的配方外,还可能被逼除族。”


夜萤致谢道。


“不用谢,这件事是他们老的做得不对,我只不过说了实话罢了。”


夜里正微微颔首。


“还有一件事想麻烦里正。”夜萤说着,叫来宝瓶宝器姐弟俩道,“这两个孩子,是我今天去镇上无意中碰到的,他们是逃荒流落至此的,爹早年战死北疆,娘亲不久前病故了,变成了无人看管的孤儿,我们家打算收留他们,所以还请里正帮忙落一下户籍。”


不管是哪个朝代,良民都要有户籍,否则要外出的话也是寸步难行,过城门时守门的兵丁有时候要查看户籍凭条,没有户籍的,就会被抓捕入狱。


夜萤本来想第二天再去找夜里正,正好他过来了,便直接对他说了。


“哦,没问题,既是烈属遗孤,我明天就去官府为他们落下户籍,便挂在你们名下是吧?”


夜里正一口应允。


“谢谢里正爷爷大恩大德!”


宝瓶机灵,嘴巴也甜,当即拉着弟弟上前行了个礼。


“嗯,还挺机灵的。不过,你们谢错人了,要谢就谢夜姑娘,她收留了你们,才是你们的大恩人呐。”


夜里正赞许地看了一眼夜萤,觉得这姑娘越来越出色夺目了。全村怕是没有一个人会象夜萤那样主动去收留两个孤儿吧?


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肯定不希望多添一张吃饭嘴,何况还是两张。半大丫头半大小子,正是食量旺盛的时候。


待夜里正也走了,这个家算是平静下来。


田喜娘一脸忧色地道:


“萤啊,明天全村会不会就传开我们忤逆不孝的事情?这样以后娘如何在村里抬头做人?”


“娘,这件事的起因夜里正最清楚,到底孝不孝他心里也明白得很,悠悠众口,你想要每个人都讨好是不可能的。不如好好想想,咱们家怎么把日子过好吧!”


夜萤给田喜娘打气。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话说,萤儿,你那酒真的没有配方吗?要不然,怎么会比别人卖得更贵?而且这酒确实也比别人家的好多了!”


“没有配方,娘,就象里正说的,一切都是天时地利人和,也唯如此,一切不可重复,最后的结果出来前,根本不可能知道是美酒还是酸水,所以没有配方。”


夜萤知道配方这事已成为敏感话题,所以即便是对田喜娘,也死死咬住不松口。


配方她自然是有的,不过就是那些菌种的提纯问题。


只是现在她实力还不够,一旦暴露出来她有配方,那么肯定会闹得鸡飞狗跳,她根本保不住这个配方。


一晚上,先是小五受悦来酒楼的掌柜所托来偷酒;再就是夜家二老以脱族谱为威胁,大闹夜家,逼她交出配方……


一旦真的公布出她有配方,夜萤不敢想像还会招来什么人窥觑她,甚至她可能还因此有生命危险。


财帛动人心啊!


夜萤意识到这点时,便告诫自已,当她还没有保全自已的实力时,切勿再酿新酒了,借口就象她对夜奶奶说的一样……


“唉,没有配方也是好事。你看看,闹成什么样子!”


田喜娘叹了口气,以她的眼界,自然不会想到,拥有这样一个配方,将会给她们家带来多少财富,当然,也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夜萤是亲眼看到田喜娘的愚孝的,所以并不指望告诉她实话,她能够保密。


怕是夜奶奶三逼两逼,田喜娘挡不住就说了,因此夜萤固然看到田喜娘的失落,还是把话藏在了心底。


“哥,能化解这件事,你今晚居功至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其实地窖里的酒,我并没有卖出去,所以你可以挑几坛好酒去巴吴老伯,相信可以拉近你们的感情。”


夜萤转脸对夜斯文道。


夜斯文虽然好赌,但也是有点小机灵,若不是他及时叫来夜里正,夜萤被夜爷爷威胁久了,怕是田喜娘也会崩溃,到时候求夜萤把配方交给二老的,就会是田喜娘了。


夜萤可以不理会二老的威胁,但是一旦田喜娘用了下跪、哀求这样的方式,夜萤可禁受不起,田喜娘毕竟是她的娘亲啊!生她养她,打小含辛茹苦,没有功劳也有苦老。


还好夜里正及时被夜斯文叫来,因此这下夜萤之前对夜斯文因为好赌带来的积怨也化解了不少。


“嘿嘿,妹妹,这真是天大的惊喜。若是吴老伯喝上这样的酒,怕是会上瘾。在外面卖得这么贵的酒,你真地舍得给我?”


夜斯文一阵傻笑,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


“废话,钱再多,抵得上哥哥娶一个贤惠的妻子重要吗?”


夜萤的话,打消了边上田喜娘的肉痛之感。顿时觉得这酒送得有值,便也不再说什么。


夜斯文当即喜孜孜地挑了两坛酒,连夜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找吴老汉了。


因为夜爷爷、夜奶奶负气搬走,田喜娘又可以睡回原来的厢房,而宝瓶、宝器就暂居他们下午收拾出来的旧厢房。


“等姐姐赚了钱,就盖新宅子,到时候你们都有新房住了。”


夜萤安慰宝瓶、宝器。


这间旧厢房四面透风,虽然被稻草堵塞了墙缝,但是到冬天一定还是很冷,夜萤琢磨着早点把新宅子找个地方盖起来。


不过,现在时候未到,她也不想马上露富。


这一夜过得很顺遂,吴大牛没有再来骚扰夜萤,她一天疲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夜萤醒来后,见宝瓶宝器姐弟俩已经在打扫院落,主动喂起鸡鸭来,不禁抿嘴一笑,这俩孩子还真是勤快。


“姐姐,你起床了?我烧了一锅热水,你可以掺着冷水洗脸,早上的山泉水太凉了。”


宝瓶抬头看到夜萤,便甜甜地道。


“知道啦,你们也不用那么早起,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呢,多睡会。”


夜萤嘱咐道。


“没事,我们晓得。”


说话间,宝瓶自已跑进厨房里,替夜萤打好了洗脸水。


夜萤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就听到院外的村道上,传来一阵车马遴遴之声……


第一百三十八章寻找合作商机


夜萤听见这车门声在自家院门外停住了,她好奇地探头一张望,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竟然是王财主。


夜萤吓了一跳。


“哟,王老爷,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看着一脸急迫的王财主,夜萤才不相信这位养尊处优的三清镇首富是一大早闲着没事干来郊游的。


“夜姑娘,你昨天送我的酒还有吗?”


王财主也不拖泥带水,一张口就直奔主题。


“有啊,还有几坛,你是奔着酒来的?”


夜萤没想到一坛酒不光惊动了贼、气跑了夜奶奶、还招来了三清镇首富、眼界颇高的王财主。


这只能说明,她的酒酿得真得很成功。


“夜姑娘,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财主难得露出警惕的神情,左右四下看了看。


“嗯,厨房内说吧。”


夜萤家也没有专门的会客厅,自已住的厢房总不能邀请王财主去坐吧?所以只好选择了厨房。


还好现在厨房经过夜萤一番刻意的收拾,灶台上倒吊的熏腊肉早被她利落地炒成了菜,地上的柴渣也被扫光了,倒还显得干净整洁。


除了宝瓶和宝器,夜斯文和田喜娘都不在家,要不然看到王财主又要崇拜膜拜一番。


“夜姑娘,我有生以来,到过全国各地,最远也到过北疆蛮子生活的地方,他们的酿酒技艺也不错。但是我不得不说,昨天晚上我喝到的酒,才是这一辈子喝过的最好的酒。这么好的酒,是你自已酿出来的?如果是,能不能大批量地酿造?”


王财主目光灼灼地看着夜萤,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还以为王财主看上了夜萤,想把她收小了,如此专注深情的眼神……


可是夜萤却知道,这样的眼神王财主只有在看到金钱利益时才会出现,她犹豫了一下,坦然微微一笑道


“果酒虽然好,但是数量做不大,因为原材料不足。”


王财主一听,心“咚”地沉到了谷底,道:


“你一年能做多大的量?”


“顶多两百坛吧,还得确保原材料充足的情况下。”夜萤淡定地问,“王老爷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


“哎,量太少了,我想专门弄一帮人马,来做酒的生意。你的酒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吗?仙客来酒楼因为你的酒已经迅速把生意从悦来酒楼都抢过来了。然后因为数量稀少,一坛酒已经卖到了若干两银子。


我之所以说是若干两,是因为在我来这里之前,这酒还在涨价,仙客来酒楼说了,这酒喝一坛少一坛,属于绝世佳酿,因此现在那些饕餮们正在对你的酒进行竞价,价高者得。我也不晓得你的酒会被一路卖到什么价格。”


“啊?居然如此火爆?”


夜萤大吃一惊,虽然昨天小五来偷酒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但是夜萤万万没有想到,自已的酒如此大受欢迎。


看来,她还是轻视了酒徒们的力量。


但是从中国的传统文化史来说,诗酒书画,酒可是与几大雅事并列齐驱的,而在这个世界,能成为文化人的往往都是有钱人,因为穷人连买笔墨纸砚的钱也没有,何从附庸风雅?


这也就难怪好酒的价格能一路飙升了,这些有钱的文化人附庸风雅起来,不呰于粉丝追星的疯狂。


“是啊,我从中看到了商机,想要和你合作,可惜啊,竟然不能量产。几百坛酒太少了,还不够塞牙缝呢!”


王财主扼腕。


原来如此,王财主想要进行商业化的运作。


夜萤不禁暗暗佩服王财主,果然三清镇首富不是浪得虚名,人家还在想着怎么费尽心思喝到美酒,他却已经想到如何找到美酒的制作者,从美酒中赚钱。


“其实,用别的材料做原材料,还是能实现量产的。”


夜萤觉得王财主是hold得住的人,她也急需迅速积累财富,便对王财主透了个底。


“啊?真的?太好了!”王财主转失望为喜,高兴地道,“是什么原材料?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能帮你找到。”


“粮食,大米、高梁什么的都可以,不过要有足够的粮食。以我的制法,一斤米只能出半斤酒,如果度数要再高,一斤米只能出三两酒。”


夜萤道。


现在的大夏国虽然不是饥荒四起,但也同样因为粮食产量不够,充斥着民不聊生的画面,就象宝瓶和宝器兄妹俩一样,就是饥荒的受害者。


所以,夜萤不能确定,用粮食生产酒,会不会触犯大夏国的律法,如果是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据她所知,象唐朝这样斗酒诗百篇的浪漫朝代,虽然对酒的需求量很大,但是在酿造酒的数量上还是有所克制的,国家并不允许私人大量酿酒。


“粮食?这就不好办了。我朝不允许用粮食大量酿酒。”王财主一听,也十分失望。


“王财主,你组建有商船,最远的商船去到哪里过?”


夜萤问王财主。


对方显然不知道夜萤为什么这么问他,疑惑了一下便道:


“最远到过倭人住的岛屿,但是那里十分落后,海岛土地贫瘠,想要从那里大量购买粮食,也是不可能的。”


王财主还是很聪明的,一下子听出了夜萤话里的一些意思。


“嗯,我知道一下子要购买那么多粮食不现实,可是在倭人住的岛屿以外,极东之地,有一片大陆叫美洲,那里盛产着几种粮食,其中有一种能达到亩产万斤之巨。”


“什么?万斤?亩产万斤?”


王财主的手一抖,差点没把夜萤家八仙桌上的菜盘拂掉。


他看向夜萤的眼神中充满了惊骇,觉得万分不可思议,许久,他才嗓音干涩地问道: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亩产万斤粮食的作物吗?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因为,那个地方,要走海路,在万里之外的美洲大陆上,那里与我朝隔着茫茫的大海,即便沿着正确的航线走,也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地能到达。那个地方,恐怕我朝至今没有人能到达吧?”


夜萤看着张开大嘴,目瞪口呆的王财主,莞尔一笑。这是一个胸怀世界格局的夜姑娘……


第一百三十九章让出虚名


“几个月的海路?不可想像,我朝的确还没有人到过那样的地方。听夜姑娘的口气,似乎对那里很熟悉?能讲讲那里的事情吗?还有那亩产万斤的作物是什么?”


王财主已经目眩神迷,根本顾不上去探究为什么夜萤一个小小的村姑能知道那么多人不知道的事情。


“其实呢,亩产万斤只是湿重,这种作物叫蕃薯,是根茎的作物,如果晒干的话,差不多六七千斤。要亩产万斤的庆,必须种在良田里。但是它的生长能力很强,不怕水不怕旱,多贫瘠的土地都能生长,当然,不好的地亩产会下降一些。最重要的是它也不怕蝗灾这样的虫灾。”


夜萤一番侃侃而谈。王财主已经捂着胸口了,大为惊叹地道:


“这样的粮食作物,就算让我耗尽家财,我也愿意努力得到它。不光是有了它能酿酒是吧?我想有了它,我们大夏朝的子民就再也不怕粮食的饥荒,就能造福天下苍生了!”


王财主的语气如此高亢激动,让夜萤不禁对他刮目相看,看不出来,王财主还是一位“爱国商人”呢,第一时间除了想到番薯能酿酒,还想到了天下的黎民百姓。


“那我和你说说这条航线的具体情况吧。你只要去倭国本州的东部沿海,找到一条向东的洋流,进入这条洋流如果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就可能到达美洲。”


夜萤的话,引得王财主一阵悠然神往,他激动地道:


“我手头有大夏最好的商船,他们频繁不断往来倭国与我朝,具有丰富的海上航行经验。只是我们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国度。我真的不能想像,在那么遥远的地方,还有那样的国度,还有那么神奇的作物。”


“其实吧,美洲比你想像得还要富饶,我是指植物品种,除了让你惊艳的番薯,还有土豆,那也是一种高产的根茎作物,而且这种作物还能和水稻轮种,提高水稻的产量。因为土豆的根茎能固定氮,而氮又是水稻生长必不可缺的营养物质。”


既然事情说破了,夜萤索性也不隐瞒了,把她从高中《世界历史》上知道的信息一一说给王财主听。


而王财主被狂暴连击后目眩神迷的眼神,充分说明了他被夜萤这些对他来说不可思议的海量信息迷醉了。


“太神奇了,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美洲这样的国家存在?”


王财主已经坐不住了,他激动地在夜家简陋的厨房里踱着步,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团团转的他,激动得象个年轻的小伙子。


“太久没有让我能如此兴奋的事情了。”王财主郑重地对夜萤道,“请夜姑娘把你知道的关于美洲和如何去美洲的事情都告诉我,王某人虽然不才,但是凭我的财力,组建一队商船远涉重洋的能力还是有的,你相信吗?我想做到达美洲大陆的第一人。”


王财主的眼神闪闪发光,好象吃了能让时光倒流的药一样,脸上焕发出夜萤认识他后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对新鲜事物探索、求知欲永无止境的光芒。


原来你是这样一个王财主,就算现在掩藏在肥大发福的身躯下、就算你现在左拥右抱、娇妻美妾,但是却还有一股只需一点兴奋剂就能点燃的激情。


怪不得王财主能成为三清镇的首富,这个称号不是浪得虚名。


“美洲呢是一片神奇的大陆……”夜萤徐徐道来,把与美洲有关的事情,但凡她记得的,一一对王财主进行了介绍,“所以,如果你要驱商船前往,就必须这样……”


亚洲和美洲之间隔着辽阔的太平洋,而在太平洋的北部,有两条十分重要的巨大洋流,分别是北太平洋暖流与北赤道暖流,其中北太平洋暖流向东,北赤道暖流向西,两者刚好形成一个圆形的循环。


若是王财主要到达美洲,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北太平洋暖流,利用洋流的力量很容易就可以到达美洲。而这条洋流的位置刚好就在倭国本州的东部沿海,也就是后世东京湾的附近,只不过现在那里现在肯定还不繁华,没准只是几个小渔村。


“嗯,我明白了,你说的这条航线,我完全可以找得到。我的商船历年往返倭国和我朝,具有最好的水文师和水手,还有一帮性格坚忍的武士可以随行。夜姑娘,从明天起,我就要筹划前往美洲的事宜。你放心吧,如果找到番薯和土豆,我一定告昭天下,绝不会据为私有,并且还会通过左右相向皇上请封,赐赏于你。”


王财主毫不忌讳地暴露了自已的“关系网”,在他看来,夜萤已经是一个十分值得拉拢的亲信。


不说别的,光是这能改变整个大夏朝国力的番薯和土豆,夜萤就应该享受这个国家皇族一般的待遇。而他,也将作为登陆美洲和带回两种作物的人而名垂青史。


“王老爷,请封什么的我挺担心的,因为,大家会和你一样,怀疑我怎么知道得这么多,而这一点,我无法解释。”


夜萤安静下来,用幽深的眼眸看着王伯熙。


王财主楞了一下,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摸了一下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夜萤,半晌,才点点头道: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但是世人未必象我。这样吧,我不能让你吃亏,在这件事中,你想要得到什么?”


“我要一个庇护,这个庇护可以是圣旨或者其它什么等价的东西,另外,我还需要大量的金钱。而我的金钱获得的方式,就是咱们一起用番薯酿酒,我要获得其中六成的利润。但是,关于美洲的发现及这些作物发现的功劳,它们就归你了,不要提到我的名字。”


夜萤沉着冷静的提出自已的条件。她要的无非是现世富贵,能肆意过上自已想要的生活罢了。虚名什么的对她根本没有诱惑力。


而且,如果世人知道王财主的美洲发现是源自于她,那审慎的目光怕是就能把她杀死。


唉,真是一块地瓜引发的美洲大陆探索之旅啊!


原来,历史的进程就是这么改变的……


夜萤心中一阵感慨万千……想念阳光海岸沙滩……你懂的……


第一百四十章成交


王财主王伯兮思忖了一番,他看向夜萤的眼神也不光只有幽深了,似乎还多了几分审慎的意味。


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夜萤不可能不运用到自已超越时代的能力,除非她想这辈子过得很憋屈。


如果想活得痛痛快快,她就必须找一个盟友。


而现在,这个盟友之职,显然落在了王财主的身上。


是你吗?是你吗?


夜萤看着王财主审慎不定的表情,一时间心里也没有底起来。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凝重。


一些不好的画面在夜萤脑海中浮现:妖孽啊!杀死她,把她沉塘……不,只有用火烧,才能确保她不再魂体附生……


四周都是惊恐的人群,惊惶的面孔。


她的母亲和夜斯文也在其中,母亲哭着要扑上来抱住她,可是她却被柴氏和夜珍珠架住了。


夜珍珠看向她的眼神闪闪发亮,别有深意,似乎在说:看,我就知道她不太对劲,果然是妖怪……


夜斯文的脸上表情亦十分悲痛,这让夜萤有点莫名地安慰,看来这个哥哥虽然渣,但是做人还是有兄妹的底线的。


咦,那不是端翌吗?为什么他看向她的眼神,和众人的不一样?没有惊异,没有悲痛,却有几分从容,似乎在安慰她,没什么,就算是这样的场面也没什么,有他呢!


怎么可能?


就在夜萤脑子里嗡嗡响的时候,一个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声音响起:


“成交!”


太好了。


夜萤睁开眼,脑海中的幻像全部消失,站在眼前的,是肥头大耳的王财主,只见他脸上露出坚毅的商人表情,咬着牙说出了那两个字。


实在是亩产万斤、美洲、名垂青史……这样的诱惑力太强,逼得他不得不装着看不到夜萤身上的蹊跷之处。


然而再仔细一想,夜萤提的这些条件,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弊。


如果夜萤强强要出头,把美洲的事和亩产万斤粮食的事揽在她头上,反而打乱了所有事情的从容布局。


以他的实力,说出去是商船失事无意驶进洋流,然后顺着洋流飘到一个新世界,带回亩产万斤的粮食,普天之下,没有人会怀疑。


对他来说,现在钱赚再多也没有意义。一个人只能睡一张床,一次睡一个女人……可是青史留名,还有带回亩产万斤粮食后的万民景仰,那才让人持续沉醉!


王伯兮主意已定,心底里那股热血便沸腾起来,生怕夜萤改变主意似的,便坚定地道出:成交二字。


“deal”


夜萤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和王伯兮击掌以示庆祝。


见王财主看着她的手没有反应,夜萤这才讷讷地缩回手,笑道:


“这是表示生意成交庆祝的礼仪。”


“那滴儿是什么呢?”


王伯兮不由问道。


“呃,deal是番邦话,意即成交。番邦,呃,指的是美洲那里。”


夜萤不知道现在美洲那里发展到什么年代了,如果这里对应的历史是唐以后,似乎美洲那里玛雅人还没有灭绝?


不好说,毕竟历史到了这里,已经不是她学过的历史了,所以年代也不好对应。


“你还会番邦话?教我们一些吧,如果要去那里探险,交流总是必须的。象倭人有倭语,我手下有几个便学得不错。不如你也教教他们番邦的语言?”


王伯兮打蛇顺杆子。


那是说我还要兼职当英语老师吗?


夜萤不禁摸了摸鼻子,真是自找的,说什么英语啊?


还好,未来天朝的教育系统完备,不光教五讲四美三热爱,能考上大学者,基本也是全能型人材了。


英语虽然不是夜萤的强项,但后来为了考研她好歹过了六级,教一些普通对话是没有问题的。


何况,为了找到番薯、实现发财大计,夜萤也必须认真地待这次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的探险出航。


于是夜萤便点了点头,道:


“如果想学,抓紧了,我可以隔三两天到镇上教他们一次。”


夜萤想去三清镇上教授,否则,柳庄就是那么个小破村子,经常有五大三粗的陌生男人来找她,她还想不想在这里生活了?


“好,没问题。滴儿。”王财主真是现学现卖,接着,不耻下问,勤奋好学地道,“这些人中也包括我。我也要学。”


“好,我一定倾尽全力,放心吧。”


看着眼前这个好学的大龄学生,夜萤也是够够的了。她惊觉自已似乎参与到了什么历史大事件中来了。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啊,她只想恬淡富裕懒散地过日子,可是偏偏兜兜转转,注定她要在这个时代做出一些石破天惊的事情。


还好,有眼前这个勤奋的大龄学生顶缸。


两个人就这么商定了大事。


王财主离开时,踌躇满志,好象自财富达到路上掉了十两银子他也不屑于捡之后,又有了新的人生目标。


夜萤回过神,虽然历史大事件在她手中徐徐画开蓝图,可是现在还没有发生不是吗?还是要具体踏踏实实地做好生活里每一件小事,制订一个可以实现的微小目标,比如:她得去看看自家的猪长势如何了。


圈里被阉后的猪懒洋洋地躺着,鼻孔里偶尔发出哼哼声,除非是到点肚子饿了,现在它都懒得动,也不象过去一样没事就在圈里横冲直撞了。


这样导致的后果很明显,它肥得很大,身上原本支棱出皮肤的骨架不见了,变得圆圆润润的,依着这个速度,再有月余,就可以出圈了。


夜萤十分满意。


村尾的圈舍建设的速度也很快,按时结了工钱之后,工人们的热情大大提升,再加上夜萤一日管两餐,午餐都有一大片肥肉,米饭管够,晚餐虽然是粥,都搭有面饼,所以这些工人在辛苦劳作之后,居然还都微微长肉了。


夜萤到村尾,带着宝瓶和宝器兄妹俩巡视了自已的领地后,十分满意。


这兄妹俩聪明又能干,自已的事业发展起来以后,缺得是人手,他们就能派上用场了。


所以,从现在起,夜萤就要着手培养他们。


“姐姐,你盖的猪舍好奇怪,为什么下面要挖那么多条深沟?”


宝瓶十分好学,看到不懂的就问。


虽然是走在村道上,但是夜萤还是耐心给她解释了一番,什么排泄沟、什么沼气池……


宝瓶学得很快,马上就领悟了,夜萤十分欣慰,然而就在这时,夜萤看到一个背影,赶紧对着宝瓶宝器一招手,仨人迅速闪到路边一棵大树后躲了起来……作者君感冒了,头晕乎乎的。最近天气变化多端,大家要注意防寒保暖啊,尤其是冀津京一带的朋友,为了健康,带上口罩吧,免得作者君忧虑……虽然某人表示那是二次染污……那一带的朋友,你们戴口罩吗?感觉还好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新宅


宝瓶和宝器姐弟俩的身形被大树遮得严严实实的,见夜萤紧张的模样,他们的好奇心却被充分地提了起来。


宝瓶探出一个小脑袋,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从容淡定的夜萤如此紧张不安。


不过,她失望了。


什么也没有看到,就看到一群牛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当然,牛群的最后,是一双大大的男人的脚……


随着牛群的离去,夜萤也从树后现身,长吁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对宝瓶姐弟俩道:


“走吧,咱们回去。”


“姐姐,你方才看到什么了?这么紧张?”


宝瓶不解地问。


“呃,没什么,姐姐我怕牛。”


夜萤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宝瓶见夜萤心情不好,也不敢出声了。


不知怎么的,看到吴大牛赶着牛迎面走来,夜萤的心情倍加纠结,夜里虽然亲密无间,但是夜萤却没办法让自已在白天正面遇到吴大牛。


她害怕看到一身懵懂无知的吴大牛,会让自已在夜里暴起。


“哦,原来姐姐竟然怕牛啊!我明白了,刚才那可是一大群牛呢。不过姐姐以后你不用怕了,有我宝器在,如果牛敢欺负你,我就狠狠地揍它们!”


宝器捋出衣服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胳膊晃了晃,一脸呆萌可爱。


“呵呵,小家伙,走吧,牛可是农家的宝贝,不能随便乱揍。”


夜萤看到这姐弟俩可爱的样子,心情转好,摸了摸宝器圆圆的小脑袋,三个人回到家。


看着简陋低矮的宅子,夜萤抱臂绕了一圈,觉得自已家里真的应该盖新房了,现在口袋里有了银两,不让自已住得舒服一点,真是太对不起自已了。


夜萤想了想,便安排两个小家伙各自行事,自已则从地窖里拿了一坛酒,往夜里正家走去。


“姑姑,你找我爷爷吗?那得快点,他正好要去镇上。”


快走到里正家时,夜萤便遇到了正要上山放牛的夜鸣,看到夜萤,夜鸣热情地道。


“哎,我来得真巧。夜鸣,咱们做的果酒卖了好价钱,这一份是你的。你可要保管好了。”


夜萤从怀里掏出银票,塞到夜鸣手里。


这时夜萤当初和夜鸣说好的报酬,夜鸣帮她采牛舍子果,她负责酿酒和销售。


牛舍子的季节过后,夜鸣有一段时间没采了,时间一长,差不多就把这事忘了。


毕竟,牛舍子野生天长的,大家只把它当成没用的野果,夜萤说要给他报酬,他也没指望能拿多少钱,万万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夜萤还说要发给他钱。


这简直是意外的惊喜嘛,夜鸣待夜萤走后,打开那张银票一看,不由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是这二十两银子的银票还是能看懂的,二十两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两,而且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夜鸣的脑袋简直象被大铁锤撞了一下,顿时一阵充血眩晕,好象天地都在他面前旋转起来。


幸福来得太快。


有二十两银子,他想要娶娘子都够了。


夜鸣迷糊了半天,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他用力狠狠在自已屁股上拧了一把,疼得叫出了声,这才相信是真的不是做梦。


夜萤并没有把酒全部卖掉,这些酒之所以会放出一部份,主要是因为这些酒她是要做手信用的。


而送人的手信,自然要让接受礼物的对方感觉到礼物的贵重。所以才会放出一部份酒去售卖。


现在看来,酒出售的效果比自已预期的还要好。


日后把酒当手信送人,也是倍有面子的事。


夜萤哼着小曲,来到夜里正家,迎面碰上了提着医药箱要外出的夜里正:


“老叔公,要出去啊?”


“是啊,去镇上,一来帮你那两个小家伙落下户籍,二来镇上也有几户养猪户想试试能让猪快速生长的办法。”


夜里正兴致勃勃地道。


看来,推广去势这门技术,夜里正也是不遗余力了。否则,谁会知道这样能让猪长肥呢?


夜萤笑嘻嘻地道:


“谢谢老叔公还掂记着宝瓶姐弟俩,还有一件事想要您帮忙。”


“什么事?说吧。”


夜里正觉得夜萤每次提要求时,都会有一些让他吃惊的地方,因此,听到夜萤再次要求某事,不由地提起了耳朵,隐隐有些期待。


“我想在村里买块地,盖个新宅子。我们家的宅子已经破旧不堪,家里又添了两口人,哥哥也该娶娘子了,如果不盖房子,居住便十分窘迫了。”


夜萤徐徐道来。


“没问题,你看中哪块地直接和我说,我去官府里办契约文书。”


夜里正一听是这样的小事,便直接应允了。


“村头的坡地不错,我看那里应该是无主荒地,我想划个三亩地左右,您看如何?”


三亩地的宅子?那可要花很多银两啊,夜里正有些吃惊,想不通夜萤哪里来的钱。却不知道夜萤靠着“吹嘘”自已的项目,空手套白儿郎,已经从王财主那里套现两千两银子。


这也是后世所谓“风投”的精髓,把一个项目吹得天花乱坠,只要投资人心动,吹牛的就有钱拿。


“村头的坡地的确是无主之地,不过官府循例是要征加契税的,我按荒地的标准来上报征收,能给你省一个点,大约是十两银子,你觉得如何?”


夜里正是担心夜萤没有那么多银两,毕竟村里谁不知道,前段时间夜萤就是因为十两银子才和吴大牛走亲的。


“不妨事,我现在就把银票给您,趁着要去官府落户籍,正好可以麻烦您把这件事也办了。”


夜萤掏出一张银票给夜里正。


夜里正没想到夜萤这么利索,立即要拿银子给他,接过银票时不由呆了一下,道:


“萤啊,这是十五两银子啊,不用这么多。”


“你去官府总要上下打点一番,这多的银子就是打点的费用,还得叨烦您了。”


夜萤语气诚挚地道。


夜里正一听也对,便点点头道:


“好,那我就收着,有了这打点的费用,今天这些事都能办下来。”


说完,夜里正深深看了夜萤一眼,真看不出来,夜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办事利落的女子。存稿君在迅速阵亡中,为了你萌,作者君也是拼了……连美洲都去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夜珍珠表白


“那就谢谢老叔公啦,我带了一坛自酿的酒让你尝尝。”


夜萤说着,把酒坛放到了夜里正家的桌上。


这可是酒鬼难求的琥珀光啊!夜里正感受到了夜萤的善意。


走出夜里正家,夜萤心情又畅快许多,村头那块坡地是她窥觑好久的,那里正向阳面,虽然是块坡地,但是花些人工挖出一块平整的宅基地并不是一件难事。


最重要的是三亩地的宅子,她可以做成三进的宅子,以后不光会有自已的厢房,因为地形的缘故,还能守易攻,比较安全。


呃,事情办完了,夜萤这才想起还没有和田喜娘汇报这件事呢,便低头走着路,想着怎么告诉田喜娘这件石破天惊的好事。就怕这事爆炸威力太大,把田喜娘震晕了。


哎,发财的速度太快,也真让人烦恼啊!


夜萤只顾低头走着,没留意“碰”一声撞上了一个坚实的东西,她“哎哟”一声,捂着撞痛了的额头,不由地惊叫了一声。


“夜姑娘,想什么呢?”


夜萤听到一个低沉但是醇厚迷人的声音,还好她不是声控,不然就全身瘫软了,据说有些声控光是听到声音就会嗨的,她红着脸道:


“端大哥,不好意思,在想些事情,有没有把你撞疼了?”


原来刚才自已低头走路,撞到的是端翌的胸口。


呃,那胸口是用来开大石的吗?简直比石头还硬。


但是一想到是自已主动撞的人家,夜萤便赶紧道歉。


“呵呵,我没事,我是练武之人,怎么会疼呢?就是觉得你神色古怪,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长得好看就是占据天理,夜萤一抬头看到端翌那硬朗帅气的脸庞,撞上坚硬胸口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何况人家还那么关心她,便道:


“没什么事,就是准备盖个新宅子,烦恼找工人、设计宅子的事。”


“哦?夜姑娘要盖新宅子了?我听说,要盖新宅子可要不少银两啊,你若是需要,我反正单身一人,赚的银两无处花销,可以借你一些。”


端翌知道乡下人盖房子是大事,有的人一辈子都盖不起新房,而就算能盖起新房,也要东借西凑拉下饥荒,所以便主动提了出来。


“端大哥,多谢了,银两倒是不需要,杂事多,愁。”


夜萤迷惑的脸色显得心事重重,端翌很少从女子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那不是一般为闲事烦恼的模样,在她眼里,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能看到星辰大海,浩瀚苍芒,这无端给她凭添了几分魅惑。


端翌的胸口,一下子就腾起一团火来。


嗯,有好几天,没有小娘子亲热了。


阳光下,小娘子方才走得急了,额头微微出汗,看着他时,虽不刻意,却依旧媚眼如丝,夺人心魄,让他的心骚动不已。


他不由地咽了下口水,正想说什么,却听到边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冒了出来:


“哟,我说今天怎么一早听到喜鹊叫呢,原来是会遇到端大哥。”


夜萤一看夜珍珠不知道打哪冒出来,一看到端翌,便浮出一脸伪装的甜美笑容,不由地背上一寒,冒出一串鸡皮疙瘩来。


现在夜萤看出来了,夜珍珠分明就是来钓金龟婿了。


不是说夜珍珠最想嫁的是镇上的富户吗?或者做个秀才娘子什么的,她竟然会对端翌感兴趣?


夜萤不禁上下打量了一番端翌,没错,端大哥一表人材,相貌堂堂,如果一个妹仔不对他动心,才不正常咧。


可是这夜珍珠的人品也太配不上端翌了,就她那惺惺作态的模样,夜萤一点也看不上眼。


夜萤的一脸嫌弃让端翌暗自发笑,原来自家的小娘子也会吃醋啊?嗯,为什么看到夜萤吃醋,他心里美美的。


端翌微微一笑,对夜珍珠正色道:


“珍珠姑娘有喜事,应该是应到别的事身上,我是猎人,喜鹊看到我,可不是什么喜事。”


夜珍珠一听,有点尴尬,但是仍是厚着脸皮笑道:


“端大哥,从上次见到你后,我发现你的靴子破了,这里有一双鞋垫,你拿去试试?这可是我亲手做的鞋垫。”


说完,夜珍珠厚着脸皮,把一双缝得挺精致的鞋垫塞到端翌的手里,然后便一溜烟跑了。


虽然夜珍珠挺大胆的,但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不由地心头一阵鹿跳,自然不好意思呆下去了。


端翌被强塞了一双鞋垫,再看对面夜萤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地一阵无语,他把鞋垫塞到夜萤手里,道:


“拿去给你哥用吧,我可不收小姑娘的东西。”


夜萤这才心气顺了。笑嘻嘻地接了过来,道:


“你太浪费人家的心血了。”


端翌摸了一下鼻子,笑笑不说话,双眼紧紧盯着夜萤的脸庞贪婪地看,眼里却尽是宠溺。仿佛在说:全天下的女子,我的眼里只有你。


夜萤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深情,面上不由地一红,心虚地道:


“呃,谢谢你的鞋垫,端大哥,我先走了。有空再来家里坐坐。”


夜萤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冒出后面的话,似乎不太合适,但也顾不上了,落荒而逃。


在端翌深情的眼神里,她支持不了多久。


只恨相逢太晚。


她还要等三年才能和离,而端翌这么好,随便一出现,还没怎么样呢,就招蜂引蝶的,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她怎么可能配得上他呢?


端翌看着夜萤仓惶离去的样子,不由地陶醉地咪缝起眼来,小娘子越来越爱害羞了,是不是证明,她已经开始喜欢自已了?


端翌一阵迷醉,原来,被人喜欢掂记的感觉这么好。


一时间,他不禁郁闷自已当初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竟然以吴大牛的身份出现在柳村。


呃,现在的他好想给夜萤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可是,想到皇宫中那些糟心的事,他明亮的双眸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今也只能暂且这么处着了,待时机成熟,他一定会给夜萤一个名份的。


待端翌和夜萤各自散后,在一道离他们有段距离的断墙之后,冒出了一个人头,那个人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这才鬼鬼祟祟地绕过断墙,往家里走去。


“凤奎,你去哪了?你妹妹刚才找你呢!”


张嫂子看到儿子,便扯开嗓门喊道。好男人大家都盯着啊,出手一定要快啊……呵呵,当然,好女人也一样……作者君继续埋头码字中,感谢大家一路相随,看到你萌了!多谢。


第一百四十三章怀孕了


张嫂子一喊,厢房里听到动静,“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个惨白的少女的面孔,正是久未出门的吴彩凤。


“妹妹,出去走走吧?”


吴凤奎是个妹控,一看妹妹这副样子,顿时一阵揪心地疼痛。


“哥,我不想出去,我就爱关在家里,这里舒服,不会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喷唾沫星子,说我不要脸……”


吴彩凤越说,面孔越狰狞,胸口剧烈起伏着,好象一口深重地怨气埋在心里却发泄不出来,情绪眼看就要失控。


“妹妹,冷静一点,这件事全村没有一个人知道。咱们那些族兄族弟,更是不会外传。


妹妹,我一定会帮你找一个如意郎君的,你安心休养,万事都有哥哥呢!”


说着话,吴凤奎眼前不由地浮现出端翌和夜萤亲密说话的场景,那两个人在一起的气场实在太奇怪了,就象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一样。


正是因为这样,吴凤奎才会注意到这一对,并且蹲在墙角偷偷观察。以他的阅历,他觉得这两个人好象有些什么猫腻。


一想起端翌可能是因为夜萤而推却了当吴彩凤夫婿的事,吴凤奎就一阵恼火。


自外出闯荡江湖闯出一定名堂后,吴凤奎几乎是说一不二,在江湖上也颇受人尊重,而这次回家操办这些杂事屡受挫折,吴凤奎也快忍耐到了极限。


看着妹妹已经惨白得不象人的小脸,吴凤奎知道,当务之急,是要帮妹妹解决一个夫婿,否则,那件事始终是妹妹的一个心结,抑郁不解的话,早晚会毁掉她的。


不过,吴凤奎刚才说的,多半是安慰妹妹的话,其实村里人大半个月没见到彩凤出现,已经开始有流言传出了。


但是现在还只是停留在猜测彩凤是不是生了什么病的程度上,万一彩凤再不出门,估计这些流言就会越演越烈了。


“哥,我恨死夜萤了,如果不是去镇上碰到她,我也不会被那个掌柜的招募去。呜呜!”


吴彩凤真是恨无可恨,整天在村里转悠、近在眼前的夜萤,便成了她仇恨的对象。


“哼,我早晚会收拾掉她,替你报仇的。”


吴凤奎一阵郁闷,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他的唇角不由浮出了一丝阴冷的笑。


“哥,我恨不得夜萤马上死掉,看她那么嚣张,整天在村里蹿来蹿去,根本不象一个姑娘家。如果不是替她挡灾,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吴彩凤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不由地跑到门口呕吐了起来。


“女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张嫂子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搀着吴彩凤。


“没有啊,我只是喝了碗粥,连菜都没怎么吃。”


吴彩凤也觉得奇怪。


说话间,她又是一阵干呕,还推了推张嫂子道:


“娘,你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油烟味,我一闻到就犯恶心,想吐。”


“哎,什么难闻的油烟味,我不刚做饭吗?”张嫂子闻了下自已身上,“挺香的啊?一点也不臭。”


“呕!”吴彩凤一把推开张嫂子,“娘,你快走开,臭死了。”


张嫂子一脸莫名,她和平时一样穿着,往常也没见女儿反应得这么厉害啊?


“唉,娘,我就是觉得怕荤腥和异味,一闻到不好的味道就犯恶心,应该不是吃坏肚子了。”


吴彩凤喃喃地道,本来就苍白的脸,被这一吐之后更白了。


张嫂子闻言,好象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变了一变,一把将吴彩凤拉进屋内,反锁上门,连吴凤奎也不顾了,转身问吴彩凤道:


“女儿,你这个月的小日子是什么时候了?”


“娘,你问这个干嘛?”吴彩凤呆了一呆,接着默默地想了一下,不由惊叫,“娘,已经过了十几天了,没来。”


“什么?你确定?”


张嫂子这下慌了。


“嗯,因为最近心神不宁,我也没留意。”吴彩凤的脸“唰”地白了,“你不会怀疑我……”


“嘘,快别说出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张嫂子急得头上的汗“哗”地冒出来了,现在虽然是深秋,但是转瞬间她的后背都湿透了。


“娘,不会的,不会的。”


吴彩凤吓得频频摇头。


张嫂子一脸沉重,把房门打开,吴凤奎不耐烦地走进来,看到母亲和妹妹一脸悲凄,不由吓了一跳,道:


“发生什么事了?”


“造孽啊,凤奎,你妹妹她可能有了!”


“有了?”吴凤奎一时不明其意,就见张嫂子捂着嘴,无声地哭着,顿时心下明白了大半,心情马上就变得不好起来,“混蛋,那个畜牲!”


吴凤奎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紧紧攥起来,“碰”一下打在墙上,竟然砸出了一个浅坑,墙粉“扑落落”地掉了下来。


“哥,你要帮我,不然我就得去死了!这让我怎么见人啊?”


“凤奎,你救救你妹吧?统共就这一个妹子,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上绝路啊?”


张嫂子悲痛欲绝,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你们别哭,让我想想。”


凤奎团团转,在屋里象一头困兽。


“都怪夜萤,如果不是她……”


吴彩凤又念叨起来,想起夜萤的潇洒得瑟,她愈发恨意浓重。


人就是这样,不会和比自已身份高的人攀比,不会向下比较,最喜欢和自已身份相等的人类比。


在吴彩凤看来,夜萤和她年岁相当,容貌相当,凭什么她现在越活越滋润,她却生生被毁了?


别说吴大牛了,恐怕小五都不愿意娶她了。


吴彩凤好恨。


“我有主意了,正好一箭双雕。”


吴凤奎眼里浮出阴冷的寒意,看得张嫂子都一阵心惊,哎,这个儿子,怎么让她感觉越来越陌生了?


“哥,你说说给我听?”


吴彩凤一向崇拜哥哥,一听吴凤奎笃定的语气,顿时心里就静了下来,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吴凤奎一番低低道来之后,吴彩凤眼睛一亮,好象恢复了生机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时候过日子就是这样,你觉得没有妨碍别人,别人还觉得看你不顺眼啦。不过坏人自有人收,哈哈。今天的更新到这里结束了,亲们还满意吗?当然,如果你不是紧紧追更的读者,手指再继续划一下,说不定后面有惊喜。安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开店做生意


“哥,你这一箭双雕之计使得好啊,妹妹这辈子的幸福,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吴彩凤泪目盈盈,还郑重地向吴凤奎拜了一拜。


哥哥的计划,说真的,着实歹毒了一些。


若是换成以前她平安顺遂的时候,说不定会劝阻哥哥。


可是现在这个计划关系到自已的幸福和前程,再加上被夺去清白的刺激,吴彩凤的心早就变了。


“不必多礼,咱们是兄妹,我肯定要为你的前程着想。”


吴凤奎眼珠子冷冷一转,摸了摸下巴,脸上一派阴郁。


过了两天,夜珍珠在公用井头洗衣服,她正和女伴边洗边闲扯,夜斯文正好“扑哒扑哒”带着两脚泥来到公用水井边,看到夜珍珠,便热情地打招呼:


“珍珠妹妹,洗衣服呐!”


“是啊,斯文哥哥,你最近变化好大啊,听说去做瓦工了?”


“是啊,累死了,人家说种田是土里刨食,一等一累死人的活,但是自从做了瓦工之后我才明白,原来做瓦工才是田里刨食。你看看,我整天一身土一身泥的。”


夜斯文笑嘻嘻地,脸上却没有苦楚的样子,让夜珍珠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时候这个好吃懒做的堂哥这么能吃苦了?


夜珍珠哪里知道,这是爱情的力量。


夜斯文固然是不能吃苦的,可是在吴家的瓦窑上,天天都能见到吴小霞,时不时享受心上人的温存,工余还会跑到哪个无人的角落私会一番。


所以,做瓦工虽然辛苦,但是有爱情的甜味素,夜斯文的劲头可大了,一点也不觉得累,相反,巴不得吴家瓦窑没日没夜不停工才好,这样,他就能全天候地陪在吴小霞身边,免得那些同样精壮的瓦窑工对吴小霞虎视眈眈。


真别说,和夜斯文怀着一样心思的瓦工还不少,都是那些年少未娶妻的,看到吴小霞,就象狼看到肥美的肉,眼睛都冒出绿光来。


夜斯文怎么会一身泥和土呢,是刚和一个瓦工打过架,那个瓦工竟然在背后评说吴小霞的身材,被夜斯文听到了岂能容忍,几下子就把对方摞翻了,双方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所以弄了一身一脸的泥水。


“斯文哥,我听说做瓦工工钱不错,你赶紧借机会多攒点钱,好早点找个娘子吧!”


边上夜珍珠的女伴笑嘻嘻地调笑道。


“嘿嘿,我倒也想啊,就是没人肯嫁给我。”


夜斯文边说,边将夜珍珠边上,她倒剩的半桶水拿来,脱了鞋子,开始刷鞋面上的泥,还把鞋垫也抽出来洗。


“哎,新鞋垫才用上就弄脏了,回去肯定要招妹妹骂。”


夜斯文边洗还边嘀咕。


夜珍珠听着话,就顺路瞅了一眼,这一瞅,不由地面色一变。


喜鹊缠枝,这图案很眼熟呢……


“哟,斯文哥哥,还说找不到娘子呢,看这鞋垫,是哪家姑娘爱慕你,送的吧?我知道夜萤没做这么精致鞋垫的本事。”


女伴说着,还不顾脏,抢过鞋垫,细细看了起来。


边上,夜珍珠脸色略白。


“嘿嘿,你到是说对了,这鞋垫不是夜萤做的,也不知道她从哪要到的,昨天随手就塞给我用了。我看这图案挺精致的……”


夜斯文说着,就听背后夜珍珠“咣当”一声撞翻了一个水桶,提着一盆衣物转身离开了。


“哎,珍珠妹妹,你衣服这么快洗好了?小心别摔着了!”


夜斯文心里一阵奇怪,刚才他来时,看到夜珍珠边上还有一堆衣物没洗呢,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夜珍珠气呼呼的提着衣物,要不是走在村道上,眼泪就会掉下来了。


怪不得那鞋垫那么眼熟呢,分明就是她精心做了三天,送给端翌的鞋垫。


喜鹊缠枝,她设计了好半天,没想到,端翌转身就塞给了夜萤。


夜珍珠那个气啊!简直要气炸了……


该死的,肯定是夜萤捣的鬼!端大哥那么宽厚的人……


夜珍珠自行脑补:肯定是她走以后,夜萤一把抢过端翌手中的鞋垫,端大哥不好意思和一个女子争抢,于是鞋垫落到了夜萤的手里。然后夜萤就故意送给了夜斯文。


对,一定是夜萤不好。


夜珍珠心里默默给夜萤记上了一笔。


夜家。


夜萤用力打了个喷嚏。


呃,谁掂记我了?


宝瓶很狗腿地:“姐姐,你打喷嚏了,着凉了吧?赶紧多穿件衣服。”


说完,立即从屋内给夜萤拿了件外衫,非逼得她穿上。


夜萤慢慢就发现,原来宝瓶年纪虽然比她小,但是真的很有姐姐的范,照顾宝器的同时,连她也一并照顾上了。


“宝瓶,过几天咱们到镇上,你和宝器,以后就经常在镇上生活如何?”


夜萤几天里经过构思,已经初步想好了今后的立足之道,慢慢就要开始实施了。


而田喜娘那里,经过她一番花言巧语,也被她说服了。


最重要的是,王财主都赏识夜萤,这点让田喜娘很服气。


在她以前的世界观里,王财主就是镇上最厉害、最威风的人物了,现在这种大人物都亲自来拜访女儿,看来女儿的确是有点本事,连带着,田喜娘对夜萤的话,也有一听一,十分重视。


“姐姐,让我们去镇上生活,你不要我们了?”


宝瓶一听慌了神。


正在扫地的宝器也停下动作,有点紧张地看着夜萤。


“傻瓜,才不是不要你们呢,我们要在镇上租个铺子,做点小生意,你以后就要去那里执掌那的生意。”


夜萤郑重地道。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更不会做生意啊?”


宝瓶傻了。


从乞丐到掌柜的,这种天差地别的变化,让她一时回不过神来。


“这门生意说起来简单也不简单,咱们要做的就是镇上富户家千金小姐们的生意。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学会编头发的手艺。”


夜萤说着,便将自已打算做的生意和宝瓶透了底。


原来,夜萤自从在王财主家的请新宴上给几户小姐编头发名声大噪后,接下来这段时间,除了王小姐,也陆续有一些千金小姐们发贴子给夜萤,请她到家里做客。


其实,她们都打的是让夜萤给她们编新发型的主意。


夜萤分身乏术,要做的事情太多,哪里接应得过来?


于是,她和王小姐商量后,索性打起了开店做这门生意的主意……这里是更新君哈。通报一下最近的更新时间:作者会每天早上八点半左右把当天更新完毕,由于还要审核,所以大家估计最迟能在十点前看到。因此,不管是午休的朋友,还是喜欢晚的朋友,都能把这一天的更新看完。感谢大家。


第一百四十五章怎么不去抢钱


“奎爷,我打听清楚了,那个叫夜萤的小娘子,在镇上租了间二间的铺面,专门经营什么美容美发业,店名叫花容月貌,很受镇上富户千金们的追捧,她现在时常来往于镇上和柳村,下手的机会倒是很多。”


一个面目普通的男子,在柳村村头的凉亭和吴凤奎碰头,向他知会了打探到的夜萤的情况。


“美容美发?什么鬼?从来没听过。”


吴凤奎皱了下眉头。


“听说就是给姑娘们设计头上绑发的新样式,很受追捧,现在不光是三清镇,连邻近镇上的姑娘们也纷纷前来捧场,编一次发要一两银子,也就富户家的千金们才消费得起啊!”


男子羡慕地道。


“什么?这么贵?那些小姐们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吧?绑个头发要一两银子?夜萤她怎么不去抢啊?”


吴凤奎大吃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哎,谁知道呢,我听说,夜萤和她手下的姑娘还不太乐意呢,一天只给十位姑娘设计发式,多的往后顺延。搞得现在镇上的千金们争相巴结讨好她,就求能赶紧排上号。”


男子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作为男人,他们当然无法理解外貌对女孩子的重要意义。所以难怪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了。


“还有把送上门的银子往外推的?”吴凤奎也觉得颇为怪异。


“嗯,是挺奇怪的。不过,好象夜萤这么做之后,她的店铺生意更火爆了。每个能被设计到发式的姑娘都引以为荣。”


男子也是一脸茫然不解地道。


“哈,有意思,我让人亲自去体验一把。”


吴凤奎摸着下巴道。


山居里。


“王爷,夜姑娘开的什么美容美发铺子生意大火,简直是抢钱啊,那些镇上的富户千金们好象银子是纸似的,毫不在意地往她铺子里送。”


暗卫回来禀报。


“此话何解?”


端翌一想到夜萤,胸口便一阵发热。


之前也听说夜萤要在镇上开个铺子,他还当她是说着玩呢,没想到就开起来了,还弄得生意不错。


端翌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喝了一口,这茶是夜萤送他的,炒制的茶,味道清淡馨香,开始喝时嫌淡口了一些,但是喝惯了,再回头喝那种煮过的茶,却嫌味道太浊了一些。


端翌并没有发现,不知不觉,夜萤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悄然改变着他的点点滴滴……


“夜姑娘除了编个发式要一两银子以外,还配合发式,有各种造型独特的钗、簪、花等等,每样配式都需要加钱,据说有些能折腾的小姐打扮出来,完成一个完整的发式就需要三四两银子,还有更多的……”


暗卫简直说不出口了。


甚至有点气愤了。


这不是抢钱吗?


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扑次”,端翌一口茶没憋住,直接喷在了暗卫的脸上。


暗卫一头茶水,茫然地看着端翌,那笑颜如花绽放的样子。


呃,这还是咱家高冷的杀神王爷吗?


那花痴迷弟的样子,哪还有杀人如麻的气势?


简直了。


暗卫头上顶着两片茶叶,委屈地想,自已方才的禀报是笑话吗?王爷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抢钱呐!”


王爷忍不住乐了,道出了心声,竟然和暗卫想得一模一样。自已家的小娘子这么能赚钱,看来以后会是王府里的好当家。


在战场上,他赚了大把的银两,囤积家中,也不怕会变成死钱了。


夜萤能从无生有,若是给她那么多银子,她能赚来多少呢?


端翌忽然很期待。


夜萤很忙。


没想到不管哪个时代,女人的钱都是最好赚的。


这句话简直是至理名言,夜萤觉得应该把这句话请大夏最好的书法先生写下,裱起来,挂在床头天天膜拜。


开这个美容铺子时,她还有点犹豫,不知道这里的人能不能接受这种新鲜事物。


不过,王小姐却是大大鼓励了她。


商人世家出身的王小姐,并不乏理财头脑。


一听夜萤要开美容铺,还帮她起了“花容月貌”美容铺这样挺有吸引力的店名。


找铺面、装修,这些都是王小姐帮忙搞定的。


果然是万年好闺蜜。


而在装修铺面期间,夜萤也加紧培训宝瓶。


所幸她没有看错,宝瓶果然是心灵手巧,此前一段时间沦为乞丐,更让宝瓶珍惜来之不易的自立自强机会,她抓紧一切时间,拼命向夜萤求教。


夜萤也没有保留,把自已懂的都教给了宝瓶。


让夜萤吃惊的是,宝瓶还懂得举一反三,甚至自创了不少新发式,这让夜萤又惊又喜,庆幸自已真的找到了一个好帮手。


铺面开张时,并不低调,王小姐把一干好友都请来为夜萤助威,三清镇上,还从来没有一家铺面开张,能够集美女如云、脂香浓郁这样的形容词于一身。


王小姐带头,各家千金小姐也不示弱,她们本来就眼馋王小姐近期经常更换的新发式,但知道夜萤一个人忙不过来,又不好意思抢了王小姐的独家设计师,现在好了,夜萤开了店铺,就算王小姐不说,大家也蜂涌而至。


夜萤的生意,好得爆棚。


不过,赚钱是有数的,夜萤也不想因为这个铺面缠住了自已,便规定了每天设计发式的人数,限定为十人,再又买了两个终身契的机灵的丫头,让她们向宝瓶学艺,有这三人顶着,她也能从这桩生意中脱身出来。


这天,王小姐移步花容月貌,左找夜萤右找夜萤不着,便问宝瓶,宝瓶笑道:


“夜姐姐正在和隔壁的店主商谈了,想把他的铺子顶下来,然后开个茶室。”


“哦?怎么想到开茶室了?”


王小姐奇怪地问。


“我也不知道,夜姐姐的主意一天一个,我的小脑袋瓜根本跟不上,你可以问问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宝瓶经过一段时间地滋养,营养充足,生活安逸,个子很快蹿高了一些,脸也长开了,再加上做铺子的当家人,给她带来了自信的气息,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出挑了,和当日那个被包子铺伙计追倒在地上的小乞丐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王小姐便带着春桃来到隔壁铺子,才进去,就听夜萤笑嘻嘻的声音传来,看来,相谈甚欢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扩张


“好,就这么成交了。”


王小姐才踏进铺子,就听到夜萤已经愉快地结束了这次谈判。


看着对方满意的笑脸,王小姐便知道,夜萤给的条件一定很优厚,否则店主不会那么眉开眼笑。


其实,这位店主还是早结业走人的为好,不然,每天看着隔壁铺子生意红火,自家的生意冷冷清清,简直难受得不要不要的。


“你呀,又想扩张生意了?听说要改成茶馆?我怎么觉得茶馆和花容月貌的风格不相符啊?”


王小姐和夜萤已经是十分交心的朋友了,自然毫不避讳地问道。


夜萤摸了摸鼻子,无奈地道:


“花容月貌上门的千金小姐们太多,我不忍心她们在店堂里挤不下,又跑到外面去等候。于是我不想,不如在边上开个茶馆,让她们可以边喝茶享受,边等着到花容月貌做发式,这样两全其美,岂不正好?”


其实夜萤更想在花容月貌边上开一个SPA的会所,可是风格与这个时代不符,她怕若是那些小姐爱上SPA,恐怕所有的财主爹爹们会群殴她,说她太有伤风化。


所以,想来想去,不把“花容月貌”前的人气财气兜住总归太可惜,于是夜萤便想了个开风雅茶馆的主意。


当然,她茶馆里的茶,自然不会是端翌喝的那种煮得浓浓酽酽的茶,和她想象中的感觉一样,那些千金大小姐们就没几个人喜欢喝那种茶。


王小姐当下就道:


“夜萤,不是我说你,你开什么不好,开茶馆我怕会门可罗鹊啊!”


“啊?为什么?”


夜萤一时没转过弯来,还沉浸在“花容月貌”小试牛刀胜利的喜悦中,不觉得自已的商业模式会失败。


“我们女孩子都不喜欢喝茶,太难喝了,浓浓的,苦苦的。”


王小姐皱起了眉头,估计是想到了茶的苦膻味,引起了下意识的反应。


“柳逸,你这么想就错了,我夜萤开茶馆,能和一般人一样吗?”


王小姐的闺名叫柳逸,和夜萤熟识后,自然便告诉了夜萤。


“柳逸,你放心吧,我的茶不是那种味道,到时还会有惊喜,我保护你们会爱上我的茶馆的。”


夜萤一脸神秘地道,这极大地挑起了王小姐的好奇心。


每次夜萤都是说到做到,总是会做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久而久之,夜萤言出必行,行之必果,给王小姐留下了深刻的印像。


所以夜萤这么一说,王小姐又充满了期待,她不无向往地道:


“我现在倒盼着你的茶馆赶紧开业了。”


“我争取两个月内开起来吧,要装修,要培训一支队伍,不容易哦。”


夜萤揉了揉眉心,颇有分身乏术之感。


家里那边,养猪场已经建成,就等着猪苗到位了。而坡地上的宅基地也获得了官府的正式许可文书,着手开始建设。


田喜娘光是在柳村替夜萤顾着那一头,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而夜斯文仍在执著进行着他的追妻计划,所以在还没有获得吴老汉彻底欢心前,他还没有办法抽身到家里帮忙。


说实话,让不让夜斯文插手这些事情,夜萤心里还没有个谱,毕竟,夜斯文过去的劣迹让夜萤心有余悸。


“夜萤,我爹还等着你去教他那些什么美洲的语言呢。”王小姐想起了这件事,赶紧对夜萤道。


夜萤点点头,现在一个月夜萤会抽十天左右,教授王财主和他的部份精英手下学英语。


呃,天知道现在美渊大陆讲不讲英语,但是除了英语,夜萤也不会别的语言了,谁让她穿过来时不是外语系的,没有修二外呢?


好歹是外语吧?天知道也许会遇到讲英语的呢?


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处女航路上,变化莫测,夜萤抱着这样的心态,还是认真地教起王财主他们英语来。


开始的时候,看着一群长衫长袍的男子艰难地念英语,夜萤差点没憋住笑。


现在总算适应多了,也能自如地当起先生来。


说话间,她和王小姐就来到了多暇园,这是王财主为了让夜萤授课,特别在王家宅子里,辟出来的一个书院。


书院另外打通了门,不用经过正门,后门则封死了,方便夜萤在此授课。


不能不说,王财主在细节方面的考虑也是十分周到的,每次夜萤来此,也有王小姐同进同出。


自然,王小姐也被带着学起了英语,学了一段时间后,就按捺不住要和夜萤对话。


一时间,“鸟语”在多暇园内四溢,若是闭上眼睛,不看他们的着装,夜萤仿佛回到了现代学堂,以至于她竟然十分享受这段难得的做先生的时光。


“夜姑娘,今天开始讲状语从句了吧?”


夜萤一踏进课堂,一名十分粗豪的汉子便恭敬地迎上来道。


这名汉子是王财主手下最精干的赵智,是王财主的心腹。


而正是从这名好学汉子身上,夜萤体会到王财主之所以能成为富甲一方富翁的能力。


连他的手下在学习上都如此认真、谦卑,还有什么财富不能攫取到手?


“正是,昨天我讲的短语你们都背了没有?”


不管这名汉子是多么能干,夜萤在他们面前,都摆足了先生的架式。


“背下来了,要不要一个个背给你听?”


汉子依旧语气恭敬地问。


“要的,你们都一个个背给我听,然后我开始教新的句型。背不会的,罚抄五十遍。”


夜萤说完,便让赵智做学习小组长,听手下的背诵。


这也是夜萤从现代学堂学到的办法,省心省力,又有效率。


赵智认真地一个个让手下背诵,还真有一两个不怕死没背熟的,赵智当即喝令他们课后罚抄五十遍,扣月银三两。


这下,课堂里哀声一片。


夜萤忍俊不禁,赵智比她狠多了,她只不过罚抄,赵智竟然罚钱。


不过,现在严加管理是对的,出海以后,后继无援,谁也不知道他们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虽然只是一门语言,却是沟通的利器,天知道会不会救他们一命。


第一百四十七章夜先生


说话间,突然众人肃穆。


夜萤抬眼一看,原来是王财主王伯兮进来了。


夜萤抬眼时,正对上王伯兮的眼神,他向夜萤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手势由胖乎乎的王财主比起来,也真是萌了一脸。


当然,这手势也是夜萤教他的杰作。


这个学生还真是好学,一下子就掌握了精髓,时不是就向夜萤比划那么一下。


搞得夜萤也是无可奈何。


王财主,你这样真的好吗?你没看到,你的手下因为你进来,都吓僵直了?


夜萤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呆萌可爱的王财主,在下属面前威压如此深重?


看看方才还有点嬉闹的课堂,如今那些大汉都挺直了背,一个个脸上露出极认真无比的神情,就象小学生个赶个在老师面前表现一样,再对比王财主的表情,夜萤只好心里使劲憋着笑。


扫了眼王财主,见他已经径直走到教室前面他专属的位置坐下,板着正经严肃脸,夜萤便轻咳一声,开始认真上课。


汉子们拿着小楷笔,认真地做着笔记,夜萤在黑板上用粉笔书写着,笔划流畅自然,王财主忍不住被夜萤的动作再次迷住,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深沉起来。


如果夜萤这时候看到王财主这样的眼神,肯定会解开她心头方才的疑惑:为什么这些手下如此惧怕、信服王伯兮。


所以,这个外语学习班,是他精英精锐的手下,个个都是忠诚的死士,没有一个人会泄漏课堂上的情况。


否则,夜萤早就死了一千回了。


黑板是用黑漆涂成的,粉笔则是夜萤让王财主的手下试了千百回,终于琢磨出制作方法,做出了与后世几可相媲美的成品。


每当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时候,夜萤便有一种感觉,仿佛她还活在21世纪一般。


只是当她转过身,看到下方衣冠古风的弟子们,才会再度被拉回现实。


她穿过来了,回不去了。


“所以,语言只是一门交流的学问,大家记得这些基本示好的语言,还有这些数量单位,届时就可以和当地土著交流了。


请记住,我们如今的文明强大他们许多,大家只要以礼待人,把他们喜欢的精致的绸缎、陶瓷产品、首饰和他们交换,他们便会拿出更贵重的、也是我们国度交流最重要的金属产品——白银,和我们做交换。”


夜萤的话,仿佛打开了一扇神秘国度的大门,王财主忍不住问道:


“夜先生,你没骗我们吧?他们不喜白银?”


自从夜萤给他们上课以来,王财主在课堂上便改口叫夜萤为“先生”以示尊重。


“不是不喜白银,他们喜欢把白银做成闪亮的首饰,佩戴在身上。但是在他们眼里,白银远没有我们带去的那些精致的实物诱人。他们的工艺水平十分落后,我们带去的生活用品,他们目前还不能生产出来,所以去的时候咱们的货船上要尽量多装载这些东西,换回我们需要的白银。”


夜萤的话,象点沸了酒精一般,顿时,整个课堂上温度“轰”地一下子就提升起来,每个人互相对看的眼神都是热呼呼的。


王财主也有点意外。


此前,夜萤都没有明确说过美洲那里的情况,只说那里有珍贵的粮食作物。


光是亩产万斤这条,已经足以让大夏朝所有的有志商人沉沦。


王伯兮很庆幸自已是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人,否则,还不知道凭空会出现多少对手呢。


可是现在夜萤又放出一条惊天的消息,这就让一向在属下面前沉稳的他,也有点坐不住了:


“夜先生,你可知道这条消息,和那粮种的消息一样惊人吗?”


“当然。不过我也要声明,这只是我的估测。隔着茫茫重洋,我未亲见,也许那里是一片荒凉大陆也不一定。”


夜萤已经知道眼前这些汉子都是王财主的死士,所以才敢在课堂上公开说。


但是她现在凭借的是后世的知识,历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到来产生的蝴蝶效应,居然凭空生出了一个从未在后世历史上存在过的大夏国。


所以,天知道美洲那边,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总要有人开疆拓土,就算是一片荒凉,我们也会因为是第一批踏足美洲的人而名垂史册,这比获得财富,更加重要。”


王财主淡然地道,看来,他也不是不明白此行不一定成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的心态很好。”夜萤微微一笑,给大家打气道,“有志者事竟成。万一我说的实现了,那各位不光享有名垂史册的荣耀,还有足可传世三代的财富。”


一席话,说得大家心窝头又热了起来。


课散。


王财主踱步上前:


“夜先生,到舍下小酌几杯如何?”


夜萤颔首,知道王财主有话要说。


王柳逸拉着夜萤的手,对父亲道:


“爹,我可以作陪吗?我好喜欢听你们讲的那些故事,真的让我有痴长这么几岁的感觉。”


夜萤和王财主谈话间,什么大洋、大陆架、水底暗流,这样的字眼,闻所未闻,让王小姐骨子里潜藏的冒险的血液也沸腾起来,她明知道第一次远征父亲肯定不会让她去,但是却挡不住她向往的心。


“可以,你是我的女儿,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王财主颇为大度地道,看向女儿的眼神里亦是充满了骄傲。


荷花苑。


夜萤一看王财主备酌的地方是自已留下过不好回忆的处所,眼神微微一闪,倒也没有矫情地要换个地方,而是欣然坐下。


待丫环端上酒坛时,夜萤忍不住笑了,调侃地道:


“王老爷,你还舍不得喝完啊?”


“自然,这酒现在市面上已经炒到二十两银子一坛了。”


丫环端上来的酒,赫然正是夜萤上回送给王财主的果酒。


也正是这坛果酒,触发了王财主率众进行海上远洋探险之旅的念头。


夜萤不禁笑了,道:


“你可听说过一句话,物以稀为贵。”


“夜先生,你不用敲打我了。我知道,如果真找回那亩产万斤的粮食种子,日后这酒就不会这么贵重了。”


王财主了然地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夜宴


“嗯。”夜萤回了句,虽然只有一个单音节,却含义万千,有肯定有明了还有理解。


王财主听了,心里十分舒坦,笑嘻嘻地道:


“天下苍生,因此得以填饱裹腹,这足以抵消我过去犯下的种种错误了。”


一个人拥有巨大的财富,怎么可能手上没有沾到一点肮脏的东西?原来王财主此行还有为自已赎罪的意思。


夜萤一阵动容,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王财主道:


“王老爷高风亮节,心志澄明,胸怀宽广,这一杯酒我敬你。”


王伯兮高高兴兴地拿起酒,和夜萤对饮了一杯。


说实话,夜萤的酒量挺好的,从前酒桌饭局没少应酬,两瓶红酒、一瓶四十五度的白酒的量,虽然酒量在后世诸人中算是中庸,但是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千杯不醉的海量了。


谁叫现在的酒精度数太低了呢?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夜萤几杯酒下肚,不禁想起了或许是另一个时空里自已过往的生活,她的父母、她的朋友们,现在不知道过得如何?她不在了,他们是否会伤心难过?


哎,养儿防老,她竟然因为事故夭折,不能为自已的父母养老送终,真是大不孝。


但是转念一想,自已好歹也算是公伤而死的,又是在电视的直播镜头前,台里应该不会抵赖,好歹会多一点抚恤金什么的,说不定还能被评为烈士,那样会有一些持续性的收入,父母受到的关注度也会多一些,至少让他们晚景不至于无人问津一般凄凉吧?


夜萤想到这些,心里就塞塞的,又主动和王财主敬了一杯。


虽然酒量不错,但是夜萤装着心事,又多喝了几杯,最终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萤,今晚别回去了,就住在我家吧?和我睡?”


宴罢,王小姐见夜萤走路都有些踉跄,便扶住她问道。


“不,我要回去,没事,不是有马车送吗?”


夜萤每天晚上都要沐浴后才能舒服地睡觉,现在走出来,夜风一吹,凉凉的,她便有些清醒了。


如果留在王小姐这,没带衣物,沐浴更衣什么的太不方便了,便婉言拒绝。


“那好吧,我让钟管家找稳妥的人送你。”


王小姐见夜萤坚辞,只好道。


“放心,我带着宝瓶那丫头呢,她现在武功又精进了许多。”


夜萤的话,让王小姐吃了定心丸。


上了钟管家叫来的马车,夜萤和王小姐辞别,又到“花容月貌”里接了宝瓶,便驱车返回柳村。


“姐姐,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身上的味道忒大了。”


宝瓶一上车,便闻到一股呛人的酒味,不满地对夜萤翻了个白眼。


现如今,也就宝瓶敢对她翻白眼了。


夜萤不禁乐了,捏了一把这个小丫头鼓鼓的腮帮子,问道:


“功夫学得怎么样了?一套拳法都练下来了没有?”


“早就练熟了,也没有机会比划给你看。”


宝瓶乖巧地答道。


因见宝瓶和宝器姐弟俩力气奇大,夜萤便让端翌教授他们武功,端翌早就巴不得能以真面目多出现在夜萤面前,自然一口应允了。


每天一大早,端翌便来教授宝瓶和宝器功夫,竟然略有小成,夜萤也放心地让宝瓶充当起自已的贴身保镖来。


据端翌说,一般的宵小之徒,已经敌不过宝瓶双拳了,若再加上剑法,怕是三两条大汉也打不过宝瓶和宝器了。


“嗯,宝瓶,技不压身,我现在对你要求很高,你还能承受吧?”


夜萤借着酒意,说话比白日要多。


“姐姐,你这是对我们好,我哪能不知道呢?如若不是你,我和弟弟早就冻死饿死了。过去我们一无所有,我现在巴不得你多教我们一些东西呢。”


宝瓶真心诚意地道。


“好,你既然有心,姐姐会慢慢教你的。”


夜萤靠着宝瓶的肩头,也不再说话,随着马车有节奏的颠簸,沉沉睡去。


“姐姐,到了。”


宝瓶看着熟睡的夜萤不忍,但是到底还是把她摇醒了。不管怎么样,终究是在床上睡来得舒服。


“唔,好。这么快就到了?”


夜萤迷糊地睁开眼睛,确信到了家后,便让宝瓶扶着下了车。


田喜娘已经睡了,但是她熟知夜萤的习惯,已经把热水在锅里坐好,下面灶膛里还加了木炭热着。


宝瓶帮夜萤弄好热水,夜萤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把自已全身上下弄得香喷喷的,这才惬意地躺在了床上,准备入睡。


山村的夜里,静悄悄的,一片安逸。


四下里,走亲的脚步声又次递响起,惊起村落里高一阵低一阵的犬吠声。


“吱呀”一声响,夜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股凉风挟着一阵夜萤熟知的男人气息而来。


“对不起,今夜我困了,别来吵我。”


夜萤迷糊中,借着酒意,对着那个男人道。


男人楞了一下,不过,还是返身把门着上,锁好,他并未离开,而是顺势在夜萤身边躺下。


“我和你说了,不要来吵我。”


夜萤真地无法忍受这样割裂的生活了。


明明她看到吴大牛就一阵心理反感,但是到了晚上,却还不得不要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当然,奇怪的是,吴大牛虽然和她睡一张床上,到了夜里的吴大牛,并没有白天那般让她觉得恶心。


或许,是因为入夜时分,他认真清洗过自已,身上还带着好闻的清草叶的气息吧?


这样的冬夜里,夜萤偶尔还觉得他的怀抱挺暖和的,她一向怕冷,缩在他宽大的怀里,竟然觉得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我抱着你就好,不会动你的。”


端翌闻到夜萤身上淡淡的酒香,心下明白这个小女人为什么今晚反应这么大,或许是喝酒引发了某种情绪,便好声好气地道。


夜萤楞了一下,没想到吴大牛这么乖顺,一时间也无从拒绝,困意不可抵制地袭来,她终究没有推开他,沉沉入睡。


端翌看着搂在怀里的女人,眼神里是满满地宠溺,温香软玉抱满怀,不过如斯。


京城里。


康王府。


端瑞脸色沉郁,四周一片鲜血,下面则战战兢兢跪了一片下人……靖王爷:萤妹你就这么睡着了?紫茄花不服了?


夜萤:安全期……


第一百四十九章宫中的秘辛


“统统拉出去砍了,为世子陪葬。”


端瑞脸上阴郁得能滴得出水来。他身上的杀人,三尺之内都感觉到浓重的压力。


此言一出,底下又跪倒一大片。


端瑞看着脚下玉盆中已经了无生机的婴儿,那婴儿显然是才刚出生不久,脐带还没扎上,全身上下鲜血淋漓,有一部份是它生出来时沾染的,有一部份是端瑞怒极拍碎了一个丫环的脑袋后溅上的。


这个婴儿是个男婴,如能健康存活下去,它就是端瑞的长子,当之无愧的世子爷。


可惜,刚一出生,还没有哭出声来就断气了。


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王妃把它平安生下来了,谁知道,却是个半死不活的,一落地就没气了。


端瑞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大夏朝臣中,谁不心知肚明:皇帝积弱,以至于后宫至今没有妃子诞下子嗣,而随着病情的进展,皇帝哪天就驾崩了也指不定。


宫中传出秘辛:三位皇弟中,若有哪位率先诞下子嗣,便极有可能成为接掌大夏王朝至高尊位的首位人选。


拼人品、拼才能、拼声望,不如拼子嗣。


端瑞眼看着胜利在望。不曾想却生下了一个死胎。


端瑞愤怒至极的心情可想而知。


“王爷息怒,小人听说,京城最近来了位道爷,叫什么赛江南的,风水相术医术都极为了得,不如让赛江南来诊察一番,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为好。”


这时候,敢说话的,也只有从小跟王爷到大的管家吉祥了。


吉祥也是麻着胆子,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府的人都为死去的小世子爷陪葬啊?


端瑞半天不出声。


空气中,静得好象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


大家屏住呼吸,甚至嫌自已的呼吸太累赘了,万一谁喘气粗了,惹着王爷的,又是一桩祸事。


吉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良久,端瑞终于动弹了一下身子,空气中因为恐惧和愤怒凝结的冰霜“卡”一声碎裂了。


“准了!”


听到端瑞这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吉祥提到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碰”地磕了一下头,连滚带爬的就去请人了。


半天后。


仙风道骨的赛江南悄然被请到了端瑞府中。


“王爷,王府风水极佳,是个子嗣兴旺、江山万代的富贵居所。”


赛江南一番装模作样的堪舆之后,大大夸奖了一番。


端瑞要听的并不是好话,不由得眉头一皱,心道:看这老道仙风道骨,原本以为是个有道行的,看来也靠不住。


赛江南何等眼色,一看端瑞神情不对,心知肚明,这位爷是不爱听好话的,便拖长了嗓音道:


“不过,王爷,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本王赦你无罪。”


“谢王爷。王爷,方才说过你,王府风水极佳,本应是子嗣丰盈的富贵居所,不过,王爷身负异禀,与一般女子气息不合,所以生出的胎儿都没有结成内胎,以至无法存活。”


大夏朝的皇家风水,赛江南亦曾经偷偷研究过,或许是运气不错,他竟然窥得一点门径,无意中说出了部份真相。


而端瑞早就知道自已体格与寻常男子不太一样,光是夜御十女这种事情,一般男子便不可想像。


“唔?”见赛江南似乎说得有点门道,端瑞不由得精神一振,“那么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游历外在,赛江南一向身着道袍,以道观中高人的形像出现,此时见摸到了端瑞的痒处,赛江南便不疾不徐地道:


“王爷,要破解此死结,王爷体质特殊,若是要想早日诞下健康的子嗣,除非对方女子的体质与王爷匹配,而这种完美匹配的最好体质,莫过于砾中金体质。”


赛江南满口跑马,砾中金体质的女子万里挑一,他就等着端瑞慢慢去挑吧,等挑到了,他已经带着银两逃回乡下去过富贵逍遥日子了。


没想到,端瑞听到赛江南如此一说,突然脸上大喜,还向他鞠了一躬道:


“道长果然高明,端某早前多有得罪,道长还请多加指点,必有重酬。”


赛江南一听,微楞了一下,赶紧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口称不敢。


呃,真是没想到,端瑞竟然有了人选,而且,还是在他的家乡。


赛江南听闻端瑞要带着他一起去三清镇寻找那名有砾中金体质的女子,心下不由得暗暗叫苦。


赛江南此时心底想的是36计,跑为上计。


三清镇是他的老巢,他的为人根底,当地人一清二楚。


如果和端瑞回到三清镇,难免被人挖出他根本不是什么有道行道长的根底,到时候,不光是他人头不保,就连他整个家族的根基,怕是都要毁掉。


虽然天寒地冻,可是赛江南背上,却冒出了细细的鹅毛汗来,他眼珠子乱转,知道自已一定得想个办法,施个缓兵之计,有个时间差,好偷偷溜走,否则,自已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


“王爷,此行事关重大,为了表示诚心,王爷必须斋戒三十日,焚香沐浴,才能确保此行顺利,子嗣无忧。”


赛江南又是一副掐指一算的表情。


“嗯,道长所言极是。是我性急了。”


端瑞一想,那夜萤远在柳村之中,一个偏僻的小村子,一个普通的小村姑,能跑到哪去呢?


为了子嗣大计,他便权且净下心来,斋戒三十日,再启程前往。


赛江南见端瑞听话,这才暗暗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开始思量着如何趁着端瑞不注意,卷些细软跑路的事情。


柳村之中。


夜萤沉醉不醒。


睡梦中,她好象又回到了往昔生活的车水马龙的大都市。


看到熟悉的家人朋友,夜萤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恍惚觉得这好象是一场梦,但是又是那么真实,因为虽然是梦,但是大家似乎和她在的时候都不一样了。


父母变老了一些,朋友们也更成熟了。


似乎,她这一离去,已经过了好多年一般。


夜萤冥冥中似有感悟,似乎这是老天爷给她的一次和家人告别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章深沉的爱


家里还是熟悉的样子,她的卧室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甚至她那天接到采访任务匆匆出门时,没有合上的电脑,依旧呈现没有闭合的状态。


看来,她的父母是最大限度地想保留她在时的模样,以此来安慰自已:夜萤并没有死,她只是和往常一样出去做采访任务了。


夜萤一阵心酸,走到客厅,看到父母两人头上已现点点斑白的头,原来他们的头发多么浓密黝黑啊?


母亲拿着杯酒,对着厅堂正中间念念有辞。


夜萤抬头一看,厅堂正中大幅的黑白照片悬在墙上,不是自已是谁?


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自已。


长发束成俏丽的马尾,眼神明亮,虽然长得不明艳,但却也有一番现代青年的气韵。


“女儿啊,你都走了一年了,你爸和我,特别想你。你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原样摆着。虽然这一世的缘份这么浅,但是你是为了自已的理想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爸妈都以你为骄傲。”


说到这里,一脸悲伤的妈妈脸上有了一丝神采。


只见站在边上的父亲,郑重地打开遗照前放置着的一个红色的锦盒,一道亮闪闪的金光差点没刺瞎夜萤的眼睛。


啊?原来今天是她的周年祭啊?夜萤揉了揉,想看清楚那能发出金光的是什么稀罕玩意,却听父亲道:


“萤儿,这枚革命烈士奖章,就是国家对你最大的认可。没想到,我们的女儿,生得平凡,死得伟大。爸爸妈妈为你而骄傲,你放心吧,我和你妈,如今有了国家的照顾,将来退休了也有退休金,日子过得还好。


我们就当你去出差了,以前你在家里不也是这样吗?没日没夜地不着家。


唉!


萤儿,不要担心我们,老了我们就去住养老院,你如果地下有知,也可以放心往生了!”


说到这里,父亲抹了下红红的眼眶,夜萤看到那里有依稀的泪花闪现。


夜萤心里也是一抽一抽的,但是那亮闪闪的金质奖章一下子就萌翻了她。


原来,她为之而死的功绩竟然被这么认可,她也能评上“烈士”?这不是一向可望不可及的高大上人物才能获得的荣誉吗?


而且,她父母的三观都好正,因为她获得这枚奖章,似乎也冲淡了不少他们心中的阴云。这让夜萤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夜萤知道,这枚勋章,除了精神上的荣誉之外,她的父母也会因此享受到来自国家的物质待遇,这也算是她留给父母的遗产了。这让夜萤安慰不少。


夜萤默默地在房间里逡巡了一遍,发现了除那枚亮闪闪的金质奖章外,客厅的墙上,还贴着一面父母自制的光荣榜。


光荣榜正中自然是她的大幅彩照,而边上,则是夜萤烈士先进事迹报道的剪报。


夜萤凑近了看,呃,整篇文章写得还挺感人的,包括夜萤在做直播时如何“啊”一声被巨浪吞噬,都描写得栩栩如生。


夜萤不得不感叹这位同行也是煞费苦心了,还把她小时候扶老奶奶过街等素材不知道从哪个疙瘩缝里挖出来,写得无比高大上。夜萤不得不认为,自已能评上烈士,是不是全赖了这篇报道之功。


然后整个光荣榜除了这篇报道,还有夜萤自已写的一些新闻报道,都被父母细心地从电脑里打印出来,贴在了墙上。


夜萤能够想象,一旦家里有人来访,父母肯定把他们领到这光荣榜前,细说女儿的光辉事迹。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门铃突然响了。


父亲赶紧出去应门。


夜萤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寒喧声,竟然是她从前电视台领导和同事。


“老夜啊,今天是夜萤的祭日,我们都掂记着呢,这不,一下班有在家的都来了。”


“夜叔叔,这是我们买的一点水果和奶粉,你收着。”


“夜叔叔,这是我们大伙给你和阿姨买的两件羽绒服,天冷了,你们年纪大了,要穿暖和点。”


夜萤看着眼前熟悉的领导和同事,不由地一阵激动。


可惜,她已经不能再抚触到大家,无法亲自和大家说一声感谢了。


“哎呀,你们来就来嘛,每次都这么客气,带这么多东西。”


父亲感动地眼里又闪现泪花。


夜萤记得父亲一向是刚强的汉子,过去在她面前一向是严肃脸,夜萤甚至有些怕他。


可是父亲现在似乎很容易动情,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在了吧?


“大家坐吧,中午一起吃顿饭,我们做了好多菜。”


妈妈擦了下眼泪,请大家坐下。


“叔叔,阿姨,我们会经常来陪你们的,家里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换个煤气、修个电灯什么的,尽管说,我们马上会过来帮忙的。夜萤虽然不在了,但是你们就把我们当她一样使唤。”


说话的是夜萤的部门主任,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说这些话时,他也哽噎了。


夜萤没想到这个铁血的部门主任,也会这么儿女情长,表情真诚沉痛,不似作伪。


“嗯,谢谢你们,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有什么困难,我们也不会客气的。”


说话间,夜妈妈已经把桌子摆好,许多菜都摆上了桌,都是平素夜萤喜欢吃的,什么红烧猪肘、俄罗斯红肠、炒三鲜菇、拍黄瓜,夜萤看得口水直流,但是却捞不着吃的。


时间似乎流逝得很快,眼前的画面迅速褪去,好象一幅画卷在夜萤面前翻了过去,接着,又出现了新的画面,就象翻书一样,一页页快速地翻动着。


这些被翻页的画面大体相同,都是以夜萤的年祭为场景,父母亲的头发在慢慢变白,他们的样子也一次比一次苍老,每一年,都有同事来和他们共聚,不时还会出现一两张新的面孔。


时间终于定格下来,夜萤的父亲躺在床上,十分苍老了,他的眼神空洞,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而夜萤的母亲坐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不舍。


“老婆子,别伤心,我去和咱们的女儿会合了,你好好照顾自已,我们一家人还会相聚的。”


“老头子,你放心走吧。其实,从女儿走的那一年起,咱们面对死亡就没有恐惧了不是吗?死亡的终点,就是和女儿团聚的幸福起点。你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已,等着和你们相聚的日子。”


母亲平静地叙说着,那对家人深沉的爱却在这平静的语言中显露无余……因为人生不能重来,所以我们更要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是吗?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和相爱的人所处的每一段时光……


第一百五十一章告别


“老婆子,保重。”


夜爸爸恋恋不舍地道,空洞的眼神突然焕发出异样的神彩,他的手费力抬起,指向虚空之中。


夜萤看到,父亲的手指分明指向的是自已这个方向。


夜萤大骇,莫非父亲看得到自已?


她赶紧想走上前,想要抱抱父亲,却双手如被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爸!”夜萤哭了,泪水肆意地流了出来,从长大以后就没有说过的话,也脱口而出,“爸,女儿不孝,不能陪在你们身边,爸,我爱你们!”


夜爸爸似乎听到了夜萤的话一般,眼里的喜悦愈发大盛,但是很快,那神采就象风中的蜡烛一般,晃了一下,便熄灭了。


不过,他的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老头子!”夜妈妈叫了一声,泪水从脸上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夜爸爸的手,“你一定是和女儿在一起了吧?好,很好!”


夜妈妈上前,替老伴擦去了眼角的眼泪,她的脸上悲喜交加……


夜萤早就泪流满面了,她恨死自已为什么不能动弹,她想走上前,抱着妈妈,安慰她,告诉妈妈,她没有死,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活得好好的。


可是距离近在咫尺,她却无法靠前,那翻开的书页画面“唰”地闭合起来,夜萤一阵心痛,她伸出手,想要挽留那些画面,可是却抓了个空。


“嘘,没事,我在你身边的,乖,不要紧,有我呢!”


端翌感觉今天夜里的夜萤一点也不安份,一直在怀里挣扎,打滚,还时不时揣他一脚。


端翌开始以为她是酒醉了,但后面慢慢发现,原来她是梦魇了,嘴里还时不时喊着“爸爸、妈妈”,后面直接说上什么“我爱你们”……


端翌听了这个“爱”字,顿时心里一阵酸丝麻辣,夜萤可从来没有说过爱他啊?


呃?


爱?这个词,女子也是能轻易说出口的吗?


端翌还没有从任何人嘴里,听人对他说过“爱”字。


妒火中烧之余,端翌恨不得一下子就摇醒夜萤,问问她,这个“爱”字是对谁说的。


可是突然,端翌觉得自已胸口凉凉的,他楞了一下,摸了一把胸口,果然湿湿的,再摸了一把靠在胸口夜萤的脸,夜萤的脸上都是泪水。


原来,夜萤哭了。


端翌没想到夜萤在梦里也会哭得那么厉害,不由地心里一软,方才的怒火都化为乌有。


端翌用手替夜萤把脸上的泪水抹去,然后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夜萤也象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随着他安抚的动作,慢慢地平静下来,缩在他的怀里,终于停止了哭泣。


不过,睡梦中的夜萤,偶尔还会抽动一下身体,好象睡得并不是太安稳的样子。


端翌便没怎么睡着,一直把柔若无骨的她搂在怀里,不时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一下。


虽然这样没睡着很累,但是端翌却觉得有种甜丝丝的滋味漫溢在心头。


这个越来越桀骜不驯的女人,今夜如此乖巧、顺从,让他有爱不释手的感觉。


她身上的体息芳香诱人,玲珑有致的身体紧紧靠着他,却因为怜惜,他虽然绮念丛生,但却不想惊醒她。


他克制着自已火热的念头,只是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一夜就这么过去。


夜萤迷迷糊糊觉得,自已难过的时候,一个结实有力的温暖胸膛一直在成为她的依靠,她哭得太累了,便挡不住那个胸膛的诱惑,舒服地往那胸膛里挤靠着。


天快亮时,夜萤突然脑子里清醒了一下,那种从酒后断片的感觉回复过来,首要的就是睁开眼睛,看了一下自已身处的环境。


嗯,没错,熟悉的床和厢房,在自已家里。


呃,还有身边熟悉的男人。


这个男人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就象搂一只小猫一样,而她刚才也的确象只乖顺的小猫一般躺在他的怀里。


夜萤是第一次在他的怀里醒来。


以前每次她醒来时,他不是在起床,就是已经走了。


意外的是,夜萤在他怀里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他的怀抱宽宽大大,暖暖的,在冬夜里象个火炉一般。


夜萤在梦里哭得身体虚弱,一时间竟懒得推开他。


奇怪的是,以往的梦大都会忘记,昨天夜里的梦,夜萤却记得清清楚楚。


夜萤明白,虽然是梦,但却肯定是老天以这种方式告诉她,另一个世界里,她亲生父母在她离开后是如何生活的。


有安慰有心酸。


但是就象母亲说的,死亡的终点,或许就是他们团聚的幸福起点。


夜萤心里酸啦啦的,但是却慢慢想开了。


她是肯定回不去了,所以一定要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或许,在她生命的终点,她能和父母又团聚在一起。


就象父亲对母亲说的:照顾好自已。


好歹,他们都在各自的空间里,互相想念,互相掂记……


夜萤在梦里已经大哭过一次又一次,此时眼里已经没有泪水了,她闭上眼睛慢慢回味着,倒是任凭吴大牛把自已搂在怀里。


回味完,夜萤睁开眼睛,她被吴大牛搂在下巴以下的地方,要看他,就必须仰头。


夜萤仰头看着吴大牛,总觉得对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似乎,这个吴大牛,既熟悉又陌生。


以往,吴大牛总是夜里来,天不亮就走,夜萤根本没机会看清他。也因为厌恶,她也没想要看清他。


但是昨天晚上,吴大牛不时轻搂着她,拍着背哄她的情形,让她慢慢回忆起来,此时心里,似乎对他的反感削减了几分。


夜萤忍不住伸手出,摸了摸吴大牛的脸。


他的脸,意外地有点生硬,夜萤楞了下,还要摸下去,手却被中一只手抓住了:


“你醒了?”


一个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夜萤瑟缩了一下,没有回答。


“天不早了,我该去放牛了。”


吴大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放下夜萤的手,慢慢爬起床,套上放在床头的棉袄,头也不回,打开厢房的门,“吱呀”一声,人便消失在了屋外。


夜萤楞楞的,总觉得哪里不对……所有的告别都是为了重逢,作者君喜欢这句话。希望所有的相爱都能相守,重逢……


第一百五十二章想要有个决断


屋外的冷风随着门的打开吹了进来,夜萤瑟缩了一下身体,想起昨晚上的梦境,心痛里还有欣慰、遗憾。


当然,这个梦境也给她带来了最后的希望,那就是或许,在生命的尽头,她还有机会遇到父母。


不过,手指尖上那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


夜萤回味着,终于醒悟过来:吴大牛的脸怎么那么硬?象岩石一样,冷冰冰的,根本不象一个人正常的温度。


过去,夜萤从来没有主动抚触过他的脸,因为厌恶,也因为不甘。一方面,夜萤也觉得他可怜。


如果是原主夜萤,或许就这么凑合着和吴大牛过下去,生一窝孩子,含辛茹苦地带大,两腿一蹬双眼一闭死了了事。


可是现在原主的芯已经换了,随着夜萤对周遭环境和资源的掌控能力地增强,她根本不可能和吴大牛再过下去了。


夜萤心想,是时候该做个决断了。


懒懒地起床,夜萤觉得头重重的,唉,真不该喝那么多酒,王财主昨天晚上好象有什么话要和她说,结果因为酒喝多了,也没正经说事。


喝酒误事啊!


夜萤哀叹一声。


不过仔细品味一下,好象昨天夜里吴大牛挺规矩的,并没有趁着她喝酒醉轻薄她。


似乎是听到了她起床的动静,屋外门“嗑嗑”被敲响了。


“谁?”


夜萤哼了一声。


“宝瓶!”


“来来吧!”


夜萤一听是宝瓶,便无力地回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开门,宝瓶手里端着热水就进来了,道:


“姐姐,你醒了吧?快起床擦把脸吧,灶上温着白米粥呢,我还切了昨天刚出坛的腌萝卜,切得细细的,炒了鸡蛋,肯定让你胃口大开。”


宝瓶是越来越懂事了。


夜萤一听,精神就振作起来,道:


“好,我马上起来,今天的事情还多着呢,我可不能一直赖在床上。哎,以后我要是酒喝多了,你一定要提醒我,现在头重重的,难受死了。”


“好,以后你到哪喝酒,我都跟着你,不让你喝,成了吧?”


宝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十分可爱。


谁会想到这样甜美的少女,力大无穷,是她的贴身保镖呢?


夜萤笑道:


“到哪都跟着也不可能啊,象昨天晚上的情形,王老爷分明是有话要和我说,但是我喝多了,最后也没说成。那种场合,就不适合带你去了。”


“所以,知道喝酒难受,也知道我不能到处跟着你,你还是自已克制一点吧!”


宝瓶老气横秋的,简直比田喜娘还操心。


夜萤无语地摇摇头道:


“你不要变成那么老妈子好吗?今天的武课开始了没有?”


“开始了,端大哥已经在教宝器站桩了。”


宝瓶回道。


“那你赶紧去吧,我这不需要人伺候,现在精神了,好好的。一会儿吃了早饭,就去看你们练武。”


夜萤不会把宝瓶当丫环使,一心想把她打造成自已的得力助手,所以有机会便让她和宝器学文学武的,以备大用。


而这姐弟俩因为吃过苦,生活沦落在最底层时被夜萤救出,因此都十分勤勉,一点也不怕吃苦,这点让夜萤十分满意。


宝瓶知道夜萤的个性,也不再抢着伺候她,走出去和宝器一起练武了。


夜萤洗完脸,换了身衣裳,然后才走出房门,迎面便看到端翌站在冬日晨风中,双手叉着腰,挺有教头气势,可是端翌回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夜萤美眸流转,却不由“扑”地笑出了声:


“端大哥,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象兔子一样?还有浓重的黑眼圈,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端翌看着刚刚妆容整齐的夜萤,不由气得牙痒痒的,没错,他是一夜没睡好,紧紧搂了一夜这只小妖精,她睡得神清气爽了,现在他却是呵欠连天,还得在两个徒弟面前忍着,以免失了师道尊严。


可是当看到夜萤无辜的眼神,那纯白无暇、象夏天的冰酪糕一般诱人的脸庞,端翌心头刚涨起的一点火气便消失了。


晨曦之下,夜萤的眉眼鲜明,一夜饱眠之后,一身绿衫的她,就象亭亭绿竹,在冬日暖阳下焕发着无限生机和活力。


她的出现,总是自带气场,让端翌看到她,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他目不转晴地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这样的丫头,放到哪里都不放心,恐怕只有放在身边,揣在心头才能不心神牵挂。


端翌恨恨地想。


但是一想起大夏皇宫中的那些腌臜事,端翌的心又凉了一下,目前看来,暴露身份,把夜萤放在身边,并不是妥善之举。


虽然有着强烈的想要把夜萤揽在怀里的冲动,但是端翌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已,脸上牵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想起昨夜夜萤睡梦中又哭又喊的模样,对着夜萤怜惜地道:


“昨天晚上山居起风了,一夜鬼哭狼嚎,所以我就没睡好了。”


“端大哥,老听到你提山居,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宝器流着大汗,跑过来对端翌道。


端翌目前还只是暂时教授宝瓶宝器功夫,并没有举行拜师之礼,所以这俩孩子平时依旧叫他端大哥。


“想去吗?你今天把这套拳练下来,我就带你们去。”


端翌扫了眼夜萤,看到身姿绰约的她,也正好含笑看向他,不由胸口一热。


宝瓶还真是识情识趣,笑道:


“师傅,新的拳法学起来没问题,但是夜姐姐要陪我们一起去。”


端翌抬眼看夜萤:


“去吗?”


“嗯,很久没去你的山居了,我说那个傅大夫还在你那吗?如果在,正好给孩子们检查下身体,这俩孩子过去长年流浪,我怕他们身体是不是有暗疾或者暗伤,可以开些药物调理一下。”


夜萤想起第一次看到宝瓶时,她正被人打……


“傅大夫在的。”端翌当即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悦的笑容。似乎因为夜萤要去而感到很开心。


“哦,太好了,姐姐也去,宝瓶,咱们加紧点练拳。”


宝器顿时来了劲,拉着宝瓶赶紧去学了。


“我去先吃早饭,你吃了没有?”


夜萤一拂额边细碎的长发,把它们掠到脑后去。


那不经意地一低头,露出如天鹅长颈般的柔美后颈,让端翌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呃,好想成为那缕头发,缠绕在夜萤的指间……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有所牵绊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关于青菜的怨念


因为有了端翌的允诺,本来就很勤奋的宝瓶和宝器,更加努力,不到一上午,一套新的拳术就被他们掌握得七七八八了。


端翌验收后,对这对勤奋的小姐弟俩的悟性表示满意。


“端大哥,是不是可以去你的山居了?”


宝器眼巴巴地看着端翌。


“今天表现不错,可以!现在就出发吧!”


端翌一拍这小家伙的脑袋,也为他超人的神力表示惊叹。


如若这小家伙成年,加以精心培养,足以成为象唐初秦琼、李元霸那样的猛将。


还好,这样的猛将不是生在敌国,宝器这小家伙,能落在他手里,真是大夏国之幸。


“夜姐姐,你忙完了没有?忙完了咱们就可以出发啦?”


宝瓶呼喊躲在屋内写写算算的夜萤。


夜萤经常一个人关在房内,关很长时间,然后再走出来,偶尔手上沾染着黑色的墨水。


宝瓶总是假装没有看到,但是会细心地为她备上一脸盆的热水。


“好啦,你们这么快?我还以为总要等到吃了午饭才完事。”


夜萤打开房门,呵着手出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露出手掌写毛笔字,手都要冻僵的感觉,夜萤此时无比怀念有空调暖气的日子。


“姐姐,走吧,端大哥说在山居招待咱们吃饭。”


宝器兴致勃勃。


在夜萤家休养了两个来月,他脸上开始有肉,但是因为正在抽条的年纪,所以就算吃再多,也不至于长胖。


宝器已经得到田喜娘的喜爱,以至于田喜娘看到他偌大的饭量,也不再会雪雪呼痛了。


只要夜萤给了田喜娘足够的银两,田喜娘的心地倒是蛮善良的,也不介意多收养两个小朋友。


而夜萤的钱哪里来的?夜萤告诉田喜娘,是从王老爷那风投圈钱来的,既然来得容易,田喜娘也就没那么心疼。


对于脑容量不大的田喜娘来说,她原本的人生规划一般最长就到后天能做什么吃的、有多少钱可以安排到后天晚上吃的那餐饭为止。


因此,揣着以十来计的银票,田喜娘觉得人生一片坦途和光明。


“端大哥,这大冷的冬天,好久没有吃青菜了,你的山居有什么青菜吃吗?我整天吃芥菜吃得嘴里发苦。”


夜萤不客气地把两只手放在身上夹袄两侧的口袋里取暖,一边乐呵呵地问。


“芥菜不好吗?我山上的厨子会芥菜炒虾米、清炒芥菜心、爆炒辣酸菜,每天都不重样,我觉得挺好的呀!”


端翌笑嘻嘻的。


“哎,花样再怎么多,也是芥菜。今天你们千万别端芥菜出来,哪怕弄个腌脆萝卜也好。”


夜萤微吐了下舌头,丁香小舌闪现就又缩回去,看得端翌喉头一阵发紧。


小娘子自从初谙人事后,虽然对顶着“吴大牛”身份的他仍是非常抗拒,但在他极力卖弄本事之后,有若干次,她似乎也禁受不住,十分享受的样子,临了,把他抱得紧紧的,好象要连成一体一般。


几番雨露浇灌,再加上她体质异于普通女子,愈发出落得明艳动人。巴掌大的小脸上,美目明眸,唇红齿白,和初见时的青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端翌心内是骄傲的,因为这个小女人,是经由他一手打造,出落得如此美丽动人。


端翌又是纠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已能以真正的面目出现在她面前,无尽欢宠。


面对着夜萤期待的眼神,端翌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不显颜色,依旧和颜悦色地道:


“我们山居青菜不多,肉食多,可以吃烤野猪肉、蜜制兔肉,腌渍野鸭肉,这些管够。”


一听有这么多肉吃,夜萤还没反应呢,宝器率先欢呼起来。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再加上食量本身又大,给他吃多少肉都不嫌多,何况端翌说起这些肉来时,听起来好象都是别具诱惑的美食一般。


“走啦,那么馋。”


夜萤锁好门,敲了一下宝器的脑袋,四个人便说说笑笑出门了。


走到村口,夜萤看着村道下方的冬闲田里,种满了绿油油的芥菜,不由地又想泛酸水。


这些芥菜种在肥力足够的农田里,加上霜冻以后,一颗颗长得有一个四岁小孩那么高,两颗芥菜就能装满一麻袋,是城里和村里百姓冬天最主要的素菜来源。


夜萤不禁深深怀念冬天也能吃到全国各地各种蔬菜的美好日子,真的,相比后世的物资极大丰富的生活,现在的日子简直贫瘠到了极点。


还好,她的生活里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人和精彩的事业在支撑,否则,她真地会失去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动力。


“夜姐姐,你看着芥菜流口水吗?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某人讨厌吃芥菜?”


宝瓶见夜萤对着一地的芥菜发呆,不禁笑话她。


“哪里,我是在想,什么时候冬天也有夏秋那么多蔬菜可以吃就好了。”


夜萤遗憾地道。


“天太冷了,菜种不出来。”


端翌低沉却又带着清朗的声音十分干净,夜萤喜欢听他说话,觉得自已正不知不觉变成一个声控。


如果端翌去到后世,以他的身材、声音、样貌,随便做个明星,都能迷死一大票粉丝吧?


“我早晚会在冬天种出青菜的,只是现在还缺乏许多物资。”


夜萤无力地吐槽了一下。


她手头工匠、物料都奇缺,银子也缺,现在她的进项只有城里那家“花容月貌”,虽然收入在外人看来奇高,但也经不住她流水地花钱。


而王财主的“风投”款项,也不是她向田喜娘说的那般轻松持有,花出去不需要心疼。


夜萤还是有良心的,之所以营造那种假象,就是怕田喜娘整天唠叨她。


其实,王财主给的两千两银子,夜萤九成都花在了正事上。


“呃,你一路走来,怨念深重,就为了冬天吃不到别的青菜吗?”


端翌算是听出来了,不由笑道,“其实这有何难,你真的想要吃青菜,我教你个办法。”


啊?端翌有冬天种青菜的办法?难道他也是穿来的?


夜萤不禁楞住了。好啦,今天的更新君要告别了……看着存稿君日渐消瘦,作者君掩面埋头码字中……敬请期待明天的剧情。有你们才有码字的动力……


第一百五十四章大夏王朝暗地里的变化


看到夜萤一脸难以置信,端翌不禁有点小得意,他徐徐道来:


“找间暖房,然后常年升着炭火,保证暖房里的温度,这样不就能在冬天里种出青菜了吗?”


大哥,这样是能种出青菜,可是这样很贵啊,种出来的菜,一般人吃不起好不好?


夜萤疑惑地道:


“端大哥,你见过暖房?”


她以为这个时代的人没有暖房的概念呢。


“有啊,见过,在京城。”


端翌差点咬了舌头,因为话说得太快,他差点说他王府就有,不过是育兰花的,面积不大,临时转变语气,就差点把舌头咬到了。


“哦,京城有暖房啦?”夜萤表示大出意料。


作为一个没有走出过三清镇的村姑,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端翌只是在思考,为什么夜萤没有见过暖房,却好象一副对暖房并不陌生的语气?


“嗯,都是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冬季用来菂花弄草的。面积不算大,最大的半亩地左右,听说是卓王家的,他最爱摆弄兰花了。”


端翌一副八卦的语气,平淡地道,好象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夜萤也没有留意。她估摸着,象端翌这种开镖局的,经常和富贵人家接触,自然上流社会圈子里的东西,他都会听说一些。


就象后世,大家也都喜欢八卦上层的秘辛一般。


这样的端翌,看起来挺接地气的,夜萤更加喜欢。


“所以说喽,暖房这种东西,不适宜大面积推广,花费二三十天种一畦青菜出来,烧的炭火恐怕够买一幢新宅子了。”


夜萤笑嘻嘻地道。


不过,她随口算出来略带夸张的经济账,却吓住了宝瓶,她吃惊又心疼地道:


“那样种出来的青菜,是不是每啃一口,就代表一间房子被吃掉?”


“是啊,当然!”


看到宝瓶真的一脸心疼的样子,夜萤笑坏了,道:


“你吃完一盆青菜,房子也就没了。”


“天啊,谁舍得吃那样的青菜啊?”


大家说着话,便走到夜萤新盖的宅子前。


宅子的地基已经打好,匠人们正在用青砖砌建第一层,格局已经显现,看上去挺气派的,在村子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哪里是闺房,哪里是书房,哪里是练功的场院,夜萤心里都一清二楚,但是每天她还是忍不住要到这里走走看看,颇有成就感。


“夜姑娘,明天就能把院墙砌起来了,你得和风水先生商量一下挑个黄道吉日,准备祭新宅,就可以准备上梁等事宜了。”


工头看到夜萤过来,便报告了建房的最新进度。


“这么快,都要能上大梁了?”


夜萤一听就十分欢喜。


“夜姑娘给的工钱足,物料也备得充分,我们没日没夜赶工,自然快了。”


工头狠狠拍了一下夜萤的马屁。


不过,说起来象夜萤这样的主家也是少见的,管的饭两顿都是米饭不说,两餐还都有大盆的红烧肉,工匠们都恨不得这建房的工程不要结束,好天天有米饭和肉吃。


“呵呵,施工进度快,质量也要给我确保,不要我们搬进去住了,才发现这里那里有所缺失,到时候就会妨碍到你们的声名了。”


夜萤也不忘敲打一番。


“那是自然,我们的工匠都是方圆十里出名的一把手,做工慢、不细致的我还不敢叫来呢。”


工头拍着胸脯保证。


端翌饶有兴味地看着小娘子和工头斗智斗勇,心想,还要费这许多力气,若是我抽出剑来威吓一番,对方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还敢讨价还价。


心里这么想,路上的时候端翌就出说口了。


夜萤听了却是一笑,道:


“用暴力的方法虽然能恫吓一时,但是人家心里肯定是不服的,带着这样的心态去做事,必定做不妥贴。就说这盖房子吧,也是百年基业,如果他们带着怨气做事,暗中略动点手脚,过个十年八载的,需要翻梁修沟,那真是得不偿失。”


“有道理,看来还是以理服人比较好啊?”


端翌大笑。


当然,也有例外,在北疆面对蛮子的时候,可讲不得理,看到蛮子就砍他们个鬼哭狼嚎才是正理。


不过,面对自已大夏子民时,夜萤这一计还是行得通的。


端翌摸摸鼻子,默默思考着,却没有料到自已的思想已经被夜萤影响到了。


而这也是他感觉到和夜萤在一起十分舒服的原因之一。


夜萤的阅历和能力,足以和他匹配,不象一般女子,看到他不是战战兢兢,就是言语乏味,只懂得《女诫》、《妇德》这样循规蹈矩的书,和男人交谈的时候,除了顺从就是应承,全盘接受男人的一切思想。


这样的女人,再美艳的脸庞看着也会觉得乏味吧?


当这样的女人达到可以塞满整个后宫的数量时,左右不过是换了一张脸庞,和每一个不同的女人在一起,感觉都是一样乏味沉闷。


而夜萤不同,她说话办事从不按常理出牌,随便出个主意,都能给端翌带来尖锐无比的刺激。


和夜萤在一起,既要随时满足她的奇思妙梦,又为能亲手把这些奇思妙想变成现实而感到惊喜和冲击。


就如夜萤的伤口缝合法,如今已经在北疆战场上广泛推广运用,士兵在战争中的死亡率,一下子就下降七成以上,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


而夜萤设想的自来水,也在京城贵族聚集区开始小范围的推广,并受到了贵族们的热烈追捧,其余几个区的贵族们,也纷纷上书朝廷,要求在自已的居住区内,弄这样的“自来水”设备。


京城里,工匠需求量大增,工匠资源都紧张起来,工价也得到了翻倍的提升……


在夜萤看不到的暗地里,大夏王朝的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端翌看向夜萤生机勃勃的身姿时,他的眼里,除了对女人胴体天然的反应和掠取之心外,他的内心深处,亦隐藏着深深的爱慕。


这是一种对皇族来说,十分新鲜的感情。


他们打小的教育里,女人就是传宗接代、满足他们欲望的工具,女人的美色,是他们功勋的装点,除此之外,女人对他们再无其它意义。


端翌万万没有想到,他受到的关于女人的教育,以及如何应对女人的方法,在夜萤这里都土崩瓦解了。更新君又来了,在这里推荐一本好书,现在处于新书免费期,作者:蔷薇晓晓,书名:盛宠为后。双重生,宠文,喜欢的朋友可以在书旗上搜下作者名。


第一百五十五章小娘子回家


“端大哥,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想什么呢?”


夜萤看着走在身侧的端翌,他阳刚有力的身躯,让她十分有安全感。


山林幽静而充满了冬季特有的凉意,但是和端翌在一起,心情暖融融的,这些外部的劣势在夜萤眼里,都变成了诗情画意。


端翌,他可是单身呢。


他性情好(暗卫表示这点真是毗了狗了……杀人如麻的王爷性情好?呵呵……)


他人长得帅。这点毫无异议。


他有耐心。(暗卫:是够耐心的,为了等你孩子生出来,都耽误了北疆战事数月……)


夜萤想了很多,都是端翌的优点。


然而,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时。


夜萤收敛了心神,眼观鼻,鼻观心,驱走内心刚刚冒出来的一丝绮念。


听着夜萤的鼻息忽然粗乱起来,端翌微微皱了下眉头,放慢了脚步,关切地问道:


“夜姑娘,是不是赶路太急,累了?咱们歇息一下?”


“没有啊?不累,才走这一点路,怎么会累?”


夜萤不防端翌突然这么问,吓了一跳,因为刚才自已在想的可不是什么“健康”的事,真怕被端翌看破了心思,脸不由地“唰”地一下红了。


端翌看到夜萤脸红扑扑的,更深信她是走累了,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便道:


“这里往前还有一段距离,咱们在路边坐会,喘口气再走,你看宝瓶和宝器都流汗了。”


“虽然流汗了,但我不累,我还能走。”


宝器天真无邪地道。


一点也不体会宠妻狂魔的心意。


这不是怕夜萤不肯歇息,拿姐弟俩来说事吗?


还是宝瓶识趣,少女心机到底早熟,她瞅了一眼脸绿了的端翌,再瞅瞅一脸不自在的夜萤,忽然脑中灵光一现:这两只绝对有问题。


于是宝瓶拉住匆匆打算跑走的宝器道:


“你不累姐姐我还累呢,咱们坐在这歇歇。”


“哎,你们女人啊,就是麻烦。”宝器想着要去端翌的山居,还有那么多肉吃,心里急坏了,看到姐姐拖拖拉拉的就来气,恨恨地对端翌道,“端大哥,以后我要学你那样,也不找娘子。唉,女人就是麻烦。象你一个人那样多自由自在啊!”


“哦?”端翌摸了下鼻子,不由得哭笑不得。他不是有娘子了吗?宝器还要学他吗?


不过,宝瓶既然在边上的枯树上坐下,夜萤也不好再急匆匆赶路,也坐在了宝瓶身边。


她百无聊奈,随手从枯树下扯了一把野草,放在手里把握。


夜萤玩着玩着,忽然感觉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已,她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呃,还真是端翌。


“端大哥,你看我做什么?”


夜萤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哦,没有,我在看你身后那棵树上有个鸟窝呢,宝器,你爬上去把鸟蛋掏了,中午煮给你吃啊!”


端翌好不容易崩着没脸红,因为他看到夜萤手里把玩的,不正是紫茄花吗?


难道她还心心念念着吃紫茄花来避孕?端翌心里不由地一阵又酸又涩又欢喜。


酸涩的是夜萤不肯给自已想生孩子,欢喜的是夜萤越来越讨厌那个“吴大牛。”


哎,端翌觉得自已要朝脑子分裂的道路上去。


但是端翌想着夜萤那些紫茄花粉,已经被自已用傅太医另外研磨的药粉替换了,她应该没有发觉吧?


最近自已和她亲热,屡有福利,应该就是傅太医那些草药的功劳吧?


夜萤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呢?


倒是夜萤这时,无意中凝神低头一看自已手里的野草,不由讪讪地赶紧丢了:竟然是紫茄花。


呃,这些人里,应该没有人懂得紫茄花的用途吧?上次端翌也见过紫茄花,但也没听他说过什么。


不过也难说,毕竟古代的避孕方法不多,有一种这么有效办法,应该有人多少懂一些,宝瓶和宝器都是孩子,应该不会懂,端翌是成年男子了,没准他会了解一些,只是毕竟牵涉到男女大防之事,他不好意思说也没准。


哎,如果是那样,真是太羞耻了。


夜萤也没有想到,自已随手一捞,就会捞到紫茄花,关键是自已还没有自觉,把它拿在手上把玩不已。


“走吧,吃饭的时辰快到了,宝器你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吧?”


端翌看出夜萤突然的羞涩,便站起来主动提起话头道。


“端大哥,我还行,如果她们还累,就多歇息会。”


宝器突然好象明白了什么,一下子便得通情达理起来。


可是话虽这么说,他的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顿时惹得大都笑起来。


夜萤站起身,拍拍臀部上的灰,笑道:


“走吧,别歇息了,本来就不累,再不赶紧去端大哥家,宝器快饿晕了。”


一行人都笑了起来,宝器也小脸红红地揉着自已的肚皮。


紧走慢走,终于来到了端翌的山居。


宝瓶和宝器自是大为赞叹,尤其是进入山居时,被夜萤带着左转右拐地晕头转向,更是觉得这里充满了趣味。


端翌见夜萤熟练地掌握了进出山居的诀窍,也暗自高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自已的机密居所被夜萤掌控,他却隐隐有一种娘子回家的感觉。


傅太医正拿着一本医书看得摇头晃脑的,听到热闹的声音迎出来,见来了那么多人,其中还有夜萤,赶紧上前相迎。


“傅大夫,麻烦你了,这俩孩子之前在外颠沛流离,生活起居不太正常,也挨过人揍什么的,你帮他们看看,有什么需要调离的吗?”


夜萤也不客气,直接提出来意。


傅太医看了一眼端翌,见他颔首,便欣然道:


“没问题,你们谁先来?”


宝瓶和宝器对视一眼,还是宝瓶先伸出了手,递到傅太医面前道:


“还是我先来吧,请先生给我号脉。”


“哟,看病这一套你倒挺懂的啊?”


傅太医开起玩笑来。


“我娘生病时,我成天陪她去医馆看病,大夫都会先号个脉,后来没钱了,也就不看了。”


宝瓶低下头,遮住眼里的泪水。


“哎,放心,我这里看病,不收银两的。”


傅太医一看小姑娘哭了,心里一跳,有点难受,便继续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今天发十章哦,作者君这么努力,大家一路跟好,开车喽……


第一百五十六章你欺负夜姐姐


“傅大夫,收银两也没事,我现在有钱了,你只管放心大胆给我姐看!”


没想到,边上的宝器接上话了,昂首挺胸,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一切包在我身上了。


夜萤看得哭笑不得,但心里却又有几分感动,哎,看人家姐弟相亲相爱,真是够甜。


再想想自已兄妹,真是相爱相杀了,够糟心。


“哈哈,你这小子,不错,姐弟情深啊,放心吧,我傅大夫对有情人看病手下亦会留情的。”


说话间,傅太医已经把手搭到了宝瓶的脉上,认真地搭了会脉,又让宝瓶张开嘴,吐出舌头让他看,翻了翻下眼睑……


夜萤在边上看着,觉得傅大夫真是把望、闻、问、切发挥到了极至,她生活的年代,一进医院,医生埋头“唰唰”就开了一堆检查单,什么抽血、B超、CT,先别说治病了,光是这些检查项目就要花去不少钱。


而医生们离开这些检查单,也象盲人没有了手杖一般,根本走不了路。


而看傅大夫的神情,这一番体外探查再加上诊脉,对宝瓶的身体情况便了解得七七八八了,脸上一副了然的神情。


宝瓶看完,傅大夫对夜萤道:


“这丫头身体好着呢,没什么问题,就是营养不良,气血不算充足,还需多添加点营养,吃肉自然是最好的,平时可以的话,多给她吃点肉。


不过,她的体内还有点暗伤,五脏六腑都有淤滞的现象,现在看似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若不调理化淤,怕是过两年影响她的发育。”


“啊?这样啊,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吗?”


一听宝瓶身体里真的有暗伤,夜萤吓了一跳,还真让她料着了。本来她只是顺带着想让傅大夫看看的,没想到还真看出毛病来。


主要是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宝瓶时,正是她被肉包铺的伙计追翻在地上的时候。


想来之前宝瓶肯定也受过不少类似的伤害,被骂被鄙弃还是小事,被打想来也是家常便饭。


不过这个丫头性子倔,骨头硬,又要撑起大姐的范来,因此估计没少受罪。


“早发现,不妨事。吃我半年药调理,就能把这些淤滞化开,她现在正在抽芽长个的发育时期,气血补足,很快就会与常人无异。”


傅大夫老神在在的样子,虽然有点神棍,但是却反而让夜萤心里踏实了一些。


“呼”,就在这时,夜萤感觉身边有人呼出一口长气,接着,便听到宝器说:


“吓死我了,还好姐姐没事。”


“傻瓜,我怎么会有事,我要是有事,谁来照顾你?”


大家都紧张,倒是宝瓶自已若无其事。


“姐姐,傅大夫开了药,你一定要按时吃,我天天都会监督你的。”


宝器已经想到了日后的事上。


“哎,你别瞎操心了,轮到你给傅大夫看看。”


宝瓶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宝器。


傅大夫依旧一番施为,看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道:


“宝器的情况挺好的,没有营养不良,也没有内伤,只要正常吃喝,准能长成一个大小伙子。”


听到傅大夫的话,宝瓶放心了,她笑嘻嘻地道:


“那就好,要是宝器有什么事,我就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爹娘了。”


“你呀,真是个好姐姐。”


夜萤不禁感概地摸了摸宝瓶的脑袋。


不用说也知道,宝器之所以没有受伤,都是宝瓶一力在保护着他,让他少受了好多苦。


宝器心里也是明白的,当下红了眼圈,上前拉着姐姐的衣角。


“哟,都是好孩子。”端翌声音略有点暗哑,但脸上形容不变,他道,“日后我会再教宝瓶一套养生拳,这套拳法没那么激烈,比较舒缓自如,我想应该有助于活血化淤。”


夜萤听了端翌的话,心里暖暖的。知道这个不善表达感情的男人,正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已的感动。


“宝瓶,端大哥教你的,一定是好东西,你可要认真学啊!”


夜萤对姐弟俩眨眨眼,姐弟俩倒还机灵,立即上前对端翌满口称谢。


“端爷,可以吃饭了,晌午饭准备好了。”


这时,一名下人进来禀报。


端翌点点头,摸了下宝器的脑袋,道:“中午都是肉,你们可要放开肚皮多吃点。”同时又抬了下眼皮,看了一下夜萤,笑道,“这位想吃菜的姑娘,我们也准备了萝卜排骨汤,你可以多吃点萝卜。”


“哎!”夜萤长叹口气,表示绝望,“看来要等冬天过后才有青菜吃了。”


端翌无奈地笑笑。


他即便贵为王爷,也不可能让青菜在冬天逆天生长啊?如果能,那他就不是王爷,而是天上的神仙了。


来到饭厅,宝瓶和宝器姐弟俩一看到桌上大盆大盆的不同肉食,“唰”口水差点没掉下来。


“喏,这是猪的大骨肉,记得要把里面的髓汁吸干净了,这是大补之物,吸骨髓就用这细竹管。”


端翌坐下,便挑了三根超级大的骨头肉,放在夜萤和宝瓶、宝器的饭碗里,还细心地交待。


夜萤正想动手,端翌却已经净了手,拿起她面前的骨头肉,用筷子细心地把肉一一扒了下来,放在夜萤的碗里,最后,把细竹管也插好了,让夜萤只要吸食髓汁就可以了。


“姐,端大哥这是在干嘛?夜姐姐又不是没手没脚?”


宝器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宝瓶淡定地看了一眼,耳尖红红地道:


“端大哥是觉得夜姐姐笨手笨脚的吧,她今天穿的这件是新衣裳,万一肉汁溅上去就不好了。”


夜萤看了下自已的衣裳,呃,还真不是新的,穿第二遍了。


端翌若无其事,又亲自动手,盛了一大碗萝卜汤,放到夜萤面前,说是萝卜排骨汤,他却不打排骨,只打萝卜。


暗卫在边上,看得眉眼一抖,呃,王爷亲自动手伺候女人的场景,还真是此生难见啊!


听说北疆的国王,有一回将一群北疆的绝色美女拱手送给王爷,结果王爷楞是连夜也没留,一个不剩地把人全扔出了军营。


看来,今后伺候夜姑娘,是更要尽心尽力了!暗卫心中有了分数。


“端大哥,你欺负夜姐姐。”


宝器又坐不住了。


“哦?此话何解?”


端翌微微一笑,大言不惭地问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本王就是喜欢啃萝卜


“我们都吃肉,排骨也很好吃,为什么你只给她打萝卜?”


宝器生气了,在他看来,肉是世界上最美的食物,端大哥不舍得给夜姐姐吃肉,端大哥就是欺负夜姐姐。


夜萤和端翌一听宝器的理由,不由得都哭笑不得,对视一眼后,两个人默契一笑。


端翌的笑容并不深,浅浅的,只是嘴角微微上勾,却看得从来没有见过端翌笑容的暗卫目眩神迷。


呃,原来王爷笑起来,竟然这么“甜”。


不过,这个念头一涌上心头,暗卫恨不得打自已几个巴掌。


怎么可以说王爷“甜”呢?这要是让北疆的蛮兵知道,岂不是不再惧怕王爷的威名,可以趁机大举进攻?


而夜萤的笑,则是甜到了齁,让宝瓶浑身一激灵。


别看宝瓶年纪小,可是她跑过江湖,见过世事人情,比蒙昧的宝器成熟多了,一看到夜萤的笑容,再看看端翌,她心里那份猜测又证实了几分。


说这两个人没有“奸”情,打死她也不信。


哼!


“宝器,别乱说话,再说就不给你吃肉了,好好吃,这么多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宝瓶夹了块豆腐大的红烧肉,一下子就塞进宝器嘴里,塞了他的嘴,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端翌家的红烧肉,味美肉嫩,肥而不腻,正对宝器的胃口,被姐姐一呵欠,再加上有美食在口,宝器一时间也就不再说话,转而专心面对眼前的美食了。


夜萤舒服地喝了一口端翌给她的萝卜汤,这才发现,这萝卜汤怕是比桌上这些大鱼大肉更费心思了,至少用了十几味的海鲜提纯制成高汤后,再加入萝卜和排骨去炖的。


以她还算饕餮的味觉,能分辨出来的海鲜就有鲍鱼、鱼翅、干海带、蛤蜊、虾子……


我的天,原来端家的厨房也这么讲究?


夜萤不由问道:


“端大哥,你家齐云镖局生意很好吧?”


“齐云镖局?”端翌不防夜萤吃着突然问起这事,不由微微失神,道,“为什么问起这个?”


傅太医差点没“扑次”一声笑出来。


作孽啊,谁让王爷自已说是齐云镖局的?


然而他说了,现在又忘了,所以才会突然反应不过来,夜萤为什么突然问起齐云镖局。


为了不让王爷露出马脚,傅太医少不得要提醒一番,又不好提示得太明白了,只好含糊道:


“端爷在府城的镖局生意自然好,他的手上武功强者众多,府城里的商家、富户,甚至官爷,有什么贵重的货,都会找齐云镖局。端爷接端接得手软。”


端翌被傅太医这么一说,才猛醒,呃,齐云镖局啊……


“嗯,生意尚可,傅大夫过奖了。”


端翌淡定地道。


“嗯,我是觉得啊,生意肯定不错,这一碗汤,没有一两银子的料是做不出来的。光是这一味萝卜排骨汤,就用了十几味海鲜来提鲜,我吃出了几种,但是还有几种没吃出来。”


夜萤笑嘻嘻地道。


对于吃货来说,最开心的就是吃到美食。


“什么?这么贵的汤啊?我要喝,我要喝。”


宝器大吃一惊,顿时递过碗,求汤。


“咦,你不再说我对夜姐姐不好了吗?”


端翌促狭地道,就是不给宝器打汤。


“没有,没有,端大哥对夜姐姐可好了。”宝器是个诚实的吃货,“你对夜姐姐太好了,把最贵重的汤给夜姐姐喝。”


端翌这才满足了,打了满满一碗萝卜排骨汤给宝器,看他喝得唏哩呼噜的,得意地问道:


“怎么样?好喝吗?”


“鲜,太好喝了,我简直快把自已的舌头咬掉了。”


宝器说得毫不夸张,脸一直埋在碗里。他本来饭量就异于常人,现在面对美食,更是胃口大开,吃得抬不起头来。


“这孩子,以前都不知道怎么忍着饿的。”夜萤不忍心了,对宝器提醒道,“你悠着点,别吃太撑,会把肚子撑破了。”


可是夜萤一个普通的乡下丫头,怎么会懂得海鲜高汤的事呢?


端翌心里打了个问话。


“夜姑娘,你在镇上开的那什么美容店,挺赚钱的吧?”


傅太医憋不住好奇,提起了这个话头。


“还好吧,客源有限,再加上人手有限,也只是初步有了稳定的收入而已,谈不上赚什么钱。”


夜萤早就做好了面地亲友诘问她店铺生意的种种准备,所以从容答道。


“怎么会想到开这家店铺的?你这样的店铺,在整个大夏国都是独一份啊!我觉得你要是开到京城里,肯定哄动满京城,银子立马‘哗哗’地流进你的口袋里。”


傅太医带着几分玩笑的口气道。


“我也想啊,可是京城藏龙卧虎,水太深了,我还是偏安一隅为好。”


夜萤的身份是个禁忌,她自知如果行事高调,没准早晚会撞到不知道谁的枪口上,到时候,她就百口莫辩了。


包括现在面对端翌和傅大夫,她都经常遮遮掩掩,为之词穷,更别说万一到京城引起哄动,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没有一家是吃素的吧?


“夜姑娘好低调啊!”


傅太医轻轻一笑。


他可是知道,端翌对夜萤上了心。


哎,不是说好的只是要个好生养的女人,生个孩子就走吗?


傅太医不由地抱怨起自已太会挑人了,一下子就挑中了王爷最喜欢的女人,竟然还是那种最媚惑男人的体质……


但是,傅太医发现,自已竟然也对夜萤开始有了一些认可。


这个姑娘,和一般女子还真是不一样呢!


她会酿好喝的酒、懂得缝合伤口、引发了大夏朝修引水系统的热潮,这个姑娘,她还会给他们什么惊喜呢?


端翌听着傅太医和夜萤对话,不动声色,自顾自地打了一碗汤喝,然后夹了块萝卜放在嘴里咬。


嗯,萝卜真的挺好吃的。


看着夜萤愉快地咬着萝卜,端翌心道。


哟,王爷也吃素菜啦?


傅太医好象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瞪大了眼睛。


端翌接收到了傅太医传递的信息,不由地翘起了下巴,眉眼间是满满的得意。


怎么样?本王就是喜欢啃萝卜……


傅太医:“……”


第一百五十八章喝茶消食


大家的萝卜啃完了,这顿饭吃得宾主言欢。


宝器肚子撑得肥圆,都快走不动路了,端翌见状,同情地道:


“端大哥为你烹茶消食吧?”


夜萤一口汤噎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又要喝那种可怕的煮菜啊?


呃,算了,反正估计就她喝不惯,这个时代的人,味觉已经被虐待惯了吧?


不管夜萤怎么“恐惧”,端翌烹茶的迷之时刻还是来了,所幸,这回端翌似乎听取了夜萤的劝告,不再往茶里加入羊油之类的调料,还把烹茶的大权交给了夜萤。


“夜姑娘,你不是最怕喝我煮的茶吗?我感觉你对煮茶应该也有心得,不如你来为我们煮一回你觉得好喝的茶?”


端翌的话,让夜萤突然有了跃跃欲试的感觉,她只是假装矜持了一下,便道:


“不成问题,不过,我需要备些料,你家厨房应该配合我。”


“行,但凭差遣。”


端翌看着夜萤一脸狡黠的笑,便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一阵阵愉悦的感觉充斥了心间。


和夜萤在一起的时间快得特别快,他知道夜萤很忙,但是一点也不想她离开他的身边,并且厚着脸皮还要想办法占据她更多的时间。


烹茶不失为一个占据她时间的最好方式。


夜萤思忖了一番,觉得既然这里的人都喝煮的茶,那后世和这种茶口味类似、而味道又有改进的,莫过于擂茶了。


拿定主意,夜萤便向端家的厨子要了炒熟的花生、茶叶、芝麻、绿豆、食盐、茶叶、山苍子、生姜等原料,又吩咐厨子去把米炒熟备用,然后便着手行动起来。


夜萤坐在矮凳上,双腿夹住一个陶制的钵盂,抓一把茶叶放入钵内,然后握住一根临时找来的干净圆木棍,频频舂捣、旋转。边擂边不断地给钵内添些芝麻、花生仁、薄荷、甘草、桔皮等药草。待钵中的东西都捣成碎泥,夜萤用一把捞瓢筛滤擂过的茶,投入铜壶,加水煮沸。


“夜姑娘,你这种烹茶手法很新鲜?可是这样烹出来的茶味道如何呢?”


傅太医深表怀疑地道。


“一会喝了就知道。”


夜萤心里颇有底气。


虽然她制作擂茶的手法还不是很纯熟,但是她以前去常德旅游时,就被旅游团带着玩过这个项目,所以深谙三味。


“好吧。”傅太医忧愁地叹了口气。


随着铜壶“咕嘟咕嘟”地煮开,茶香和里面物料的香气弥散出来,顿时有满室飘香的感觉。


这时,厨子把米也炒熟了,夜萤便让厨子把炒米放在五个碗里,把铜壶里煮开的茶倒入碗里,顿时,一股异香扑鼻,既有茶香,又有药草香,还有炒米的香气。


“海碗里观色,茶杯里品味,木碟里闻香,肚子里回味”,夜萤见众人的表情皆有向往之色,便笑嘻嘻地道,“你们尽管试试。”


端翌首当其冲,亦是当仁不让,拿起海碗,吃了几口茶,又停下来细细品味。


夜萤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端翌笑笑道:


“香中带咸,稀中有硬,心清气爽,开胃解乏,不错,再来一碗!”


傅太医不服气,也端起来吃了半碗,细细品味咀嚼之下,不由地被个中醇厚的滋味征服,道:


“许是加了些草药的缘故,这茶清香解毒,开胸润肺,不错。我也再来一碗。”


见把两个重要人物都征服了,夜萤别提多得意了,依言又给他们倒了一碗。


宝器自然也不甘落后,喝了大半碗擂茶之后,有一阵子不动弹,但是好一会儿之后,突然捂着肚子,有点窘迫地四下张望。


宝瓶踢了他一脚,他才“吱吱唔唔”地道:


“端大哥,哪里有茅房?我内急。”


端翌赶紧为他指了方向,宝器飞奔而去。


“哟,这茶还有通肠解毒之功效啊!”


傅太医看着宝器狼狈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傅大夫,此话怎讲?”


宝瓶有点担心弟弟。


“没事,宝器他是吃太多了,加上吃的都是肉食,夜姑娘的茶,正好化解了他腹内的积食,现在这样排泄一下好,否则,过后更加受罪。”


傅大夫的话,宝瓶自然相信,便放下一颗心来,也拿起茶碗细细品味。


好一会儿,宝器才回来,远远地就看到他走路轻快许多,宝瓶知道傅大夫说的话不假,便问道:


“宝器还可以再喝一碗吗?”


“可以,没问题。”


傅大夫点头之后,宝瓶便又倒了一碗给宝器,这货却不愿意再喝了,理由是怕再跑茅房。


大家闻言不由地都笑了,也就随他自便。


有夜萤作伴,端翌只觉得山中岁月短。


可是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夜萤看着日冕下的阴影渐渐西移,便起身帮着厨子把铜壶拿进厨房,准备收兵回家。


“哗”,夜萤刚到厨房,就听到厨子在倒什么的声音,如沙石滑掠一般。


“咦?你在倒什么?”


夜萤只是随口一问。


“哦,夜姑娘啊,我把挑出来的坏绿豆扔了。本来绿豆都是夏天消暑用的,冬天一般放在库房里,正好你今天要用绿豆,我倒腾出来一看,被虫子咬了不少。”


厨子规矩地道。


“绿豆?”夜萤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什么影影绰绰的东西,但一时间难以确定。


“咦,你们库房里绿豆还多吗?”


“呃,剩了二、三十斤,怎么了?”


厨子不知道夜萤为什么对绿豆突然发生了兴趣。


夜萤却猛地兴致陡涨,对厨子道:


“你们的绿豆放着也没什么用了,不若都送给我吧?我有妙用。”


“哦?好。我帮你们装进袋子吧?不过夜姑娘,你要那么多绿豆做什么?”


厨子疑惑地问。


“嗯,我弄出来你就明白了,现在一时也不好说。”


夜萤觉得没有看到实物之前,厨子是不会明白的,便如此道,也不是她故作神秘。


“好吧,那就等着夜姑娘一解小人的心头之谜。”


厨子知道夜萤是主子的心头好,当然不敢怠慢,立即把绿豆装了三十来斤,放在麻袋里,亲自送到了外面。


“夜姑娘,你这一大袋里是什么?”


端翌看着夜萤一脸神秘,顿时觉得夜萤又有什么新东西要折腾了。茶是上佳饮料,作者君码字时总是泡杯茶在边上放着,今天你喝了没有?


第一百五十九章折腾


“是绿豆啊,端大哥。”夜萤拍了拍手,拍掉手上检查绿豆时的灰土,道,“这些绿豆不错,没有长虫的居多,我先征用了啊!”


夜萤之所以不客气,不谈价钱,一来是觉得谈钱有辱她和端翌的关系;二来是她事后自有补偿,所以老神在在地就把端翌家的绿豆征用了。


夜萤自已都没有注意到,在端翌面前,她是越来越放松自已了。


端翌嘴巴一抿,嘴角又是微微向上一勾,眼神里好象有颗小太阳。


呃,他就是那么喜欢夜萤肆无忌惮、把这里当成她的家的样子,端翌哼了一声:


“你要什么尽管说。我知道你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夜萤眼波流转,有点心虚地道:


“还真是,我想用绿豆来试验一种东西,只是现在还不好说会不会成功,所以先保密,我保证,你会是知道试验结果的第一个人。”


端翌眼里是满满的柔情,宠溺地看着,放缓声音对夜萤道:


“还保密呢,没关系,成与不成有那么重要吗?”


宝瓶在边上,看着二人电光火石间已经不知道眼波交缠对方多少次,不由地脸红心跳。


好吧,说夜姐姐和端大哥之间没什么,打死她也不相信。


她是知道夜姐姐和吴大牛的事,第一次听说时,简直为夜姐姐可惜死了。


也不是说吴大牛不好,就是以吴大牛的资质,怎么可能配得上夜姐姐?给夜姐姐提鞋都不配呢!


如果,端大哥和夜姐姐有什么,她是选择支持还是不支持呢?


宝瓶心跳加剧,想起从前在老家发生的一件事:同村有个姐姐,已经订亲了,但是又喜欢上了隔壁村的一个小伙子,两个人私奔了。


当然,结局很悲惨,两个人被抓回来后,两族族长将他们俩装进猪笼里,当着两族人的面,沉塘了。


天,夜姐姐还是得注意自已的言行,可别让同村人看出什么,甚至传出流言蜚语。


否则,那一对的下场就是夜姐姐和端大哥的下场。


想到这里,宝瓶不禁打了个寒战。原来眼里的喜意,也变成了浓浓的担心。


就在宝瓶走神期间,夜萤和端翌的交流已经完成,端翌本想叫一名下人帮着送回去,但是宝器已经上前,轻松地拎起那袋绿豆,小嘴一撇,很轻蔑地道:


“太轻了,我随便提着就回家了。”


“哟,忘了咱家还有个大力士,端大哥,就让宝器拎着吧!”


夜萤见宝器提着那袋绿豆确实很轻松,也不想麻烦端翌,便道。


“哈哈,好。”端翌拍了拍宝器的小脑袋,笑道,“大力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便不再提派人帮着送绿豆这件事了。


而宝瓶自已的手上,则拎了一大提傅太医开好的中药,是化解她内淤之用的,傅太医告诉她回家煎煮,每天两次,按时服用就成。


回到家里,夜萤便忙开了,她让宝瓶去赵篾匠家买了十来个还没有半成品的竹篮,竹篮不要盖和提柄,不需要刷了清漆的。


宝瓶去了一会儿,就把竹篮胚拿回来了,好奇地问:


“夜姐姐,买这些竹篮做什么?我去买,赵家的大感惊奇,说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买竹篮只买胚的。”


“一会你就知道了。”夜萤也懒得解释。要解释起来可费口水了,看着她做就有答案了。


田喜娘在准备盖房子工人的晚饭,看到夜萤又风风火火地折腾,无奈地一笑,也不加理会。


女儿越来越能干了,田喜娘发现自已跟不上女儿的脚步,开始时还揪着心,生怕女儿左支右拙应付不来,后来发现自已不加干涉的话,女儿做得更好,她索性想开了,当起了甩手掌柜,只是女儿有需要她帮忙时,她也会及时添手就是了。


“喏,把这些绿豆分在这十个竹篮里,拿到山泉水那里冲洗干净,再把装着绿豆的竹篮放在装了水的木桶里,木桶里的水要没过绿豆,明白了吗?”


夜萤吩咐宝瓶道。


“明白。”宝瓶听得分明,利落地回道,吩咐宝器道,“你也来帮忙。”


宝器应承一声,姐弟俩就忙着洗起绿豆来。


把绿豆洗完了,一篮篮绿油油的绿豆看上去鲜亮可爱,夜萤让姐弟俩把泡上绿豆的水桶搬进厨房里。


“夜姐姐,这是干嘛?绿豆泡水,不会烂吗?”


“不会,会泡发,我就是要泡发绿豆,哈。”


夜萤得意地道出了答案。


不是没蔬菜吃吗?绿豆芽可好吃了,如果成功泡发出来,岂不是冬天里的一道美味佳肴?


夜萤想着豆芽炒肉、醋溜绿豆芽、素炒豆芽、春卷等等菜肴,口水不由吸流一下就要流出来。


“哦?泡发豆芽,你确定不会把绿豆泡烂了?多可惜啊,这么多绿豆。”


宝瓶念念叨叨地道,一副对夜萤浪费粮食的不满。


夜萤敲了敲她的头,道:


“认真干活啦,到时候夜姐姐做好吃的给你吃。”


“想像不出来。”


宝瓶看着绿豆在水中飘浮、晃荡,觉得泡烂的豆子能做什么好吃的?如果夜姐姐要强逼着自已吃烂豆子,自已还是躲着点吧。


一想到被夜萤强逼吃烂豆子的情形,宝瓶表示很忧伤。


不过,姐弟俩干活还是很利落地,她们把绿豆桶都移到厨房后,夜萤便对田喜娘道:


“娘,以后这五天里,这孔灶都不要熄火,就算不做饭,也用炭温着。”


“萤啊,这样太浪费了吧?得多少柴啊?”


田喜娘一听,就一阵心疼。


“娘,我的绿豆泡发成功的话,很快就会把你的柴火钱赚回来了。”


夜萤乐呵呵地道。


“哎,你这丫头,惯会浪费的。”


“娘,泡发这绿豆呢,得保持室内的温度,大约得二十度左右吧,就是穿一件单衣不冷的温度。”


夜萤比划着详述道。厨房并不大,要保持这样的温度,灶孔里炭火不断就行。不过,五天都要保持这样的温度,确实需要不少炭。难怪田喜娘心疼。


“姐姐,我们上山多砍点干柴,保证这房间里的温度,你放心吧!”


宝器说话了。


他完全无条件支持夜萤。


除了亲姐,夜萤是他放在心上的第一人。在爹妈死后无人理睬他们的时候,是夜萤及时出现,给了他们姐弟一条生路。


宝器虽然没有姐姐的口才,但是都化在了具体的实际行动中。只要夜萤想做的,他都会第一时间无条件拥护。


“好,就靠你们了。”夜萤很高兴,有了这姐弟俩的助力,她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哎,瞎折腾,浪费粮食浪费柴。有这功夫,不如去想想那一百头猪苗进来以后,怎么养得好的问题。”


田喜娘忧愁道。


第一百六十章冬天里的时鲜菜蔬


提到猪苗的事情,夜萤也是犯了愁,她只顾着按计划踏步前进,前期都还很顺利,圈舍什么的都按她的设想盖好了,但是万万没有料到,冬季猪苗稀缺,她找遍了三清镇的猪贩子,也没有人能提供给她足够的猪苗。


因为冬天猪苗容易生病,万一遇到零下降冰霜的天气,猪苗还容易夭折,所以冬季基本上没有人在做猪苗的繁育工作。


夜萤这个时机挑得太不好了。


考虑到现在缺医少药,冬季贸然进猪苗,确实容易赔本,夜萤还是按捺下自已焦躁的心情,准备休息几日,再筹划另一件大事。


反正现在光是帮着王财主做出发美洲探险的前期准备也够她忙的了。


“娘,能把我找十条布巾来吗?”


夜萤问田喜娘,她在锅里焖好了芥菜咸饭,这一大锅咸饭是做个工地上盖房子的工人吃的,现在正好空出手来,田喜娘拿着条布巾擦油手。


被女儿带着带着,现在田喜娘做饭也舍得放油了,嘴巴被女儿养刁以后,田喜娘也觉得,做菜做咸饭油放不够,的确难吃。


“找布巾干嘛?”


田喜娘不解地问。


这时候,宝器已经叫上姐姐出门,准备在村边的小树林,趁着天黑前多捡些干柴回来,免得家里柴火不够用。


这些绿豆需要焖上布巾才行。


夜萤回忆着自已记忆中绿豆芽发法。


说实话,以前她自已没亲手发过绿豆芽,但是却知道办公室里的同事发过。


办公室里的同事小王是一个DIY狂人,能在阳台上用可乐瓶种青菜,自制有机蔬菜阳台,自发豆芽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夜萤懂得详细的发豆芽的流程,还得感谢小王无时不刻在狂发的朋友圈,她把整个发豆芽的过程,都用朋友圈记录了下来,也让夜萤在刷朋友圈时,不得不记住了发豆芽的过程。


当时夜萤还狂抱怨小王每天发这些没营养的微信,浪费她的流量,现在看来,小王简直是教会了她一门发家致富的手艺。


隔着时空,夜萤向小王表达了一下深深的谢意:姐当初看走眼了,不该小气抱怨你消耗了姐的流量。


“萤啊,你整天净做这些奇奇怪怪的。”田喜娘叹了口气,还是帮女儿找干净的布巾去了,边找,还边问,“对了,你肚子里怎么还没有动静?你们都走亲快大半年了吧?”


呃?


听到田喜娘这句话,夜萤差点没有被一口气噎死。


“娘,你说,我若是没有孩子,和吴大牛和离成不成?”


夜萤放风试探道。


“什么?这哪成?我知道你嫁给吴大牛是委屈了。不过好歹他还算是个老实男人,你现在也小有资产了,肯定能拿捏得住他。这样的男人,不敢去外面找三妻四妾,你只要生了儿子,就能坐稳当家的位置。


你嫌弃他没事也不打紧啊,好好培养儿子嘛,咱们银两撒出去,找个厉害的先生来坐馆,教我的乖外孙好好读书,以后你也做秀才妈,家里的相公也稳稳拿捏在手,岂不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事?”


田喜娘越说越开心,把自已都说嗨了。


以田喜娘一向脑回路短的资质,能把夜萤的未来畅想得如此光明遥远,真的很不容易了,简直突破了她人生的极限。


夜萤差点没笑出声来,但是心内又浮起一丝忧虑,看来,娘亲还是那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只猴子满山跑的老观念。


吴大牛再怎么没有能耐,他是第一个夺走夜萤身子的男人,夜萤就必须坚贞不二地跟着他。


而夜萤再怎么有本事,总归就是个许了人的女人,从一而终是她的最佳选择。


不过,夜萤是不会屈服命运的这种安排的。


如果老天爷要她屈服,就不会让她生命里出现那么多贵人:给了她情感期望的端翌、让她事业开缰拓土的王财主、温婉善良的闺蜜王小姐……


“娘,要是我生不出孩子呢?”


夜萤的话,让田喜娘一激灵:


“不可能吧?咱们家的女人没毛病。不过,你过去太瘦,身体不好,葵水一直不正常,哎呀,看来你得找个大夫调理一下了。”


田喜娘这才恍然大悟地道。


“娘,不用另外找大夫啦,我端大哥有一位兄弟就是大夫,医术很好,我让他看看就成了。”


“嗯,那你得抓紧了。不然时间长了,我怕村里人也会议论。”


田喜娘开始担心了。


“不怕,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吧。村里人不也议论彩凤最近怎么都没见人影吗?还能把彩凤怎么了?”


夜萤笑笑,不以为意地道。


田喜娘闷头想了会,也没想出个好办法,只好把这事情先舍下不想,帮女儿给绿豆焖上布巾。


焖上后,夜萤把水浇在每块布巾上,这是为了防止绿豆芽水份流失。又在每个桶上盖上盖子,遮光放好。


如果见了阳光,发出来的绿豆芽会变成粉红色的,而且会发苦。这是小王在朋友圈里特别提示过的,夜萤记得一清二楚。


从这一天起,夜萤差不多每隔六个小时,就把装着绿豆的木桶里的水倒掉一次,重新续入清水,而且都遮着布巾,弄出了神秘的气氛,让宝瓶和宝器看得抓耳挠心,不知道夜萤会变出么戏法。


其实夜萤也不想搞得这么神秘,纯只是为了给绿豆芽遮光,以免发苦罢了。


第三天,夜萤还是忍不住掀开布巾观察了一下,发现绿豆已经爆出了两公分左右的芽了,这速度,比她意料得要快。估计是室内温度足够的缘故。


看着这弯弯的小绿豆芽,夜萤心情格外地好,不由地遗憾,可惜啊,如果有手机可以发朋友圈就好了,这绿豆发的,似乎也不比小王发的差嘛?


“哟,这就是你要的成果?”


端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夜萤身后,看着她手心里的绿豆芽,咧嘴一笑。


“对,这叫豆芽菜,冬天里的新鲜菜蔬,能做许多好吃的菜肴呢,水煮鱼听说过没有?春卷呢?还有汤粉包?”


夜萤一一道来。


“都是用豆芽菜做材料吗?如果是这样,还真没吃过。”


端翌觉得这些菜一定都很好吃,看夜萤说话时,眼睛亮亮的样子就知道了。


他晓得夜萤嘴刁,和夜萤在一起,总能意外吃到不少好吃的食物,这也是他走进夜家后的另一个意外收获。


“明天这些豆芽菜就能发好了,这样吧,到时候我就做这些菜给你们大家吃,你把傅大夫也叫来,宝瓶的药,我还没谢谢他呢,然后给你们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如何?”


“自然极好。”端翌看着夜萤眼里流溢的神彩,觉得那是酒的话,他愿意畅饮到醉。


“嗯,不过,做大餐前,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不然就没有大餐吃哦!”


夜萤也提出了条件。作者的话:今天大风吹散了雾霾,作者君心情也比较愉快,看新闻说六元钱的口罩阻拦霾的有效率是90,有霾的时候,大家记得戴上六元口罩哦。


第一百六十一章食材


端翌还是第一次遇到被人家请吃饭还被对方提条件的。


换成以前,哪家不是哭着喊着求他去吃饭的啊?还得看他靖王爷心情好不好,有没有空。


这下可好,小娘子又设了什么圈套让他钻?


可是他钻得心甘情愿,端翌嘴角微微一勾,几不可察的笑容一掠而过,眼神牢牢锁定了夜萤因为兴奋而显得微微涨红的小脸庞,宠溺地道:


“好,你要我做什么?”


宝瓶郁闷地走开,找个地方画圈圈了。


哎,这把狗粮啊,真是被塞得不要不要的。


这两个人啊,现在互相挑逗是越来越频繁了,简直无视它人的存在。她自已找个墙角画圈圈去了。


“嗯,去三清溪里钓一条大鱼,要足够大的那种,我要片鱼肉用的。还有,帮我找一些花椒,胡椒,量要多一些;此外,如果能帮我顺手弄个平底锅来就更好了。”


夜萤一口气交待了那么多,端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有表示办不到。


那就是能办到喽?


之所以特别要端翌去找花椒和胡椒,是因为夜萤想到,如今辣椒还在拉丁美洲的土地上畅快生长,唐朝较算辛辣的调味料,只有胡椒和花椒。


花椒的原产地就在我国。北魏时期的《齐民要术》对花椒便有记载“其叶及青摘取可以为菹乾而末之亦足充事。


陆矶《毛诗草木疏》:“椒聊之实……蜀人作茶、吴人作茗,皆合煮叶以为香。今成皋诸山间有椒谓之竹叶椒,其状亦如蜀椒,少毒热,不中合药也。可著饮食中,又用蒸鸡肠最佳香。”


花椒可以说是中国古代最重要的调味料了,唐代时入菜比列高达37。


而胡椒则是唐以后,张弿出使西域后带回中国的。


在中世纪欧洲,胡椒曾经跟黄金等值,一个人作长途旅行,可以携带金币,也可以携带胡椒,钱花完了,用胡椒付账,指定不会挨揍。


欧洲人把胡椒当成香料,上流社会不可缺少的香料,可是欧洲本土又不出产这种香料,全靠进口。


当时印度和东南亚是胡椒的主产地,阿拉伯人从印度进口胡椒,运到埃及,在埃及批发给意大利人,然后由意大利人转运到威尼斯,在威尼斯批发给各地零售商,再几经转手,才能到达消费者手里。


路途遥远,程序复杂,高昂运费加上中间商层层加价,胡椒不贵重才怪。


中国跟欧洲还不一样,中国产胡椒。可惜产地太少,产量太小,远远供不上需求。


北宋一朝,全国只有广州种植胡椒,每年产量不上百斤。与此同时,川人做菜需要胡椒,医生配药需要胡椒,道家养生需要胡椒,当时,唐宋元明四朝道士均相信口服胡椒以及呼吸胡椒燃烧时产生的香气有助于延长寿命,迷信房中术的士大夫想要壮阳,也得胡椒助阵。产量小,需求大,胡椒价格比花椒更为高昂。


在柳村这个经济落后的小村子,调味料自然是一种奢侈品,除了它的价格对村民来说是一种额外的奢侈之后,加了花椒和胡椒的菜肴,辛辣赶饭,对农家来说,多吃亦是一种奢侈。


因此柳村的村民,根本很少在菜肴中使用这两种调味料。


所以,夜萤想要做水煮鱼,在没有辣椒的情况下,只能借助这两种调味料。让见多识广的端翌去办这件事,自然是首当其冲的不二人选。


夜萤做事但求完美,她兴起要做一大顿可口大餐宴请大家的愿望一旦萌生,便如野火焚烧老房子一般,熊熊不可压制。


如果没有辛辣调味料,怎么能做出完美的水煮鱼?何况,水煮鱼里铺底的,还将是她将要发出来的新品菜肴豆芽菜?


所以,夜萤把收集调味料的重要任务责无旁贷地交到了端翌肩膀上。


话说,夜萤还真是阴差阳错,凭着一脑门子对端翌的信任把这件重要的事交到了他手上,换成别人,可能弄来花椒比较容易,弄来胡椒,那真心比较难了。


当然,对靖王爷来说,能博美人一笑,再难也值得。


和弄到两种调味料相比,去河里捕一条大鱼,似乎是一件更简单的任务。


于是,在夜萤不知道的冬夜晚上,三清河的缓湾河流边,活跃着一群黑衣人,他们行容诡异,或扛着长竹杆,或手里拿着银白的大网……


三清河被折腾的一晚上没消停。


太小的小猫鱼不要;中等的鱼不够有肉……


最后,总算有一名暗卫用鱼网捕起了一条成人大腿粗的花鲢鱼,完成了美人交给的任务,靖王爷这才喜逐颜开。


暗卫们抖抖缩缩地回到山居,赶紧让傅太医开了一剂驱寒除湿的汤方,大锅煎了,一人服了一碗,又泡了个热水澡,这才止住了连天的喷嚏。


泡发绿豆第四天。


端翌一早就提着那条大腿粗、足有三十多斤、象只小猪一样的花鲢鱼来到夜家。


前夜,夜萤没有“吴大牛”骚扰,睡了一个好觉。


嗯,端翌监督抓鱼去了,自然没有“吴大牛”能前来赴巫山云雨之约。


一早,听到院子里宝瓶和宝器惊喜的大呼小叫,什么“好大”、“第一次看到”“好粗”等诸如此类的语言,夜萤所幸知道姐弟俩很纯洁,也没有展开丰富的联想,但是也躺不住了,翻身爬了起来,穿上夹棉袄,把自已包得暖暖的,打开厢房的门,迎面撞见冬天清晨清新凛冽的寒风。


夜萤刚想缩回去,一眼便看到放在院中洗菜大木盆里象只小猪一样的大鱼。


“哇,端大哥,这鱼是你抓的?”


夜萤喜不自胜,食材有了,这顿大餐重要的主食完成一半了。


“自然是我抓的。”靖王爷傲骄地道,把暗卫的功劳全揽在自已身上。


众暗卫:王爷你好无耻!分明是我们昨夜为了夜姑娘饱受冷风吹……啊、啊啾!


“抓一条鱼嘛,有何难哉!”


端翌一脸轻描淡写。


四周暗处“啊啾”声不断。虽然立即喝了傅太医的驱寒除湿药草汤,也不是全然顶用啊!


在场其余三人一脸崇拜。


宝器小小声道:“端大哥,我觉得抓这条鱼挺不容易的,这么大的鱼,都快成精了!”


宝器星星眼状。


众暗卫:还是小兄弟你说了句人话!


第一百六十二章你让我目眩神迷


“咳咳,也不难,掌握诀窍就简单。”


端翌一本正经地道,脸上从善如流,并没有扯谎的不安。


众暗卫:直到今日此时才知道靖王爷原来也是个说谎不脸红的王爷啊?


“端大哥,既然不难,以后你也教我怎么抓这么大的鱼吧?我有的是力气,只要你教我诀窍,一定能经常抓到这样的大鱼!”


宝器一脸热切地渴求。


众暗卫:真是解气啊!王爷,看你怎么教?


端翌干咳一声,不慌不忙地道:


“你会游泳吗?”


“不会。”宝器老老实实地答道。


“河里很危险的,你一个人还是不要随随便便下水为宜。尤其是这大冬天的,河水冰冷,更容易腿抽筋,一不小心,小命就没有了。”


端翌吓唬道。


不好意思,真的不是我想吓退你,实在是我自已也不懂得怎么抓鱼。


“宝器,还是等夏天姐姐教你游泳,学会了再找端大哥学抓鱼吧?不会游泳,还是不要去水边戏耍,村里这条河,听说淹死了好几个孩子。”


夜萤想起夜斯文和她说过的事,便警告宝器。


“是啊,宝器,你别调皮,你要敢一个人去河边玩,看我怎么罚你。”


宝瓶一听,也紧张了,出言警告。


“哦,好吧,我等学会游泳再去。”


宝器摸了摸鼻子,一脸老实地应承了下,但是眼珠子却不为人察觉地转动了几下。


见宝器应允下来,宝瓶才放心了。


端翌一听夜萤说起教游泳的事,不由地想起之前曾偷窥过夜萤在河里游泳的事。


当时夜萤丰姿绰约,一身衣衫都被河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曲线玲珑,让他看得喉咙一阵阵发干。


但更令他目眩神迷的,是夜萤在河道中俯仰生姿的身形,他从来没有看到有谁在河里,比夜萤更象一条鱼的。


而且,是条美人鱼。


她的动作舒展大方,似乎和水有着无限的亲融,端翌自已也曾想学着夜萤那样游水,但是却不得要领。


此时宝器提起这件事,端翌忽然灵机一动,对夜萤顺嘴道:


“夜姑娘,待夏天的时候,你要教宝器游泳的话,也教我好不好?”


众暗卫:哟,王爷也有找别人学东西的时候?真是不可思议啊!自打王爷成年后,学富五车、无所不能的王爷,似乎已经不需要向谁学什么了。这一回真是太闪亮了,居然找一个姑娘拜师学艺来着……


“好啊,没问题。学游泳嘛,小事一桩。”


夜萤愉快地答应道。


若是换成一般姑娘,哪有可能一口答应成年男子这种事啊?可是夜萤的思想基本还停留在后世的思维,再加上最近端翌每天都出现在她面前,她已经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好友了。


教好朋友学游泳很奇怪吗?


夜萤不觉得。


可是游泳啊,要贴身而为,还会暴露身体曲线,娘子你这样太开放了好不好?端翌又别扭上了。


“这条鱼夜姑娘打算怎么处置呢?”


端翌把话题扭回正题。


“不急,我先去看看豆芽发好了没有。对了,端大哥,你不是说要第一个知道我拿绿豆来做什么吗?那你现在就跟我来。”


夜萤此言一出,端翌自然放下那条大鱼,跟在夜萤身后,屁颠屁颠地去看夜萤揭秘绿豆了。


“哟,这么多桶啊?做什么用的?这屋里也挺暖和的,怎么一直烧着炭?”


端翌的观察能力还是很敏锐的,一进厨房就发觉了。


“这桶里就是绿豆,我用它们来发绿豆芽,这绿豆芽清热解毒,是一道上佳的菜肴,最妙的是,它不分四季,只要操作得法,条件适宜就可以发出来。这样,相当于我们拥有了一道四季不败的菜肴。


不过,冬天里发豆芽呢,麻烦一点,需要保持屋内暖和的温度,所以要一直烧着炭,成本较重。”


夜萤说得如此动人,端翌也不禁听了悠悠向往。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觉夜萤描述的无非是一道菜蔬而已,可是他听在耳里,为什么如此入心?觉得夜萤描述的,就是极乐世界里的光景一般?


夜萤身上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勃勃生机,正在慢慢感染着端翌。


她察农时、爱生活、善创新,让端翌经常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几乎是时不时就给他一个惊喜……


“为何听你这么说,我觉得这豆芽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呢?能不能把布巾揭开,让我看看这豆芽菜长得什么样子?”


端翌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


夜萤此时才有点紧张的感觉,因为端翌一脸郑重和向往。


夜萤站在端翌身边,正好一回头,就看到他无比认真的侧颜,紧绷着的嘴角线条,夜萤心里不由地暗暗祈祷,豆芽们,你们一定得发好发漂亮啊,别让端翌失望。


“唰”地拉开布巾,呈现在端翌和夜萤面前的,是一排排倔强生长的豆芽,齐刷刷地,肥肥壮壮,让端翌想起他手下训练有素的兵丁。


“啊?这就是豆芽啊?精神漂亮,晶莹剔透,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端翌是第一次看到发豆芽,自然感概良多,倒是夜萤,后世时见多了,此时给她的唯一惊喜就是:耶,我的豆芽发成功了!小王,我发的豆芽也不比你差啊!


“再看看其它桶的情况怎么样,如果都发成功了,也够我们一顿胡吃海喝了。”


夜萤今天不光请了端翌和傅大夫,索性还请了王财主和王柳逸等相关人士,一直承蒙大家的照拂,正好借了这绿豆芽发成功之际,让他们尝尝这个时代还没吃过的菜肴,也表达她对大家长期照顾她的一份谢意。


端翌和夜萤一一查看过去,结果十桶豆芽,发成功了八桶,还有两桶发得不怎么样,捞起来一看,绿豆烂了。


夜萤观察了一阵,总结道:


“这两桶我的绿豆放得太厚了,一层叠一层,结果都发不出来。还得象前面八桶里,适当铺一层绿豆就好。”


“嗯,这回总结出经验,下回就不会再犯错了。”


端翌伸出手,差点宠溺地在夜萤头上抚摸了一下,但是还好他理智及时出现,把手缩了回来。


夜萤回头时,正好看到端翌正不自在地把手放在腰间擦着,不由顺口道了句:


“端大哥,你手沾到脏东西了吗?喏,这里有干净的布巾,干嘛擦在身上呢?”


我,我想擦你身上……


端翌喉头一动,这句话欲脱口而出……


第一百六十三章宫廷菜式


还好,端翌意志力坚忍,听到夜萤问他,涨红了脸,讪笑道:


“没啥,沾到水,擦到身上就干了。”


“哦,端大哥,咱们把这些豆芽都挑出来吧,我突然有了个好主意,既然豆芽这么多,足够咱们大家吃的,除了水煮活鱼,我想做道特别的菜。”


夜萤没留意到端翌脸红的事,一门心思放在今天的宴请上了,看到肥肥壮壮,发得特别漂亮的绿豆芽,她脑子里突然浮起一个特别的菜式。


那菜式是她做记者被宴请时吃过的,由于做工精细、造型独特,所以印像很深,当时宴请方介绍说,这是一道宫廷菜式。


夜萤心道:既然要宴请,就要弄一些惊艳的菜式,让人过目不忘,方是正理。


“哦?又有新主意了?你说说,需要我帮忙吗?”


一看夜萤脸上的表情,端翌便知道她有事相求。


“嗯,我需要一道食材,需要人到三清镇上采买。”


夜萤犹豫了一下,才脱口而出。


“我去吧,骑马很快的,一个时辰就可以打来回。”


端翌自然是主动请膺。


“真是的,请你吃饭,还让你做这么多事。”


夜萤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什么时候,她把支使端翌当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夜姑娘不见外就好,端某很高兴。”


端翌说着,嘴角往上一扯,神色不变地离开了。


留下夜萤在身后凌乱。


呃,端大哥会说这种话?好象挺甜的哟!


她是被端大哥晒了一把狗粮吗?


而被秀恩爱的对象竟然是自已?


夜萤的心跳突然一阵失衡,“扑通、扑通”,哟,这是怎么了?心跳得好快?脸上还发烫?


“夜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大夫给你看看?”


宝瓶跑进屋内帮忙,却见夜萤手捂着胸口,脸色潮红,她不由地吓了一跳,紧张地问。


“啊?没什么,我是看到这些豆芽发得这么漂亮,太激动了。”


夜萤吓了一跳,赶紧掩饰道,却掩饰不住脸上火烧火燎的。


“夜姐姐,那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红?”


宝瓶还是一脸关心地问。


“嗯,因为这屋里太热了。现在好了,豆芽都发出来了,可以把炭火撤了。”


夜萤回过神来,扯了个合理的借口。


“哦,你没事就好,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宝瓶认真看了几眼,见夜萤除了面色潮红外,其它神态无异,便稍稍放下心来。


“宝瓶,看,这就是用绿豆发出来的豆芽,漂亮吧?这可是一道好吃的菜,诸豆生芽、皆腥韧不堪,惟此豆之芽,白美独异,绿豆芽性凉味甘,不仅能清暑热、通经脉、解诸毒,还能补肾、利尿、消肿、滋阴壮阳,调五脏、美肌肤、利湿热。”


这是自已第一次DIY豆芽成功,怎么能让夜萤不兴奋呢?所以一说起绿豆芽的好处,如数家珍,恨不得大家马上爱吃上绿豆芽。


宝瓶看着桶里竹篮中的新鲜物是,只见它:白白胖胖、晶莹剔透的身子,头上顶着一抹如翡翠般的绿冠,光是外貌就征服了她的心,何况还有夜萤说的一大堆食用的好处。


宝瓶一脸向往地道:


“夜姐姐,快说说,它能做什么菜式出来?”


“绿豆芽的菜式可多了,肉丝炒绿豆芽、水煮活鱼……太多了。而且更妙的是它不受四季的限制,想吃的时候自已发就成了。”


“夜姐姐,如若绿豆芽真的如你说的这么好,咱们多发一些,拿到集市上去卖,恐怕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吧?”


听了宝瓶的话,夜萤一脸赞同道:


“聪明,宝瓶,看来姐姐没有白培养你。你最好的地方就是你有商业意识,姐姐我也是这么想的。


今天晚上,请了王老爷他们一干人,就是想让这道菜一炮打响。到时候,借着他们的口流传出去,咱们家的绿豆芽也不愁销路了。”


夜萤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在宝瓶面前,她也不隐瞒。


“夜姐姐,那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动手准备宴席上的菜吧,现在还什么都没准备呢!对了,端大哥说他去镇上了,交待说那鱼等他回来处理。”


宝瓶进来时正好遇到出门的端翌,端翌便交待了她几句。


“好,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现在先收拾豆芽吧!”


还好有了“自来水”,把豆芽拿到水下冲洗十分方便。


好处是,不用拿到公共水井那里接受村妇们的审阅,不然你一句我一句地,能把夜萤问炸了毛。


乡下人娱乐活动极为贫乏,若是看到这种从没见过的菜蔬,还不炸了锅啊?夜萤可没有心思一一解答。


宝瓶宝器都来帮忙,田喜娘从工地送饭回来,见状也紧跟着收拾。做菜精细的事她不懂,听说家里要来好多有身份的人物,她便抓紧收拾院子。


把满地乱跑的鸡鸭关在圈里,用竹扫帚清扫了整个院落,洒上水,免得灰尘乱扬,又把柴火剁也堆整齐了。


还别说,有没有收拾真的不一样,这样一看,就干净整洁多了。


忙乱之后,一切渐渐变得有序起来。


夜家的厨房里也传出阵阵扑鼻的食物香味。


“夜姑娘,我回来了,你看看,这东西符合你的要求不?”


端翌的马蹄声逼近,远远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夜萤回头一看,乖乖不得了,只见身形高大的端翌骑着一匹神骏异常的白马,临近夜家的院落,“吁”地一声拉住马匹,利落地翻身下马,好一副白马王子的架式,让夜萤迷得不要不要的。


“端大哥,你怎么这么快?还没一个时辰就打了个来回!”


夜萤见端翌一脸风尘仆仆,不由地一阵心疼。


这得多快的速度啊?驾马到三清镇来回,路上总得花三十分钟左右,再采买一下东西,不到一个时辰就打了个来回。简直是飙车好不好?不,飙马……


“端大哥,这马是你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太漂亮了,能让我骑一下吗?”


宝器一看到高头大马,眼睛就直了。


“呵呵,这马我寄养在别人家里,今天牵出来蹓蹓。你想骑也可以,先和它打好关系,不然我这马可是很认生的。”


端翌把马在院外系好,宝器屁颠屁颠地找了一大把给猪吃的嫩草,便到院外去讨好白马了。


“哟,端大哥,你拿的这是什么啊?”


宝瓶一看端翌从背上包袱里拿出一支硬梆梆的东西,不由地吓了一跳。好了,今天的更新君到此要和各位读者暂时告别一下,大伙儿明天见。记住哦,每天的更新是上午八点半,一次性更完,方便大家。不过由于审核的缘故,所以并不是马上放出来,但十点前一般肯定审完了,大家也能看到了。如果是新进来的读者,可以在书的详情页,就是书的封面页右上角,点五角星符号,标志着把书收进书架,有更新也会以红点点形式提醒。为了感谢大家的跟随,作者君最近几章都是加了字数的,没达到整千,加字不加钱。


第一百六十四章马惊


“这是火腿,小傻瓜,一会有大用处。”夜萤上前接过硬梆梆的火腿,敲了下,仔细察看外形,然后又凑到鼻端嗅了一番,道,“味道有好味的竹叶熏味,应该是竹叶熏腿,外观美观、整洁,表皮干整,爪细,腿心饱满,油头小,瘦多肥少。不错,是上好的一级火腿。”


见夜萤是识货的,端翌一番精挑细选的苦心没有白费,一脸的风尘和疲惫便一扫而光,道:


“我挑的,应该不会有错。”


行军从伍之人,火腿是军中必备的军需物资,火腿常年不腐,又能充当肉食不足之虞,端翌过去没少吃火腿,当然知道要买什么样品质的为好。但是得到夜萤的肯定,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这么硬的东西,虽然叫火腿,但也不好吃吧?”


宝瓶疑惑地敲了敲火腿,和石头一样硬,真不知道夜姐姐拿这玩意能做出什么菜肴来。


“呵呵,火腿能做出好多风味菜肴,现在既然料都备齐了,咱们动手吧。”


夜萤点数了下,心里有数了,便让端翌随便在村里逛逛,厨房的事,也不好他大男人动手。


而且,夜萤有心要让端翌惊喜一下,所以不想事先准备的菜肴让他知道了。


“这条鱼不是没处理吗?我把鱼处理完了,再和宝器去遛马。”


端翌说着,便把袖子捋了起来,拿了尖头的锋利菜刀,先在磨刀石上磨了刃,便动起手来。


夜萤在边上,指点道:


“端大哥,鱼需要片薄,对,就是那样。”


端翌悟性很好,只听水煮鱼片这几个字的菜名,就知道这菜肯定需要用到片好的鱼肉,再有夜萤从旁指点,下刀迅捷,和一级大厨也不遑多让。


最妙的是,端翌片下来的鱼肉,每一片都大小几乎均等,厚薄一致,这刀功,让夜萤也不禁怀疑端翌是不是受过专门训练。


众暗卫在边上看得:王爷,真是杀鱼焉用神刀啊!大材小用!


虽然只是片鱼这件小事,但是端翌也显得十分认真,动手轻捷,手脚麻利,看他手起刀落,片片晶莹的鱼肉从他手下流泻而出,夜萤觉得,端翌仿佛从事的是一项艺术工作。


若是此时有个摄像机对着端翌取景,想必什么“十二道锋味”也不及他的收视。


端翌的动作很麻利,在夜萤心里的崇拜感言还没发表完的时候,端翌已经完成了片鱼的活。


夜萤定晴一看,只见那小猪一般的大鱼,此时只剩下一颗硕大的鱼头和白白的骨架,片下来的鱼肉便堆满了洗菜的木盆,夜萤看着粗大的鱼骨和鱼头,眼睛一转,笑道:


“这么大的鱼头倒也不能浪费了,端大哥,你把鱼头剖开,我洗净了,做个鱼头汤吧。”


“好。”


端翌用尖锐的菜刀一剁,小西瓜一样的鱼头就如豆腐一般被劈开了。


夜萤见端翌这下看似轻松,不由地佩服起他的臂力来,若不是臂力强大,又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样一刀剁下去,不光鱼的碎肉碎骨四溅,有时候甚至可能根本切不开。


“切成四块吧,两块还嫌太大了。”


夜萤道。


端翌闻言,手起刀落,把鱼头切成均等的四块,可是每一块还有小脸盆口那么大。


夜萤让宝瓶端了鱼头进厨房,又递了块香胰子给端翌道:


“洗完手,再用薄荷叶擦擦,就不会有鱼腥臭了。”


“好。”


端翌接过香胰子,目送夜萤往厨房走去,身姿婀娜窈窕,小细腰下接着的浑圆臀部,经过他的努力开发,如今更别具一种由青涩向成熟绽放的韵味。


端翌的眼睛再也挪不开了,直到夜萤走进厨房,看不到人影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看手中的香胰子,上面还沾着一根长长的头发。


呃,原来是夜萤自已用的啊?


端翌把香胰子抹在手上,只觉得一阵滑腻馨香,夜萤身上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端翌心里美滋滋地,也不敢多擦,生怕把夜萤的香胰子擦完了,放回竹制的香盒中,在“自来水”泉流下清洗自已的双手。


清洗完,再摘了水沟边几株肆意生长的薄荷叶抹了抹手,复又清洗一遍,果然,手上的鱼腥味已然淡去。


“端大哥,咱们可以遛马去了吗?”


宝器喂了一阵马,或许是天生的缘份吧,白马竟然和他混熟了一般,并不拒绝宝器的示好。


此时见端翌有空了,宝器也是一脸迫不及待。


“好,别急,咱们马上去。”


端翌走出院子,解了白马的缰绳,然后拉着白马带着宝器往村尾水草丰茂的地方遛去。


“端大哥,好神骏的宝马,我能不能陪你们遛马?”


端翌才走到村中,便听到一声娇滴滴的惊呼,他抬眼一看,却是夜珍珠。


“珍珠姑娘,这畜牲脾气很暴,什么时候突然暴起伤人我也不知道,你还是小心点,别靠它太近。不然姑娘这么细皮嫩肉的,一旦伤着了,没准身上落个疤,就不好了。”


端翌低声道,脸上表情十分真挚,不似吓人。


夜珍珠看到白马身畔的英武男子,帅气凛然,就算被端翌的话一时吓着,但难以克制得住爱慕的心,她厚着脸皮上前道:


“端大哥,有你在身边,我不怕,你一定会保护我的,是不是?”


宝器摸了摸肚子,听到夜珍珠的话,他原来扁扁的肚子只觉得一阵饱涨、反胃,好想吐啊。


在宝器心里,其实和夜萤最配的男子莫过于端大哥了,看到夜珍珠没脸没皮地要贴上来,宝器就有点生气了。


他此时已经和白马混熟,便眼珠子一转,偷偷在马屁股上拧了一把。


白马正悠闲地陪着主人瞎逛呢,没想到突然屁股一阵抽痛,顿时一阵惊起,“咴咴”地叫了两声,后蹄习惯性地往后踢着。


“夜姑娘快让开!”


端翌见状,正好吓走夜珍珠,他瞪了宝器一眼,复又小小声道:


“拧得太用力了!”


“不用力白马怎会生气?”


宝器也小小声回了句。


夜珍珠见白马真的暴起,端翌还往边上闪,都不顾她,顿时心中一阵抽痛,不管三七二十一,向端翌这边扑了过来……


夜珍珠这次真是豁出去了,她决计用自已的小命赌一赌:赌端翌一定会救她。


如果端翌救了她,那么必定要和她有肌肤之亲,如果端翌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她就可以赖上端翌了……大家好,更新君又来和大家见面了。今天推荐作者:青夜息香作品:药神毒妃,邪王乖乖缠。大家可以在书旗搜索作者名即可见。


第一百六十五章苦肉计


夜珍珠打的一手好算盘。


见夜珍珠不退反进,端翌先是大吃一惊,但靖王爷心机深沉,岂是常人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他随即就识破了夜珍珠的阴谋。


电光火石间,容不得他仔细思量,只见碗口大的马蹄已经高高扬起,再落下来的话,差不多就是对着夜珍珠的脑袋了。


如果端翌无动于衷,那夜珍珠势必死于马蹄之下。


虽然端翌不在乎夜珍珠一条小命,但不管怎么说,夜珍珠却是夜萤至亲的堂妹。


他的马踢死了娘子的堂妹,无论如何也是一桩莫大的阴影。


日子再久,这件事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恐怕后果微妙。


电光火石间,端翌对宝器大喝道:


“我拉住惊马,你护着夜姑娘。”


端翌能做到的就只是如此了,他不能让夜珍珠赖上自已。


端翌打了个唿哨,那马是他惯常骑的,此时听到端翌安慰的哨声,情绪便克制了下来。


不过,马儿那双蹄仍是惯性地高高扬起,端翌拍了拍马脑袋,马儿得到他的安抚,原本落下的双蹄是要踢出去的,但是这时候却温顺地收了回来。


借着这势头,宝器听到端翌的指令后,也即刻发动身形,他本来力气就大,此时又拼着全力要救夜珍珠,竟然一击得手,把夜珍珠用力推到了边上。


马蹄落下,从宝器的耳边擦过,而夜珍珠,被宝器推到路边,虽然滚了一身灰,却无大碍。


“夜姑娘,你没事吧?”


宝器年纪虽然小,但是处变不惊,马蹄差点踢中他,他胆子肥,也没有后怕,而是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夜珍珠身边。


“没事,手擦破了而已。”夜珍珠没想到,眼看着她舍身冒险,苦肉计将成,却被宝器这小屁孩给破坏了,她虽然恨,却不得不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多谢你救了我一命!”


“珍珠姑娘,我早就提醒你这畜牲脾气不好,这下你见识到了吧?所幸你和宝器都没事,不然我的罪可就大了。”


端翌悠然自得地走过来,看着一脸狼狈的夜珍珠,似笑非笑地道。


一瞬间,夜珍珠有一种感觉,端翌好象洞察识破了她的一切似的,夜珍珠感觉自已从内到外,都被端翌看光了,脸上一阵难堪,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


“端大哥教训的极是,我还是离这马远点!”


说完,夜珍珠也没脸再呆下去了,一“咕录”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狼狈不堪地走了。


“珍珠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宝器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背后冲着夜珍珠直嚷嚷。


“不用了……”


夜珍珠都不敢回头了,仓惶逃走。


“嘿嘿,端大哥,我怎么觉得珍珠姑娘对我一脸怨恨呢?”


宝器看着端翌,狡黠地道。


“你这臭小子,就你有眼睛啊?走吧,老老实实和我遛马去!”


端翌拍了一下宝器的脑袋,心想:还亏得带了这小家伙出来,不然今天就不好办了。


端翌看向宝器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赏识。


所谓名师出高徒嘛!端翌自我赞叹了一番,和宝器牵着马到村尾喂马去了。


这边厢,夜萤和宝瓶忙得热火朝天。


宝瓶的悟性很高,夜萤需要她打下手,只要示范一两遍,再指导她的成品一遍,宝瓶基本就能做到万无一失了。


夜萤这下轻松多了,于是,家里两口锅该炖的炖,该炒的炒,田喜娘帮着烧灶,厨房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夜家做饭的香气飘到村里,引得村民们都食指大动。


那香气里,有他们从未尝过的美好滋味,一时间,到底夜家在做什么菜,成了傍晚村民们热议的话题。


端翌和宝器牵着马信步回去的时候,就听到村民的议论声,还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菜香。


两个人都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想要一睹夜萤做的菜的真面目。


走到夜家宅院外,就看到院外停放着两辆马车,一辆是王财主的,还有一辆没有王财主的马车豪华,但也不是一般人能乘得起的。


端翌便好奇了,到底夜萤是请了多少人,又是请了什么人?


一进院子里,端翌便发现院中多了一口临时架起的柴灶,大火熊熊在灶孔里燃烧着,一股浓郁的鱼香味和肉香味交织混合在一起,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在灶下烧火的正是下了工的夜斯文。


他回家发现妹妹要做的菜不少,这就显得灶不够用了,于是问明情况,临时用土块、石块堆了一个临时的灶,用来熬汤却是十分方便。


院子里,虽然夜色渐浓,但却是亮堂堂的,原来夜萤在庭院中四处放置了一些大蜡烛,为了怕蜡烛被风吹灭,蜡烛上都罩了一个圆形的薄纸桶,纸桶上不封顶,烛光透出来,便驱散下了四处的黑暗。


这是夜萤从孔明灯那得来的灵感。


要不这么多人都坐到厨房里,偌大的厨房也不够坐啊,何况夜家的厨房本来就小。


一张长条形的方桌一字摆开,王财主、村里的夜里正、还有一个面目生疏的中年人,夜鸣也被带来了,大家都已经坐定,正拿着夜萤特意泡上来的蜂蜜琵琶膏泡的水喝。


冬天天气干燥,喝点蜂蜜琵琶膏水,润肺止渴,大家都喝得满口香甜。


见端翌和宝器回来,夜萤便招呼道:


“夜大哥,晚饭就要开始了,你快上坐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镇上的王老爷,这位是我们村里的夜里正,这位是镇上仙客来酒楼的刘掌柜。”


夜萤一介绍,端翌大约就明白了,外面停的另一辆马车,肯定是刘掌柜的。


他不由地一阵好奇,夜萤请刘掌柜的所为何在?他家娘子,一向不做无的放矢的事情啊!


“端先生,这边请。”


王财主见端翌一脸气宇轩昂,他素来又是喜欢结交英雄好汉的,便热情地道。


端翌自是不会客气,便走到王财主身边坐了下来。


除了这张长方桌外,厨房里的八仙桌也被摆在边上,坐的则是宝瓶姐弟俩、还有夜鸣等人,大家都是一脸期待的样子。


这时,傅太医从厨房内走出来,一阵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道:


“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来,傅太医是先跑到厨房尝了头筹?


众人看向傅太医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杀气凛凛”,把傅太医吓得一个激灵,赶紧道:


“马上上菜,我只是帮各位先去尝尝鲜嘛!菜的份量很足,够大家开怀大吃的!”


听到傅太医的话,大家的眼神这才放缓下来。傅太医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想:早知道偷吃菜就不要大声喧哗了。


这时,只听宝瓶喊了一声:


“大家请上坐,上菜啦!”


顿时,众人不由地伸长脖子,对夜萤的第一道菜,充满了期待……哦,昨天看到有读者问作者君的性别,呵呵,对,就是你,你问的。嗯,作者君坐标地球,性别女……都在档案上填了好多年了,一时也改不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停不下来的美食


夜萤一身热汽腾腾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木盆,眼尖的不由犯嘀咕,这不是洗菜用的大木盆吗?


还真是。


没办法,找不到所需要的那么大的陶盆,夜萤只好新买了两个洗菜用的大木盆来当盛放的盆子。


不过,大家关注的眼光,并不在大木盆上,而是木盆里到底装了什么菜肴。


夜萤把木盆轻轻、稳妥地放在桌子中央,众人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盆里是满满的雪白鱼片,鱼片上点缀着香菜、芫荽的绿叶,白里透绿,娇艳可人,与此相衬的是炖的奶白的鱼汤,而鱼片下面,似乎还有丝丝缕缕嫩绿芽菜。


光是从菜色上来说,已经先声夺人,更别说扑涌到鼻腔里满满的香味。


那香味,有鱼肉本身的鲜美、有香菜的调和、还有淡淡的辛辣刺激……


“动筷子吧!”


夜萤声音才落地,大家已经拿迫不及待伸出筷子,挟一片雪白的鱼片放入嘴里,细细品尝。


“鱼片又脆又韧,入口咬食后即化,麻辣里带着辛香,好美味,有这鱼片,我能下三碗饭。”


端翌首先品评道。


他出生皇家,富贵极级的身份,天下的美食佳肴他什么没有尝过?但是这么好吃的水煮鱼片,他还是第一次吃。


嘿嘿,能不好吃吗?不好吃水煮鱼片怎么能风靡全国?


夜萤可是记得,后世水煮鱼片刚刚流行开来时,她特意开车去一家有名的店里吃,结果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吃上。


那个心满意味啊!


那是她后世已经经历了无数美味调味料的挑剔味苗尚且如是,更别说这些只尝过为数不多调味料古人们的舌头了。


不迷死他们才怪呢!


而且,夜萤烹制这道美食的诀窍,除了调味料以外,就在于鱼片的脆、韧,咬食后却又入口即化的特点。


关于这一点,端翌倒是点评得很到位。


而这个诀窍,则是当年一位水煮鱼片的高级厨师亲手教授给她的。


这位厨师有位亲属患上了重疾,需要天文数字一般的医疗费用,经过夜萤召集媒体热心呼吁后,从社会爱心人士那里筹够了足够的治疗经费,最后挽回了一条命。


厨师无以回报,知道夜萤爱吃水煮活鱼,亲自请了她一顿,还把鱼片如何整殇才会好吃的秘密告诉了夜萤。


这可是人家赖以为生的机密啊!


如今却成了夜萤赖以依仗的手艺。


“太好吃了,夜姑娘,王某走遍了大江南北,上至顶级珍馐,下至民间小吃,还没有尝过这么美味的鱼片。就象端公子说的,鱼片不光有嚼劲,还入口即化,简直是人间极品。”


王伯兮也吃得停不下来。


“夜姑娘,这道菜肴,能教我们八仙居怎么做吗?这道菜肯定能成为我们的招牌菜,有了这道菜,我都有把握打败悦来酒楼了。”


刘掌柜和前面两位一样,一旦把鱼片送入嘴里,尝到了个中的美好滋味,就再也停不下来了,顾不得身为八仙居掌柜吃遍各种美食后必须保持的淡定,甚至隐隐有争抢的意思。


夜萤还未回答,就在这时,宝瓶已经从厨房里用手托着一个偌大的木桶出来了,边走边喊道:


“米饭来了!”


这一木桶里,蒸的是晚季稻的米饭,而木桶蒸饭,随着蒸饭的水汽剧增,木材本身会膨胀,把所有可能漏气的缝隙都牢牢封住,从而最大限度地把米饭的滋味氤氲住,不至于让“饭气”走掉。


因此,当宝瓶把木桶的盖子一掀时,一股浓郁的米饭清香传来,让这些遍尝天下美味的饕餮们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王财主更是马上不客气地拿过碗:


“来,给我打满,要尖尖的一碗。”


宝瓶和宝器利落地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晶莹的米饭配上葱绿的上好瓷碗,让人备觉赏心悦目。


“这豆芽菜啊充分吸收了鱼汤汁的鲜美,脆脆的,没有豆腥味,冬季有这样的菜蔬,味道太美了。”


端翌从厚厚的鱼片下面,发现了今天重要的另一主角:豆芽菜。


“豆芽菜?”


王财主这才如梦方醒,拿起水煮鱼边上搁的大汤勺,拨拉开鱼片,见下面一层厚厚的果然是带着一抹绿意、弯弯的豆芽菜。


王财主拿着这大汤勺给女儿打了满满一勺,道:


“你试试,好吃不?整个大夏朝,还没有人吃过这样的豆芽菜呢!”


“咳”,边上的傅太医露出奸滑得意的笑容。


王财主一楞,顿时明白:


“好哇,傅大夫,你不厚道啊!”


“嘿嘿,太好吃了嘛,要是你在厨房,你也忍不住了。”


傅大夫厚着脸皮道。


这下众人才明白过来,原来方才傅大夫在厨房里是捞豆芽菜去了。


大家都用能杀死人的眼神看着傅大夫。


傅大夫装着没看到,低头狂吃……


哎,你们傻吗?再不吃,我就统统吃光了。


“好了,这是火腿鱼头汤,大家尝尝,鲜不鲜?接下来,还会有一道精心烹制的菜,我敢打包票,各位亦是从来没有吃过的。”


夜萤把火腿鱼头汤端上桌,众人闻到一股火腿与鱼头共同熬煮时散发出来的鲜香味,而鱼汤是如牛奶一般浓浓的奶白色,上面只飘浮着几许淡黄的油花,整根青葱夹杂其间,散去腥味的同时,也给这奶白的汤水调色得更加诱人。


端翌动手打汤,嘴里念念有词道:


“今晚的肚子怕是要撑爆了。”


“大家都悠着点,后面还有菜呢!”


见每个人都吃得十分忘形,就连王小姐面前满满的一碗饭也只剩下半碗了,夜萤十分满意。


请客最开心看到的就是自已请的宾客吃得满嘴流油、停不下来的样子。


“夜姐姐,我们家的厨子,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手艺,我觉得,你如果开一个酒楼,肯定会横扫天下。”


王小姐认真地道。


刘掌柜的脸都黑了,紧张地道:


“哎,夜姑娘,如果你真要开酒楼,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合作条件。其实啊,开酒楼也不容易,你一个姑娘家,何不找我们这种现成的助力呢?”作者君看到一些读者朋友一直在催更,说更新慢的,这一周作者君每天都发布十章,二万字以上。一般八千字就是良心更了……555,所以不要再抱怨作者君慢了,手指敲字都打痛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各种新鲜菜式


“这些事日后再说吧,咱们今晚上先尽情享受美食。”


夜萤不想匆匆做出决定,便打了个太极。


刘掌柜一听似乎有戏,而且的确氛围不适合,在座的王财主本身就是个奸商,他一贯站在夜萤这边的立场上,若是现在讲条件,王财主难保不给夜萤出馊主意。


于是刘掌柜也就嘻嘻一笑,赶紧吃菜。


夜萤又进厨房里捣鼓了一会儿才出来,众人这时候知道她出来必带着好吃的菜式,此时都充满期待地往她手里的托盘上看去。


只见托盘上的菜,似乎就是一盘素菜。大家不由得有些失望。虽然冬天里吃到蔬菜不容易,可是毕竟蔬菜是折腾不出什么花样的,看来,这一道菜式就不要抱期望了。


所以,夜萤把这盆菜放到桌上时,众人还是意外地睁大眼睛,关注了一下,不过,王小姐却代表广大失望的食客问道:


“夜姐姐,这是又一盘豆芽?我们知道豆芽能吸取鲜汁,和着鱼煮味道极美,可是单单一盆水煮豆芽,会不会太单调了?”


“嗯,你们尝尝,试过就知道了。”


夜萤胸有成竹。


“哈哈,你们都看走眼了,你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一盘豆芽菜吗?”


这时候,倒是宝瓶按捺不住,跳出来笑道。


“哦?不是普通豆芽菜?那是什么?”


王财主被宝瓶一笑,面子上撑不住了,他富甲一方,什么好吃的、稀罕的都尝运,难道要在这里折了面子?


他仔细瞅了瞅,呃,不就是一盆普通的豆芽菜吗?看上去还是白水烫的,连点油星都没有,不知道夜姑娘记得放盐了吗?


这是肉吃太多,要大伙吃素的节奏吗?


于是,王财主伸出筷子,挟了一筷“普普通通”的豆芽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众人看着王财主郑重的表情,不禁暗暗发笑,但是就在这时候,王财主忽然停住了腮帮子的鼓动,瞪大了眼睛,看向夜萤:


“这,这里面有东西!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有东西,大家尝尝。”


夜萤点头。


众人一见王财主的表情,分明是又一道美味佳肴,顿时都纷纷伸出了筷子,对着他们曾经怀疑过的白水煮豆芽下起了手。


“嗯,我吃出来了,是火腿丝。夜姑娘,你白天让我去买金华火腿,主要就是为了做这个菜吧?”


端翌突然觉得与有荣焉,原来他还参与了这道菜的创制,如果没有他的跑腿,夜萤这道菜还做不出来呢。


“是的,这道菜啊,叫金屋藏娇,做的时候,须把绿豆芽掐头去尾,然后把金华火腿用手撕成条,用空心的银针把火腿塞进豆芽。再用白水抄烫,不加任何佐料,装盆即成。”


夜萤倒也不隐瞒,落落大方地介绍了这道菜式。


“我的天啊,夜姑娘,做这道菜老费功夫了。这样的菜式,若是在我们仙客来酒楼推出,一道菜没有一两银子我们是不会做的。”


刘掌柜已经尽得其中三味,而且他算的是经济账,做这道菜一是别出心裁,二是所费时间要多,做工精细,在平淡中突显不凡。


不管是哪位达官贵人,吃这道菜,怕是都会和他们一样,有个先抑后扬的心情吧?


对于宴请的主人来说,如果能给宾客达到这样的效果,也不算辜负了一番宴请之意了。


那是宾主尽欢的极乐场面。


所以,这道菜重点真的不在于好不好吃,重点在于出乎意料的惊喜!


是以刘掌柜给予了极大的好评。


“没错,这道菜吃的就是心思和惊喜!”


王财主频频伸筷子,表示对这道菜的热烈捧场。


端翌的眼眸愈发深沉。


他真的是捡到了个宝,万万没有想到,自家的小娘子不光有各种奇妙想,连做菜也自有一手。


“咳,各位都给了好评,让我这厨娘的,真是心花怒放,对了,美食怎么能没有美酒呢?还有几坛琥珀光,我索性今天都贡献出来,让大家不醉不归。”


夜萤见大家这么捧场,心情大好。


做饭的人,最开心的就是自已做的菜被大家愉快地吃下去,风卷云残最好,点滴不剩更妙。


“好咧!我就等着听你这句话了。”


傅大夫早就馋夜萤的酒了,尤其是听到端翌回来,说得绘声绘色的,此时见夜萤终于慷慨大方地拿出酒来,顿时一脸垂涎。


随着酒坛子上的泥封被打散,一股股浓郁的酒香随风飘送到大家鼻孔里,傅大夫迫不及待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接下来这道菜,就需要大家一起动手了。”


夜萤趁着大家喝酒的功夫,又去倒腾了一道菜出来。


大家此时经过“普普通通”豆芽菜的打击,已经不敢再小视夜萤端出来的任何一道菜了。


不过,此时见夜萤端在手里扁平的竹簸箩里也没有其它惊喜,就是一大摞薄薄的面饼,大小如碗口般大,虽然不敢质疑,但也是面面相觑。


夜萤把装着面饼的簸箩放在桌上,大家瞪大了眼睛,仔细研究,不敢出声。


但研究到眼睛要爆出来了,也不见这面饼有什么稀奇,无非是薄了一点,和平素一张纸的厚薄差不多。


不过这次大家不敢贸然出声了,就静看夜萤搞什么鬼,总不会是抓起面饼就吃吧?


“宝瓶,把炒好的菜端出来。”


“哎,来啦!”


随着夜萤一声令下,厨房里的宝瓶手托一个更大的簸箩出来了,簸箩里,热腾腾地装着四碟八碗。


端到桌前,夜萤便帮着宝瓶把这些菜一一端出来,介绍道:


“这是豆芽菜,这是炸果,这是炒花生沫……”


好吧,又是豆芽菜……


豆芽菜依旧是很大盆,大家看着觉得豆芽菜仍然是主角。


“怎么吃?”


端翌终于忍不住了,问夜萤。


“大家跟着我来学就成了。很简单的。”


夜萤笑嘻嘻地,拿起了一张放在簸箩里的面饼,把它摊开放在一个干净平整的竹垫上,看着夜萤的动作,大家终于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的吃法啊?”


王小姐觉得这种吃法也是很新鲜的,顿时就学着做了起来……作者君今天早上要去参加环城跑,哈哈,没错,作者君是个追求健康生活的码字君,希望你萌也要努力追求健康生活哦……五公里啦,小意思……


第一百六十八章他知道太多秘密


把包好各种菜肴的面饼往嘴里塞去,夜萤满足地微闭了下眼睛,嗯,不错,就是熟悉的春卷的味道。


可惜的是,缺少了海生植物浒苔,少了些许绿意,但是总体的味道还是很赞的。


“夜姑娘,这面饼是什么名字?我倒是没想到面饼还能这么吃。”


刘掌柜再次惊艳到了。


由于是上了几道菜之后再上来的,所以夜萤把面饼烙得比较小,卷起来只有一个成人巴掌长,免得太大了,大家撑不下。


而这一手掌握的春卷恰到好处,肚子里有点吃食,再来两卷不成问题,象宝器这样的“大肚汉”,再卷个四五卷也不在话下。


“是啊,夜姑娘,这吃食叫什么名字?”


端翌眼睛扑闪了一下,对这道美食充满了好奇,三下两下便把一卷春卷塞进嘴里。


豆芽的咸脆、水份充盈的饱感、糖炒花生咀嚼后的油滑感、炸果的香酥,味蕾重重地享受,带给大脑波澜起伏般的惊喜,这样的美食,端翌愿意再来十卷。


而且,动手的过程也乐趣无穷,靖王爷在王府里吃饭时,排场蛮大的,若是这样的菜式,他根本连手也不用动弹,只需要下人包好了,送到面前。


可是这样的话,便失去了很多的自主乐趣。


比如,他想多吃点豆芽,可是下人或许会多包一些炸果子给他……


端翌心里念动,但是手下可是忙个不停,炒豆芽将春饼皮填得满满的,看得夜萤忍俊不禁,笑道:


“端大哥,你这是多爱豆芽菜啊?”


“夜姑娘,你不是说豆芽菜有诸般好多吗?比如清凉、去毒之类的,又是全大夏最新出现的菜式,我自然要捧场了。”


端翌说完,将包好的春卷送到嘴里,“卡察”一口咬下去,真是又脆又香,那个惬意啊!


“夜姑娘,你今晚出的这几道菜,都是世间的精品,我们仙客来酒楼,真心诚意地想和你合作啊!”


刘掌柜已经忍不住了,再次提出了这个话题。


夜萤眼珠子“咕录”一转,一时没拿定主意,她看了一眼王财主。


王伯兮略一思忖,便知道了夜萤的意思,是想问问他,这个主意该怎么拿,毕竟,做生意这块,他最在行了。


王伯兮想了想,分析道:


“刘掌柜的仙客来酒楼,虽然在三清镇名声不显,但是这是有缘由的。一来,因为悦来酒楼是三清镇上最大的酒楼,开店已久,声名稳固,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仙客来酒楼从今年开业以来,一直被压制着,处于下风。


二来,仙客来酒楼水土不服,还没有拿出能超过悦来酒楼的招牌菜来,你有的,人家悦来酒楼都有,所以你们没有形成自已的特色。本来悦来人气就足,你们没特色,人家自然还奔悦来去。


不过,仙客来酒楼也有优势,夜姑娘怕是不知道吧?仙客来酒楼的幕后大老板,是当场的靖王爷,这家酒楼广布全大夏,所以你们也看到了,即便在这里生意不好,它也能苦苦支撑。


哎,我这略微透露了一点小机密,大家不要外出啊,其实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也都要做些什么来多弄点私房钱,象靖王爷这样涉足酒楼肆坊的,已经算客气的了。


你们没听说,象康王……呃,算了,我就不说了。”


王财主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似乎触犯到了某些禁忌,不敢再往下说了。


仙客来酒楼的刘掌柜:咳咳,好样的王财主,我都不知道自已的东家原来竟然有皇家血统啊……


端翌:咳咳,原来你是这样一个王财主,大夏朝在你面前还有秘密吗?


夜萤:悠然神往。没想到仙客来的来头这么大?竟然搭上了王爷的线?若是和仙客来合作的话,她岂不是多了一个强大的靠山?


王财主偷偷斜睨了端翌一眼,见他强做若无其事,不由暗笑道:靖王爷,我只能帮你到这点了。你自已保重啊,能不能把夜姑娘收归麾下,接下来就靠你自已了……


王财主一番话下来,方桌上大家都静了片刻,各怀鬼胎。


夜萤心道:看来王财主的秘密更多,他真的只是一方土豪吗?联想起在镇上白富美交际圈子里听过的那些零碎的话,什么京城好多铺面、商船还能出海,林林总总,一个关于巨商富贾的王财主几乎呼之欲出。


而且,这样的王财主还纵横联合了政商两届,若是在后世,他就是妥妥的民主党派主席、副主席、最差也是委员的人选啊!


夜萤对王财主有了重新的定义。


但更多的是敬佩,就为了他拥有这样的身家和能量,还能舍下一切,凭自已几句话,就要出海寻找美洲大陆。


或许,世界的改变,就是因为有王财主这样的人存在吧!


端翌扫了眼仙客来酒楼的刘掌柜,见这货一脸惊惶,不由地撇了撇嘴,当他酒楼是开着亏账面的吗?


这遍布全国的酒楼,实是他收集情报最好的大本营。


食客们吃饭的时候,是整个人最放松的时候,这样的时候,什么的八卦趣闻,都会从他们嘴里喷涌而来,不用严刑拷打,挡都挡不住他们说话的欲望和冲动……


而从中提取、过滤、分析,最终将确实有用的情报上报给他,则是专门特务情报机构的事。


端翌每天,便依靠着这样的海量情报,掌握全国上至皇宫、下至民间偏僻村落的大事小情。


没想到啊,王财主竟然有这样的敏锐感知,而他对王财主过去的关注太少,这个人,值得他好好研究探析一番。


方桌上的话题随着王财主的话冷清了不少,这时,夜斯文却道:


“其实,这些菜虽然好吃,我更愿意吃妹妹上回做的烤肉,香喷喷的,味道好极了。我敢担保,大家吃了一回,还想再吃下一回,尤其是这烤肉搭着果酒,没有人不为之倾倒。”


“哟,夜姑娘,看来下一回你请我们又有了新的主题,这一回是豆芽菜,下一回则是烤肉了。”


王财主大言不惭,这顿还没吃完,又想着下顿美味了。


“不行,下回请客的地点要变!”


夜萤摇摇头,断然拒绝,真是不给王财主面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情侣间的废话


“哼,在哪里?不管你在哪里请,我都要去!”


王财主没脸没皮地道。


王小姐正喝着火腿鱼头汤,姿势优雅大方,突然听到她亲爹说出这种赖皮的话,不由吓得一口鱼头汤都喷了出来,差点没把对面的刘掌柜溅了个满脸。


“对不住啊,刘掌柜。”


王小姐赶紧道歉。


“呃,没事没事,不过这汤真的好鲜,又有火腿的鲜香味,又有鱼肉的醇美,王小姐悠着点喝。”


刘掌柜还是不忘专业,一脸惋惜地点评道。


王小姐:“……”好想再喷一口……


王财主画风突转,大家都一时间难以适应。


夜斯文傻呵呵地看着王财主:原来高冷的王老爷竟然是个没脸没皮的吃货?


端翌立即赞成:“是啊,不管你到哪里设席,别拉了我。”


“夜姑娘,多备点肉。”


王财主一听端翌也如影相随,赶紧机智地提醒夜萤。


但凡武夫胃口都大,如果夜萤备少了,他的武力值不够,怕抢不过端翌。


夜萤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这些什么人啊?为了吃,也是拼了。


“王老爷,我准备在你家园子里找个地方烧烤,荷池边不错,有碧绿的荷叶,能听蛙鸣,还能赏月,环境优雅,一定挺舒服的。”


夜萤只是单纯觉得自家院子太小,要烧烤不方便,光是在座的这些人都挤挤挨挨的,哪能畅快肆意?


从前夜萤烧烤都是选个风景如画的地方,一群人齐动手,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多好。


而且,生意都是在吃喝闲谈间不经意搞定,就比如这次,她无意中听到王财主透露了仙客来酒楼惊人的背景,已经决定和仙客来合作。


至于怎么合作,她还要好好酝酿一番,不至于让自已吃亏。


端翌哪里知道夜萤正在算计自已的生意,见她笑得象只小狐狸,还觉得特别赏心悦目,不由一阵花痴。


“没问题,夜姑娘什么时候得闲,王某人随时在家恭候,只盼着早日吃到小兄弟说的美味的烤肉。今天在座的届时也要一起前去捧场啊!”


王财主本来厚着脸皮打算夜萤走到哪跟到哪,没想到夜萤选在他家里,自是意外之喜,哪有不应允之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美好的时光也会结束。


酒足饭饱,一行人意犹未尽地在月光下泡茶。


夜里正今晚上第一次和王财主、刘掌柜的坐在同一桌吃饭,再加上月光下唯美的气氛,感觉就象做梦一般不真实。


虽然平日里他也经常往来官府,和衙役们打交道频频,但是毕竟那只是一些低级官差,象王老爷这等大夏朝左、右相恩公身份的人,他过去也只能仰望,哪敢想能与王老爷一起吃饭?


而这一切,都是夜萤带来的。


看着月光下忙着撤席忙碌的夜萤,夜里正心里特别复杂。


夜萤教给他的那项技术,他已经越来越娴熟了,也给十来家农户的猪施行过相同的手术。


当然,这些农户也不是凭白愿意让猪接受那种手术的,夜里正仗着自已德高望重,又打包票说如果猪因为手术出了什么问题,他愿意承担责任,农户们犹豫一番后,才让夜里正动了手。


现在,那些手术过后的猪,果然长膘快、性情温顺,得病的也少了,农户们口口相传,如今已经有人主动上门,请他去给猪做去势手术。


夜里正觉得自已靠这门手艺发家,已经看到了希望。


但是今夜见夜萤如此长袖善舞,一顿美食间,就拿下了三清镇的两大“巨头”,夜里正也颇为感概。


想自已当初能拍着胸脯向农户保证,若是猪出了问题他负责赔偿,那样的勇气似乎也来自夜萤这里。


一个黄毛丫头都敢做尝试的事情,他堂堂男子汉难道竟然不敢去做尝试吗?


人家都把装满财富宝库的金钥匙送到他手里,他连推动一下这把钥匙的勇气也没有吗?


夜里正看向夜萤的眼神,竟然有了一种仰视的感觉。


端翌见夜萤捧出茶壶来,不禁嘴角微微向上一勾,道:


“是不是又是清炒茶?”


端翌知道夜萤极不爱喝现在流行的煮茶,当然,改良后的煮茶,夜萤称之为擂茶的不算。


擂茶的确香醇可口。


端翌走神间,夜萤已经奉上清茶,道:


“这些茶是夜里正送来的,味道清醇,正好饭后消油去脂,大家试试。”


端翌和王财主都是喝过这种茶之人,可是再品,一样觉得滋味妙不可言。


夜里正见大家喝得十分享受,脸上也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茶喝完,席散。


王小姐依依不舍和夜萤道别:


“这次来去匆匆,你也忙得很,下回我再独自前来,还想看看你说过的茶园,山上的牛舍子果,还有你家的新宅。”


“有空想来就来,让钟管家带你过来就成,他现在也是熟门熟路了。”


夜萤也想和闺蜜闲散聊天谈心,自是十分欢迎。


端翌目送三清镇的客人们乘马车离去,这才牵着大白马,对夜萤道:


“感谢夜姑娘盛情款待,不日我将出远门一趟,去的是繁华的所在,夜姑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想要带吗?”


端翌今晚接到飞鸽传书,才猛地记起,再有十日,就是当今大夏皇上的降诞日,也就是生日,皇上要大摆宴席三日,邀请百官来贺,包括一些周边友好邻邦使节,都会送上诞辰之礼。


真是山中不知岁月长。


端翌接到这封飞鸽传书,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已竟然在这与世无争的小山村里,流连忘返了数月。


想到要离开夜萤,回到尔僪我诈的朝中,端翌便有一种深深的厌恶之感。


但是奈何,谁让他生在皇家,面对这样的纷争纠斗,是他天生就要背负的使命。


享得了荣华富贵,就要承受得起明枪暗箭。


虽然明夜还可与夜萤相会,但是告别的话,却只能现在来说。


端翌心里万般舍不得,脸上便显得柔情似水。


月光下,夜萤看到端翌眼里幽深的情意,不禁脸颊一阵火热,有了些许的慌乱,少了方才在众人面前谈笑大方的自如,她心慌气短地道:


“倒也没有想到什么要买的东西,端大哥若是看到新鲜有趣的,带一些回来就好。”


“行,我挑着买。但是不知道夜姑娘对吃、穿、用度哪些东西最感兴趣呢?”


端翌这分明是没话找话,就想多赖一会儿。


他今夜喝了酒,身上带着今晚欢愉的气息,他不敢以吴大牛的面目出现,生怕夜萤会察觉了,可是又舍不得离开,只好说些无趣的话,来多蹭一会和夜萤在一起的时间。


然而,若是对方也依依不舍,再废的话也觉得中听……世间惟荣华富贵可与你共享……


第一百七十章要命的手工活


“嗯,应该说都感兴趣吧,我最远的地方,只到过三清镇,连五十公里外的府城都没有去过,见识寡陋、粗浅,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让端大哥见笑了。”


夜萤说的是实话,原主连三清镇都少去,从出生到现在,统共去不到三回,每回去,还都是寸步不离躲在夜斯文或者田喜娘身后,紧张得要命,看到人多的地方就躲开。


去府城,在原主看来,简直就和进京一样隆重,怕是看到府城高大的城楼,就会吓得晕过去。


“哪里,夜姑娘每每都能给大家带来惊喜,就象今晚的美食,至今舌尖上仍留有鲜美的滋味。”


端翌这话倒不是奉承。


“说起美食,若不是端大哥辛苦提供了原材料,我也不可能做得出来,这倒是要多谢端大哥了。”


夜萤随手拿起一个袋子,递给端翌。


端翌一提,轻飘飘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禁问道:


“这里面是啥?”


“绿豆芽呀,端大哥,拿回去给你家厨子尝尝。那天我把绿豆统统扫回家了,这是答应他的。”


呃,端翌好心塞,就掂着厨子。


那他呢?


要出远门的他呢?


端翌嗅着夜风送来的夜萤身上的馨香,几乎一阵迷乱。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紧紧把夜萤搂进怀里。


“夜姑娘,我们做镖局的,都说出远门的人,要有亲友送祝福,路上才能大吉大利,一路顺利。


我的亲人都故去了,朋友也不多,夜姑娘你能不能送点祝福给我呢?”


端翌厚着脸皮道。


要离开夜萤那么久,身上不带着一件夜萤的东西,端翌觉得自已简直无法忍受。


呃,送祝福呢?是打《奇迹》吗?


夜萤摸了摸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可送的,但是端翌这个请求在她看来也不过份。


人家对她这么好,又是她的救命恩人,退一万步来讲,一个颜值这么高的大帅哥如此恳求她,她实在难以拒绝啊!


不过,夜萤一向没有穿金戴银的习惯,所以在身上摸不到什么可送的东西,犹豫之时,看到端翌略有失望的眼神,夜萤脑子一发热,慨然道:


“端大哥,那我送个香囊给你吧?不过,我得现做,不知道端大哥你什么时候出发?我不晓得做来得及不?”


“真的?你要送香囊给我?我后天才出发,应该来得及吧?夜姑娘心灵手巧,肯定来得及!”


端翌喜出望外,能拿着夜萤亲手做的香囊,那比他原来设想的都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


试想一名女子,临行密密缝,千般祝福,万缕情丝,都缝进了香囊里……


端翌想得美滋滋的,对于夜萤掂记厨子的“怨念”,马上烟消云散。


在古代,送香囊、手帕什么的,往往就有私订终身之意。


可怜夜萤一个穿越女着实大意了,“赤贫”之下,竟然憋出一个送香囊的主意。


端翌美滋滋地牵着白马,踏着细碎的步伐,往山居走去。


“王爷,什么事这么高兴?不是要进京十数日吗?离开夜姑娘你舍得?”


傅太医在半路上等着端翌,见他喜上眉梢的样子,不由地打趣。


“哈哈,夜姑娘答应送我一个香囊!”


端翌眉飞色舞,银白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好花痴啊!


“哦……我以为夜姑娘怀上了呢!”


傅太医郁闷了,不就送一个香囊吗?值得王爷乐得象捡到宝似的,比香囊更值钱贵重的东西他也不定看得上啊?


“情义无价!情义无价!你这种书呆子懂什么?”


端翌因为兴奋,原谅了傅太医的犯上之举。


他还得指着傅太医来宣泄今晚上意外的兴奋呢,现在不能“得罪”了傅太医,否则,他闷声不响,做个闷嘴葫芦,那得多无趣啊?


“王爷,我是不懂,但是我知道,你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了。咱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三个多月了,夜姑娘再不开花结果的话,咱们怕得别觅新人了。京城那位,据我所知,已经等不了太久了!”


傅太医语气略显郑重。


“换新人?不可以。”端翌断然拒绝,“她好生养,也是你说的,她要是不能生养,你就想办法让她生!”


端翌的话,让傅太医胸口一阵憋闷。


呃,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谁让他千挑万挑,就挑中了夜萤呢?


不过,一般女子到这时候,也该珠胎暗结了,或许,是因为夜萤没有明显的反应,没准早就有了?


傅太医有了这种想法,脑子里便暗挫挫地打了个主意……


第二天。


宝瓶看到夜萤关在厢房里“吭哧吭哧”地不知道做什么,形迹可疑,而且一关上门,大半天不出来。


宝瓶有点奇怪,见到了晌午饭夜萤还在里面,便敲门道:


“夜姐姐,吃饭啦!”


“哦,稍等!”


夜萤继续埋头苦干。


稍倾,宝瓶又来敲门:


“夜姐姐,饭都凉了!”


“嗯,好吧!”


夜萤终于肯应声打开门,她的样子让宝瓶吓了一跳,哎哟,还是头一次看到眼睛红得象兔子一样的夜姐姐,一看就是用眼过度的结果。


而且,夜姐姐到底关在房里做什么?她手指上沾着斑斑血迹,云鬓散乱,额头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汗水,夜姐姐这是……


宝瓶正好奇地往房里探头进去,夜萤却惨叫一声:


“别看!我还没弄完呢!”


宝瓶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就见夜萤桌上,散乱着一堆丝线和布料,呃,夜姐姐是在做针线活吗?


夜萤转身就把房门关上,哎,天知道她脑子抽了,才答应送端翌一个香囊。


天知道香囊那么难缝,她想了好久,才剪出两块能缝在一起的布料,又被针头戳破了十几下手指头,流了好多血,才好不容易把两块布料拼在一起,形成囊袋的形状。


不过,还没完,夜萤发现,缝好香囊好,还得在上面绣花,否则,简直不能入眼,就是一团破布团。


端大哥,我能改送其它什么吗?


夜萤都想哭了:这真是要命的手工活!


不过,一想到端翌昨晚上听到她要送香囊时,闪闪发亮的眼神,夜萤心内一阵不忍,又觉得,再怎么硬着头皮,也要把香囊缝好,亲手送给端翌……靖王爷要离开一阵,不过小别胜亲婚嘛……


第一百七十一章月亮下的仙女


“夜姐姐,你的手指怎么了?”


宝瓶终究忍不住了,还是问出了口。


夜萤脸上不禁一红。


呃,古代女子要求德、言、容、功,大家闺秀绣起荷包来,估计象她去西餐厅吃饭那般简单吧?轮到她手上,怎么手里的绣花针就象金箍棒一般沉重?


“呃,我呀,绣点东西,谁知道绣花针使不得劲,就扎到手指头了。”


夜萤见宝瓶关心,只好透露了一点风声。


“哦,原来如此,吓死我了。夜姐姐,你是不是第一次绣东西啊?不可能吧?”


宝瓶一听夜萤是在绣东西,这下才释然,不然看到血真是让她吓一跳。


“嘿嘿,还真是第一次绣东西。”


夜萤摸了下鼻子,讪讪地道。


“要不,我帮你绣?我娘在时,专司绣女的活,我虽然手艺没有她精巧,但是到底多少会一些。”


宝瓶主动请膺。


“啊?你居然有这一手?”夜萤喜出望外,但是一想到这香囊是要送给端翌的,推给宝瓶也太不厚道了,便道,“这样吧,吃完饭,你教我吧?”


“也行,总归要学会,你自已动手也好。”


宝瓶不疑有它,反而为自已终有一样本事可以教“万能”的夜姐姐而高兴。


午饭是面疙瘩汤,就昨天晚上剩下的春卷,不过春卷却是依夜萤之言用油炸过的,别有一番滋味,十分讨喜夜斯文,一口气又吃了五六个春卷,挺着个撑得圆圆的大肚子,偷偷掖了数个春卷就溜了,估计又是送给吴小霞去了。


夜萤草草吃完,便拉着宝瓶去看她缝的宝贝。


“夜姐姐,你确定这破布团叫香囊?”


宝瓶看着夜萤扭扭捏捏拿出来的那团皱巴巴的布团,不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得了,夜姐姐高大威武的形象一下子就崩溃了。


她原本以为夜姐姐无所不能呢!


看来,夜姐姐也有短板。


夜萤涨红了脸,嗫嚅地道:


“我觉得很不错了,好歹我还能把这两块布拼起来,你不知道光是把它们剪出来,我就浪费了大半匹布,缝起来时,我更是被戳了十几针,血流成河啊!”


夜萤叫苦不迭。


反正都在宝瓶面前出乖露丑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夜姐姐,香囊可是不好轻易送人的哦?你要送给谁?”


宝瓶笑嘻嘻地问。


其实她心下了然。


“哎,你这小丫头,我就是单纯送个香囊而已,怎么这么多想法?”


夜萤脸一红。


看到夜萤不好意思了,宝瓶也不再追问,便耐心地教夜萤如何飞针走线,更是亲手比划着,教夜萤如何裁剪出两块适合缝制香囊的布料来。


两个人一直忙到了傍晚薄暮时分,夜萤眼看着香囊还差十几针才完成,便对宝瓶道:


“歇歇吧,不急着赶工,入夜了眼神不好。”


没有电灯,点上最大的蜡烛依旧昏暗,夜萤可不想把眼睛弄近视了,这里没有眼镜店,到时候她近视了,找谁哭去?


话说,从前的她还真是六百度的大近视,整天厚重的眼镜不离身,现在双眼雪亮,看得分明,她可珍惜了。


“好吧,就着油灯很容易就熬坏了眼睛,我娘从前就是拼命赶工,把眼睛都弄坏了。”


宝瓶说起娘亲来,便有些伤感。


“乖,别伤心了,你娘要是知道你们现在这么懂事,武艺精进,一定很安慰。”


夜萤见宝瓶眼睛红红的,便劝慰道。


有事情做,时间便过得很快,夜萤只觉得才吃了晌午饭,一抬头,又要吃晚饭了。


晚饭是豆芽煮的面条,春卷还剩一些,夜萤和田喜娘都觉得吃积食了,宝器便不客气地把春卷都收刮入肚肠。


忙碌了一天,总算把香囊缝制得七七八八,明天再赶半天工就能完成,夜萤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块。


吃完饭休息一个时辰后,再用大木桶洗一个香喷喷的花瓣浴,夜萤觉得小日子过得蛮惬意的。


泡澡的花瓣,夜萤选的是香味芬芳的月季。


这里的冬天并不会下雪,就算零下的温度也不是每年都会出现,因此,月季常年盛开不败。


夜萤平时将月季花瓣收集了,晒干,泡澡时加入月季花瓣,就能享受到芬芳的花瓣浴。


不过,双手浸入木桶中时,手指头上被针扎得孔洞立即发生了反应,被水一浸,疼得她叫出了声。


宝瓶在外面听到了,仔细一想,便明白了缘由,便进来道:


“夜姐姐,我帮你搓背吧?你那手指不能泡水,不然明天肿起来怎么办?”


“嗯,好吧,你帮我搓背,不过腰上不要动到,我怕痒。”


夜萤老老实实趴在木桶里,宝瓶洗得很地道,力度不轻不重地,夜萤几乎都快睡着了。


“怎么样?夜姐姐?小时候我娘没空,整天赶绣花的活,我爹又去了北疆,所以宝器都是我来洗的,力度掌握得不错吧?有时候我洗着洗着,那家伙太舒服就睡着了。”


宝瓶看到夜萤一脸惬意,便得意地道。


“唔,是很舒服,不过,哎哟,你别洗我的腰啊!”


夜萤差点没痒得跳起来,那里也太敏感了,腰眼里被宝瓶一戳到,就痒得不得了。


两个人一阵嬉闹之后,宝瓶看着夜萤莹白如雪的肌肤,不禁羡慕地问道:


“夜姐姐,是不是洗这花瓣浴皮肤就会变得象你这么好?摸上去象丝绸,白嫩得象牛奶!”


“哦?我的皮肤有这么好吗?”


说实话,宝瓶如果不说,夜萤还真没有意识到自已的皮肤已经悄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嗯,当然,比我描述的还要好,我只是词穷了,形容不出来。你的皮肤是从内到外,给人一种滑腻健康的感觉。我想每个男人要是看到你身上的皮肤,就算没有看到你的脸蛋,都会为你发狂的。”


宝瓶认真地道。


“臭丫头,还说不会说话,形容得我自已都心动了,哈哈。不过,或许真的是洗花瓣浴的效果吧,你要是觉得有用,以后也这么洗吧。”


夜萤哈哈一笑,倒是不以为意。


若是傅太医能看到这番情形,就会明白,这是夜萤砾中金体质内媚催发的效果。


和端翌纠缠越紧密,夜萤只会越来越美!


木桶里的水凉了,夜萤也洗好了,便披衣起身。


洗净吃饱穿暖,夜萤在月光下仰望星空,月亮还是一样的月亮,但是她却再也回不去从前的生活了。


哎,无限惆怅啊!


“啪哒啪哒”粗重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夜萤身子不由一抖,真是过得太舒服了,竟然忘记自已还绑着走婚的这根绳子呢!


这根绳子如此坚韧有力,不是目前她所能摆脱了。


不说别的,宗法族礼,就是她跳不过去的坎。


夜萤无奈地苦笑回头,背后的吴大牛赫然在目。


“娘子,你今天特别美!象月亮下的仙女一样!”


吴大牛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夜萤厌恶地皱了下眉头。


端翌抬腿迈进夜家时,就看到夜萤窈窕的背影在月光下徘徊,美得不象凡间的女人一般。


她修长的脖颈象天鹅一般优雅地向着夜空眺望着,腰身细得他双掌一合就能箍住,接下就是浑圆的臀部曲线,修长的腿将她衬得出挑美丽……


端翌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今夜为别,要数十日后再见,无论如何,他今晚一定要大杀四方,满足自已的同时,喂饱这个诱人的小女人……其实世界上最好的美容大法就是运动……哟,是你想歪了,真的是运动……作者君邪恶一笑,溜走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一碗暖汤


“娘子,月色虽好,但春宵苦短,咱们还是进房吧?”


端翌上前握着夜萤的手道。


滑腻的小手被他掌握在大手中,一阵舒服愉悦感觉从手心传遍全身,这想了一天一夜的手终于被他握到了,顿时,就象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绽开。


夜萤的手颤了一下,难以掩饰浑身竖起的鸡皮疙瘩的恶心感:


“对不起,大牛哥,今天我人不舒服。”


“怎么了?着凉了还是?如果不舒服,我赶紧去请大夫给你看看吧?”


端翌万没有想到夜萤竟然说出这句话来,想着昨天晚上她还好好的,面对众宾朋笑魇如花,怎么突然生病了呢?


端翌心里急坏了。


“呃,是小日子来了。”


面对这个数次掠夺自已身体的男人,夜萤也不隐瞒,直接说出这个借口来。


端翌错愕了几秒,总算明白过来,夜萤说的小日子,指的是女子的月信。


端翌想起围绕夜萤展开的整个计划,心里不由“唰”地凉了一下:小日子来了,说明夜萤并没有怀上孩子。


呃,他努力耕耘了那么久,眼见他的努力又白费了。


端翌心里一阵失望。


见端翌面色不虞,夜萤还以为吴大牛欲求不满,所以变脸,心里不禁也带了几分气,原本说谎的一点内疚也被冲淡了。


原来这个男人来见她,就是为了求欢而已。


听说她不舒服,也不懂得关心照顾她。


夜萤的脸色,也变得漠然了许多。


端翌神色略略变化之后,忽然又想开了。


夜萤没有怀孕,他也就能在这里多陪陪她,这么多年,天下、国、家,他习惯了把家排在最后一位,为了大夏皇朝舍弃了家的温暖,在北疆浴血奋战,冒死杀敌,为北疆筑起了铁一般的防线,建立了不世功勋,但是年岁渐长,形单影只,现在,是把家放在首位的时候了。


“你回房里歇息,夜风寒凉,别站在这里吹风。”


吴大牛突然变得体贴,夜萤不由楞了一下,感觉吴大牛是不是象她一样,突然换了芯?


夜萤原本一腔幽怨化为别扭,哎,吴大牛对她太体贴,她也难受。


左右不得劲,夜萤便自顾自走回厢房内,反正她都说了,来了小日子,那头蛮牛总不会强行浴血奋战吧?如果是那样,她索性和他撕破脸,直接和他和离了。


夜萤听到厨房里传来“咣当”的声响,似乎吴大牛进了厨房。


他今晚没吃饱吗?这才几点?又到厨房里找吃的了?


夜萤搂紧被子,天气逐渐进入深冬,一个人躺在被窝里,总觉得到处漏风,有点冷。


夜萤忽然想起,吴大牛霸道地钻进她的被窝里,总是象一块自发热的取暖器,把她焐得暖呼呼的,有时候还会焐出汗来。


这么边想着,被窝里愈发空旷起来。


这一床十斤的新被子,还是夜萤手头宽裕后,重新在三清镇上打的,暄软舒服,白天宝瓶拿出去晒了太阳,因此还带着阳光清新的味道,躺在被子里,棉布套与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肤相触,微凉微软,那股新棉被的惬意,通过肌肤毛孔,直沁入五脏六腑里。


到底是累了一天,夜萤一舒服,嗑睡虫就来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网络,没有精彩的夜生活后,夜萤的生活反而规律了不少。


夜晚大约十点前,整个山村便陷入沉寂,她也顺其自然地睡着了。白天则被鸡鸣狗吠叫醒,大约是上午五点半左右的光景,天还黑乎乎的,但是山村里,几乎家家户户的烟囱上都冒起了白烟。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知不觉间,夜萤发现,以前纠缠自已的颈椎酸痛、近视、因为熬夜而长满脸的痘痘、肠胃不适等烦人的小毛病统统不见了。


当然,这也是换了身体的缘故,但是夜萤在精神感观上依然保留着从前的记忆,所以现在身体如此完美,夜萤觉得身心从内到外都十分畅快。


她慢慢也习惯了这种悠闲的农家生活。


回忆起过往的灯红酒绿,觥酬交错,仿佛是一场颓迷的梦一般。


自然,让夜萤再重新选择那样的生活,她反倒不乐意了。


酒能尽欢,数杯便足,现在的夜萤,更喜欢这样悠然闲适的农家节奏。


就象她明知道刘掌柜眼巴巴地期待着和她谈生意,但是她却能放淡心态,不疾不徐,先把香囊做好,想谈的时候,再去和刘掌柜的谈。


“吱呀”,几声门轴扭动的声音,干涩刺耳,夜萤从温暖的迷糊中一下子就惊醒了。


真讨厌,吴大牛就连这样也不肯放过她吗?


今天晚上,如果他要来强的,夜萤打定主意,誓死不从。


最烦男人为了满足一已之欲,惘顾女人的身体状况,强行做那些伤害女人身体的事了。


“娘子,睡着没有?”


吴大牛走近她的床边,轻轻摇了摇她露出被子的肩头。


还好,吴大牛估计是沐浴过后才来的,身上没有那股熏死人的味道。


不过话说自从那次没有沐浴便钻进她的房内,引得她大呼恶心之后,吴大牛倒是没有再犯过同样的错误了,每次来倒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


“嗯,快睡着了?怎么?”


夜萤虽然不喜吴大牛的一切,但是念在他老实又小心翼翼的份上,还是回应了他。


“没睡着就好,快起来,把这碗姜汤喝了。”


一股辛辣味传来,刺入鼻腔,倒是让夜萤猛地精神了:


“姜汤?干嘛喝姜汤啊?”夜萤不解。


“娘子,你不是说小日子嘛,我听说,喝姜汤可以缓解不适,我还放了很多红糖,你喝吧,很甜的。”


吴大牛一脸讨好的样子。


夜萤呆了一下,她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方才厨房传来咣当声,并不是吴大牛去翻吃的了,而是去帮她熬姜汤。


夜萤的心暖了一下,面上神色一松,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吴大牛手中的姜汤。


“快趁热喝吧,我听说,姜汤和药一样,必须得热热喝了才有效的。”吴大牛眼巴巴地看着夜萤,但又想到什么,便交待道,“不过你也别喝得太急,小心烫着。”


夜萤听他交待得这么仔细,倒是想起了一个人,谁?《大话西游》里的唐僧。


夜萤不禁莞尔一笑,昏黄的烛光下,这一笑,倾城又倾国,简直把端翌的心勾走了。


端翌喉头一紧,不禁轻轻抓着夜萤的手,渴望地道:


“娘子,我过几天要到府城去,怕是有数日回不来,今晚咱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杀心顿起


夜萤的心才发暖,可是手被吴大牛抓住,再抬眼看他充满欲求的眼睛,心里那股反感又再度出现,她断然道:


“我今天不舒服,你去了又不是不回来,急什么?”


被夜萤冷峻的眼神一扫,再加上那爱理不理淡漠的眼神,顿时,端翌就象被一桶冷水泼在头上,“唰”地被浇了个透心凉。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端翌此时不禁怀疑,如果他是以真身出现,夜萤的态度会不会比现在更宽容?更好?


会!


肯定会!


不用质疑。


端翌苦笑了一下。


原本只想顶着吴大牛的皮囊,生下孩子带走后,女人便安置在这个村子里,就算不能给她名份,也会许她一世安稳,平安富贵。


可是现在看来,真是个馊主意。


夜萤虽然喜欢端翌,但是却碍着吴大牛,不能接近端翌。


而端翌化身的吴大牛,又不可能告之于实情,端翌严重怀疑,以夜萤骄傲的性情,一旦知道他戏耍于她,一开始并没有投入真情,肯定会拂袖而走。


一般女人,走了也就走了,端翌并不在乎。


但是夜萤不行,如若她想走,就算他强行留下她,也只能留下一具躯壳。


没有魂灵,只有肉身,那和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端翌这时心里暗暗产生了恨不得掐死“吴大牛”之心!


或许,只有吴大牛顺理成章地死了,夜萤才能接纳身为端翌的自已?


端翌第一次起了杀死“自已”之心。


端翌苦涩地道:


“娘子,放心,我不会动你,你还是先把姜汤喝了吧?凉了就没用了。”


夜萤其实并没有来大姨妈,只是拒绝吴大牛的一个托辞罢了,没想到人家会整出姜汤来,夜萤不喝的话,谎言就会被揭穿了。


还好是姜汤,平时没事也可以喝着驱寒滋补的,夜萤也就把碗送到嘴边,“咕噜”几下喝完了它。


辣辣热热的姜汤,一口气喝下肚子,连身上了开始暖了起来,夜萤不觉得鼻子一痒:“啊啾”,狠狠打了个喷嚏。


一时间,清鼻水也喷了出来,直接喷到对面吴大牛的脸上。


夜萤不好意思了,吴大牛却似乎没有感觉一样,只是用袖子稍擦了下脸被喷到的地方,高兴地对夜萤道:


“你看看,果然是寒气入体,还好被姜汤驱了出来。以后啊,你不要穿得那么单薄站在夜风里,很容易着凉的。”


夜萤楞了下,没想到吴大牛不光没有怪她,还这么贴心,她眼里微光一闪,不禁伸出手,轻轻替吴大牛擦去粘在颊侧的鼻涕,愧疚地道:


“真是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脸,大牛哥,你去洗把脸吧?”


“哎哟,娘子,没关系。怎么这么说呢?太见外了,呵呵,不用洗脸,娘子的口水嘛,怎么会脏呢?我平素里不还爱吃吗?”


素有极度洁僻的靖王爷厚颜无耻地道。


吴大牛这话就有点老夫老妻的意思了。


去,给点阳光就灿烂,前面几句还挺窝心的,但是后面一句,就让夜萤笑不出来了。


“嗯,我帮你拧个湿巾,你擦擦吧?”


夜萤说着,就要下床。


“不用啦,娘子,我自已去。”


端翌见夜萤认真,哪舍得让她去屋外吹风受寒,便赶紧自已直身站了起来。


“唏哩哗啦”地在屋外的山泉水下洗好,端翌一摸脸,糟糕,把脸上的妆容洗化了部份。


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要化这个妆,得好一会功夫,还得傅太医帮忙,现在黑天暗地,让他一个人把妆弄好,他可没有这个本事。


端翌急得团团转。当然,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他假装有事,隔着门和夜萤说一声,转身离开。


想必夜萤心里也是欢喜无限吧?肯定不会挽留。


可是,端翌自已心里舍不得,明天午时就要回京了,见一面少一面,能搂着娘子睡的,也只有这一晚了。


端翌心里直发慌,但是好歹他也是征战沙场的神武大将军,意志坚韧,没有那么容易被小困难所打败。何况,这还是关系到他能不能亲近到娘子的困难呢?更不能受挫便逃。


端翌拿定主意,毅然往夜萤房里走去。


夜萤已经又躺下了,她听到吴大牛在外面“哗哗”洗脸的声音,接着,吴大牛打开了房门,又走了进来。


一股风吹来,放置在床头的烛火闪了几下,一下子就灭了。房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娘子,我来陪你了。”


端翌见火被自已手掌暗使的劲风吹灭,心内不由暗暗得意,熄了灯,虽然看不到娘子诱人的容颜,但是,呃,手感也还是很好的。有时候,千言万语,敌不过一个温柔的抚摸。


夜萤听到吴大牛哑涩的声音,身体下意识厌恶的缩紧,但是随后便感觉到一个火热的身体钻进了被窝,贴了上来。


“我可是小日子啊,你不许动我。”


两个人一起躺在一个被窝里,夜萤的声音,也突然显得软弱无力了许多。


也不知道吴大牛身上有什么魔力,两个人一本正经地面对时,夜萤全身难受,颇为不耐,连话也不想和他多说一句。


但是一旦两个人躺在一起,吴大牛身上似乎会散发出一股莫名的男人气息,让夜萤手脚发软,无从拒绝。


真是精分了。


夜萤也不由得暗骂自已。


“娘子,放心,我不会动你,我抱着你还不成吗?”


吴大牛低沉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如果光闭着眼睛,真是难以想像他平时畏畏缩缩的样子。


或许,男人只有在床上大展雄风的时候,才会象最本质的男人吧?


夜萤不由这么想。


不容她拒绝,吴大牛一把从背后将她搂进怀里,夜萤抗拒地推了一下,道:


“放开我。”


“我抱着你,你会暖和点。这房间里,也该烧炭了,不然天气再冷下去,我又不能来做你的暖炉,你会被冻坏的。”


吴大牛煞有介事地道。


许是夜萤方才洗完澡,毛孔大开之际便站在夜风里,因此蓄积了不少寒气,所以除了姜汤驱出那个喷嚏外,此时被吴大牛热呼呼的身体抱在怀里,夜萤不禁全身一抖:


“啊啾,啊啾!”


一连打出数个喷嚏来。


“你看,我就说你受凉了吧?”


端翌八成是关心,二成是习惯,手掌无意识地沿着夜萤的胸口向下摸了一遍,摸到肚腹下面时,端翌忽然楞住了。


咦,好象有什么不对劲啊?靖王爷似乎发现了夜姑娘的谎言……靖王爷会怎么做呢?暴怒?还是趁机推倒?更新君说不好意思,作者君在狂码字中,今天暂且为别,明日再见。(当然,如果你不是紧紧追更者,手指请继续往下翻,我是未来已更新君……)


第一百七十四章魂飞魄散


端翌手有意无意间滑过夜萤的下腹,他马上发现了异常。


夜萤,不是说她小日子来了吗?


可是,她那里,似乎没有那些累赘的东西。


端翌眼睛扑闪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夜萤这是拒绝吴大牛的托辞。


一时间,端翌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生气。


“娘子,你的小日子没来吧?”


当端翌的手摸到她下腹时,夜萤心就猛地一跳,然后便听到端翌扑着热气的喘息在耳边不无暧昧地响起。


糟糕,被他发现了。


夜萤不由暗暗后悔,做戏也得做全套啊,早知道就套上那草木灰版的古代姨妈巾。


只是她实在嫌那玩意粗陋难受,没想到吴大牛竟然会轻易发觉?


“我,呃,虽然还没来,但是也快了。我肚子涨得难受,不定呆会就来了。”


夜萤索性脖子一梗,将谎坚决扯到底。


说起来,她也没有说谎啊,自她穿越过来,女主的身体一直迟迟没有来月信,对她来说,自是一个极好的消息,一来不用裹上那可怕的草木灰姨妈巾;二来这样的体质便不容易受孕。


只要不怀孕,她和吴大牛就有和离的机会。


所以夜萤也从来没有和田喜娘提起这碴,要不然,早就该去看大夫调理身体了。


也是夜萤心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这样重子嗣的浓厚氛围里,她竟然放任对自已身体的管理。


既然一直没有来大姨妈,那就是一直在准备来大姨妈的路上,所以夜萤觉得无论如何也不算自已说谎,所以说起话来理直气壮,毫不脸红。


“呵呵,娘子,你害得为夫我憋得好苦啊!”


端翌这下不再理会夜萤推托的各种理由,一想到要离开夜萤十数日,不能与她首尾相缠,端翌便觉得再也忍不住了。


何况,他心里已经十分明确,什么小日子,那分明是婉拒的借口。


端翌的大手从她的腹下向上摸索,很快就握住了她胸前的丰盈,两边正好都是一手掌握,他不禁发出惬意的轻喘。


夜萤只觉得身后那个男人的手,好象有魔力似的,带着微微的电流,从她肚腹间直往上滑掠,略带粗糙的指腹所到之处,都激起一阵微微的麻痒,让她舒爽地鸡皮疙瘩尽数被激起。


夜萤也不知道自已怎么了,为什么明明厌恶这个男人,却又沉迷于他的挑逗技巧。


难道自已是个精分?或者是个感官享受者?只耽迷于身体的享受,而不计较与他是否达到灵与肉的交融?


夜萤还来不及思考得更加深入,理智就被胸口前的一阵温热麻痒给冲没了。


“你,你不用要这样……”


夜萤脸颊一阵发烫,想要推开盘恒在她胸口的脑袋,但是对方却紧紧地咬着她,并不松开,随着她的反抗,他还故意伸出舌头,在她的顶端扫了一下。


顿时,夜萤觉得自已的魂都飞了。


真是不明白,这个粗莽的汉子为什么白天和夜里,宛若两人?


或许,白天的木讷,都化成了夜里冲击她的机敏?


夜萤被他间或一扫,差点没叫出声来,但是一阵羞耻感涌上心头,她只能紧紧闭着嘴。


到最后,光是闭嘴也没用了,她觉得自已如果喊出声来,怕是全村人都会听到。于是,夜萤把自已的手塞进了嘴里。


只有这样,紧紧咬着自已的手,才能避免发出那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来。


可是吴大牛并不放过她,相反,见她这样,他似乎更来了兴致,在细细品吮她的朱果之后,沿着她白玉一般的肚腹缓缓向下,一路磨蹭到她的脐上。


他脸颊上带着些许须发的粗糙,滑过夜萤幼滑的肌肤时,夜萤的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而胸前暴露在夜空中的凉意,让她不禁有点留连方才温热的感觉。


夜萤以为他要忍不住冲撞了,谁知道,他并不想马上结束,而是在她结实的小腹上盘恒良久,还把脸贴在上面蹭啊蹭的,最后,竟然急转直下,将她双腿一分,将舌尖送了上去……


夜萤塞在嘴里的手应该被咬破了吧,她只觉得一阵阵刺痛从手上传来,但是手上那点痛已经顾不上了,她随着对方的舌尖,在油锅一般的热浪里上上下下,死去活来。


“娘子,娘子!”


身下的男人在低低叫唤着,似乎特别享受这样叫她一般。


但是那声音里,又带着一股神奇的魔力,让她有一种意外的亲近之感。


不过夜萤的脑子里已经不够想这些了,一阵阵的空白不时出现。


直到最后,她的身体又被他填满,彻底的空虚之处有了坚实的感觉,他抱起她,让她盘在他的腰间,蛮横地向上顶撞着她,她感觉不到冲撞的蛮力,只希望他用力一些,再用力一些……


夜萤是昏迷着睡过去的。


她都不知道,她昏死过去以后,端翌起床,端来热水,为她细细擦洗过。


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她身体的狼藉之处……


借着烛光,端翌忽然发现夜萤软软垂放在脑袋边的手有些异常,他小心地拿起一看,见手指上竟然有斑斑血痕。端翌想起夜萤把手塞到嘴里的举动,不由地哭笑不得,心疼又无奈。


可是仔细一瞅,奇怪的是,她左手的手指头上,却有数十个针孔大的伤口,伤口已经收敛了,结成黑色的点状。


这又是怎么了?绝对不是自已嘴咬的?


端翌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可怕起来。


他的媳妇是被谁虐待了吗?如果是,那个人该死……


好一会儿,端翌收拾干净,才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头一挨到枕头,嗅着她发间的馨香,他便沉沉进入一个没有梦境的处所。


为了满足这个小女人,他也是被榨干了身上的每一滴精力。


夜萤醒来时,满室华堂。


看日影,竟然是近午时分。


夜萤想昨晚上的那一幕幕旖旎画面,仍然让她耳红脸热。


疲乏地欠起身,夜萤意外地发现,自已身上临睡前穿的浅米白的棉布睡袍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件浅粉的。


原来,他竟然给她擦洗过?


夜萤错愕之后,一阵愤愤。


自已到底还是听从了身体的指向,屈服于他的技巧之中。


是的,一定是他的技巧太过高明,尤其是昨晚那样……


夜萤以前也从未尝试过,没想到他竟然运用自如,这下夜萤不禁怀疑,吴大牛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这些,无论如何,这似乎也不是一个放牛汉子应该会的。


透明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夜萤低头一看,就见身上到处青紫点点,再拿黄铜镜子一照,虽然模糊,却也能看到,脖项上亦是到处密集着斑点,十分显眼。


夜萤不由暗恼,还好是冬天,可以用长围巾来遮挡,如果是夏天,她等这些斑点消失的一周里,什么事也不能做了,光是关在屋里就得了。


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夜萤一眼瞥见桌子上放着的未完工的香囊,猛地紧张起来。


端大哥不是说午时就要离开?这里是往三清镇的必经之路,端大哥若是顺道来取,她该怎么办?总不能送一个半成品给他吧?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依旧十章送上,大家收好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明白了什么


夜萤脸也没洗,牙也未刷,揉揉眼睛,就开始缝起香囊来。


经过一夜的歇息,夜萤指尖的针孔已经结疤,虽然还有阵阵隐痛,但是没有昨天那么厉害了。


经过一天的锻炼,隔了一夜之后,夜萤缝绣的技巧有了突飞猛进,不到一个时辰,在她的紧赶慢赶之下,夜萤终于把这个香囊绣好。


夜萤又在香囊下挂上五彩丝坠,然后往香囊里填装了香料,把袋口彻底缝合住,这才心满意足地欣赏起自已首次缝制的香囊来。


嗯,真不错,第一次的作品。


夜萤乐呵呵的,并不知道自已的香囊和现如今大家闺秀们做出来的香囊,差的不是十万八千里的级别。


村口,大榕树下。


夜萤收到宝瓶的报信,便来这里送别端翌。


“夜姑娘,此次一去,时间长的话,或许要月余,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已,没事别一个人到深山老林里,那里凶兽很多,若是不得已要去,也得带上宝器。


宝器和宝瓶,如今学艺初成,又是天生神力,你若出门带上他们其中一个,必有助益。”


端翌简直象老妈子,夜萤听着他的諄諄教诲不由地哭笑不得,她没事天天往老林子里钻干嘛?


这些话听起来好耳熟,不是从前出门父母必叮嘱的那样吗?不要深夜一个人走小巷子;看到大货车来一定要让它,不差那一分钟;若是有人在背后盯梢你,赶紧打电话报警……


“端大哥,你去了又不是不回来,放心吧,我什么事都没有,在这里肯定好好的。”


“嗯,傅大夫没有离开,他还在山居,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让人去找他。”


端翌这一交待起来就没完。


看着夜萤脸上神色依旧带着掩不住的疲乏,方才一路走来,走路的样子也不太得劲,端翌心里有愧,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温言软语起来。


夜萤有没有感受到他那份浓浓的关心不知道,他的侍卫们倒是被酥倒了一片。


王爷,你这样的语气,这样宠溺的眼神,若是放到往日北疆战场上,还能吓得倒谁?


夜萤如弱柳在风中凌乱,端翌则一身神清气爽。


不过细看之下,夜萤的气色却是白里透红,健康的气息从内向外溢出,砾中金的体质,果然对二人的身体都大有裨益。


端翌说得口干舌躁,夜萤见他眼神牢牢锁定自已,不由地脸上一热,飞起了一道红霞,不自在地用手拢紧脖颈,生怕露出那里的可疑行迹。


端翌瞥见夜萤的动作,不由地喉头一阵发紧,哎,此去为别,晚上一个人怕是孤枕难眠了。


以前在这里,借着教宝瓶和宝器武功的名义,他基本上也是混在夜家,现在可好,猛然就要抽离。


端翌的心陡然就象空了一截似的。


娘子,你可知道,我还没有转身,已经开始想你了。


端翌的眼神火辣辣的,充满了期待,夜萤在身上掏啊掏,掏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把那个简陋的香囊掏出来,道:


“端大哥,这是我亲手缝制的香囊,说好送你的,你就带着吧,做个念想,也算是给你的祝福吧,希望你一路平安,出门赚到大钱。”


端翌拿着这个做工拙劣的香囊,简直象捧着一块至宝一般,高兴得一迭连声地道:


“夜姑娘,没想到你如此守信。多谢。有你的祝福,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端大哥,这是我第一次做香囊,手工不好,不要见笑。”


夜萤只是自谦罢了,对自已手工拙劣根本一点意识也没有,其实心里还有些小显摆和得意。


“你第一次做香囊,就送给了我?”


端翌喜出望外,紧紧捏着手中的香囊不肯放松,倍感珍惜。


“当然,我从前都没做过,昨天针把指头都……”


夜萤忽然觉得这么说,未免有过于邀功请赏的嫌疑,呃,自已做一个香囊算什么,端大哥可是救过自已命的恩人哟,也没见人家整天挂在嘴上。


“夜姑娘,你的手指都扎破了?”


端翌想到昨晚上给夜萤净身时,看到夜萤左手指上那些黑色的斑点,分明是夜萤做香囊时被针扎到的结疤啊!


端翌不由分说,一把抓起夜萤的左手,在阳光下细细察看。


王爷,你这样好吗?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啊!人家又不是你正宗的妃子……


侍卫们的内心戏很丰富。


夜萤猝不及防,手被端翌抓在掌心内,她想要缩回来,却又怕端翌会乱想,无奈,只好被他抓着仔细打量。


“哎,真的,都扎了几十个针孔,你怎么这么傻?不会去镇上随便买一个?”


端翌心疼了,鼻子气得快冒烟了。


夜萤也是无语了。


“端大哥,这是送你的香囊,是带在身上的祝福,我随便去镇上买一个,算怎么回事呢?我夜萤,断不会做这种没脸没皮的事。”


夜萤故意说得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式,这是她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江湖侠女的样子。


没错,虽然面对着端翌十分心动,但是现在她不能和端翌牵扯不清,毕竟,她还是一个正在走亲的女人。


端翌不知道怎么,从夜萤的语气里,听出了淡淡的疏离,他的心里突然有些堵。端翌放开夜萤的手道:


“我会让傅大夫拿一些上好的膏药给你涂涂,应该很快就能痊愈。夜姑娘,你帮我把这香囊挂上好吗?”


端翌把香囊递给夜萤,夜萤捏着香囊有点傻了,真挂啊?


她以为端翌看到这普通的手工,只会随便放在哪个口袋里呢!


挂在腰间,就不一样了,相当于他的贴身之物。


难道,端大哥对我也有不一样的想法?


看着对香囊一脸珍惜的端翌,夜萤的脑子里,忽然“轰”地炸开了一道白光,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看着端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夜姑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端翌忽然见到夜萤脸色煞白,身子晃啊晃,好象要晕倒一样,不由大悔,真是的,昨晚上还是用力过猛,自家的娘子,他下手也太没轻重了。


端翌恨不得抽自已一个嘴巴。


如此不镇定的王爷,你不是见过血流成河、尸堆成山大场面的人吗?怎么变得这么脆弱?


侍卫们快怀疑自已的三观了。


还好,这时候夜萤说话了……作者君建了个群,大家有兴趣的可以来玩玩,新建的群,进来的都是元老哈群号:439794990


第一百七十六章送别


“端大哥,没事,我估计是昨天着风了,有点感冒。”


夜萤掩饰地道。


哎,也是够够的了,现在她扯谎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夜萤勉强稳定身形,这才发现端翌还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扶着她的肩膀。


呃,好象现在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啊?


在夜萤的注视之下,端翌也意识到什么,不过,却没有马上放开手,而是关切地问道:


“夜姑娘,能站得住吗?”


“能。”


夜萤微微一笑,她又不是病秧子,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真相,内心一时无所适从,情绪激动造成的罢了。


“那,你站稳了,我要放开了。”


端翌这是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和夜萤肌肤相亲,其实那种碰触到自家媳妇光滑肤肌时的激动程度,和昨晚也没有什么区别。


端翌确定自已肯定是爱上夜萤了。


他记得博学多才的三弟端祥对自已说过,当一个男人真的喜爱一个女人时,便会恨不得告昭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


现在,端翌便有这种感觉。


他好想带夜萤一起回宫,然后在皇上面前宣布,他找到了自已的王妃,让皇上下旨同意他的婚事。


“端大哥,我帮你把香囊系好吧?”


夜萤的话,打破了端翌满脑子的狂热,听到夜萤问他,端翌赶紧点了点头道:


“好,你帮我系上吧!”


夜萤拿着香囊仔细打量了下,这才感觉,这个香囊上面的针脚高低不平、花纹也不规整,除了里面的香料是自已的独门配方,还真是一无是处,难为端翌肯把它系在腰带上了。


夜萤系好香囊,这才后知后觉难为情地道:


“端大哥,我多缝几个练练手,下回一定再缝一个漂亮一些的给你。”


端翌眉毛一挑,霸道地道:


“夜姑娘,不许再缝香囊了。我有一个就够了,除非,你想再送别人。”


“没有,我没有别人可送。”夜萤摇摇头,微微一笑,问道:


“为什么不让我再缝?我多练练手,肯定比这个更漂亮。”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我会好好珍惜的,不想你再缝香囊,是怕你扎了手指头。看看,这些针孔,多吓人啊?”


端翌又抓起夜萤的手,送到她面前,让她自已看。嗯,媳妇手感真好!


不看不知道,一看那结成黑色小点点的针孔,还真是有点吓人,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怕是当场就晕倒了吧?


夜萤咧嘴一笑,甜美的滋味流溢而出,原来,端大哥是怕她受伤啊?


心里甜丝丝的,夜萤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地降了下来,柔声道:


“时辰不早了,你也别耽搁了,喏,这些是我煮的十几个鸡蛋,你拿着在路上当点心吧?”


“嗯,谢谢夜姑娘,我会早去早回地。”


端翌郑重地道,好象在下一个承诺似的。


夜萤痴痴地看着端翌骑着神骏的白马消失在村道口,心里忽然觉得空空的。


哎,要好长时间,不能看到端大哥英姿勃发的身影了。


这时,夜萤猛地又想起昨夜吴大牛似乎也对她说过,他要出远门几天,夜萤心内不由一阵奇怪,为什么吴大牛要出远门,也没有来和她道别一下?


或许,她在吴大牛的心目中,只是十两银子换来的走亲娘子吧?哎,木头一样的吴大牛,和知冷知热、关心体贴人的端大哥,还真是不一样啊!


夜萤甩甩头,缓步往自家新宅走去,正好可以来看看新宅的建设进度。


“夜姑娘,这段时间可以准备上梁了,你是不是要请个风水先生看看良辰吉日,选定了日子好上梁?”


工头看到夜萤走来,便主动上前问她。


“行,没问题,我回头去找个风水先生看看。”


提到风水先生,夜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清镇上的赛江南。


不过,三清镇也不光是他一个风水先生,虽然他名气最大,但是夜萤得罪过他,也被他家人恶心够了,根本不可能再去请他。


夜萤打算让刘掌柜帮她推荐下风水先生的人选,毕竟,虽然她不迷信,但民俗还是要遵守的。


否则,日后人家会对着她的新宅指指点点,说她这宅子没请风水先生看过,万一有点事,就会说她家风水不好什么的。所以,能避免的还是避免,按着礼俗来。


宅子四边的墙已经砌好,底座和门楣、大门入口处都是沉稳的青岗条石,显得大方气派,梁体则采用的是七架梁的体式,坚实耐用,在吴家订好的青瓦也运到了,堆在门口,就等着上梁后,再盖上瓦片,房子的主体构架已经完工了,剩下就是地面的平整、花草种植等零碎的活。


“夜姑娘,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明天我们倒是可以先行寄梁了。”


工头道。


寄梁虽然也要祭拜一番,但不用请风水先生,由这些工头来完成就可以。


其实在民间,象做建筑、家俱的工匠间,有不少便具备一定的风水意识和风水手段,在民间传闻里,也是不可得罪的人物。


夜萤之前就听田喜娘交待过,对待这些工匠要十分尊敬,万万不可小视。


万一惹恼他们,在屋梁上,或者墙根随便哪里,做个符咒、埋个小人,这家风水就败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夜萤对这些工匠们果然一直怀抱小心。


此见时工头提议,便赶紧点头道:


“行,师傅你看要怎么安排,你交待我照办就行。”


见夜萤谦恭有礼,工头心里也很舒服,便笑道:


“主家只要准备香、红丝线、鲜花、红烛、发糕三小碗,水果和五牲,木工的器具像墨斗、曲尺等。其余祭拜果品、菜蔬也要多多准备一些。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我也闲了一些,不如现在就去山上挑根适合的大梁如何?”


夜萤被工头一说,这才知道,原来挑大梁也是有学问的,不是随便有钱买一根大梁就行。


首先主人要亲自去南山物色梁木,选梁木的条件可谓苛刻,一是梁木必须是杉木;二是要笔直参天,枝繁叶茂;三是树龄不长不短,树形要从下到上大小尽量一致;四是树的四周要长有许多小杉木,越多越好,寓意多子多孙。如果是独木一根,就不能选用。


夜萤边爬着山,边听工头说着这些规矩,不由一阵凌乱,道:


“这杉木好找吗?”


“呵呵,夜姑娘放心,我们是惯常做这些事的,一定会替你挑一根好的大梁的。”


工头很厚道的样子。


夜萤身后,宝瓶和宝器象哼哈二将一样,形影不离。


第一百七十七章夜珍珠的心思


端翌的叮嘱,言犹在耳,夜萤想起以前独自一人上山的经历,还是觉得带上宝瓶、宝器稳妥。


工头也带了两个工匠,以便到时候帮着砍和拖杉木下山。


说话间,便来到一片杉林中,工头在林子中转悠了一会,便钻出来对夜萤道:


“夜姑娘,你和我进去看看这根杉木可合适?”


宝瓶看着林子里杉木间疏地种着,坡面向阳,林子里亮堂堂的,但仍然不敢大意,拉着宝器陪着夜萤一起走进林子里。


有了这两个神力王在侧,夜萤倒也无惧,便跟着工头进了林子。否则,一个女子,和大男人钻进茂林里,到底有些不妥。


进了林子走了十来米,工头指着一根杉木道:


“便是它了,你看如何?”


夜萤一看,这株杉木有大的陶盆碗口粗,笔挺昂然向上,四周亦生长着许多小杉木,十分符合工头之前说的大梁的条件。其实她也不太懂,四下看了看,只好装模作样地道:


“行,就这株吧!”


工头点点头,便唤来那两名工人,让他们轮流砍树。


夜萤见他们只砍树的一侧,便奇怪地问道:


“砍树也有讲究吗?”


工头一笑,带着一副和菜鸟讲解的技术派自豪道:


“那是自然,这么砍,一会树倒下时会向着南边,而且不会压到这些小杉木,这都是砍大梁时的规矩,树不能朝着别的方向倒,只能向着南方,也不能压坏小杉木,是希望主家风水长盛的意思。”


“哟,那多谢师傅您了!”


夜萤虽然知道这是规矩,但是人家在细节之处这么为自已着想,也是蛮感动的。于是当场便给工头和两名工匠一人一分银子的辛苦钱。


三个人没想到夜萤这么大方,眉开眼笑地接下了这赏银,干起活来更加卖力。工头还介绍道:


“这梁砍倒后,要制梁前我们也要上香放鞭炮的,保证给主家制一根能保百年基业的大梁。不是我自夸,现在按规矩来办事的也不多了,好多人图省事,也晓得主家不懂规矩礼俗,直接跳到了上梁那一步,所以你看有些主家搬了新宅后,风水不进反退就是那样。”


工头怀里揣了赏银,为了表现自已对得起这份打赏,便乐意透露一些行业内幕。


夜萤听了暗暗警醒,所幸自已并没有小气,大方一些,不得罪小人,最后的福报还是自已的。


说话间,工匠已经把木头放倒,果然功夫老到,那杉木直直倒向南边,树身正好错开那些小杉木,没有把小杉木砸坏,这份手艺,夜萤也是拍掌称好。


“夜姑娘,你们可以先下山了,我们再慢慢把杉木弄下山吧。这主梁还要曝晒几日,待干了便制梁。你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去找个风水先生看看什么日子适宜上梁。”


工头让夜萤来,就是为了让她自已选定主梁。现在事情办完了,夜萤留在这里也没有必要了。


夜萤便道一声辛苦,带着宝瓶和宝器沿着来时的路下山了。


“哎,夜姐姐,端大哥也不知道到哪了?听说要从三清镇乘船到府城,然后再从府城骑马进京城,据说路上就要七八天呢!”


宝器觉得端大哥走了,没有人再教自已功夫,很不习惯。


夜萤亦是一阵惆怅。


她的心似乎也被端翌带走了。


刚才忙的时候倒好,现在一闲下来,一听到端翌的名字,就有点神不守舍的感觉。


“夜姐姐,你的香囊,端大哥没有嫌弃吧?”


宝瓶可是看到了夜萤缝制香囊时的狼狈样,此时不由打趣道。


“哼,嫌弃什么?他可宝贝了。还让我系在他腰上。”夜萤得意洋洋地道,“别看我是第一次缝,感觉手艺还不错,他还直夸我。”


夜萤一脸恃宠而娇!


宝瓶也是被她震惊的不要不要,也就端大哥愿意把这个笨女人缝的难看的香囊系在腰上了。换成是她,那简直太丢脸了,腰间的香囊那么明显的部位,出去被人一问,谁缝的啊?呃……会嫁不出去的!


“夜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其实你走后,我看到珍珠姐也去送端大哥了,好象她也拿了一个香囊要送给端大哥,说让端大哥把他腰间难看的香囊换了。”


宝器贱兮兮地道。


“啊?有这回事?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夜萤大吃一惊,原来夜珍珠肖想端翌至此,竟然不要脸地主动去送他,“那端大哥接受了没有?”


“嘿嘿,自然是没有,有我早告诉你了。”宝器笑着抓了抓头,不以为然地道,“珍珠姐挺搞笑的,上一回惊马时,她就想往端大哥怀里钻,结果端大哥硬是让我把她扯开了。”


宝器虽然年纪不大,但并不代表他笨,男子到了14、5都要开始相亲了,他都11了,自然初谙男女之事。


“哦,还有这回事?”


夜萤第一次听宝器说起,才知道个中曲折。她详问了一番,才知道请客的当天,还有这些小插曲,不由冷笑道:


“还好端大哥头脑清醒,娶谁也不能娶珍珠啊,她不是良善之人。”


“嗯,端大哥不肯接受她和香囊,我看她跑到后山嘤嘤哭去了。还把香囊扔在地上,踩了七八脚。”


宝器继续八卦。


“哟,真是下得了脚。”


夜萤笑魇如花。心道:端大哥真是太棒了,拒绝这种白莲花就必须干脆。


“喏,我把她踩的香囊捡回来了,味道真香,端大哥不要,我正好可以挂着,还没人送我香囊呢!”


宝器没脸没皮地从兜里掏出个香囊来,笑嘻嘻地道。


夜萤接过这香囊一看,脸上便挂不住了,讪讪地道:


“哟,做工挺精致的嘛,端大哥居然不收,太可惜了。”


这香囊,显然夜珍珠是下了血本的,用五色丝线在丝绸上缝制而成,囊袋显得十分精致考究,内里不知道填充了什么香料,幽香异常。


单独看也没什么,但是若和夜萤制作的粗针大线的香囊相比,自然是夜珍珠的高明十倍不止。


“嗯,是挺考究的,我看这香囊的做工手法,没有十天半月的制不成,若是夜珍珠亲自缝制的,怕是蓄谋已久,直到这个机会才拿出来送给端大哥。”


宝瓶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还夸了夜珍珠的香囊。


夜萤有点气急败坏,敲了下她的脑袋,道:


“注意站队!”


提醒她屁股别坐歪了,坐到夜珍珠那队去了。


“夜姐姐,你是知道还是装着不知道,送香囊有一个说法的。”


宝瓶摸了摸头,突然煞有介事地问道。对了,作者君昨天参加五公里跑,配速六分二十一秒……大家都要做健康生活的读者君哦!


第一百七十八章夜萤不配合


“哦?送香囊有什么说法?”


夜萤还真是比较迷糊,何况,端翌让她送的时候,还打了个马虎眼,只说索要祝福,因此夜萤也没有多想。


“哈哈,在我们村里啊,送香囊是表示定情信物的意思。只是柳村我就不知道了。”


宝瓶促狭地眨了眨眼睛,看到夜萤做势要打她,赶紧吓得一溜烟跑远了,不过,她的笑声却是从风中传来,惹得夜萤羞红了脸。


“哞”,刚进村口,夜萤就听到一阵牛群的嘶叫,夜萤心一跳,莫非要遇上吴大牛?


一想到自已是吴大牛媳妇的身份,夜萤心里就一阵沮丧,顿时觉得,端翌和她的距离有十万八千里远,或许,夜珍珠才更和端翌相配吧?好歹他们男未娶女未嫁。


随着一群牛从身边走过,夜萤倒是认出来,牛群正是平素吴大牛赶的。


这里面的牛也不尽都是吴大牛的,否则,他就发了。村里人几户人家共养一头牛,有些人实在没人手,就会把牛交给吴大牛去放,付吴大牛一些工钱,吴大牛就是依此过活。


因此,别看牛有数十头,里面属于吴大牛的,只有一头。


夜萤听田喜娘说过吴大牛家的情况,但是由于满脑子想着和离的事情,夜萤并没有怎么把吴大牛放在心上。


现在看到牛群经过,夜萤不禁有些发窘,可是一看放牛的汉子,却是吴氏的一个本家,并不是吴大牛。


见夜萤看向他,那吴氏的本家也认得夜萤,笑道:


“大牛说要去府城,是不是给你置办什么好东西去了?听说要去好一阵子呢,把牛都托给我放。”


“辛苦大哥了。”


夜萤低声道谢了下,不论如何,现在她的身份还是吴大牛的媳妇,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当然要表示一下谢意。


“不必言谢,大牛可是把这些天的工钱都让我拿了,我也算小小赚了点外快吧。”


吴氏本家说着,挥起鞭子,把牛赶向各家的牛圈。


夜萤看着牛群,不禁有些怅然,又有被从云天之上的愉悦拉回现实的郁闷。


宝器跟在夜萤身后,不时拿出夜珍珠缝的香囊把玩,还把手伸到鼻端嗅闻,对夜萤道:


“好香啊,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香料?”


夜萤早就没了心情,板着脸回到了家里。


哎,端翌实在太优秀了,不光人长得好,人品好,还有一身本事,看他出手阔绰,想必在府城的镖局规模也不小吧?这样的男人,还真不是自已能肖想的。


夜萤回到家里,关上房门,想要一个人静静。


“夜姐姐,睡着了吗?傅大夫来找你了。”


就在夜萤一肚子心思的时候,突然,宝瓶跑来敲门了。


夜萤这时候听到傅大夫的名字,觉得格外亲切,赶紧收拾了下,起身打开房门,热情地招呼道:


“傅大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呵呵,当然是端翌的歪风啦!他人离开就罢了,还让人传话给我,说你的手受伤了?让我带些上好的疗伤膏药给你敷。”


傅大夫提着藤草编的医药箱,打开医药箱的盖子,露出里面林林总总数十盒膏药,对夜萤道:


“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夜萤楞了下,好一会儿,才伸过左手道:


“喏,就是这些。”


傅大夫咪着眼睛地看清楚那些针孔,不由哂笑道:


“我当是伤得多严重呢,吓得我把珍藏的百年膏药都带来了。这些伤口都结痂了,哪里会有事。哎!”


夜萤也脸红了,道:


“端大哥那是大惊小怪了,劳动傅大夫了。”


“嗯,没关系,不过,针孔扎在手指尖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气血,这样吧,反正我都来了,顺便帮你号下脉。”


傅大夫似乎说得很有道理,夜萤也听不出什么破绽,便点点头,乖乖地坐在他前面,把手伸给了他。


傅太医心内一阵得意,他正愁怎么接近夜萤,给她探诊下是否有了喜脉,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借口,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傅太医迫不及待地将手指搭在了夜萤的手腕处,微闭双目,开始了他向往已久的喜脉探查。


良久,傅太医脸上神色不显,但是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夜萤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偷偷看了傅大夫几眼,见他双目微闭,似乎沉浸入脉博的世界里,夜萤不由地微吐了下舌头,呃,难道被傅大夫查出些什么来了?


她瞬间想到了自已月信不来的事情。


据说古代的大夫都很厉害的,能从脉博的微弱变化上,探查病人的病情。


“呃,傅大夫,有什么不对吗?”


看到傅大夫久久不说话,夜萤终究有点担心,开口问道。


“你张开嘴,舌头伸出来给我看下。”


傅大夫终于说话了。


夜萤依言做了。


傅大夫观察良久,才道:


“呃,夜姑娘,你是不是月信不太按时来?我探查到你气血倒是不虚,只是似乎有些宫寒,平素你是不是吃热补的食物都没有什么感觉,比如油炸、煎的食物,喜吃羊肉、狗肉之类的温补肉食?”


“没错,我吃油炸的是没感觉,宝瓶就不行了,她一吃油炸的,脸上第二天必起疙瘩。”


说到这点,夜萤也深感老天不公,独独偏爱她一人,宝瓶每次嘴馋吃完油炸的东西后,第二天必对着一脸疙瘩怨叹。


“还有,你说的吃羊肉我是蛮爱吃的,吃完了就通体舒泰,否则,夜里入睡时总是手脚冰凉。至于狗肉,我是不敢吃的。”


她是爱狗人士,怎以能吃狗狗的肉呢?


夜萤一番回答,证实了傅太医的想法,他道:


“夜姑娘,还好今天让我彻底探查了你的脉像,你这种石女之脉,子嗣难得,若不是赶紧吃药调理,把身体温养好的话,怕是孤老一生!”


傅大夫故意把话说重一些,他知道夜萤心眼多,万一说得不痛不痒,夜萤肯定不会引起重视。


不过,他没想到,就是这么吓唬夜萤,夜萤也不惧怕,反而笑着道:


“傅大夫,你多虑了,我觉得自已身体挺好的,能吃能睡,你就别吓我了,骗我吃苦苦的药,没门。”


傅大夫一下子就着急了,得,难怪靖王爷辛苦耕耘几个月没有结果,原来症结出在夜萤身上,现在是找到病因了,可是夜萤不配合,怎么办呢?苦苦耕耘,深耕不懈……哎,你们想哪去了,这不要立春了嘛,好好种地。靖王爷,你好象不够努力哦!


靖王爷……来人,把作者君打下大牢……


第一百七十九章发现渣男一枚


“夜姑娘,容我说句重话,别看你现在小日子过得很惬意,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如果不趁年轻把体质调理好,日后到了晚年,没有儿孙承欢膝下,就算拥有再多的财富,也是晚景凄凉啊!


何况说句大实话,夜姑娘你姿容出挑,要是有孩子的话,不管是一男半女,一定象你一样出色,岂不是美事一桩?”


傅太医为了端翌的子嗣,也是搅尽了脑汁,第一次学会了拍女人的马屁。


尽管夜萤的确年轻俏丽,可让一向自诩老成持重的傅太医说出阿謏奉承的话,真是羞红了老脸,简直是梗着脖子说出来的。


太梗直了。


以至于象真话。


“哎……”


夜萤叹了口气,傅大夫后面说出的话,倒是一下子就击中了她的心。


要是她能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两个软萌包子,多可爱啊?想想都美得慌。


不过,一想到这两个孩子的爹是吴大牛,夜萤脸上的表情又瞬间转凉,道:


“算了,过几年再调理吧,我现在没有心情。”


傅太医看着夜萤脸上神情变化,就象天上的云彩一样,心内原本还暗喜,觉得快要打动了夜萤,可是一听夜萤说的话,便不由一阵郁闷,原来终究是差了点功夫。


呃,症结到底出在哪里?他几乎要说动她了,可是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傅太医只能再次尝试夜萤的底线:


“端翌这次进京,听说是一个旧时认识的叔伯要给他介绍成亲的对象,说是押镖,其实是去相亲的,所以这一去就要个把月,哎,要不然,他在这里,还能劝你一二,我觉得他说的话,你比较听得进去。”


傅太医双眼微咪,就等着观察夜萤的反应。


果然,夜萤一听原来端翌进京还有这等内情,而他竟然对她瞒得死死的,亏得她还不怕戳烂了手指头,替他缝制香囊,夜萤顿时暴起,一脚踢翻了板凳,然后气呼呼地就往房里去了。


这是夜萤第一次在傅太医面前失礼。


“哎,哎,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傅太医在后面假惺惺地叫着,脸上却露出一脸奸笑,这下他算是探明夜萤的底线了。


原来,夜萤之所以不愿意调理身子,是因为厌恶吴大牛的关系。


真是个小辣椒啊?以靖王爷那火爆的脾性,这二人日后要相处久了,怕是会家宅不宁吧?


每个王爷都会拥有至少五六个以上的女人,一名正妃,两名侧妃那是必须的。


正妃和侧妃,一般娶的都是家世背景显赫的名门闺秀,对王府的地位和权势也是一种助力。


象夜萤这等身份的,怕是只能纳入普通的侍妾行列。当然,如果她能顺利生下儿子,还是有可能被靖王爷扶作侧妃的,但是,夜萤的名份,到侧妃也就到了头。


以夜萤现在这般火辣的性子,怕是连侧妃也不会满足啊,她肯定想独霸端翌。虽然现在王爷只有夜萤一个女人,但是以夜萤的身份,断不可能一直独霸王爷……


傅太医越想,就觉得这件事越棘手。


不管是未来二人在一起之路,还是现在让夜萤调理身体的办法。


有点难办啊!他现在又不能挑明端翌就是夜夜和她私会的“吴大牛”。


解铃还须系铃人。


把这桩事交给端翌来解决吧,反正他过段时间就回来了。而且,说起来夜萤的身体资质其实没有他说得那么严重,方才那么说,纯是为了吓唬夜萤罢了。


没想到,夜萤一点也不在意,他算是白吓唬了。


其实,夜萤踢翻椅子走后就后悔了。


天知道她对端翌去相亲这样的消息反应会这么大。


那一刻,脑子里简直一片空白。


除了难过、心痛,还有愤怒,端翌这个死渣男,还骗自已绣香囊送祝福。


原来自已竟是祝福他早日找到如意美娇娘吗?


而自已竟然在他走的前一刻,还自以为发现他对她有情有意。


真是太好笑了,简直是“啪啪”地打脸啊!


“傅大夫,你们怎么了?夜姐姐为什么那么生气?”


宝瓶在厨房里收拾,出来时就看到夜萤踢了板凳走开的一幕,不由吓了一跳。


“没什么,我说了一些话,让夜姑娘不高兴了。不过没关系,她会调节过来的。倒是你,有没有乖乖吃药?”


傅大夫追问宝瓶。


“有,你开的药我都有吃。”


宝瓶自从吃了傅大夫的药后,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不光脸圆润起来,就连嘴唇也有了血色。


“来,我给你把下脉。”


傅太医简直跟路边摊的江湖郎中没有什么区别了,想他在京城里,王公贵族们要请他看个病,都要大礼先行,再豪华马车上门来请。


傅太医感叹一下世道惟艰,为了靖王爷的子嗣,他也是拼尽全力、爱屋及乌,连夜萤身边的人都要巴结讨好。不光主动请膺,还要倒贴药钱……简直了。


仔细把过脉后,傅太医对宝瓶道:


“效果非常好,没想到你能这么快趋好,比我预料的时间早多了,只能说明你的体格确实不错。


我看,再吃个把月药就成了。


今天我再开些滋补的药物,你去镇上百姓药店抓来吃吧!不用付现,你只要报上我的名号,药店不敢拿次药给你,他们会记账,每月和我结算一次。”


宝器在边上一听姐姐的身体没事了,高兴极了,便上前捡起被夜萤踢坏的板凳,巴结道:


“傅大夫,你把我姐姐治好了,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以后但凡需要什么差遣的,尽管叫我。”


“臭小子,嘴真甜。”傅大夫也稀罕这小子的神力,问道,“宝器,你现在能举起几石了?”


“大约二石。不过,我若是全力以赴,还能再提半石。”


“你年纪小小,有这样的力气,已经很惊人了,三国时黄忠百步穿杨,不过是二石之力,你若是对箭术有兴趣,我倒是可以叫一个箭术高手来教你。”


傅太医想到暗卫团中,箭术高手不少,便兴致盎然地道。


傅太医发现端翌对宝瓶和宝器俩的培养方向,大抵是日后夜萤身边可以倚重的助手这样,因此,虽然端翌此刻不在现场,但他还是自作主张,想必端翌也不会责怪他。


“箭术?太棒了,我要学。我多学一些本事,就能保护两位姐姐了。”


宝器立即打起了精神。


“学箭术很苦的,若是要学,就要吃苦,你怕不怕?”


这话,却是夜萤说的。


渣男是端翌,傅大夫是无辜的,自已方才那样发火是不对的,夜萤是个知错就改的人,借着这个话题,厚着脸皮走了出来。


“哟,夜姑娘,听闻此言,你对箭术一途似乎也有所了解啊?”


傅太医觉得自已又要被夜萤惊艳到了,充满期待地问……靖王爷:我居然成了渣男一枚?傅太医,你可知罪?


傅太医:苦巴巴地望着靖王爷,这都怪作者君,你拿她问罪吧。


靖王爷:问不了,她已经被我打入大牢了……


作者君:所以,我是不用码字了吗?太开心了……


第一百八十章钻钱眼里去了


呃,你还当姐是度娘啊?万能全知,无所不能?


听傅大夫这么问,夜萤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


“不好意思,箭术我只知道百步穿杨、射箭夺袍这样的故事,若宝器要习练箭术,还得拜托傅大夫帮忙推荐个师傅。”


傅大夫一听夜萤对箭术知道得粗浅,虽然免不了失望,但是这也正常,农家女子,能知道有箭术一事已经不错了,至少和靖王爷有话题可以闲扯,不至于相处无聊。


想像夜萤是身怀箭术绝学之人,真是异想天开,傅大夫见夜萤脸上已经不带火气,心下一松,笑道:


“只要他们姐弟俩愿意立志苦学,没有问题的。我明天就可以叫个师傅来教他们。”


夜萤晓得开镖局的人,接触的形形色色江湖人物多,傅大夫既然答应了,肯定不会蒙他们,这才绽颜笑道:


“刚才失礼了,多有得罪,这样吧,傅大夫,为了感谢你对宝瓶的诊治,今晚我下厨,做几样小菜,以示谢意。”


傅大夫一听夜萤要亲自下厨,那天吃的美食犹历历在目,一肚子馋虫都被勾起来了,自然点头不迭道:


“那就有劳夜姑娘了。”


既然要做美食,夜萤便要卖弄一些不一样的手段。


找了下家里的备料,夜萤发现还剩下大半块金华火腿,一块五花肉、排骨及后面发的豆芽菜等等。


夜萤便让宝瓶帮忙,杀了一只已经不下蛋的老母鸡,去除内脏和皮脂,处理干净,加入瘦肉、排骨和金华火腿,然后放在锅中慢炖。


倒不是舍不得杀小母鸡,只是这道菜的食材要求就是老母鸡,金华火腿老鸡汤对消耗过度、体弱不支、头晕眼花等症有疗效。对宝瓶来说,也是滋补上好佳品。


接着,夜萤又片了些火腿片,然后把发好的绿豆芽用火腿包裹起来,包好的火腿片,用细竹签扎好,免得松了口,摆在菜盘里,等着下锅慢煎。


看着剩下的五花肉,夜萤来了主意,让宝器把肉剁成肉泥,加入料酒、胡椒、酱油等调味料,再用手团成丸子,倒了半锅油,放到油里炸至表面金黄的五六成熟,捞起来放凉沥油。


这时候鸡汤也开滚了,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夜萤捞了半碗鸡汤,将鸡汤倒入铁锅中,放入料酒、盐、白糖,中火烧开后,将五花肉丸子放入铁锅中,小火熬煮,最后放入水淀粉勾茨,一道着色金黄、咸酥鲜嫩的红烧狮子头便成菜出锅。


夜萤摆盘时,又在红烧狮子头上点缀上炒好的豆芽菜,更衬得红烧狮子头喷香诱人,色香味俱全。


洗净铁锅,倒入油,此时夜萤把火腿卷豆芽放入油锅里慢煎,两面不时翻腾着,直至火腿片煎出油来,而绿豆芽自然也熟了,才把这火腿卷装盘。


食材都很普通,重在菜式比较新鲜,这里人都从来没有见过。


做好菜,老母鸡汤也炖熟了,夜萤打了一大碗鸡汤放上桌,老母鸡本身就油脂少,更兼下锅时已经去掉内脂,整盆汤几乎连一点油星也看不到,就象一碗貌似无奇的清汤一般。


傅大夫上桌时,看到这碗汤,还觉得平淡无奇,慢吞吞地用汤勺舀了一勺放到嘴边,舌头才尝到汤,便觉得一阵鲜醇无比,既有火腿特有的厚重香味,又有鸡肉的清甜,他喝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简直快停不下来了。


“夜姑娘,只有菜,没有饭,真是可惜啊!”


傅太医以为只有菜,不由得觉得奇怪,便吐槽了一句。


“饭在灶膛里。”


夜萤笑了,傅太医还以为她开玩笑呢,奇怪地道:


“灶膛里怎么做饭?”


夜萤让宝瓶去灶膛里用铁钳扒拉着,不一会儿,宝瓶便从灶膛里扒拉出七八个竹筒,筒身被火烧得黑乎乎,傅大夫一脸好奇:


“夜姑娘,你让我们啃竹筒?”


“是竹筒饭,傅大夫,我家姐姐出手,怎么可能不惊艳呢?”


宝瓶也是经常被夜萤惊喜到,已经惊喜成麻木了。


夜萤拿着菜刀,剁开竹筒,里面露出雪白的米饭,热汽腾腾的,让傅太医一看便食指大动,呃,这样的米饭出场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整日脑满肠肥、不缺吃穿的他,也不禁有了强大的食欲。


夜萤把竹筒里的米饭拨拉出来,放在一根剖成两半的竹筒里,雪白的米饭衬着墨绿的竹筒,别提多么清雅了,而且米饭中还带着竹香,更让人食欲大开。


傅太医挟了喷香的煎火腿卷,喝着鲜醇的老母鸡火腿汤,再来一个红烧狮子头,别提多惬意了。


“夜姑娘,这几道菜虽然看着简单,但是却花了心思,太好吃了。今晚上我又吃撑了。哎,我要离开夜姑娘的厨房几日,否则,等端翌回来,我已经被你喂成大肥猪了。”


傅太医自我调侃道。


得,不提端翌还好,一提端翌,夜萤脸上就晴转阴了。


“哎,夜姑娘,这红烧狮子头怎么做啊?我让山居的厨子和你学学?太下饭了。”


傅太医一看自已失言,只好赶紧转移话题方向。


完了,自已这回玩大了,竟然随口捏造了一个端翌去相亲的话端,回来该怎么和靖王爷解释?


一旦夜萤不理端翌,恐怕靖王爷知道真相后,一肚子的怒气都会冲着自已头上来。


但是如果现在向夜萤解释,那夜萤的怒火也不可小觑啊?


看来,这段日子只好伏低做小,求得夜萤的欢心,一旦他日东窗事发,他也好找夜萤卖个人情。


这么一想,傅太医果然第二天就积极地为宝瓶姐弟俩弄来了一位专司箭术的暗卫,让他教授宝瓶姐弟俩箭术。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暗卫了解到宝瓶姐弟俩的天生神力后,也十分欣喜,尽数把一身功夫都教授给了他们。


当然,教的只是一些理论,实践的功夫,还需要姐弟常年不懈地去练,去琢磨。


这天,夜萤一起床就看到宝瓶和宝器正对着门框发呆。


“喂,你们俩,这是怎么了?眼睛直勾勾的?”


夜萤好奇地问。


“别吵我们,夜姐姐,我们在看铜钱。”


宝器好歹还哼了一句,宝瓶却一句话不说,专注地瞪着前方。


“你们俩钻钱眼里去了?”


夜萤乐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左右手


“不是,蔡师傅说我们要这样练眼力,等什么时候,能把铜钱眼看得和人头一样大的时候,就可以学射二十米外的箭了。什么时候能把铜钱眼看得和车轮一样大的时候,就可以学射五十米外的箭了。”


宝瓶终于开口了。


这俩小家伙读书没什么天份,舞枪弄棒却不在话下。


夜萤前段时间也动了培养他们读书的兴致,教他们学写字,结果他们把字写得比鬼画符还不如。


能学会鬼画符,还能装成赛江南一流的人物去坑蒙拐骗呢,他们那连鬼画符也不是的东西,给夜斯文擦屁股他都嫌墨汁太浓。


夜萤只好放弃了把这俩小家伙培养成文化人的美好想法,但是多少还是要教他们识文断字,文盲可悲啊,写卖身契都不懂得签名,只能画个圈圈。


不过,一翻起书本就犯困的俩小家伙,一到武场上就精神抖擞,各种认真。


比如象现在把铜钱看成车轮这样的事吧,夜萤觉得那教箭的蔡师傅纯是被他们缠怕了,蒙他们的,结果他们真地挺当一回事的,眼睛瞪得泪水直流了也不肯挪开一下。


“宝瓶,今天随我到镇上,我要去拜访下刘掌柜,顺便看看花容月貌附近的铺子装修得如何了。


哎,还有,要去请个风水师傅,让他过来看看,什么时候给新宅上大梁。


上了大梁,房子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们能住上舒服的新房,也会有专门的练武场,书房……”


夜萤絮絮叨叨了一会儿,见宝瓶依旧两眼不眨地盯着铜钱看,不由哂笑一声,把铜钱给拔走了。


这时候,宝瓶才从无奈地把眼睛拔开,把神智聚焦到了夜萤说的事情上。


其实每天都是这些事情,可是天天早起听夜萤唠叨一遍,宝瓶已经养成了习惯,并且觉得甘之如饴。


宝瓶每天凌晨四点半左右起床,烧火做饭各种之后,就开始跟着端翌舞枪弄棒。这几天端翌不在,多了学射箭的师傅,又狂热地爱上了射箭。


但是到了八点多的时候,宝瓶就会驾马车到镇上,开始督促花容月貌的正常营业事宜。


说起来,现在这个家,仿佛忙里忙外的都是宝瓶,而夜萤倒成了甩手掌柜一般。


哎,不过说起来,这就是夜萤梦想的米虫生活。


而宝瓶也乐得其所。


她是半路来到夜家的,身无长物,连一床破棉被也没有带来,本来就极度没有安全感,夜萤把这些大小事情都扔给她,她反而象溺水的人抱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十分有安全感。


若是哪一天,夜萤不让她做这么多事了,宝瓶估计反而会想不开了。


夜萤说完了她今天想做的事后,挺没有形像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对宝瓶道:


“你药煎好没?若是煎好了,吃完饭也不要马上喝,太撑了,把药倒进罐子里带上,到了镇上,待肚子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加热喝下。”


“嗯,煎着呢!”


宝瓶声音顿时哑了一些。


也就夜萤在拼命做大事的时候,还掂记着她喝药这样的小事。还体贴之至。说她象姐姐吧,有时候也象她亲娘。


“哎,那就好,一会记得装好带上。我去刷牙了。”


早餐是小笼包加豆浆,小笼包是夜萤教会宝瓶包的,豆浆是现成的,村里刘氏开了豆腐坊,每天晚上,豆腐坊都磨豆子、做豆腐一直到将近凌晨,早起出了豆腐就挑到三清镇上,销往各村。


因此,宝瓶只要拿着大陶盆花五个铜钱,就能买一大盆豆浆,回家加了绵白糖,就是夜萤熟悉的千古不变的豆浆的味道。


除了小笼包,夜萤还教宝瓶学会了做锅贴、煎饺等等面食,从此以后,夜家的早餐桌上,除了稀饭之外,又多了若干种精美的面食。


田喜娘对夜萤的“花钱如流水”已经麻木,再加上突然想到,如果夜萤不把钱花在夜家,早晚也是花在吴家,便索性闭嘴,跟着享受起来。


夜斯文当然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是一个吃货,能天天吃上比镇上馆子更好吃的美食,又不用他出银两,他举双手赞成不迭。


一家人吃完早餐,宝瓶套上马车,便驾车送夜萤到镇上。宝器则留在家里,继续练“铜钱”大法。


亏得天生神力,做起车夫来,宝瓶也是毫无压力。


这套马车,是王财主为了夜萤往来镇上方便,送给她的。本来还想给她配个车伕,但是现在夜家小得连宝瓶姐弟俩都差点住不下了,再住个车伕,只能搭个草棚了。


于是宝瓶主动请膺,接过了车伕的活,在让王财主家的“老司机”教了几天后,宝瓶便象模象样地上岗了。


夜萤缩在挂了棉布帘的车厢里,觉得自已活象过去开着宝马的白富美。


呃,不,可比开宝马的白富美还要得瑟多了。


除了宝瓶在外面驾车吹风让她颇感不安之外,她缩在马车厢里,倒是温暖如春地舒服。


宝瓶的驾车技术愈发见长,车厢有节奏地摇摇晃晃,但不是剧烈地起伏,摇得夜萤都差点睡着了。


待搬了新宅,再请个车伕,宝瓶就能舒服地和自已坐马车了,夜萤模糊地想着,还真睡着了。


待夜萤被宝瓶摇醒,已经是在自家花容月貌店铺的门口了。


虽然气温骤降,寒风拂面,但是花容月貌门外,已经有不少丫环排起了队。


她们都是替自家小姐来排队的,有的是等盘发的,有的是来买珠花首饰搭配的……


因为这里人气足,如今已经吸引了不少商贩来这里蹭人气,什么提篮卖瓜子的、摆摊卖棉花糖的、捏泥人的……热热闹闹,不知不觉,竟然成为三清镇上最繁华的所在之一。


“宝瓶,你留在店里吧,我去转转。”


夜萤伸了个懒腰,跳下马车对宝瓶道。


现在她是愈发慵懒了,如果是端翌在前,一定看得目眩神迷,水嫩的肌肤、刚刚睡醒惺松的双眼、樱唇轻启……


宝瓶点点头,正要进店,夜萤却递个她一个陶罐,叮嘱道:


“记得加热了喝,别给我喝凉的,要是让我知道了,你可得小心了!”


宝瓶“嗯”了一声,接过装了中药的陶罐,心里满满荡漾着的都是感动……人各有所长,不懂识文断字,会舞枪弄棒就好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我想要看八卦杂志


“夜姑娘,你总算来了,快请进。”


仙客来酒楼的刘掌柜,自从那日被夜萤宴请之后,便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夜萤盼来了。


其实如果今天夜萤再不来,他已经决定明日自已驾车再次登门拜访。


“刘掌柜的,别心急啊,我今天不是来了吗?”


夜萤笑咪咪的。


刘掌柜却不敢怠慢,赶紧把夜萤迎进了一间精致的厢房,并叫了个丫环陪侍左右,端茶倒水的。


古代的男子真是颇有谦谦君子之风,懂得为女人着想。


夜萤一看刘掌柜这架式,亦是为她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架式,便心里感概了一下。


不过,夜萤倒是没有意识到,众人之所以以礼相待,正是因为她是值得他们如此相待之人。


这其间的道理,正如后世的心灵鸡汤说的,与其卑微地攀交高不可及的大人物,以合个影、寒个喧、握个手为满足,不如充实提高自已,让自已成为对别人有用的人,别人自然也会给你匹配身份的尊重。


一番寒喧之后,刘掌柜便提到了要夜萤将那几道菜谱教仙客来厨子之事。


经过几天的沉淀,夜萤已经想得很通透了,脑子没有了当时的狂热。


其实,这几道菜式并不难,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学会做,一旦有一个厨子掌握推出这些菜,想必会有无数厨子盯着,甚至加以改进,变得更加好吃。


因此,要仅凭几道菜式就入股仙客来酒楼,夜萤都觉得自已太过份了。


不过,不从中谋取到一些什么好处,夜萤又不甘心。


思前想后,记起了王财主提示的,仙客来酒楼开遍全大夏各种,眼线密布……夜萤顿时有了想法。


“刘掌柜的,其实我要教这些菜式换取的东西,对你们来说,一点也不难。”


夜萤用手指敲了下桌子,把话停住。


这是谈判的一种技巧,话不要一下子说满说全,可以趁机观察一下对方的动静,再思忖是把条件加码,还是稍退一步。


“夜姑娘,如若是要入股酒楼,我觉得兹事体大,因这酒楼也不是我开的,我只是个管事罢了,所以也不敢答应夜姑娘。”


看来,刘掌柜的经过几天冷静,头脑也清醒了起来。


“正是如此,我也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我想要提的要求就是,你们把每月成册的《酒肆闲话》送我一本,我便每个月无偿教你们一道新菜式。”


夜萤徐徐道。


“啊?这个条件还是很特别呢,夜姑娘你要《酒肆闲话》有何用?一般喜欢这本册子的,都是政商两界的男子……”


刘掌柜万万没有想到,夜萤竟然提出了这个条件。


《酒肆闲话》是京城热销的一本读物,月出一刊,每刊一千册,但一经付梓,便被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抢购一空,平民百姓等闲看不到这本册子,甚至都不知道这本小册子的存在。


这就是信息的不对等。


夜萤努力要消灭的,就是信息不对等的鸿沟。


简单说,这本册子的内容就是后世《娱乐周刊》、《时代周刊》、《瑞丽》等等的综合体。而恰巧王财主知道,这本《酒肆闲话》的发行者便是仙客来酒楼里的某个神秘掌柜。


借由舆论工具,推波助澜,赢得上层的微妙助力,靖王爷已经掌握其中三味。


而夜萤听说了这本《酒肆闲话》之后,便从王财主那里扒拉来看过,看完之后,兴味盎然。


知道了京城里上流社会的种种秘辛不说,还有下里巴人的一些雷人趣事。甚至连公公扒灰这样的桃色新闻都有……


所以,夜萤是要拿令人惊艳的菜式来换这样一本八卦杂志喽?


其实,八卦杂志里也有一些有趣的线索,比如,夜萤就在公公扒灰的桃色新闻里看到,由于当地出现蝗大仙,儿子不得已长期外出做买卖营生讨生活,留下儿媳独守空房,于是被公公趁虚而入。


别人可能只从这则八卦里读出公公扒灰的阴暗小趣味,夜萤却考虑着,是不是该多囤积些粮食了?


缺粮的危机是逐渐传导而来的,现在市面上看似粮食不缺,但是一旦缺粮的危机逼近,粮食价格飙涨也可能只是一夜间的事情。


至于皇室秘辛,真真假假,由于距离自已太远,举这世之功,也不能达到那个层次,夜萤只把它当成明星八卦来看。


所以,《酒肆闲话》,实则是本朝一本通晓天下信息的有趣精神食粮,夜萤觉得,拿几个菜式来换,是十分划算的事情。


当然,这是夜萤能拿到面上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一个属于隐私的理由就是:其实喜欢八卦是每个女人的恶趣味!在精神生活贫乏的古代,能有这样一本杂志消遣,实属上品。


倒是刘掌柜替夜萤不值,他抿了口茶,沉吟了一下,对夜萤道:


“夜姑娘愿意以菜式换《酒肆闲话》,我自是十分乐意,不瞒夜姑娘说,所有仙客来酒楼的掌柜,《酒肆闲话》都是人手一篇,我可以把自已看完的送给你就是,但是这样夜姑娘未免有些吃亏,也显得我们不够厚道,这样吧,夜姑娘每告诉我们一道新菜式的做法,我们每次给夜姑娘一百两银子如何?”


呃,月入五千大洋,一年若是贡献12道菜式,就有6万大洋,夜萤比价成后世的币种来算,觉得还不错,何况,这六万大洋的购买力,绝对是后世六万大洋的翻倍。


“成交,就这样!”


古人做生意,亦是行谦谦君子之礼啊!


见刘掌柜答应得痛快,夜萤亦欣然将金丝火腿的做法,教会了仙客来的厨子。


据刘掌柜的介绍,仙客来的厨子,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家奴选用的,因此,终其一生,这道菜也只会在仙客来内部流传。


“不过,学菜靠人的悟性,这些菜式一经推出,想必也会有厨师学会,我不敢保证这道菜的独家性。”


夜萤把丑话说在前头。


“那是自然,不过,仙客来肯定是第一个推出这道菜的酒楼,有这样的声名,我们酒楼一定客源滚滚。”


刘掌柜眉眼舒展,在三清镇上被悦来酒楼死死压了大半年后,他终于找到了仙客来酒楼雄起的方略。


“对了,还有绿豆芽的事,我们再详谈一下。”


夜萤教完厨子做菜,洗净了手,对刘掌柜道。


“夜姑娘的豆芽,我们可以让左近的仙客来酒楼推出菜式后,观察一段时间,根据每日用量,来定一个收购量,夜姑娘据此发够量,我们上门收购,如何?”


刘掌柜不愧是生意精,一下子就划定了思路。


可是这么一来,酒楼专用豆芽的菜式有限,豆芽菜的销量不会大,夜萤皱起了眉头。其实作者君也很喜欢看八卦杂志,哈哈。


第一百八十三章坏消息


要知道,仙客来酒楼虽然在全国各处都有分店,但是豆芽菜作为菜蔬,不可能长途运输,也不可能长期保存,所以,刘掌柜的答应让左近的仙客来都用夜萤的豆芽菜已经挺行情的了。


夜萤也想明白了这点,于是便道:


“那多谢刘掌柜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行,你说吧。”


“就是仙客来酒楼若是要用豆芽,只能用我们家的,别家的都不行,算是独家收购权吧!”


夜萤晓得,发豆芽又不是什么不可破解的技术,不要小看了别人的智慧,聪明的人,知道绿豆能发豆芽,买绿豆回家多琢磨实践几次,基本上也就差不离了。


所以,她现在只要求独家收购权,等于垄断了仙客来酒楼的豆芽菜使用市场,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今后我们还要和夜姑娘长期合作呢。”


刘掌柜的满口应允。


这位年纪轻轻的夜姑娘,如今和镇上说话最有份量的王财主铁得什么似的,和王小姐也是结拜姐妹,整个三清镇的富家千金圈子都和她有往来,因此也是整个三清镇上流阶层口中人人称道的“夜姑娘”,刘掌柜自然晓得个中利害。


不说别的,光是上次夜萤邀请他前往柳村参加夜宴,和王财主在宴席上觥筹交错之后,最近这几日,仙客来的客人里,便多添了许多和王财主生意圈有关的面孔。


这位夜姑娘却又没有凭恃这些便提出诸般无理要求,提出的条件合情合理,刘掌柜的特别喜欢夜萤的这种性情,自是无不答应。


该说的事说完,夜萤便要告辞。


刘掌柜的却递过一张一百两银票,道:


“夜姑娘,这是你教我们厨子应得的。还有若干册《酒肆闲话》,虽然是旧版,但是却也可以翻翻看看。这个月的新版还没送到,送到了我会差人送到你店里,可好?”


这都是谈好的条件,刘掌柜的既然这么爽快,夜萤也就不扭捏,落落大方地收下了。


刘掌柜的要留夜萤吃午饭,可是夜萤婉拒了,说还有许多事要忙,下次再给刘掌柜的请。


当然,这些都是客气话。但是国情如此,不说就会显得太没人情味,婉拒也要得体有度,不然也会得罪人。


夜萤告辞后,走到仙客来门口,就看到店堂告示里已经贴出推出新菜式的预告,其中金丝火腿赫然排在新推菜单的第一名。


而且,最显眼的是,金丝火腿的菜单价标的最贵,写的是一两银子。


当下便有一些食客围在菜单下,主要就是被这一两银子一道的菜吸引过来的。


大家议论纷纷:


“哟,这是什么天价菜谱啊?仙客来菜虽然不错,但是这次推出的菜式,恐怕太离谱了吧?金丝火腿?火腿一整块才多少钱?一道菜竟然要一两银子?”


“对面的悦来酒楼都没有这么贵的菜呢,仙客来怕是疯了吧?竟然整出这么贵的菜来?”


“哎,还别说,人家敢推出这么贵的菜来,必定有贵的理由,我还偏就点这道菜了。”


夜萤听着大家议论纷纷,倒是自信地一笑。


连食遍天下的王财主都被惊艳到,能差到哪去?


似乎,这道菜挂个高价的话,也是不错的噱头呢,要不,哪有这么多食客被吸引来?


夜萤边琢磨着仙客来的定价之道,转眼就走到了自已的花容月貌店铺里。


宝瓶正指挥着两个买来常驻此地的丫环做头发,那两个丫环也是机灵的,现在也学了个九成九,不过在依据脸型设计方面,还缺少了些灵气,需要再锻炼。


夜萤发现了她们的弱点,倒是据此想了个笨办法。


那就是:画出各种不同的脸型,然后根据脸型,总结出相对应适合的发式。


这样,那俩丫环再不济,只要按着夜萤提供的对应脸型的对应发式去梳就成了。


经过宝瓶提醒后,夜萤后来发现,这种脸型图谱,也是重要的机密文件,若是被有心的商业竞争对手获得,自已的生意就会大受影响。


所以,现在夜萤把那张脸谱放在宝瓶那,只有宝瓶在的时候,才私下里拿出来让丫头们学习,平时都收藏起来。


不得不说,宝瓶的防范意识还是蛮到位的,随着夜萤家生意的红火,一条街上也开了三家发型屋。


编发嘛,谁不会?有些心灵手巧的娘子慢慢琢磨着,也掌握到了一些门道,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了夜萤的竞争对手。


但是由于夜萤在三清镇千金圈子里的地位,再加上她是首个编发的创始人,千金们都以到夜萤的花容月貌铺子编发为荣,所以那些新开的编发铺子,只能招揽到一些家境普通、又爱美的姑娘的生意,价格自然是低廉了许多。


当然,借着夜萤打出的编发名气,光是拾些牙慧也就够这些铺子丰衣足食的了。


要说同一条街上出了竞争对手,夜萤大可以借助自已现在掌握的圈子资源,大势铲除竞争对手。


但是夜萤并没有。


因为,她深深晓得,这些铺子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哪个行当赚钱,哪个行当就挤满了想要发财的人,想要压制是不可能的,搞不好,压制过头,反伤自已。


只有做最先引领潮流的人,才能赚得盆满钵满。


而且,当一个行当成为一个产业时,才有可能从量变到质变,蓄势突破。


只有一个三清镇编发的铺子,格局太小,夜萤放眼的是象仙客来那样遍布全国的布局。


另外,花容月貌属于高端定位,而新出现的那些铺子定位在中低端,从定位上论,和花容月貌也不是一个等级的。


就象后世的巴宝莉、香奈尔,和GAP这样的品牌,不可同日而语一样,夜萤打造的,是属于自已的巴宝莉一样的高端品牌。除了服装外,还会衍生出箱包、化妆品那样的高端产品……


当然,高端或者低端的品牌,都有自已的客户,夜萤现在维护的就是自已的高端客户。


至于中低端的客户,则交由那些后起之秀去拾牙慧了。


何况,一个产业链的形成,不光需要高端客户,也需要中低端客户,夜萤放任别人成长,自已也因此有竞争感,不容易懈怠。老话不是说嘛,业精于勤而废于疏。


然而,商业竞争是残酷的,夜萤即便放任别人成长,别人却不一定肯放过她,刚到店里,宝瓶就报告了夜萤一个不好的消息……当结识的人达到一定的层次后,金钱往来交易就愈容易了。所谓平台决定世界就是如此,如果在读书的读者君们,希望你们加油努力读书哦,能为自已创造一个更好的平台。好了,更新君絮叨完了,明儿见。(当然,如果你不是紧紧跟随的读者,请手指再往下划,我是未来更新君……)


第一百八十四章下挑战书


“什么?赛金花也要开发型铺子?还要开在咱们对面?还要在开业当天举行同业竞技赛?”


夜萤听到宝瓶报告的消息,不由地暗暗皱了一下眉头。


本来让竞争对手把店开在自家对面,就是一种明里暗里的挑衅了,偏偏还碰上一个原本就不对付的,那挑衅的意味便更浓了。而这不对付的,竟然还要开同业竞技赛?


“是,你看,最气人的是她还发来了竞技赛的邀请贴!这不是明摆着打我们的脸吗?明知道这发型屋是我们最早先弄开的。”宝瓶十分生气,“刚才那个叫梅香的丫环送请贴过来,正好我不在,是蔷薇接的,要是我接的,就揍她一顿!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环!”


宝瓶听夜萤说过赛金花在王财主请新宴上刁难她的事,也知道赛金花是赛江南的女儿,赛江南和夜萤有被夺买卖之仇,现在一看赛金花把同样的店开到对面,简直是蹬鼻子上脸,哪里还能忍。


“你呀,别学了点功夫就脾气暴,动不动就想揍人,揍人是最下乘的办法。”


夜萤微微一笑,在开始的惊愕之后,恢复了原来的淡定,一脸的胸有成竹。


看到夜萤这么沉着冷静,宝瓶一阵羞郝,放低了声音,讨好地问夜萤:


“夜姐姐,那你说要怎么办?总不能让赛金花这么嚣张吧?”


“嗯,以不变应万变,没事!”


夜萤十分淡然。


不了解对手前就贸然行动,落了下乘,这才是大忌。


只有充分了解对手,打蛇打七寸,一击得手,才是夜萤喜欢的作风。


边上两个丫头蔷薇和月季,见主家沉着冷静,也跟着放松下来,蔷薇笑道:


“夜姐姐,上午来的那个丫环什么嚣张呢,进来就挑剔,说什么小破店,编个发式还要这么贵,她们店里,将会请来京城的名师,叫什么陆娇蕊的,据说给朝中王公大臣的千金大小姐们都盘过发的,手艺好不说,届时收费也比我们更合理,同业竞技赛上,要让我们身败名裂,说完扔下请贴,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夜萤拿起那张请贴,看了上面的日期,开业时间就在五天后,而且这家发型屋的名字也摆明了就是挑衅夜萤的店,叫:沉鱼落雁。


啊哈!


“有趣!我们花容月貌,她们就叫沉鱼落雁,还真是不甘人后。”夜萤喃喃自语一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有我呢!你们安心做事!”


宝瓶一向把夜萤当成主心骨,见夜萤云淡风轻,她也舒了口气,恨恨道:


“一口恶气总是难平。”


“哎,狗咬人是正常的,但是你总不能因为狗咬人,就咬狗吧?”


夜萤打趣道。


这么一说,店里其余诸人都笑了出来。


这时候,店里还有三位千金在做头发,夜萤和丫环们的对话,也没瞒着她们。


这些人都是夜萤交际圈里的人,知道夜萤和王小姐结拜,平素她们就惟王小姐马首是瞻,连带着对夜萤也高看一眼,于是都纷纷表态说:


“京城里来的师傅也不稀罕,我们就喜欢花容月貌的编发风格。夜小姐,放心吧,她家做得再好,我们也不会去的。”


“是啊,我们都是你们家的忠实汤粉,呃不,面条,不不,是什么来着了?”一位小姐说话都急结巴了,“你上次说的那叫啥了?是一种吃食的名字,我一时忘了。”


“粉丝。”夜萤道。


“对,忠实粉丝!”那名千金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些新鲜有趣、又形象生动的词汇,从夜萤嘴里偶尔蹦达一个出来,被店里做头发的小姐们听去了,很快就会流传开来。


在三清镇的千金交际圈里,如果在聚会时突然听到一个新鲜有趣、但明显之前没有出现过的词汇,如粉丝、忠粉、花苗等等,大家就知道,肯定是从夜萤嘴里流传出来的。


花苗是夜萤独创的,指的是花容月貌的老顾客。


“嗯呐,我们都是花苗,夜小姐,我们都支持你。别看赛金花如此嚣张,她在三清镇没有几个真心朋友,只有那丫环梅香,一直为虎作伥。


不过,奇怪的是,以前也没有听说过她家在京城有什么贵人,怎么就能请来京城里的大师?”


另一位是三清镇的商会会长千金,消息灵通得多,因此给夜萤提供了不少信息。


“或许是赛江南的缘故吧,我听说,这段时间赛江南在京城吃得很开呢,什么王公大臣,都纷纷请他看风水。


这些都是赛金花自已说的。


她呀,原本就是一个爱显摆的人,现在大家都不爱理她了,我看她也是急坏了,更爱显摆这些名啊利的,却不知道反而更俗气了!


哎,和她站在一起,我都觉得丢脸。”


另一个小姐牙尖嘴利,更加刻薄。


夜萤并不阻止大家谈论,不知不觉间,她们说得越多,她了解的信息也会越多。


看来,赛金花这次十有八九,是借着父亲赛江南之力,憋了个大招,从京城请来发型师,要打败自已。


能在京城吃得开的陆娇蕊,肯定身怀绝技。


这么说来,应对的段位提高了,夜萤一时间也暗暗警惕,不敢小觑。


这不光是她和赛金花两个店铺生意的竞争了,还是她的生存之战。


如果她不敢应战,她输;如果同业竞技赛上,陆娇蕊胜出,她输……可这不光光是一个输字的问题,还关系到她今后在三清镇上的生存和发展。


对于赛金花来说,她坐拥地主之便利,即便输了,只不过依旧不能在三清镇上风光,却影响不了她的生计。


但是对夜萤来说,她是一个穷山村里的穷丫头,如果她输了,过去利落能干的形象多少会受到影响,说不定还会让王财主对她产生信任危机……


所以,这场同业竞技赛,夜萤不能输。


夜萤突然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不过,内心危机感深重,夜萤表面却还是轻描淡写,淡定地道:


“感谢各位花苗的支持,我们花苗团队,一定会赢的!”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又来了,还是十章,大家收好喽……


第一百八十五章把她扔出去


心中有敌,眼中无敌。


夜萤想起梁羽生一本武侠里高手过招时的真言,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对手还没现身呢,不能自乱阵脚。


不过,她要考虑一下多准备一些道具,以从容应敌。


把店铺交给蔷薇和月季打理,宝瓶陪着夜萤在三清镇上溜达。


走到尤记肉包铺前,夜萤不由微微一笑,道:


“宝瓶,咱们是在这里认识的呢!”


“呵呵,是啊,我要感谢自已那时候有勇气去偷肉包,如果没有去偷肉包,也不会遇到生命里的大贵人了。”


宝瓶有着做乞儿时厚脸皮为底,一番悲惨往事,说得却反而多理直气壮似的。


夜萤抿嘴一笑,道:


“最惨不过如此,我们已经从低谷里爬了出来,就不会再跌倒进去。就算对手再强大,她也是人,也有人的极限,咱们只要多做准备,从容应对,一定不会输给她们的。”


“嗯,夜姐姐,不论贫贱富贵,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宝瓶对于自已的救命恩人,自然是不离不弃。


“没那么严重啦,夜姐姐怎么都能活得好好的。”夜萤脸上浮出一个自信的微笑道,“来,夜姐姐请你吃肉包,咱们忆苦思甜一番。”


尤记肉包铺还是那个伙计,看到两位衣着上乘、清俊秀丽的姑娘走进来,赶紧点头哈腰地上前招呼道:


“两位姑娘,吃点什么?小店肉包配肉羹,可是绝配,你们是不是各要一份?”


“好,就各要一份。”


宝瓶启唇道,她的语气从容不迫,虽然见到过去的“仇家”,但没有追檄,没有心理阴影带来的惶恐,这样的气度,是找夜萤学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宝瓶的气度,越来越象夜萤了。


人都是先敬罗裳后净人,见宝瓶和夜萤都是一身绫罗绸缎,伙计哪里还认得出来宝瓶就是当日被他打倒在地的小乞丐,比起对一般的主顾,态度更要好十分。


夜萤很乐意见到宝瓶不卑不亢的样子。更喜欢她没有小人得志,摇身一变,拥有财富后,就嚣张跋扈。


两个人点好吃的,便挑了张干净的方桌坐下等。


不一会儿,伙计就把热腾腾的肉包子和肉羹汤端了上来。


对夜萤来说,这家铺子的肉包子和肉羹汤,是她穿越到古代后尝到的第一份美食,具有很强的纪念意义。


面对赛金花挑起的战事,此时来吃个肉包子冷静一下,未尝不是最佳的选择。


但是俗话说:冤家路窄。就在这个小肉包铺里,竟然也遇到了赛金花和梅香主仆。


“哟,我当是哪家千金小姐呢,原来是柳村出来的乡下丫头,一身泥土味还没洗净呢,就来镇上人模狗样,耀武扬威!”


赛金花被夜萤压制了好久,因为夜萤,她失去了在三清镇上交际圈子里的地位,千金小姐们游园诗会,都有意无意地把她落下,赛金花引为奇耻大辱。


此次好不容易在父亲的帮助下,多方筹备,总算拥有了和夜萤斗上一斗的强大实力。赛金花岂能不得意?她心中怨念强烈,势必要借此机会,将夜萤从九天云上打落,打到泥土里,打回农村土丫头的原形。


赛金花年轻气盛,得了京城里的极大助力,不免耀武扬威,面对面碰上夜萤,哪还会放过撒气的机会?


“哟,这大中午的,我当是哪家的狗在乱吠呢!”


夜萤还没说话呢,宝瓶脱口而出。


夜萤不由得“扑次”一声笑了出来。


赛金花才开口,就落了下风,不由得气得脸色青白,用手指着宝瓶道:


“你这个小乞丐,有什么资格站在本小姐面前说话?给我滚边上去,信不信我让人揍得你满地找牙!”


赛金花跋扈惯了,又了解过宝瓶的身份,见她一个小乞儿,竟然身着苏州的丝绸,样式比她身上的还要时新几分,不由地又妒又恨,拿着宝瓶过去的身份埋汰她。


宝瓶虽然天生神力,但是她外表并不是那种结实、健壮型的,虽然不象夜萤那般如杨柳拂风一般,但也只是普通的身材,和看上去壮壮的梅香一比,还显得瘦弱了一些。


所以赛金花根本没有把宝瓶放在眼里,出口就是打啊揍的,嚣张得很。


“小姐,和个小乞儿说话干嘛这么客气?她根本不配和你站在一起,让我来收拾她。”


梅香巴不得找机会在赛金花面前表忠心,此时见赛金花不待见宝瓶,知道赛金花是拿宝瓶开刀,让夜萤难堪。


而让梅香最看不起的是,任凭赛金花怎么骂,夜萤都在边上闭着嘴,没有为宝瓶发过一声。


看来,夜萤已经完全被小姐的气势压下去了,收拾了这个小乞儿,一定会得到小姐的夸奖吧?


梅香最擅长的就是落井下石了,见夜萤已经不敢为自已的下人出头,便冷哼一声,上前揪着宝瓶的胳膊就要把她扔出去。


梅香刚拉着宝瓶的胳膊,就觉得一阵不对劲,因为她感觉自已好象碰到了一块硬硬的石头一般。


呃,这还是人吗?为什么身体象石头一样坚硬?


她刚觉得不对,耳边就掠过夜萤轻飘飘的声音:“哟,赛小姐,你叫你的下人小心点,别受伤了。”


梅香猛觉得事情似乎不是她想像的那样,心里一凛,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个瞬间,梅香发现自已已经离地三尺,不对,她被宝瓶高高举在了头上。


我的天啊,这还是人吗?


一个小乞儿,竟有这样的力道?


梅香哪里知道,宝瓶和宝器一样,至少都有二石之力,大约能举起近二百斤的重物,而梅香虽然壮,但是体重也没有超过120斤,所以宝瓶举起她来,简直是轻而易举,随随便便就托举到了头上。


“小姐,要怎么处置她?”


宝瓶若无其事,不喘不摇,稳如泰山站着,手上则是被她举到头上,吓得哇哇乱叫的梅香。


“小姐,救命啊!”


梅香知道如果被扔出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还能怎么处置?她不是喜欢扔人吗?你依样画葫芦,把她扔出去,世界就清净了!”


夜萤嘻嘻一笑道,这笑声,简直象催命符,让赛金花和梅香都吓白了脸……


第一百八十六章服软


“别,别扔,你要是敢扔,出了人命,官府肯定饶不过你!”


赛金花就是嚣张了一些,但是脑子转得还算快,出言威胁道。


宝瓶看了夜萤一眼,夜萤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宝瓶默契会意,突然对着赛金花咧嘴一笑,然后……


然后并没有把梅香扔出去。


但是,也没有轻易饶过她。


宝瓶蹲下身,又站起身,做着提杠铃的动作,而人体杠铃则是梅香。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宝瓶每天都要举石担百下,梅香的体重对于宝瓶来说,可以忽略不计。轻松自在。


可是宝瓶的动作,却把梅香吓得魂飞魄散,她从小到大,哪有这么被人举在头顶戏耍过?还上上下下的“享受”?


“小姐,救我,我快吐了。”


梅香发出几声惨叫。


赛金花也傻了眼,她万万没有想到,梅香没有被扔出去,却被当成杂耍的器具一般。


这还不要紧,反正晕的是梅香不是她,关键是,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看起来力气格外地大,竟然是天生神力的样子。


如果她刚才发起狠来,随便对自已怎么样一下,那她连小命都危险了。


而自已方才还对着她口出狂妄之言。如果她发起狠来,三个自已都拦不住,更别说没用的梅香了。


这时,赛金花眼珠子“骨碌”一转,看到边上正抱臂看戏的夜萤,这才不得不承认现实,款款走上前,抓着夜萤的手要求道:


“夜姑娘,咱们也是好朋友了,方才是我的丫头不对,出言无状,你让宝瓶把梅香放下来吧!”


此时赛金花浑然忘记那些刺激人的话是她自已说的了,只是把罪状全部推到了梅香身上,似乎梅香得罪了宝瓶也是自找的。


梅香听到赛金花的话,心里一阵委屈,却又不敢哼出声来,再加上被宝瓶举着这么一耍,肚子恶心头晕,只能嘤嘤哭出声来。


看到赛金花服软,夜萤淡淡地哼了一声,也不看她,只是对宝瓶发令道:“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你饶过她吧!”


宝瓶听令,顺手就放下了梅香,好象放下一件普通物什似的。


梅香好不容易两脚沾地,她早就被宝瓶举晕了,脚一沾地,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她强忍着不适,跑到店铺外面去吐了起来。


见宝瓶放过了梅香,赛金花又活泛了,她刚才低头服软,也只是权宜之计,此时便边退边跑,还恶狠狠地回头对夜萤道:


“我的沉鱼落雁就是为了整垮你的花容月貌开的,你一个乡下丫头,拿什么和我斗?告诉你,我爹倾尽全家之力,也要报你搅黄生意之仇,否则,我们就不姓赛了。同业竞赛,你若不敢来,我就带人去砸了你的招牌!”


边说边跑,又怕宝瓶会对她不利,赛金花一转眼就溜到店铺外,拉着梅香跑没影了。


“夜姐姐,这对主仆好恶心啊,恨不得把她们都扔出去,再踩上两脚!”


宝瓶气呼呼地道。


“你呀,踩两脚能当饭吃啊?弄伤了她们,就象赛金花说的,被官府抓去都没地方说理去。”


“哎,我又急躁了。可是夜姐姐,难道就这么算了?”


宝瓶觉得很憋屈。


“呵呵,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她不是很看重同业竞赛活动吗?到时候我们打败她们就是了!”


“嗯,对,把她们打得没有翻身之功!”


宝瓶听到这里才开心了,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哎,你是那个小乞丐?”


这时,看到她们争吵过程的肉包铺伙计难以置信地走上来问道。


“正是,怎么了?担心我吃肉包不给钱啊?”


宝瓶对这个当初凶巴巴的伙计也没有什么好感。


“怎么会是你?不可能啊?当日那个小乞丐邋里邋遢的,一身臭气,谁也不敢靠近。绝对不可能是你!”


伙计看着一身绫罗绸缎的宝瓶,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无法确定,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好啦,是不是很重要吗?放心吧,我们吃完东西会付账的。”


夜萤拉过宝瓶,坐定继续开吃。


伙计边忙碌着,边不时偷眼看着宝瓶,然后一脸怀疑地摇摇头。可怜的伙计,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两个多月前那个快要饿死、差点被他打残了的小乞丐,现在一身富贵打扮,还威风凛凛出手教训了赛金花和她的丫环……


哎,《三国演义》都不敢这么写啊!


吃完了东西,宝瓶付了账,临了,还对伙计说:


“找不开零?算了,别找了,剩下的当赏你吧,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当着没看到就是了。”


说完,宝瓶和夜萤扬长而去。


伙计捏着那一角银子,傻呼呼地楞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目送着宝瓶离开。


离开尤记肉包铺,夜萤忍不住坏笑起来:


“你把伙计吓坏了。”


“他呀,嫌贫爱富,就该吓吓他。若是我今天依旧一身破衣烂衫走进去,他一样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能不嫌贫爱富的人,这世上有几个呢?也别太愤世嫉俗的,关键是你提升了自已,有了能力之后,别人就不敢看轻你了。


看看刚才赛金花主仆都被你的神力吓呆了,若不是露一手,她们还会继续嚣张下去的。”


夜萤感概道。


“夜姐姐,你说的话,我会慢慢琢磨的,很有道理。不过,若说世上都是嫌贫爱富之人,也不尽然。你就是那个不嫌贫爱富的。”


宝瓶的话,让夜萤一阵惭愧,得,当初她也动机不纯,一是看他们姐弟俩确实可怜,起了怜悯之心;二是她正好也缺少人手,需要助力,如此便收留了他们姐弟。


没想到,这姐弟俩的表现简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夜萤默默。


稍顷,她谈起正事道:


“我今天和刘掌柜的谈好生意了,从此以后,他们酒楼会收咱们发的豆芽,现在必须去买大量绿豆囤着,大约四五天后,他们用量的统计就会出来,咱们今晚就要着手发第一批豆芽了。”


一提到赚钱的门道,宝瓶两眼就跟着发亮了。


都是穷怕了的孩子啊……作者的话:评论区好象少了好多声音哦,除了催更,也可以说几句让作者君看到大家的存在嘛……


第一百八十七章天上掉下个哥哥


“夜姐姐,既然咱们要买大量的绿豆,我去驾马车过来,直接让店老板装到马车上就行了。”


宝瓶但凡提起要赚钱的买卖,便干劲十足。


夜萤点头同意,两个人便走回花容月貌,夜萤这时才顺道查看了边上茶叶店的装修,见一切进展还算顺利,也没说多什么,只是让工匠按她的意思继续推进,千万不能自作主张,擅改设计。


待夜萤走后,便有工匠奇怪地道:


“夜姑娘在屋内还让我们砌双层墙?又做台子,还挖了沟,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呀?我就没看过一个铺面是这样弄的。”


“哎,你管主家要干嘛,咱们有工钱领就行了,真是罗索。”


有工友笑着骂了一句。


走出店外,宝瓶看夜萤事情实在多,也不知道早上念叨要做的事,有没有一件件落实了,便提醒她。


“夜姐姐,你不是还要请个风水先生吗?请了没有?”


“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要请谁好?赛江南肯定是不能请了,都和他结下梁子。我自家的风水,也不能自已看啊?”


夜萤皱起了眉头。


“我看到镇上百姓药铺边新开了一家相术馆,不若我们去碰碰运气吧?”


宝瓶建议道。


“行,那咱们先去看看,再去买绿豆。”


夜萤其实对风水之事也不太相信,反正有个相师能去新宅那走一圈,定个日子就成,所以一口答应了下来。


宝瓶驾着车,和夜萤来到百姓药店前,夜萤便想起和夜斯文勤劳致富的第一桶金就是卖蝉蜕挣得的,转眼不过几个月,自已现在已经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不禁又是一番唏嘘。


夜萤注意到自已今天的情绪,似乎都有一股浓浓怀旧的味道。呃,不会是大姨妈要来了吧?这么多愁善感?


“萤妹!”


就在夜萤看着百姓药铺发呆的时候,突然,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传入耳际。


夜萤回头一看,是一位面容清俊、大约17、8岁的男子,乍一看一脸斯文相。不过,男子脸上的鹰勾鼻比较突出,两颊边无肉显瘦,脸色阴骛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颇有心机和城府。


虽然谈不上风度翩翩,但他一身细布长衫,让人感觉是个文弱书生。他手里拿着一个靛蓝染就的包袱皮,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看上去沉甸甸的。


夜萤脸上迷茫了一阵,怎么这名男子叫得如此亲热?


接着,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才猛地记起,这位少年读书郎是她的堂哥夜自清。


他是夜三郎的大儿子,夜氏三兄弟的子弟中,唯一开蒙上学的一个。如今已经通过了府试,现在是个童生,一向在府城读书。


由于他忙于学业,甚少回乡,有回来也是来去匆匆,所以夜萤之前一年半载的都不曾和他打个照面。乍一见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夜萤稳定了下心神,赶紧热情地回了句:“哟,是清哥啊,你回来了?刚到镇上吗?”


夜自清今天从府城回来,正在三清镇上犹豫怎么回去时,正好看到夜萤,乍一见他也没认出是自已的堂妹来,只是被她鲜活的气息、窈窕的身影吸引住了。


不知不觉,夜自清就跟着这个背影一路走来。不过,看到夜萤的侧颜后,他越看对方越象是二叔家的女儿,他父亲在家书中说过,夜萤已经走亲了,对象是村里穷汉子吴大牛。


夜自清看过信之后,感叹一小会儿,觉得女孩子们都长大了嫁人了,而他还在日夜苦读。


他还记起夜萤是一个怯懦胆小、样貌还算清秀的女子,课业繁忙,家书看过之后,夜自清便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是夜家的希望,未来是要做秀才、考科举的,自然不会把堂亲这点小事牢牢记住。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回到三清镇上,看到的第一个吸引他视线的女子,竟然是自家堂妹。


夜自清叫了一声后,又有点后悔,生怕自已叫错了,万一不是夜萤堂妹,自已就会被对方认为言行举止孟浪,万一对方不依不饶,让师长们知道了,那可是会阻碍自已科举之路的。


但是夜萤猛回头之后,眼神略呆滞了下,竟然也认出了他,当听到对方确定无疑叫他堂哥时,夜自清才定了定神,有点难以置信眼前光彩照人的美娇娘,竟然是自已蒙昩没有什么见识的乡下堂妹。


只见夜萤一身贵气的打扮,那衣衫的面料夜自清也能看出实属上乘,是他娘亲或者亲妹妹都穿不起的面料。


夜萤头上插珠佩玉,一根奶白色的羊脂玉钗慵懒地挽住如墨般的长发,衬得她浑身洋溢出妇人初熟的迷人气息。这些首饰和夜萤流溢出来的作派,就象富贵人家的少奶奶一样。


若不是自家的亲堂妹,夜自清怕是会看得目不转晴,但饶是如此,他亦有些许失态,为了掩饰自已,夜自清笑道:


“萤妹,没想到经年未见,萤妹已经出落得如此美丽动人,为兄远远看到,还差点以为认错了人呢!”


“清哥不愧是读书人,真会说话,说得我心里美滋滋的。你提了这么多东西,是准备回柳村吗?若是,我正好有马车,你可以把行李放我马车上,待我办完事,一起回去可好?”


夜自清除了手上的布包袱,脚边还放着一个大大的柳条箱,应该是装行李的。


听到夜萤这么说,夜自清喜不自胜,一展愁眉道:


“那自然好,不然行李这么沉,我正愁怎么回去呢,街上也没有遇到一个柳村的乡亲,一向赶马车的小五也不见人影,我还想着今夜要寄宿三清镇了,还好遇上了你,萤妹你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那就这么定了,宝瓶,帮我清哥把行李放马车上。”


夜萤吆喝一声,宝瓶从马车后钻了出来,看到眼前的男子,晓得是夜萤的堂哥后,便冲他点了点头,就要动手拿柳条箱。


“宝瓶姑娘,箱子很沉,你怕是拿不动,我自已来吧。”


夜自清见宝瓶并不是什么健壮的女子,但明显是夜萤的随侍之流的人物,便暗暗惊奇,二叔家穷得叮当响,夜斯文又是个好赌的,夜萤听说走亲的对象在村里也是最低贱的放牛郎,怎么夜萤能穿得如此雍容华贵,还有侍女呢?


夜自清并不晓得宝瓶和夜萤情同姐妹,见宝瓶听从夜萤使唤的样子,便以为宝瓶是夜萤的侍女,想想自已的家境,突然有点心理不平衡起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凤凰相


正所谓乞丐不会去嫉妒有钱人的财富,但是却会嫉妒今天讨钱比他多的乞丐。


看到过去一贫如洗的堂妹,突然身着华衫,带着侍女,又有一辆样式美观大方的马车可供驱使,夜自清心里涌上了一股复杂的滋味。


从十岁起,苦苦读了七年书,经过县试、府试、院试,重重考试,过五关斩六将,才考取了童生的资格,夜自清顿时信心倍增,似乎马上秀才、举人功名在望,而他也踌躇满志,觉得自已将成为改变家族命运的第一人。


而现在似乎看来,二叔家的家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让夜自清很失落。


他并不相信这些变化是夜萤带来的,而是觉得是不是夜斯文撞了什么大运了,对了,是不是在赌场上狠狠赢了一把?


夜自清想到这点,心里迅速平衡了。


肯定是的,夜斯文好赌,村里大部份人都知道,除此外,二叔家人别无长技,绝对是夜斯文赌赢了,发了笔财。


不过,赌博终究不是正路,从哪里来,还会回到哪里去。


夜自清略一分神间,他的的行李箱却被宝瓶轻松拿起,放进了马车里。


夜自清不由地大吃一惊道:


“我这行李箱也有四五十斤,我拿着都吃力,宝瓶姑娘却如此轻松,看来是天生神力啊!”


“她的力气是比较大些,若是有重物叫她搬,大可不必客气。”夜萤抿嘴一笑,又道,“清哥你要是没有其它事,不如在马车里歇息,等我们一会,我们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尽管去办事吧。”


夜自清从府城乘船下来,一路颠簸,累得够呛,此时有地方让他歇歇脚,自是乐意。


于是夜萤便带着宝瓶,自去相术馆里找风水先生了。


这家新开的相术馆,店面清雅实在,并没有太多的噱头,坐镇其间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夜萤进到店内时,他正低头认真看着一本线装书,待看到夜萤进来时,他把书合上,夜萤看到书的封面写着《麻衣神相》四字。


看来,也是一位勤奋好学之人,夜萤心下对他有了些好感,看面相,对方亦是一脸和善,见夜萤衣着不凡、容貌卓而不群、自带一股难以言说的贵气,对方赶紧起身相迎道:


“不知道姑娘为何事而来?”


夜萤浅浅行了个见面礼,嘴角微微上扬,微笑回道:“我是柳村人氏,姓夜,家里起新宅,要上梁,想要挑个良辰吉日,所以想麻烦一下先生。”


“哦,夜姑娘请坐。区区不才姓苏,苏元培。”


对方赶紧回礼,请夜萤坐下,才道:


“上梁是件大事,大梁是整个屋子的主心骨,若是上梁没有选好吉日吉时,易引起家宅不宁。不过,要选对良辰吉日,我还是到你们庄子实地看看,才好定夺。”


“如此甚好。我先付个订金,若是苏先生时间排得过来,明晨一早用我家马车来接你去柳村,如何?”


“甚好。”


苏元培见夜萤也是干脆利落之人,不免带了相术师的眼光,不经意地瞥了几眼她的面相,越看却是越惊心。


夜萤掏出银票,正打算付订银,却见苏元培脸色不对,而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已,待要生气,却见苏元培脸上并没有淫|邪的表情,略一细想,夜萤有些明白了,她直脾气惯了,便问道:


“苏先生?你从我脸上是否看到了凶吉?”


“不可思议,大吉大利。你这样的面相,我只是和我师父行走江湖历炼时见过一个,不过那个人却是……”


苏元培欲言又止,再次打量夜萤,反正被她发现了,他也就不再避讳,而是眼神清朗地反复细看。


夜萤明白他是在相面,并不责怪他在自已脸上扫描个不停。倒是宝瓶有些警惕地从旁观察着。如今宝瓶已是自觉地把保护夜萤当成了自已的份内事。


只见苏元培越看夜萤,越是兴奋,到了后面还喃喃道:


“据《后汉书》记载:东汉时皇宫挑选嫔妃、采女都须经相士过目。目的就是要挑出有凤凰相的女子。凤凰相,又被称为皇后相,相书有云:女子凤头,必配君王。我观姑娘,项细长、瓜子脸、龙晴凤目,额头饱满,天生一副凤凰相,姑娘日后必是顶级富贵之人啊!”


本来夜萤看他如此专注,还略有兴趣,要听他描述一下自已的面相,或者,心底也恶趣味地想考验他一下,是否能看出自已是个穿越人士,谁知道他仔细打量之后,却说出这样八杆子打不着的离谱话来。


不过,有富贵相总比被人说成乞丐相的要好,夜萤听着还是蛮顺耳的,便微笑道:


“苏先生言重了,我只是一介农家女子,嫁了一个平凡的村夫,怎么可能是凤凰相呢?”


“你嫁人了?嫁了一个村夫?”苏先生闻言,疑惑地摇了摇头,道,“不对,你的夫婿,必是人中龙凤,不可能是个平凡之人,你看,这里是你的夫妻宫。你的夫妻宫饱满而润泽,显示你们夫妻和美,白头偕老,而且你的夫君,在你的助力下,亦可能问鼎九五之尊。”


话说到这里,苏先生忽然住嘴了。


今上还活着呢,虽然京城里都在传说他只是吊着口气,但毕竟还没有死。


三清镇也是个热闹繁华的大镇,保不齐会有什么皇宫的耳线夹杂民间。


因此,话止于此,苏先生也就不说了。


夜萤却乐了,抿嘴一笑,暗道:当成童话听听挺好的。


看来,苏先生口才不错,惯会讲些好听的哄人啊!也是,只要主家开心了,他就能赚钱。就象自已当初忽悠王财主一样。


她现在顶着正式头衔的夫君吴大牛,她是不可能和他过一辈子的,所以什么夫妻宫显示和美,还白头偕老,都是骗人的。


但是苏先生一脸认真的样子,让夜萤不禁道:


“多谢苏先生吉言,小女子福薄缘浅,怕是辜负了苏先生的厚望。”


“夜姑娘,你不要不相信,我师父修的是麻衣神相,一辈子只看过一个凤凰相,当时我也正好有幸在场,你知道那名女子是谁吗?”


苏元培见夜萤打死都不信他的样子,他的倔劲也上来了,索性低低说出了一个名字。


第一百八十九章假装没听到


夜萤一阵心惊,她根本不想掺合到“国家大事”中来好不好?


可是苏元培说出那个名字,已经让她听到了,苏先生说的是“当朝的丽贵妃”。


好吧,夜萤对当朝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但是却凭着自已的历史常识知道,既然称为贵妃,那就不是皇后。


一个不是皇后的贵妃长了凤凰相……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说出这个名字后,苏元培似乎也后悔了一下。但是再一想,这里距离京城那么遥远,即便说了,也不传到皇宫里,但是他还是谨慎地加了一句:


“还请夜姑娘不要外传。毕竟,丽贵妃现在还不是皇后……”


“自是不会。也请苏先生以后不要再和人说我拥有此相。”


夜萤笑吟吟地道,虽然是笑着,但是脸色却带着一丝郑重。


“自是不会,夜姑娘放心。”


苏元培似乎到了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已是不是泄露了天机?


呃,两个人都不愿在此事上再做盘恒,夜萤便笑道:


“不知道苏先生的订金是多少?”


“二两银子。事毕后再收五两。”


这是明码标价的,但是一般如果风水看得主家满意,往往还会多给,夜萤也明白这个道理,痛快地把二两银票递给了他,又再次约定了明天来接他的时辰,便告别出去。


“夜姐姐!”


宝瓶全程陪同,出门后欲言又止。


夜萤知道她想说什么,便笑笑道:


“听过就忘了吧,有句话道:相由心生。一个人的面相,或许可以短暂看出她现在、未来的处境,但是长远的要由面相来窥破,是不可能的。”


一个身处富贵之人,自然是气色红润、面色健康,再加上举手投足、衣着品味,断定这个人现在生活优渥,未来也前程美好,绝对没有错。


可是这样的人,谁能保证她三年以后、五年以后的事情呢?或许碰上天灾人祸破产了呢?


届时的她,一定是面如土色、凄凄惨惨慽慽。这个时候,再让相士看,一定会说她前程未卜、命中带厄。


所以,夜萤并不太相信苏先生方才说的话。


即便现在她真有那种相体,也不过是最近伙食改善太多,再加上初谙人事,正是一朵花的年纪,每天清晨睡足醒来,都似乎能听到自已身体拔节生长的声音。


这样的面相,放在哪个相士眼里都是极美好、有福气的吧?


“可是夜姐姐,苏先生说的,可不是一般的面相啊!”


宝瓶心里还是很震撼的,因为苏先生说的如此真实神秘,就好象是真的。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个人,还是身边的夜姐姐。


“宝瓶,方才苏先生说的话,关系到皇家秘事,切记不可外传,否则,没准会招为杀身灭族之祸。你就当没听过这些话吧!”


夜萤看着小丫头执著的脸,不由地笑了笑,用手摸了下她的脑袋,道:


“你呀,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封建迷信一大堆。我告诉你,真以为进到深宫之中有什么好玩的吗?里面妃子无数,艳绝天下,与这么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你觉得有趣吗?”


夜萤摇摇头,想想皇上夜夜换新娘的事迹,便觉得那个叫“皇帝”的男人索然无味,令她作呕。


“可是,那是皇上啊,九王之尊,真龙化身,自然要多多临幸妃子,多多诞下龙子龙孙,以保我大夏国社稷万世永固。”


宝瓶这么说,夜萤差点没笑喷了。


好吧,她就不再说对上不敬的话了,免得宝瓶吓晕了。


这些百姓,已经被代代洗脑,觉得皇权不可挑战。


若是他们知道,后世的当权者,还有人在台上被扔臭鸡蛋、被摔巴掌、被暗杀的,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好啦,宝瓶,咱们还是去买绿豆、发豆芽吧,这才是正事。”


夜萤把沉浸在幻想中的宝瓶拉回到现实当中。


“好啊,夜姐姐,咱们驾马车去吧,不过,夜少爷还在车上。”


说话间,两个人走到了自家的马车旁,却见夜自清并没有在马车上,而是在边上找了个地方坐着,身边放着的蓝色包袱已经半解,露出里面的一大迭书。


而他自已手里也执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十分入迷,浑然忘我。


原来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孩子”,难怪夜家在柳村那里能出这么一个童生,果然十分勤奋。


夜自清顿时在夜萤面前刷了些好感度。


不管哪朝哪代,对勤奋向上的人,人们总是更会多些宽容的。


“清哥,我们还要去买点绿豆,你随我们去吗?”


夜萤上前招呼。


叶自清被夜萤一叫,抬眼迷糊地看向她,见是夜萤,眼神才立即变得清明,显然是刚从读书的意境里消褪出来。


“萤妹,我正读得兴头上,要不,你们买了再顺道过来接我吧?”


没想到,夜自清还是书虫,夜萤看他手里拿的是本《礼记》,显然正在默背,便道:


“也好,我们去去就来。”


夜萤和宝瓶驾车就走,夜萤回望时,却见夜自清已经马上埋首入书中,显得聚精会神,十分专注。


到了卖豆子的铺里,夜萤特意找了家大的铺子,因为要长期购买,所以如果是大铺子应该能压下更多的价钱。


“掌柜的,绿豆多少钱一斤?”


夜萤进得店里,就看到店里一袋摞着一袋,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各式豆子。


夜萤抓了把绿豆,放在手上仔细端详。见这些绿豆个头浑圆,较少虫眼,绿萤萤的,看上去保存得挺好的,心里十分满意。


“姑娘,四文钱一斤,你要多少?”


一个看上去挺机灵的少妇现身,热情地招呼道。


“我需要的量挺大的,每日总要个近百斤吧,你能不能算便宜点?”


夜萤估摸着道,一斤绿豆她已经算过了,大约能出七斤的芽,七百斤仙客来也吃不下这么大的量。所以还有一些食肆,届时也需要去联系上。


冬天大家没有什么菜蔬吃,绿豆上市,正好一解大家没有菜蔬吃的烦郁,除了仙客来酒楼,其它零卖什么的,应该量也不会少。


不过,夜萤只是打算做大的批发商,不可能让她家丫环挑着豆芽满街转啊。


她打算打出名气后,让小贩来找她批发,再由小贩们自行零售。作者君保持安静,静静地看着你……


第一百九十章夜自清的小心思


一听夜萤要买这么多绿豆,那女人眉眼立即活泛起来,算了下账,她道:


“那一斤算三文钱吧,我多少也得赚点嘛。”


“行,那就这样吧,今天先称一百斤。”


一百斤绿豆,夜萤给了掌柜的三百文钱,若是一斤发出七斤豆芽,按一斤豆芽两文钱来算,她还有十一文钱的利润。当然,扣去给批发商的利润,她到手的至少也会在一斤五文钱上,比这位掌柜的赚得还多。


“姑娘,你买这么多绿豆干嘛呀?现在也不是夏天,不是煮绿豆汤吧?还好你来的是我们这个大店,若是去别的小店,这个季节人家都不卖绿豆了。或者就算有货,也没有那么多。”


夜萤一听,也道糟糕,她竟然忘了这个碴,便笑道:


“我以后要经常需要大量的绿豆,掌柜的若是有存货,可以尽数先卖给我。”


“我这仓库里还有三百斤,你若需要,我就去叫伙计抬来。”


掌柜的一听夜萤全部库存的绿豆都要,不禁喜出望外,也忘了问夜萤为什么要这么多绿豆的事,赶紧招呼伙计去仓库里取货。


“掌柜的,这些绿豆我顶用不了多久,你能否再大量进些货来?有多少货,我都能吃得下。如果你能保证质量,我就把你家的绿豆全包了。”


夜萤一副“承包了你家绿豆”的语气,话一出口,她不禁想起了后世的“塘主”张瀚,他在电视剧中《杉杉来了》那句霸道总裁的台词:“你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鱼塘被你承包了”,让塘主的称号牢牢套在了他的头上。


夜萤不禁想,好还这个时代的人不会总结,否则,就冲方才那句话,会给她套上个什么好玩的称号呢?


“豆主”?哎,太难听了。


算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办正事吧!


“哎哟,姑娘,我们家最重信誉和质量了,你放心,我们家的绿豆品质绝对没有问题。”夜萤的话,给了掌柜的莫大惊喜,她不禁乐呵呵地道,“今天刚开店门,就听到喜鹊叫,果然是有贵人来。”


就见伙计七手八脚地将绿豆弄到店门前,好几袋子,颇为沉重,夜萤犯了难道:


“我的马车装不下这么多。”


“姑娘,没事,我叫辆运货的马车,给你送回去。”


掌柜的大方地道。


“那敢情太好了。”


夜萤便付了所有绿豆的银两,说了送货的地点,夜萤和宝瓶才驾车去接夜自清。


还好可以送货,否则,加上夜自清和他的行李,自家的马车也挤不下。


夜自清见马车来了,便欣然上车。


“萤妹,为兄长期未在家中,感觉萤妹变化很大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夜自清是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夜萤一时间还不习惯了。


夜萤的变化当然大,只是在她身边的人每日接触她,她也不是一日就变成这样的,或许没有太大的感觉,倒是夜自清长期没有和夜萤接触,一回来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她身上的不同。


“清哥,生活所迫啊,人都要向前看是吧?”


夜萤不和他掉书袋,怎么着她就是不会背《论语》、《礼记》,但是知识的广度和深度也远胜于他,懒得和他在掉书袋这件事上费神。


与其说些酸溜溜的话,不如直接说大白话。


夜自清果然被夜萤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阵脚,他的脸色深沉了一下道:


“其实为兄出门在外,也知道生活不易,不说别的,光是我这些年来在外求学的费用,也是家里最重的负担。”


夜萤不知道怎么夜自清就诉说起生活的困顿来了,她们家素来和老大、老三家都没有什么往来。


过去穷,或许老大老三也怕夜萤家连累了他们,有意淡漠了亲情。


现在夜自清是看她富裕了,要来攀亲吗?


夜萤心中一阵冷笑。倒是不看好这对堂兄妹的感情了。


纯是互相利用罢了。


表面上大家都要一团和气,兄友弟恭,维护声名。


实则背地里,要多冷血有多冷血。


当她被迫走亲时,夜家有多少人关心过她?想到此,夜萤便淡淡地道:


“哦,这么说来,清哥身上背负的期望实在厚重啊!不过,我看清哥刻苦攻读,来年科举,一定能金榜提名,报答三叔三婶的恩情。”


夜萤话里暗藏玄机:是啊,金榜提名,报答的是他自家的爹娘,关其它夜家人什么事呢?


“萤妹,其实科举考试亦是关山迢迢,考上童生只是第一步,看前路仰高弥止,能不能科举出仕,我心里亦是茫茫,毫无把握。”夜自清叹了口气。


“清哥,我相信你的才华。只要看你手不释卷的样子,一定能挣得功名前途。”


夜萤懒懒地敷衍他,总觉得夜自清说话闪闪烁烁,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味。她还是喜欢痛快的人,这么遮遮掩掩的,让她心神紧张。


就比如,象端大哥那样的习武之人,爽快利落……


呃,不对,端大哥也有小心机,这一次竟然是去相亲,也从未对自已提起。


夜萤嘴里和夜自清敷衍着,心神已经飞到了端翌身上。


朱自清见夜萤心不在焉,没有探明夜萤真实情况前,他也不好说得太明显,便闭了嘴,观望着沿途的景致。


其实,外出求学这么多年,虽然侥幸通过了童生考试,但是朱自清见识了太多惊才艳绝之人,知道自已想要再进一步,十分困难,哪怕是秀才的资格,也是不易取得的。


但是,家里花了那么多心血来栽培他,如果只止步于童生,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他已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做官出仕,他都不知道自已能做什么。


看得越多,他对权位的欲求也就愈强烈。总不可能,让他去做账房先生、教书先生讨生活吧?


然而,家里的境况他都知道,要从家里再榨取钱财,助他再上一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但是,遇到突然显出富贵模样的夜萤,夜自清忽然隐隐地看到了一丝希望。


原本,夜大郎家虽然还维持着村里的体面生活,但也是家无余粮,夜二郎家更不用说了……面对这样的夜家,夜自清断不会有那样的想法。


然而今朝看到夜萤的穿着用度不凡,夜自清的心立即活泛了起来:


整个夜家,只有他这个读书人,如果他真地走上仕途,岂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夜家在村子里的地位也会大大提升,即便他们已经分家了,但是其中一个人有了声名和权势,同样可以庇佑全家。


那样,不管是大伯家还是二叔家,又有什么理由不为他的求仕之路付出一些代价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热情的便宜堂哥


车子到了柳村,日头正拖着烟尘往西山里奔。已经有部份屋脊上冒起了炊烟,乡野的傍晚,恬静而安逸。


夜萤让宝瓶驾车送夜自清到他家门口。


夜三郎家在夜大郎家隔壁,各为两进的宅子,但是夜大郎的是青瓦房,而夜三郎的却并不是青瓦房,房上盖的是草顶。


从这点也可以看出来,三郎和大郎的家境,也还是有所区别的。


夜自清下了马车,看了看自家的草房顶,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头,又似大有深意地看了夜萤一眼。


家里爹娘拼死拼活,早出晚归,养了很多家禽,娘白天在山上放羊或者到田里劳作,爹冬天一个人在山上独居烧炭,就为了多赚几个钱供他读书。若不是要栽培他读书,他家早就住上青瓦粉墙的大宅子了。


供他到这步,已经是家里的极限了。


“宝瓶,帮清哥把行李拿进屋内。”


夜萤收到夜自清那若有若无的眼神,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若是说开始时看到夜自清刻苦攻读的形象,夜萤还对他颇有好感,但是这一路下来,经常接收到夜自清奇怪的眼神,还有偷窥似地不时打量。


夜自清种种做贼似的行为,让夜萤很不舒服。总觉得他似乎在暗地打里着什么鬼主意似的。


好不容易把夜自清送到家里,夜萤真是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可以摆脱那种被人鬼鬼祟祟窥视的感觉了。


夜自清长年在外,只要她在村里尽量避免碰面,也不会有什么机会遇到他。


却不曾想,夜自清一下马车,又扔给了她一个那样莫名的眼神,让她惊悚得毛孔都要竖起来了。


夜萤还在品味,却看到夜大郎家的柴门“吱呀”一声推开了,夜奶奶听到马车声走了出来,一看到是夜自清站在门前,夜奶奶立即惊喜地上前抓着夜自清的手道:


“清儿,我的乖乖宝贝孙子,你回来了?天可怜见的,做学问太辛苦了,又瘦了一圈。让你不要每夜攻读太晚的,肯定是不听话了。唉,今晚上让你娘杀只鸡好好补补!”


夜奶奶对孙女们一般般,甚至对象夜萤这样不听话的孙女,抱着一股敌意,但是对孙子们,却疼到了骨头里。就连爱赌的夜斯文,她也是好声好气,更别说对头上冠着童生光环的夜自清了,简直象看到了心肝宝贝肉一样。


夜奶奶上来,对着夜自清又是拍衣衫上看不到的灰,又是拉着他的手,心疼地嫌弃他手骨瘦得都露出来了,简直不象夜萤认识的那个板着脸、整日刻薄言语的老太太了。


重男轻女啊!


夜萤算是真切感受到了这句话。


夜奶奶对站在夜自清身后的夜萤,视若罔闻,直接把夜萤当成了空气。


实际上,那晚受到惊吓后,夜奶奶看到夜萤,总觉得有股莫名的心悸,细细回想,夜萤是上吊后又还魂的人,多少带着一些令人胆战心惊的联想,上了年纪的夜奶奶便不太愿意看到夜萤了。


所以,好长一段时间,夜奶奶没有再闹腾,没有再去折磨田喜娘,让夜萤家清静了不少。


夜萤自是不愿意招惹夜奶奶,她巴不得越少看到夜奶奶越好,不过,孝俤这种事,还是需要做做表面文章的。


夜萤抽了一个夜奶奶和夜自清说话的空隙,上前行礼,拿着夜自清当个说话的由头道:


“奶奶,清哥即是到了家,我们就先回去了。”


夜奶奶见夜萤上前行礼,爱理不理地,就当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继续和夜自清说话。


倒是夜自清看到夜萤还在边上呆着,便笑笑对夜萤道:


“萤妹,你若有事,可以先回去了。奶奶久未看到我,就只顾着和我说话了。”


夜萤倒没料到夜自清会帮她解围。


其实,夜奶奶这么对她,她不难过也不尴尬。


本来就是占了原主的身体,对夜奶奶也没什么感情,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夜奶奶若是有个长辈的样子,对她哪怕不待见,只是以礼相待,她也会尽到孙女的责任。


现在夜奶奶这么一脸埋汰的样子,夜萤还真懒得理她了。


见夜自清解围,夜萤乐得其所,抿嘴一笑道:


“那就不妨碍奶奶和清哥畅叙别情了,夜萤先走一步。”


“哎,我们家清儿一年半载的也回来不了几次,我和他说话怎么了?我们家清儿是有大学问的人,日后考了秀才、举人做官了,是要带我去享福的。你一个丫头片子,能给夜家带来什么?”


夜奶奶还以为夜萤吃她和夜自清聊天的醋了,便故意显摆,顺嘴埋汰夜萤。


“那我就恭喜清哥早日金榜提名喽,奶奶也能早日享受到荣华富贵。”


夜萤敷衍地道,懒得和夜奶奶计较,说着掀开门帘就上了马车,准备回家。


“哎,你别走,你那马车上运的是啥?”


夜萤的车上,亦装了一袋绿豆,她是想着怕那粮铺里运货没那么快,就先装了一袋回来,准备今晚上可以早点发豆芽,没想到夜奶奶这么眼尖,只看到马车布帘掀起一角,便锁定了目标。


“奶奶,这是我在镇上买的绿豆。”


夜萤据实禀报。


“绿豆?绿豆不是夏天才吃的吗?大冬天的你们买什么绿豆?”夜奶奶“咕录录”地转了下眼睛,上前掀起马车上的帘子,见那一袋装得满满的,不下百斤,便冷哼了一声道,“即是买了那么多,也不见你孝敬我们,我和你爷爷好久没熬绿豆粥了。”


哎哟,你不刚说绿豆是夏天的食物吗?现在又想喝绿豆粥了?


夜萤心里暗暗好笑,但是面上却恭顺地道:


“奶奶若是想熬绿豆粥,看要多少,自行取用就是了。”


夜奶奶就等着这句话,她赶紧跑到屋里,也顾不上夜自清了,一会儿就从屋里拿出一个大布袋,利落地解开绿豆袋子上的绳结,道:


“冬天喉咙干得很,喝点绿豆粥也能润喉。”


反正她想要绿豆,就会找到相匹配的理由来。


夜萤自是已经了解了她爱占小便宜的脾性,笑嘻嘻地道:


“奶奶,绿豆虽好,也不能多吃,绿豆性凉,冬天本来天气就冷,再吃凉性的食物,怕是会导致身体不适。”


夜萤好心提醒,夜奶奶却当她舍不得给绿豆,便恨恨地道:


“我都活了一把年纪了,吃得盐比你吃的米都要多,还用得着你来教训我?”


说话间,又狠狠扒了几下,把她拿的布口袋装满了,这一扒拉去,至少有二十斤,边上的宝瓶看得直摇头。


不过,人家是夜姐姐的奶奶,长者为大,宝瓶虽然郁闷,也不好说什么。


夜自清讪讪地道:


“奶奶,萤姐说的怕是有些道理,绿豆粥什么的,冬天还是少吃为妙。”


“清儿,适当吃点没啥,我会在绿豆粥里放点生姜,这不就中和了吗?”


夜奶奶洋洋地意地,占了莫大的便宜后,她的心情也好多了,对着夜萤挥挥手道:


“你自去吧,别在我面前讨嫌。”


夜萤又好脾气地答应了一声,让宝瓶扎起绿豆的袋口,正要跳上马车,夜自清道:


“萤妹,我会在家三五日,有空可以过来玩啊!”


呃,这便宜堂哥,真是太热情了。


夜萤听到这话,差点没从马车上摔下来,夜家的人,除了娘和哥哥以外的人对她热情,必有猫腻……


第一百九十二章宝器的八卦


“呃,清哥,有空你也家坐去,我先回去了!”


夜萤硬着头皮回应了一声。


“好的,今天太迟了,我得空就会去拜访婶婶。”


夜自清竟然还冲着夜萤挥手做道别状。


什么?夜自清要去拜访自家?


夜萤后悔得差点没有咬掉舌头,呃,刚才就不应该说那句客气话,结果人家还顺杆子爬蛇了。


夜萤算是明白了,夜自清肯定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否则,他也不用对她如此客气。夜家的人,上至爷爷奶奶辈的,下至和她平辈的,过去对她的态度都和夜奶奶一样:视若无物。


何曾如此温言软语过?


夜萤干笑两声,便催宝瓶驱车而走。


“夜萤这臭丫头,也不知道哪里交的好运,竟然搭上了镇上王财主家的小姐,和她结拜了姐妹,这马车啊,听说是王小姐给她用的。”


夜奶奶看着驱车离去的夜萤,一脸无语地摇了摇头,对夜自清道。


“哦?萤姐竟然和王小姐结拜?没想到萤姐还是个有本事的,我听说王老爷在府城里势力极广,府城学府,有一部份建筑还是他捐资兴建的呢,官府里的老爷们,对王老爷可都是称兄道弟的。”


夜自清兴奋之余,不由地说出了这些夜奶奶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哎哟,看来那丫头的翅膀硬了,竟然搭上了这样的大人物?”


夜奶奶有点难以置信。


“是啊,萤姐出息了呢!”


夜自清也暗暗羡慕,似乎有点明白夜萤为何一身富贵气息。


可是羡慕也没有用,他只是一介普通的读书郎,别说和王家的子嗣结交了,就连王家的一个普通下人,他也沾不到边。


“哎,不提她,就是一个忤逆的丫头,清儿,咱们快进屋吧,让你娘杀鸡去,我这里再凑点肉啊、蛋的,今天晚上咱们好好补补。”


夜奶奶说着,便推着夜自清往屋里走去。


夜萤回到家,宝瓶卸了车,把绿豆轻松地拎进院子里。田喜娘正要挑着饭食到新宅工地上给工人们吃。


夜萤见了,赶紧叮嘱田喜娘道:


“娘,你去了工地,见到工头,对他说,我请了风水先生,明天上午来看上梁的良辰吉日。让他看看,要准备什么吗?要的话咱们好提前准备好。”


“行,我把饭放在锅里温着,你们早点吃吧,我在工地上吃,吃完了正好把碗筷担回来。”


田喜娘说完,就出门了。


两个孩子天天不着家,这些闲杂的事,自然由她一手操办。不过这样也好,田喜娘忙起来,就顾不上管夜萤和夜斯文了。


不过,这段日子,却是田喜娘自丈夫过世后,最祥和安乐的日子,两个孩子各忙各的,但都没有给她找来一堆麻烦事。她只要洗衣做饭、喂好家里的牲畜就行了。


至于银俩花销,夜萤总是给她足足的,田喜娘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她本就是个生性散淡的农妇,有吃有喝有钱花,她便感到了极大的满足,而且她为人又只图眼前的安逸,不会做长远打算,反而因此过得极为闲散随意。


“宝器跑哪去了?”


宝瓶放下绿豆,就开始找弟弟。


结果,宝瓶在自已住的屋里,把正埋头大睡的弟弟揪了起来,生气地骂道:


“宝器,我和夜姐姐一不在,你就开始偷懒了?你真是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开始犯浑了。”


宝器正睡得舒服,不防被姐姐拖了起来,不由哀叫道:


“姐,别拉耳朵了,好痛啊。我没有偷懒啊,其实你们走后,我一直在练眼力、练射箭,中午吃了饭,休息了一个时辰,又继续练,你回来前,我才刚躺呢!


姐,我向咱们的爹和娘起誓,我绝对没有偷懒。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我还要练好功夫,保护你和夜姐姐呢!”


宝瓶听到宝器最后一句话,马上就心软了,再看宝器的表情不似作伪,当下就相信了,手松开他的耳朵,道:


“好吧,我相信你,也别动不动就拿爹娘来起誓,既然说要保护我和夜姐姐,你的功夫就要比我好,若有一点偷懒之意,我原本的功夫就比你好,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宝器被宝瓶一激,小脸通红,郁闷地道:


“姐,我肯定会胜过你的,也会保护你,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宝瓶敲打他,就是为了他更加励志,如今见达到目的,也就不再刺激他,笑道:


“肚子饿了吧?准备吃饭吧。”


夜萤到屋里换了居家的棉布衣服出来,一身浅黄的居家棉服,鬓上斜斜插了朵娇艳的月季花,这个季节,南方也就它和菊花开得最艳了。


月季殷红,小脸白嫩,却又透出润泽的亮色,衬得人比花娇。


她听到宝瓶和宝器的对话,不禁微微一笑道:


“宝器,待咱们新宅子完工,我会弄一套训练设施,教你一套训练方法,你就可以很快提高体能,要比宝瓶厉害,也是指日可待。”


“夜姐姐,真的?太好了,训练设施是什么厉害的东西?真能让我很快比姐姐厉害?”


夜萤抿嘴一笑,做记者真是好啊,见多识广,还能在每一次采访中体验到常人一般体验不到的另类生活。


比如,她就在军营里住过一周,体验部队官兵的日常生活。而且,这还不是一支一般的部队,是特种兵……


训练设施,自然是针对特种兵体能设计的,如果宝器能完整地进行训练,要胜过宝瓶并不是做梦。


夜萤还记得那些器械,单杠架、双杠架不用说了,还有障碍跑、负重爬行、通过蛇形低桩网等等,这些科学的训练设备,不难仿造出来,可用于宝器的训练上。


若不是听到宝瓶和宝器的对话,夜萤还想不起这茬来,现在既然记起来了,便心里暗暗记着,等哪一天有空,要给宝器制订一套行之有效的特训练方案。


夜萤出神了会,回过神来,见宝器正眼巴巴地等着答案呢,便笑道:


“等夜姐姐做出来,你就知道什么叫训练设施了,用嘴一时还真说不清楚。”


“好吧,那我可太期待了。”


宝器眼巴巴地看着夜萤,就好象巴不得她能立即从口袋里掏出能让他变厉害的“训练设施”来。


“哦,对了,我哥呢?这两天他都跑没影了,你有没有帮我看着点?没有去赌钱吧?”


夜萤觉得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少了个呱噪的夜斯文,便问宝器道。


“夜大哥最近有神不守舍,今天中午回来吃饭时,脸色发青,印堂发暗,头发散乱也不打理,我听说,有人给小霞姐提亲了。”


宝器居然能挖出这样的八卦,不禁让夜萤刮目相看。


“什么?有人给小霞姐提亲了?她家答应了没有?”这里是销魂断君,大伙明儿个见。(不过若你不是紧紧跟随君,手指头轻向下继续滑,我是未来已更新君)


第一百九十三章情意契约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听瓦工阿力说的。至于阿力是谁嘛?哈哈,我只能告诉你,阿力也肖想小霞姐,这几天和斯文哥一样,整天无精打彩的。”


宝器噼哩叭啦地说了一大堆。


夜萤最后还是没得到答案:到底吴小霞和别人定下走婚的事没有。


看来,只好她自已去打探一番了。


不过,现在瓦窑厂还未下工,小霞也未必有空,夜萤让宝瓶宝器帮着洗绿豆,准备发豆芽的事宜,自已则琢磨开了……


夜斯文这家伙到底怎么搞的?


自已当初可是贡献了珍贵的果酒,让他去讨好“老丈人”,嗜酒如命的吴老汉竟然抵挡住了夜斯文的酒精攻势?


有点不可思议啊!


只能说夜斯文这家伙太没有人格魅力了,这么久还没有搞定吴老汉。


就在夜萤出神的当口,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夜斯文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果然,夜斯文的表情就如宝器形容的:无精打采,一脸颓废。


“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夜萤明知故问。


“哎,还能怎么了?小霞快要被别人抢走了,我的脸色能好得起来吗?”


夜斯文愤愤地道,却难掩脸上的失落。


“哥,你不是和小霞姐处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横生枝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小霞当然好,若是不好,今天她也不会哭着送我这个了。”


夜斯文拿出一块手帕,夜萤接了过来。一看,这手帕上绣的是鸳鸯交颈图,一针一线,精细缝制,明显是情意的写照。


“小霞姐绣的?手工真好。”


夜萤心虚地想了一下自已送给端翌的那个香囊,她发现自已的手工活在这里随时都会被人秒杀,心真是碎成了渣渣。累觉不爱。


“嗯,她绣的,说这是送给我做念想的。”夜斯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接着,一串泪水从他脸上滑落,“据说那个走亲的对象是邻村里的,家里有三进大宅,良田三、四十亩,家境宽裕。”


呃,这样的条件,若换成以前,夜家绝对被辗压到了尘土里,可是现在的夜家,已经和往日不同了。如果单论家境,夜萤觉得哥哥已经完全具备了和小霞姐走婚的资格。


不过,为了防止夜斯文故态复萌,被重新引诱入赌场,夜萤一直没有和夜斯文细说家境。也没有老实告诉田喜娘她们现在拥有多少财富。


还好这两个还真是心大的,一点也不疑有它,浑浑噩噩地被夜萤支配着过日子。


其实,大部份的人都是这样,活在自已构建的舒服窠臼里,任凭生活惯性前滑,只要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就懒得去改变。


而在这样的日子里,一旦有人能引领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便心安理得地缩在自已的窝里,假装听不到看不到异常的事物,只要日子依旧这么轻松快活就行了。


“哥,你去瓦窑干活这么久,也拿了那么多果酒送给吴老伯,难道你就没有透露过一点心意?或者说吴老伯就没看出点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吴老汉白受了那么多好酒,难道就不会疑惑吗?


夜斯文对吴小霞的情意,这么久了,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嘛,就象大力就被宝器知道爱慕小霞一般,夜斯文的举动更加狂放一些,夜萤就不信没人看得出来。


而被瓦窑上的人看出来,也就等于吴老汉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是吧?


“我曾经借着喝酒的机会,或明或暗地表白过,可是每次都被吴老伯以其它的话题岔开了。现在想,他是多少猜度出来,却又不肯给我开口的机会,可怜我一直以为自已最后还是有机会的。”


夜萤一脸同情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夜斯文,觉得吴老汉真是个蔫坏,一边不拒绝夜斯文的美酒,一边明知道夜斯文的心意,却把吴小霞许给他人,许给他认为老实可靠的对象。


哎,话说这么痛苦的夜斯文,夜萤还真没见过,即便是那天在赌场上被人剁了指头,他也只是龇牙咧嘴,也没见他掉过眼泪。


这一次,想必是伤在了心尖尖上。


“哥,小霞姐只要还没有正式订亲就有机会,你帮我做件事,明天晚上咱们去会会吴老伯,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夜萤见哥哥果然对吴小霞情种深种,便决心帮他一把。


“萤妹,你说的是真的?还能有挽回的机会吗?”夜斯文听到妹妹的话,陡然眼前一亮,似乎抓到了一线救命稻草。


“我说过的话,哪次没有实现了?”夜萤自信一笑,“但是如果事成,你能保证一辈子对小霞姐好吗?”


夜斯文是个浪子,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夜斯文为吴小霞神魂颠倒,但是夜萤却不能保证夜斯文对吴小霞能好一辈子,她直觉吴小霞如果嫁给眼下议定的这个走亲对象,即便没有天雷勾地火的恋爱,但是肯定能平平稳稳走完一生,但是嫁给夜斯文就不一定了。


在没有获得夜斯文保证之前,夜萤颇有助纣为虐的感觉。


“萤妹,你就这么不相信哥哥我?”夜斯文一脸焦急,现在妹妹是挽回亲事的唯一救命稻草,夜斯文猛地有了主意,他霍地站起来道,“走,去你屋内,我写契约文书给你,若是我日后负了小霞,我就净身出户。”


哟,这可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啊!想来夜斯文这次受的刺激真不小,想娶吴小霞的心也是如此迫切。


夜萤听了,不禁欣慰地一笑道:


“好,如你所愿。”


两个人来到夜萤屋内,天色渐渐暗淡,屋里已经变黑了,夜萤点上儿臂粗的蜡烛,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她清秀的楷体小字,不一会儿,一份契约文书在夜萤的操刀下一挥而就。


“哥,这文书就是按你的意思写的,写下这份文书,意味着这一生,如果你有负小霞姐,我拿出这份文书,你就什么也没有了。你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一下?”


夜萤拿着写好的契约文书,轻轻甩干墨汁,然后念给夜斯文听,念毕,又慎重地问夜斯文。嗨,我是更新君。昨晚上做了一夜好梦,都笑醒了,开心哈。


第一百九十四章帮哥哥追妻


“妹妹,这是我的承诺,口说无凭,我愿立字为据,如若真能聚到吴小霞为妻,你就把这份凭据交给她,我保证绝不会辜负小霞!”


夜斯文把胸口拍得“碰碰”响。


夜萤之所以这么慎重,自然还是因为夜斯文的黑历史,谁让他赌得六亲不认,连自已都“卖”了。


而且,夜斯文每次胸脯拍得山响时,反而让夜萤对他产生了浓烈的不信任感,夜萤笑嘻嘻地道:


“哥,小霞姐可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如果依着你原来的表现呢,我决不会帮你的。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姑娘被送进虎口。


但是念在你已经有了改变的份上,只要你以后继续保持这样,不混迹赌场,我还是愿意帮你的。毕竟,好女子不多,我也不想你娶个悍妇或者刁蛮的女子回来,让娘闹心。”


“萤妹,求求你相信我吧,我都签字画押了,你还不相信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夜斯文只觉得胸口一阵阵撕拉的疼痛,这辈子,就算被人切了手指尖,他也没觉得这么难过。


然而妹妹说能扭转乾坤,夜斯文也早就看到了妹妹的种种手段和本事,马上就相信了。


而且妹妹是鬼差大人点提过的人,她即便说有偷天换日的本事,夜斯文现在也不会惊奇了。


此时夜斯文就象溺水的人抓住救命浮木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夜萤。


“好吧,看在你一番情深意重的份上,我就姑且试试。”


夜萤把写好契约文书让夜斯文签了字,按了手印,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怀里。


现在她身上有夜斯文写的两份契约了,一份是关于她和夜斯文家产分配的;一份就是这份,事关吴小霞未来幸福的。


对于渣男,不管他是不是自已哥哥,夜萤都不会手软的。即便是亲哥,也不能随便祸害一个善良的女子。这份契约握着,吴小霞就有备无患,她也能安心安排向吴小霞求婚事宜。


“妹妹,我签字也签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夜斯文看着妹妹一脸笃定,心里似乎有了主心骨。


“哥,你去准备这样的一口锅,村里的刘铁匠那里应该能弄得出来,我看他挺心灵手巧的,只要把现成的大锅适当改装一下,今晚让他一定要赶着弄出来。”


夜萤在纸上画了一幅草图给夜斯文道。


“这是什么啊?这么奇怪的锅?还分上下两层?”夜斯文抓了抓脑袋,一脸茫然地问道,“妹妹,你帮我的办法就是这口锅?你要送这口锅给吴家吗?我看他们家并不缺锅啊?”


“去,别罗索了,还不快点去,如果刘铁匠说天晚了来不及弄什么的,你就告诉他付双倍甚至三倍、四倍的价钱,连夜赶工,用最快的时间给咱们打造出来。”


夜萤一脸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夜斯文一头雾水,但知道妹妹鬼主意多,只好拿着草图领命而去了。


一想起明天风水先生苏元培要来,还得帮夜斯文追妻,夜萤不禁扶额:事情好多……


夜萤走出厢房,见宝瓶和宝器都不在院子里了,倒是厨房一派灯火通明,看来他们把绿豆倒腾好了。


这俩姐弟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能干,简直成了她须臾离不开的好帮手。


不过,夜萤也暗暗决定了,待搬到新宅子里,就再买几个帮手,厨子、下人什么的,也必须配上,这样能让宝瓶和宝器解脱,专心习文练武,自已就能更舒服地享受古代地主婆的生活了。


夜萤边谋划着,边走到厨房,宝器看到她,便笑嘻嘻地一脸八卦道:


“夜姐姐,斯文哥闹完了?我看他开开心心地出门了,一定是你给他支了好主意是吧?”


“是的。我已经有了主意,一定能帮他追到小霞姐。”


夜萤无语地看着宝器,也是醉了。这姐弟俩的性格也是倒过来了,不是女人会比较八卦吗?


“太好了,我就知道夜姐姐无所不能!”


宝器居然开心地拍了拍掌。


宝瓶亦同样一脸无语地看着弟弟,然后抬起眼,正好和夜萤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两个人不由相视一笑。


宝瓶一摊手,无奈地道:怪我喽!


夜萤乐呵呵地问道:


“你们把炭升起来了?这些发豆芽的器具占了大半个厨房,娘又该唠叨我了。”


“才不会呢,田大娘有钱赚的话,她才不会说什么呢,整天心情极好,成日笑嘻嘻的。”


宝器一副了然的模样。


“不过夜姐姐,生炭怕是要再去多买一些了,现在家里的生炭怕是只能续一天用的。”


宝瓶赶紧报告重要情况。


“嗯,对了,三叔家有在烧炭卖,明儿个我去找三叔买吧,只要他的炭品相不差,以后要炭就找他了。”


夜萤虽然不太喜欢夜自清,但是三叔和三婶在原主的记忆中似乎还挺老实的,他们虽然没怎么关心过原主,但是毕竟比大伯一家低调温和一些。


大伯一家合着奶奶经常对他们家冷嘲热讽的,而三叔家则相对还好一些,估计光是供养夜自清都累得他们腿抽筋了,也拿不出力气和夜萤家相怼。


想想也不容易,一户农家,要供一个读书的子弟,还不知道能不能供出头。自已反正也需要大量的生炭,能帮就多少帮一点吧!


“好,我找个空就去。夜堂兄也认得我。”


宝瓶很有眼力,这是包揽了买炭的事。


她看出来了,夜萤不太喜欢和夜自清走得太近,便主动请膺。


“好,你们把绿豆芽泡好就去歇息吧,我出去一趟。”


夜萤说完,披了件厚的棉袍就要出门,冬天的夜里,比白天的气温更是下降了好几度,夜萤可不想冻着自已,万一感冒生病的话,在缺医少药的这个时代,那可够受的。


“夜姐姐,拿着火烘吧,外面冷,手要暖和,全身就暖和了。”


宝瓶追出来,将手里的火烘递给夜萤。


火烘实则就是将一个碗大的炭盆用竹外壳包裹了,做成提篮状,使用的时候,在炭盆里放上炭,手提着火烘,随时能烤到火,是一个便携的取暖器。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火烘,当然,用它的一般是上了年纪的人。毕竟,还费炭呢,年轻人用,是要被骂糟蹋炭火的。


夜萤接过火烘,见里面的炭烧得正旺,烤着手暖暖的,果然顿时便不怕冷了,于是也不嫌弃火烘是老年人的专属用品,提着它就往村尾走去。


“宝瓶,我去找下小霞姐,一会就回来。”


临走时,夜萤交待了一句,免得宝瓶担心。


夜姐姐这是亲自找小霞姑娘说合吗?宝瓶心想,不由暗暗祝愿夜萤能马到成功。


第一百九十五章两情相悦


“萤妹,你这么晚了来找我,什么事啊?”


吴小霞其实把心事都写在了脸上,看到夜萤一脸欲言又止,让夜萤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


不过古代女子都含蓄,事关到自已的婚姻大事,更加内敛害羞,所以即便看到情郎的妹妹,吴小霞也努力保持着不失态。


“小霞姐,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只想问你,你对我哥是什么感觉?有没有想要和他过一生的愿望?”


月光明朗清澈,夜萤能清楚看到吴小霞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


听到夜萤说得这么直白,吴小霞的脸迅速涨红了,她拨弄着衣角,好一会儿,才毅然抬起头道:


“邻村有人来提亲,我爹很满意。不知道这次我爹怎么想开了,也没提说要入赘的事情,估计看好良辰吉时,对方就会正式上门提亲,订婚。


萤妹,其实我好怕,对方的人品、心性,我一点也不了解,突然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的人要成为我的夫君,我越想心越慌。


你哥对我很好,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我知道他很调皮,也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但是他现在改好了,对我也很好,甚至为了我,宁愿去我家做苦工……”


吴小霞说到这里,已经泫然泪下,哽噎着说不下去了。


夜萤走近她,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着,手却不经意间碰触到吴小霞的手,一片冰冷。


夜萤赶紧把手里的火烘递给她,道:


“小霞姐,暖暖手吧!”


吴小霞接过火烘,暖暖的火炭一下子就让她感觉到一股暖意,她不由地破涕为笑道:


“你和你哥一样,都特别会照顾人。小时候,每次去三清镇上,他都会偷偷给我捎肉包子。有时候,还会捎花手帕、漂亮的发绳什么的。”


说起这些,吴小霞连脸上的表情也充满了暖意,回到了那段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岁月。


啊?夜萤可是没想到,原来夜斯文那么早就开始撩吴小霞了,身为亲妹,从没有吃过他捎回来的肉包……


好你个夜斯文,重色轻妹……


“啊啾,啊啾”,正在刘铁匠家蹲着准备等他弄出那口奇怪铁锅的夜斯文,也不知道怎么地,突然打了两个喷嚏。


“斯文,是不是哪个姑娘念想你了?在我这铁匠铺那么暖和的地方,还打喷嚏?”


刘铁匠似笑非笑地调侃。


“哎,估计是吧!”


夜斯文想到吴小霞,她肯定也在想着他吧?


“这样说来,我明白了,小霞姐是乐意嫁给我哥的吧?这件事很重要,如若小霞姐有意,我一定想办法玉成。”


夜萤换了严肃的口吻道,以示郑重。


“这,呃,嗯!”吴小霞头一下子就垂了下去,快耷拉到了胸前,耳根都发红了,“我愿意。”


最后,她才挤出了如蚊蚋一般的声音。


夜萤见吴小霞害羞的回应,再观察她的样子,知道她的确心属哥哥,不由地暗暗嫉妒了一下夜斯文:凭什么他那么坏,却有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在等他?


呜呜呜,她夜萤这么好,为什么就不能觅得良配?


人比人,气死人啊!


夜萤收敛心神,掏出怀里的字据,递给吴小霞道:


“小霞姐,你看看,这是我哥写的保证书,承诺要对你一辈子专情,如若不然,他愿意被净身出户。”


“什么?斯文他写下了这样的保证书?是我爹逼他写的吗?”


吴小霞万万没有想到,情郎竟然会写下这样的保证书,不由地心情一阵激荡。


“不是谁逼的,是他自愿的。”夜萤解释道,“这件事,你爹还不知道呢。”


一听她爹还不知道,吴小霞脸上不由地一阵失望。


“不过,我明天就会去会会你爹,和我家人一起去找你爹提亲。这份保证书,是我帮助他的一个前提条件。如若他不能保证善待你一生,我也不会帮他,不能助纣为虐,不能伤害一个象你这么善良的女子。他主动提出写这样的保证书,我才肯帮他的。”


夜萤把事情说明白,吴小霞的眼眶立即变得湿湿的,她又被感动到了。


“萤妹,感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人家都说,嫁人最怕处理不好婆婆还有小姑子的关系,我看,若是我进了夜家,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我们一定会情同姐妹的。”


这是吴小霞委婉地表达自已恨嫁的意思了,说完这话,她莹白的皮肤又沁出红润来,羞红得简直象要滴出血来一般。


哎,古代的女子就是脸皮薄啊!


夜萤感概一句,她其实更欣赏这样委婉含蓄的爱情,象后世那样约炮、一夜情之类的爱情快餐,ons过后,打完炮就是无尽的空虚,和这样古典的爱情相比,简直不配放在一起提。


“小霞姐,你既然主意已定,明天我会和哥哥去府上去探探你爹的口风,你什么也不用做,静候佳音吧!”


“嗯,谢谢萤妹。”


吴小霞款款施了个礼,表达谢意。


“呵呵,不用客气,以后你就是我嫂子了,我还想着能快点改称呼呢!”


吴小霞的泪水已经干了,脸上带上了笑颜,看着神情自信的夜萤,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她道:


“我爹很看好邻村那个小伙子,你们去我家提亲,估计会被拒绝的,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特别感谢你。”


看来,吴小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夜萤摇了摇头,对她道:


“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你爹的。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弱点,而这个弱点,就是我们可资利用、转寰的命门!你静候佳音吧!”


和吴小霞分开后,夜萤心情特别愉悦,两情相悦,能够玉成的话,无论如何总是美事一桩。


回到家里,夜萤放下炭火已经近乎燃尽的火烘,看到宝瓶还在厨房里忙碌着,便问道:


“你怎么不早点睡?明天事情还很多呢!”


“哎,夜姐姐,我睡不着,正是因为事情多,心烦,还不如照顾这些豆芽呢!有事做,我心里也不再那么焦虑。”


宝器不在身边,已经被宝瓶赶去睡觉了,所以宝瓶才敞开了心扉。


“你焦虑什么?”夜萤奇怪地问。


第一百九十六章防身暗器


“夜姐姐,你也是个心大的,内忧外患,能不焦虑吗?”宝瓶没想到夜萤居然还问她焦虑什么,不由着急地一一点数,“就说家里吧,夜大哥和小霞姐的亲事就够人头疼的了;外面那个赛金花,好死不死搞了个什么同业竞技赛;还有你和端大哥……”


说到这里,宝瓶猛地觉得自已似乎犯了夜萤的忌讳,不敢再说下去了。


夜萤听到宝瓶前面的话,都是神色自若,眼底无波,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一样,但是听到后面那句端大哥,夜萤明亮如金星一般的眼神,立时黯了黯。


但是看到宝瓶那畏缩的样子,她又好气又好笑道:


“看你都忧虑什么啊,我哥和小霞姐的亲事,我会极力撮合的。男未娶,女未嫁,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至于赛金凤的同业竞技,咱们只要做足了万全准备,就能以不变应万变。”


夜萤就不信了,后世现代化妆技术如此高超,能把凤姐都变成嫦娥,她还能输给赛金凤了?


从事记者工作经常要出镜,出镜的话肯定要上妆,所以夜萤对妆容之术也颇有研究,知道许多扬长避短的化妆技术,所以心里并不紧张赛金凤的挑战。


夜萤反正得等夜斯文回来,没心情睡觉,所以索性细细交待了宝瓶一番。


“什么?要做这么多准备工作?夜姐姐,我真是服了你了。”


听完夜萤交待的事情,宝瓶感觉自已脑子都不够用了。如果要把这些事都一一做好,她还真是连焦虑的时间都没有了,只会忙得飞起。


“你要记不住没事,一天给我落实几项就可以了,我会每天早上列个单子给你。不过,那些珠宝玉钗成品,我还是先画出样式吧,可以让工匠着手打造,不然,怕时间紧了来不及。”


夜萤是说做就做的人,立马到自已屋内,摊开宣纸,用细头的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对视力的伤害,夜萤点了三支大蜡烛,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这是银镶金镶翠碧玺花簪;这是嵌宝簪;这是云凤纹金簪……”


夜萤一番细心琢磨,画出了若干幅精美的簪子的图纸,还一一注时,在簪子的什么部位要用什么材质,簪子多长、多宽……


宝瓶看得目眩神迷,一一欣赏过后,她长叹一口气道:


“亏得你想得出这么多精美簪子的制法,那些师傅拿到图纸,还不乐疯了?”


“为何?”夜萤不解地问。


“每个工匠都渴望能留下传世的佳作,姐姐设计的这些簪子,每一件,如若他们能打造出你要的效果,一定是传世佳作。”


夜萤没想到宝瓶还有这份眼力。


传世佳作,那是自然。


这些簪子的设计,都是后世古墓考古发掘中出土的陪葬品,广受后人称道。


夜萤参加过不少考古发现的新闻发布会,身为女子,对这些精美的首饰佳品自是十分留意,消磨长长发布会的间隙中,对着这些簪子揣摩了不下数十遍,更兼她的记忆力一向了得,对于簪子的设计和外观自是牢记于心。


想来,这些既然是文物,说明古代的工匠完全可以达到这样的技艺水平,因此,对于工匠能不能打造出这样的簪子,夜萤倒是不担心。


总而言之,如今对现下的生活和困境还能应付有余,夜萤十分感谢自已过去忙到飞起的记者工作。


有时候,夜萤独自回眸时,也不禁会灌自已一碗心灵鸡汤:原来,所有曾经以为浪费的时间,都没有白白付出。


夜萤便交待宝瓶:


“明天你就拿到镇上,找最好的首饰工匠来做这些簪子,或者,多给些工钱,让他们赶赶工,把成品拿出来。我后面还要继续设计一些东西,让他们做。”


“明白,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工匠,或者,在这里找不到的话,去府城找,不能白白浪费了夜姐姐的设计。”


“府城吗?倒是可以,那里更加热闹繁华,相信能工巧匠也比镇上多。而且还能避开赛金花的耳目。不过,你一个人去行吗?让宝器陪你一起去吧?”


夜萤担心地道。


“我一个人去,完全没有问题。夜姐姐你别忘了,我以前可是乞讨了上千公里,流落到此的。一路上风霜雨雪见多了,区区一个府城算什么?不在话下。何况,我现在还多了这套防身利器。”


说话间,宝瓶拿了一个精致小巧的匣套给夜萤看。


“这是什么?”


夜萤拿起来看了一下,见这匣套设计十分精巧,底部有三个圆孔,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得到宝瓶的看重,一定是好东西。


“这是蔡师傅今晚刚拿来的,说给我和宝器防身用的,是个箭匣暗器,你看,这里有个机括能弹开,这是匣身,里面能装六支小箭,我用的时候,只要触动这里,就能把箭射出去,让对方防不胜防。”


说到这里时,宝瓶又自信一笑道:


“有了这套利器,我一出手,基本没人能防住。”


夜萤接过这匣套,不由啧啧称奇,道:


“蔡师傅还真是不错,为你们量身订制了这样的暗器,有这玩意带在身上防身,我对你出远门就放心多了。”


“蔡师傅也给你订制了一套,不过,他交待说你少耍枪弄箭的,身手笨拙,平时别怎么用,以免误伤了他人。”


宝瓶抿嘴一笑。


“嘿嘿,那是。还玩意还是你和宝器用得转。”


夜萤看到宝瓶又拿出一付箭匣,还让她伸出手去,于是夜萤好奇地乖乖伸出手,让宝瓶把那箭匣牢牢绑在手腕处,袖子遮后,还真是毫无破绽,一点也看不出来里面绑着个箭匣。


“怎么用呢?”


夜萤问道。


“喏,你按下这个突起的地方,它就放出一箭,要近距离才好用,一般射程在五米内,瞄得准的话,必取对方性命,如果淬上毒,威力更大。”


宝瓶让夜萤抬起手,让她按下箭匣上的一个突起部位,夜萤只觉得“嗖”一阵凉风,果然,一支小箭从袖口处飞出,“笃”一声,牢牢插在对面的门板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哇,这么厉害?”夜萤一阵叹为观止,“如若遇上坏人,只要对方逼近三五米内,绝无可能逃脱。”


“没错,蔡师傅说是端大哥交待打造给你,呃,给咱们使用的。”


宝瓶一想到夜萤对端翌十分敏感,便感觉一阵紧张,赶紧改口,不把那意思说得太明白,免得惹夜萤生气。


但端大哥其实才配夜姐姐,不是吗?端大哥表示很冤枉,他木有去相亲啊,傅太医,你找死……


第一百九十七章心里没底


这是今晚上第二次从宝瓶嘴里听到端翌的名字了,夜萤一阵心烦意乱,黛眉微蹙,倒是把宝瓶吓了一跳,赶紧道歉:


“夜姐姐,我以后不提端大哥了。”


“呵呵,提吧,以后他还要教你们武功呢,不提怎么行?”


夜萤脸上倒是没有生气的神情。


嗯,不提的话,她也不能听到他的名字了是吗?


这个人,居然是去京城相亲的。不知道这一路走到哪里了?还平安顺遂不?到了京城,或许就被美娇娘迷住了吧?没准不回来了?


夜萤一阵心乱如麻,然后告诉自已,打住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就算他不是去相亲的,自已也断无机会嫁他。


无论如何,还是先打起精神应对眼前的烂摊子吧,就象宝瓶说的,内忧外患啊!


夜萤解下箭匣,那箭匣靠近手腕内部是用一块薄的兽皮做的衬垫,兽皮上还带着细密的毛发,保证手腕不会被擦伤。


夜萤仿佛能体会到端翌细密呵护的心思,无论如何,活在当下,活在他对她很好的虚诞幻境中,也是好的。


“夜姐姐,端大哥,他很关心你的。”宝瓶忍不住道。


看着宝瓶的惶恐,夜萤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端大哥关心咱们所有人,他是个好人,值得更好的。他是咱们所有人的大哥,不要每次提到他,就那么惶恐,好象有什么不可见人似的。”


夜萤退了一步,决计把端翌牢牢地封进心底,把他当成一个值得结交的好友就可以了。


这么一想,夜萤心情立即放松了不少。


“嗯,我明白了。”宝瓶郑重地点点头,“所以,以后端大哥就只是端大哥了?”


这小丫头,还是不死心。还想打探她的心思。


夜萤无奈地摇了摇头,刮了下她的鼻子:


“你呀,别想太多,好好准备一下行李,万一明天在镇上找不到工匠,就直接奔府城去。喏,这是出门要带的银两。”


夜萤说着,顺手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到宝瓶手里。


宝瓶一看那些银票,不由惊呆了,道:


“夜姐姐,不用这许多。”


“这里面,包括了给工匠的工钱。穷家富路,出门在外,银两一定要多带些。不要给姐姐我省钱。钱就是身外之物,花了才有价值。”


夜萤的豁达大气把宝瓶听得晕乎乎的,拿着那一百多两的银票,有点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赶紧把银票塞进兜里,放得严严实实的,还时不时用手掂一下,生怕银票掉了。


夜萤看得笑出声来,道:“你这样做,不是招贼注意吗?你老是摸那个地方,贼就知道你的贵重之物都藏在那里。”


宝瓶一听,不敢一直摸了,但是时不时还是不放心。


夜萤想着宝瓶如果真要去府城,也不能白去一趟,还是多画几张首饰的图纸,看看府城的工匠能打造得出来吗?


她在那写写画画,宝瓶端茶送水,却时不时摸着兜,夜萤无奈,对宝瓶道:


“你明天到镇上,把小张的银票换成碎银,大张的银票你现在用油纸包了,用针线把兜缝上,到了再取出来,如此,就不怕贼了。”


宝瓶一听有道理,便赶紧去办了。


夜萤没了宝瓶在边上骚扰,这才全身心投入,继续画她的首饰图。


也不知道画了多久,夜萤觉得自已的脑力已经枯竭,身体也累到了一定的极限,便停下手来,不再画了,抬眼看了下蜡烛,竟已烧断了半支有余,想来这画的时间也不短了。


夜萤看着手下十几幅画卷,一一审视过后,满意地松了口气。即便不是为了这次同业竞技大赛,这些首饰精品一旦打造出来,也是可以作为店里的配饰来售卖。


所以啊,人总是要有竞争对手的,没有赛金花这么苦苦相逼,她一时还想不起这个茬来。


夜萤待这些图纸干了,便小心卷好,想了下,她到院子里,找了一个干的竹筒,把图纸卷了起来,塞进竹筒里,然后在开口的那一头,塞上木塞,再合起蜡烛,用蜡油密密滴了一圈,这样即便遇到水,也不怕图纸会被泅花了。


接着,夜萤找了条绳子,牢牢扎在竹筒两头,这样宝瓶要背要拿都方便。


做好这一切,她才伸了个懒腰,特别惬意舒服,是那种灵感爆发后,倾泻而出、空灵到极至的美妙享受。


还没等她放松完,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卡察卡察”显得颇为沉重的脚步声。


夜萤打开屋门,就看到两个身影正从院门口抬着沉重的一物走了进来。


“哥,你回来了?时辰还早,锅就弄好了?”


夜萤一看是夜斯文,倒是比较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她要的锅弄好。


“萤妹,先别说话,累死我发了,这锅好重。你说要放哪?”


夜斯文气喘吁吁的,另一边和他一起抬锅的不是刘铁匠是谁?


“放在咱们的大灶上。”


夜萤指挥道。


夜斯文和刘铁匠“吭哧吭哧”地把抬着的铁锅放到了夜家厨房的大灶孔上,刘铁匠抹了把汗,道:


“货既已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多谢刘大哥,让你辛苦了。”


夜斯文赶紧道谢,然后掏出银子付了资费。


刘铁匠高高兴兴拿着工钱走了,夜斯文这才用袖子擦了下满头抬锅累出来的汗,问夜萤道:


“萤妹,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先来看看这口锅符合标准不。”


夜萤说着,掀开锅查看了起来。


“哎,还好刘铁匠手巧,你说的设计他能听得懂,换成我,就一头雾水了。”


夜斯文又抹了把汗,为了娶到吴小霞,他也是尽力了。


“看上去应该没有问题。”夜萤掀开锅盖,认真查看了一番,“不过,我其实心里也没底,要真正操作起来,才知道这锅合不合意。”


“什么?你也没底,妹妹,你别耍我啊,你不是说这关系到我娶小霞的事吗?拜托了妹妹,你一定要心里有底啊!”


夜斯文听夜萤这么说,顿时紧张了起来。


呃,得了,夜萤后世时也只是看人家这么做过,自已并没有亲自动手,当这个东西真地造出来时,她心里还真地突然没底了……好象有个点赞及写书评的活动,活动奖品丰富,呃,具体内容可以关注下书旗官方微博。当然,这里大家可以先点下赞,哈。


第一百九十八章献酒之计


看到夜斯文那么紧张,夜萤给他打气道:


“还来得及呢,你别紧张。我先试试,如果不行,还能叫刘铁匠再改。”


“好吧,但愿你一击即中。”


夜斯文做祈祷状。


“呵呵,你别搞怪了,去地窑里拿两坛琥珀光出来。”


夜萤吩咐夜斯文。


“干嘛?咱们的琥珀光不多了,你不是说要留到过年喝吗?”


“嗯,你还想娶小霞姐不?想要娶就快点去拿。”


夜萤不客气地道。


“嗯,好吧。”夜斯文抓抓头,不知道琥珀光和他能否迎娶吴小霞有什么关系,可是既然妹妹这么吩咐,就是有她的道理。


夜斯文拿了两坛果酒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夜萤已经在灶下点着火,见夜斯文把酒拿进来,夜萤便道:


“把两坛酒都倒进下面那个锅里。”


夜斯文看着刘铁匠一手打造的,知道这口锅的构造,是分成上下两层,分别有各自的注水口,上层的锅,还有一根向下弯的铁管延伸出来。


就这么一口奇形怪装的锅,要决定他和小霞的婚事成与不成吗?事到临头,夜斯文反而心里打起了鼓。


“妹妹,你要煮酒吗?好浪费啊,咱们的琥珀光可是喝一坛少一坛,市面上有市无价啊,你这么浪费?”


夜斯文几几歪歪,夜萤脸一板:


“是你娶老婆还是我娶老婆?你到底要不要娶媳妇了?”


夜斯文吓得一哆索,赶紧道:


“好,倒,煮呗,反正这酒我只占三成,你占的是七成,还是你亏得多。”


夜萤“扑次”一笑,得,他还有道理了,竟然用这样的计算法来减少心痛,看来还掂记着上一份契约他占三成的事。


“把锅盖盖上吧,上层的锅我已经注了冷水了。现在只要烧柴就行,把下面的酒都烧干了。对了,出口这里,拿个干净的铜盆接着。”


夜萤吩咐着,夜斯文一一照做,然后,所有的事情做完了,他无所事事地抱着胳膊,对夜萤道:


“接下来呢?看你烧火吗?”


“是。”


夜萤往灶膛里添着柴,夜斯文看着不大的灶间,已经被发豆芽的桶摆满了,只留一小块地盘供人来回走动,不由感叹道:


“啥时候咱们的新宅好了,就有大厨房可以用了。”


夜萤笑笑道:


“那是自然,你和小霞姐还有单独的院子呢。”


说话间,一股甜香的酒气氤氲开来,而这时,那探出锅外的弯管处,慢慢流出清亮的液体来,一滴,两滴……


“哟,萤妹,这是什么?闻起来似乎有一股浓郁的酒香?”


“本来就是酒,不过却是高度酒,是蒸馏过的,纯度比原来提高了,喝起来更带劲。”


夜萤这时才道出了真相。


原来,酒精的汽化温度为783C,只要将发酵过的原料加热到这个温度,就能获得气体酒精,冷却后就是液体酒精。


而夜萤让刘铁匠打造的这口锅,叫天锅。天锅分上下两层,下面的锅里装酒母,上面的锅里装冷水,基座上柴火旺盛,蒸煮酒母,含有酒精的气体被上面的冷水冷却,凝成液体,从管道流出,这就是蒸馏酒。


想要获得纯度更高的酒精,必须进行二次蒸馏,甚至第三次蒸馏,这样才能提炼出高度白酒来,夜萤现在蒸出来的酒,还只是第一次,还需要再进行更多次数的蒸馏。


“萤妹,本来琥珀光被大家称道的就是酒够劲,如今再次提升酒度,岂不是更加抢手?”


夜斯文也不傻,当即有点明白其中的奥秘了。


夜萤是第一次亲自动手蒸馏,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此时见真的蒸馏成功,不禁也是心头一松。


待蒸到第三遍时,她让夜斯文将蒸出来的酒液倒了两小碗,道:


“咱们分别试试,就知道如何了。”


夜斯文拿着酒碗,象以往习惯的那样,猛地灌了一大口。


可是这一回和以往不一样了,酒才入喉,就只觉得象一条滚烫的火龙,从喉咙口直冲入胃袋里,从喉咙到胃里都是火辣辣的,呛得夜斯文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哎哟,萤妹,这酒够劲道!刺激啊!”


夜斯文细细回味。


他也是好酒之人,顿时觉得这酒与往喝的都不一样,让他马上精神一振,有一种喝了还想再喝的感觉。


“嗯,是很正,不过若是再次提纯,应该更加醇厚。但是我想对于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高度酒的你们来说,这度数也差不多够了。”


夜萤说话时,并没留意到自已小露了个破绽,说成“你们”了,好象不把自已归到这个世界的人中。


不过,夜斯文被兴奋冲晕了头脑,并没有注意到。


夜萤自已则是小小地抿了一口,她对酒之道并不热衷,但是以前做记者应酬多,倒也尝过世界各地不同的好酒。所以,酒一入喉,她就知道大约度数,也能品味出这酒到底好不好了。


当然,纯正果酒或者粮食做的酒,只要做工不走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夜萤估摸着这酒大约四十来度,让只喝过如啤酒度数般粮食酒的古人们喝,足够劲道了。


一试即成,夜萤十分高兴,对夜斯文道:


“哥,你再去抱几坛果酒过来,咱们争取多蒸一些酒出来。”


夜斯文苦巴着脸:


“妹妹,这酒是好喝,但是未免代价也太大了吧?两坛才蒸出这么点来。”


“所以喽,老婆本高啊。”夜萤挤兑了夜斯文一句。


夜斯文才猛然醒悟:


“你的意思是?要把这酒送给小霞她爹?”


“没错,当世之上,惟有你有这种酒,如果她爹想要喝这种酒,就必须来找你。”夜萤得意地一笑,“我已经了解过了,吴老伯嗜酒如命,一日无酒不欢,若是得到这种酒,一定视为生命,明天,我们去也不用说什么,只要让这酒说话就行了。”


夜萤凝视着弯管口不断流淌出来的清亮的酒液,淡定地道出了自已的计划。


“啊?没错,这真是个绝妙的好办法,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夜斯文大喜,也不用夜萤吩咐,自已便跑到地窑里,“哗哗”就搬出了十几坛酒来,堆在厨房里,喜孜孜地道:


“萤妹,这些够了吗?”


“夜斯文,你是要把我的酒都蒸光吗?”


谁知道,这一回,是夜萤不干了。


统共只有不到一百坛的酒了,一下子夜斯文就搬出这么多来,真是让人心疼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疑似看走眼


“萤妹,就蒸这些好吗?拜托了,我和小霞成败就系于此了。”


夜斯文为了爱情,也是竭尽全力,不惜放下了当哥的身段。


夜萤其实只是故意小小为难他一下。夜斯文这个人,如果不让他觉得事情难办,过后他又不会珍惜。


“你也说了,有价无市,日后我还要拿它宴请王老爷啊、端大哥啊这些贵人呢,你若把它都蒸成了酒,我拿什么待客?”


夜萤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


“好妹妹,哥就求你帮我这一回,只要能娶到小霞,你哥我这辈子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夜斯文又是作揖,又是打恭,好话说了一箩筐,都快痛哭流涕了,夜萤心里暗暗好笑,才不紧不慢地道:


“哥,看在我和小霞姐相处得不错的情份上,我就大方一回。”


夜萤一脸肉痛样子,让夜斯文觉得,妹妹真地很舍不得,因此,心里也充满了万分的感激:


“萤妹,你玉成的大恩大德,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成亲以后,不光要对小霞好,还要对你,对娘好。”


“嗯,那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夜萤觉得夜斯文这下够深刻了,才欣然吩咐道,“去,把酒倒入下面的锅里,我要开始烧火了。”


夜斯文抹了把汗,欢喜不迭地按着夜萤的吩咐去做了。


兄妹俩忙碌了大半个晚上,终于蒸出大约五斤左右的白酒,夜斯文和夜萤把这些白酒又分装在小的陶罐里,包装好,品相好,夜斯文心中有了莫大的底气。


听着屋外传来远处隐隐的鸡啼,夜斯文一脸感激地道:


“萤妹,辛苦你了,趁着天没亮,咱们去补个眠吧,今晚上去和吴老伯喝酒谈亲事,这可是场恶战,咱们一定要打赢。”


“放心吧,只要他爱喝酒,咱们一定能打赢这仗。”


夜萤拍了拍夜斯文的肩膀,那语气,恍若一个将要上战场的将军一般,豪气十足,自信满溢。


夜斯文被带着了也充满了信心,他揉了把脸,对夜萤道:


“萤妹,我去睡了,好困啊!”


夜斯文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一晚上象打了鸡血一样的状态终于消停了下来。


夜萤把酒小心地放到地窑里藏好,这些可都是浓缩的精华啊,万一被磕碰掉一罐,损失可大了。


忙完了收尾的工作,夜萤才进了厢房,累了一晚上,头一挨到枕头,简直是立马睡昏迷了。


吴大牛去了府城,简直太好了,晚上也没有人来骚扰她……


夜萤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日上三竿,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照在她的枕头上,光圈中无数微尘起起伏伏,好象有无数的小精灵在里面跳舞。


夜萤发了会呆,脑子中慢慢涌现了今天的诸多日程安排,自然是再也躺不住了,翻身起床。


“夜姐姐,我刚把苏先生接过来,他在院中喝茶呢!”


宝器看到夜萤打开厢房的门,便赶紧上前禀报。


“怎么是你?宝瓶呢?”


夜萤昨晚上太晚睡,脑子迷糊了。


“我姐去府城了,她让我告诉你,她走的是水路,最多三天就回来,她身上的东西带得齐全,让你勿念。”


宝器这时候才想起了姐姐交待他的话,赶紧道。


“哦,我都睡傻了。晓得了。”


夜萤没想到一觉醒来,宝瓶已经在去府城的路上了。即便她想担心,现在也来不及了,只能等她的消息了。


夜萤赶紧上前见过苏元培,却见苏元培围着她家的“自来水”仔细观察,不时啧啧称奇:


“夜姑娘,心思精巧,只此一计,便方便省事了不少,居家用水,从此不成问题吧?”


夜萤不禁莞尔,道:“雕虫小技罢了,惹苏先生见笑。居家用水,有了这‘自来水’,的确方便不少。至少,随手有水可用,不用耗那担水的功夫了。”


“夜姑娘,我早就听说京城的富贵人家的聚居区,有人已经用上了自来水。我一直好奇,自来水是怎么自来的?是用人力牵引?还是畜力推动?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这些什么统统都不要,只要出水的一端高,进水的一端低就可以了,正应了那句老话:水往低处流……”


“哦?京城中已经有了自来水了吗?”夜萤微挑了下眉头,她不知道端翌在帮她打通竹节引水后,就把她的理念禀报给了朝廷,现在京城中不光富贵人家的聚集区有了自来水,就连皇宫里诸人也都是心中痒痒的,迫切地想要装上自来水。


“嗯,我只是听说,未亲见,但应该是事实吧,给我带话的那位,也在朝中拥有一官半职的。”


苏元培颇为自豪地道。


果然,风水相师之流,有大本事者,总能与上层社会发生沟联。


夜萤不爱打听官方的这些事务,学习历史的经验告诉她,穿越人士最好不要与官方人士有所牵扯。


所以,话题自此打住,夜萤浅笑道:


“我只是见山中水流白白浪费,着实可惜,引到家中,也只费了半天的功夫,却解决了用水的大问题,不曾想,却与京城的‘自来水’不谋而合啊!真是意外!”


苏元培笑而不语。


其实,以他观人识相之术来看,夜萤真的是一副天生凤凰命的长相,由不得他不重视。


不过,既然夜萤如此低调,苏元培也就不再声张。他颇为期待地来到柳村,准备寻找一番让夜萤拥有此命格的风水原因。


结果,到了夜家,苏元培除了发现自来水比较新鲜有趣外,其它都与普通农家无异,看不出夜萤拥有此命格的居家风水,让苏元培有些失望。


“夜姑娘,咱们去你的新宅看看吧?”


苏元培猛地想到,会不会是夜家新宅的风水缘故?顿时又提起了兴致。


“嗯,好,苏先生这边请,其实苏先生进村时看到的正在建的宅子就是我们家的。”


夜萤随便洗漱了一番,便带着苏元培往新宅子走去。


苏元培一路走走看看,顺便把柳村的风水也看了个遍,但是越看,他越是心凉:


呃,柳村嘛,和大夏国无数个山疙瘩里的小山村一样,所谓“穷山恶水”啊!这样的风水,根本蕴育不出夜萤这样的命相格局。


奇怪,那夜萤的凤凰命面相由何而来?莫非他看走了眼?


第二百章苏先生快崩溃了


苏元培这一趟柳村之行,差点让自已的人生观崩溃了。


他借口要确定夜萤新宅的风水,以便选好上大梁的良辰吉日,不光堪踏了新宅的角角落落,就连夜萤死了几年的老爹的坟也去看了一遍。


夜萤眼见苏先生走的地方越多,脸愈是板着,不由心里有点发慌,莫不是新宅风水不好?


虽然她不怎么迷信,但也架不住这里的大环境如此啊?万一从苏先生嘴里说出“风水不好”几个字,那她的新宅岂不成了凶宅?弄得再堂皇,住起来心里肯定还是有疙瘩。


“苏先生?最近是不是良辰吉日比较少啊?”


夜萤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呃,倒也不是,夜姑娘莫担心,我是新近才落户三清镇,相术馆刚开业,你算是我的第一个客人,我自然要小心谨慎为宜,帮你看个最好的日子,免得堕了我的名声。


夜姑娘过后觉得满意的话,也可以帮我多多传扬嘛!”


哦,原来抱的是今后帮他打免费广告的主意啊?


夜萤松了口气,笑道:


“是我太心急了,苏先生从容看来,慢慢挑个好日子才对。”


最终,苏元培给夜萤排了三日后的卯时:


“农历十一月廿七,冲猪乙亥煞东,咳,夜姑娘,这一天最适宜你们家新宅上梁了。”


苏元培临告别时,简直有点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意思了。


他自打离开师傅独立之后,又游历全国,见识了各处的风水异相,也成功地解决了许多风水案,结果在柳村夜萤身上碰到了铁板。


苏元培觉得,他应该回家好好再翻翻故纸堆,查看一下,他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夜萤也看出了苏先生的心不在焉,还以为他家中另有急事,付了足够的谢资后,挽留苏先生吃晚饭他也不肯,便只好让宝器驾车送他回镇上。


夜萤却不知道,她的面相结合柳村及她家新宅的风水,两者互不关联,没有辅佐,这样奇异的风水案,已经让苏元培快要崩溃了:学艺不精,学艺不精。


宝器送苏元培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于是次日,三清镇上百姓药铺边刚刚开业的相术馆,居然歇业了,有人好奇询问之下,看宅子的下人回道:


“苏先生去游历名山大川,精进相术了。”


“哦,真是勤奋的苏先生,看来,我们三清镇上,再出一个风水大师指日可待了。”


好奇的吃瓜群众赞叹道。


当然,另外一位风水大师,指的就是赛江南了。


夜幕降临,对于夜萤来说,是拉开求亲大幕的开始。


夜斯文一整天坐立不安,也没有去瓦窑出工,临近傍晚时,他便抓紧沐浴更衣,还硬找夜萤要了她的香胰子,把自已洗得香喷喷的,弄得出门的时候,邻居老王家的狗对着气息不同的他狂吠不已。


夜萤见哥哥穿上全套新的衣衫,还往脖子上、手腕上各挂了条外面熘金、里面黄铜的大金链子,活脱脱一副乡村暴发户的形像,她也是醉了。


不过,或许对于乡村的审美意识来说,夜斯文这样的形像才是恰到好处吧?夜萤想想也就算了,没有劝他脱掉。


至少夜斯文穿金戴银,又披挂上新衣后,自已的精气神都高涨,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这是好事。


“哥,这是下酒的卤料,猪头皮、猪舌头、酱鸭、白斩鸡,还有这两坛酒,你留意抱好了。”


宝器已经从三清镇上回来了,夜萤让他休息,准备自已驾车前往吴老汉家中。


可是宝器硬说他不累,非要赶马车过去,还振振有词道:


“萤姐姐,你白天驾车技术就很烂了,上回差点把马车赶到沟里,大晚上的,我可不敢让你驾车。”


这么一说,连带着夜斯文都害怕了,他也赶紧劝道:


“萤妹,我知道你心疼宝器来回奔波辛苦,可是如果驾不好车,连人带车还有东西都掉到沟里,那不是更惨?”


“我不辛苦,夜大哥,夜姐姐,我现在驾车技术比姐姐好多了,一路上苏先生都一直夸我驾车平稳呢,好象驾了多年车的老师傅。”


呸,其实苏元培路上神情恍惚,连话都没和宝器说过。


夜萤心知肚明,这个小八卦肯定是想去看热闹,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自已白天的驾车技术就堪忧,更别说大晚上的了。


于是只好无奈地点头答应。


说话间,穿了一身新的田喜娘也从厢房里出来了,她忐忑地道:


“萤儿,你看我这身打扮,体面不?不会出乖露丑吧?”


夜萤一看田喜娘,她耳上戴上了金耳坠,手上戴上了自已给买的碧玉镯子,身上自然也是一水的新衣衫。


还别说,田喜娘本来就胖胖的,这么穿上以后,便有点象地主婆了。


“娘,果然是人靠衣妆啊,以后你就天天这么穿了。那些破衣烂衫的,也别再穿了,统统扔掉。”


夜萤笑嘻嘻地道。


“哟,你这败家的娃儿,新衣衫只有过年还有这样重要的时候穿。”田喜娘摸着柔软的绸布缎面外衫,笑道:“摸着新衣衫,手指上滑腻的感觉就象插在猪油糕里一样,太舒服了,软软的,暖暖的。”


“噗次”一声,夜萤忍不住笑出声来:


“娘,你这是有多爱猪油糕啊?连摸着新衣衫也在想着它?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就是婆婆了,做婆婆的整天穿着破衣烂衫的,你让做儿媳妇的如何自处?


莫非你让小霞姐也跟你一样穿着破衣服?人家可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嫁过来是享福的,不是来受苦的。若你老穿着破旧衣服,那小霞姐穿件半新的都是俞越了。如果小霞姐穿得比你崭新,你想,村里人会怎么评论她?”


“咦,萤儿,你说得也是。这么说来,我必须天天穿好料子的衣衫喽?小霞人家可是细皮嫩肉的,象我穿的那种麻料衣服,她怕是也穿不惯。”


田喜娘眉头微蹙,认真地思量了起来。


“萤妹,你确定今晚咱们去说亲能成功吗?”


夜斯文事到临头,又不自信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夜萤,希望妹妹这时候能再给他点信心。嗯,这里是销魂断君,大伙明儿不见不散,作者君努力码字中,感谢打赏的朋友,回头我整理下名单再公布,谢谢大家。


第二百零一章英俊潇洒夜斯文


“哥,走吧,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犹豫什么?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夜萤拍了拍夜斯文的肩膀,让田喜娘不禁笑了,调侃道:


“这么看着,倒象你是斯文的姐了。”


“女子嘛,都是有母性的,年纪差不多,女子就是比男子成熟。男子除非娶亲生子,否则永远也长不大。”


夜萤的观点自然是后世带来的,但是不无道理,夜斯文听了,颇为不服气。


一家人说说笑笑,不觉间把夜斯文紧张的情绪也打消了许多,但是宝器把车赶到吴老汉家宅院前时,夜斯文下车后,站在吴小霞前门前,看着这三进的大宅子,迫于此间的富贵气势,不禁又两股战战。


田喜娘心里也是打着小鼓,毕竟她家的家境也是最近才好转起来的,而且还是托了女儿的福,她还没有和现如今拥有的财富匹配的气势,所以站在吴家门前,亦是一脸地心虚。


倒是夜萤淡定自若,她捅了捅呆若木鸡的田喜娘和夜斯文道:


“走吧,进去说话。”


吴老汉家虽然宽裕,但也只是乡村土财主之流,还没有达到王伯兮那种随意使奴唤婢不心疼的程度,所以宅院里并无雇请下人,家里的庭院扫洒、一日三餐,都是自家媳妇刘大娘和三个女儿在操劳。


吴家的三个女儿,分别是老大吴小霞,老二吴小云,老三吴小雨。光看这随意起的名字,就知道吴老汉对生下三个女儿的事有多不满了。


但还好的一点是,他为人素来耿直,虽然不满目前无后,仍然没有再纳小妾的意思。


夜萤欣赏的也是这点:家风正。


她可不希望哥哥找一个不梁不正下梁歪的亲家,连带着把他也带坏了。


就在田喜娘和夜斯文踌躇的时候,吴家半敞开的大门里,走出了一个中年的妇人,她是听到家里的狗吠出来打探究竟的。一探头,便看到了屋外一行四人一辆马车。


“刘大娘!”田喜娘见状,赶紧上前打招呼,“晚饭吃了没有?我们正想来叨唠杯茶水呢!不知道方便不?”


“哟,是田大娘啊,赶紧进来,说什么方不方便啊,来的都是客!”


刘大娘很热情,看到田喜娘一家子都来了,而且穿着崭新,隐隐明白了什么,赶紧招呼。


一家有女万家求,女儿长大了,求亲的人纷至沓来,多一户人家求亲,女儿就多一个选择,对于刘大娘来说,象田喜娘这样的来访者,这一两年她可是接待多了,所以显得颇有经验。


看到刘大娘还比较热情,田喜娘放心多了,就势拉着刘大娘的手,说说笑笑进了院子。


宝器和夜斯文随后跟上,手里都提了沉甸甸的礼盒,夜萤则拿着那两坛肩负重要使命的烧酒,紧跟在众人身后。


“哎,邱家的酒是越来越难喝了,酸不说,还涩,喝了让人嘴里淡得想吐。”


吴老汉坐在正厅中,点着一盏不太亮的油灯,八仙桌上,放的是一碟花生米,正就着花生米喝酒,边喝还边骂骂咧咧的。


“爹,我听说镇上的仙客来酒楼,最近出了一款叫琥珀光的新酒,喝过的人都说好喝,劲道足,味道醇厚。”


说话的是吴家的二女儿吴小云。


小云聪明伶俐,活泼外向,惯常吴老汉喝酒时,在边上伺候的就是她。而吴小霞和吴小雨都比较老实内向,家里擦擦洗洗的,主要是她们俩。


“哎,我听说过那酒,上回邱家的送酒来时提到过,他还拿了点让我尝尝,结果被我大骂一顿。那酒我早喝过了,不就是夜斯文那小子曾经拿来给我喝的那种吗?”


“咦,斯文哥哪弄到的那种酒?听说市面上开始时一坛卖五两银子,后来数量少了,变成了有市无价,好多有钱人拿着银子都买不到呢!”


吴小云显然知道不少消息。


“哈哈,夜斯文那小子还算懂事,有好酒懂得孝敬我。可惜最近都没拿那种酒过来了,也不知他哪弄来的。估计是太贵了,现在也弄不到了吧?”


吴老汉喝了口酸涩的白酒,边喝边怀念曾经喝过的美酒。


“吴老伯,那果酒也不算是什么最好的,我今天给你找了两坛更好的白酒,我担保你肯定没喝过。”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院子里,吴老汉还以为自已听错了,他抬头一看,却见果然是心心念念的夜斯文站在院中,手里还捧着两个酒坛子。


“哟,斯文啊?正念叨你呢,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来,来,一起喝酒吧!”


吴老汉一听夜斯文带了好酒,眉眼就笑弯了。


夜斯文倒是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吴老汉夸他,呃,不,夸他的酒。早知道那酒真地入了吴老汉的心,他就多多从地窑里偷来送给吴老汉了。


手捧两坛最烈的烧酒,夜斯文信心陡增,他猛地明白了为什么妹妹说今晚说亲能成功的缘故。


就象第一次,他提到不晓得怎么接近吴老汉时,妹妹说的,人都有喜好,只要投其所好,送他喜欢的东西就可以慢慢接近对方。


吴老伯所好就是酒,而今晚上,他带着整个大夏最好的酒来了,他相信,吴老伯一定会臣服于好酒之下。


夜幕之下,油灯摇曳的烛火之中,夜斯文衣衫猎猎,风吹得他脑后的一头乌发向后飘逸着,他脸上的神情愉悦而从容,充满着难以言述的魅力。


在吴小霞的眼里,这将是夜斯文这辈子中定格给她的最帅气、最潇洒的形像之一。


他就象一位盖世英雄,揣着绝世武功,踏风而来,为的是将她救出苦海之中,与他共度绯侧缠绵的一生!


在正厅角落的阴影里,刚刚闻讯而来的吴小霞,偷偷看到了夜斯文出场的这一幕,简直就是一幅勾人心魄的绝世不二画面。


吴小霞的心都醉了。


还有什么比心上人前来求亲,更让人惊心魂魄、心跳不已、面红耳热的事情呢?


“吴老伯,我可是带了大夏最好的酒来与你共饮!”


夜斯文简直如神灵附体一般,忽然变得机灵活泛起来,说出了吴老汉最爱听的话……这里是更新君,大家好。


第二百零二章忐忑求亲


“最好的酒?是不是小云说的琥珀光啊?就是前几次你拿来的那种?”


吴老汉一听有好酒,便两眼放光,流露出了浓厚的兴致。


今天晚上夜老二家的人齐齐出动,全家人都打扮得那么齐楚,吴老汉心知有异,但是一听到美酒,肚子里的酒虫便被勾起来了,一时也顾不了其它的,只想着先喝了酒再说。


“不是琥珀光!是比琥珀光更好的酒!”


夜斯文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已喝了一碗新蒸出来的酒,醉倒睡到天亮的事,心中顿时充满了自信,把手里两个酒坛子都放到了八仙桌上。


“哈哈,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比琥珀光更好喝的酒?”


“竹叶连糟翠蒲萄带曲红,我以前喝过河东乾和葡萄酒,亦比不上琥珀光,但是这酒,却是从琥珀光中提炼出来的,更胜琥珀光一筹,光是眼前这两坛酒,我们就用了六坛的琥珀光来提炼,乃是酒中之精华,吴老伯您试试就知道了。”


夜萤也从旁助攻。


“夜姑娘,我知道你做买卖是把好手,最近这几次来我家瓦窑买瓦片,和我议的都是最低价,我可从来没有卖过这么低价的瓦给别人家,也就是你了,侃侃而调,鬼机灵。”


吴老汉摸了一把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眼里对夜萤倒是注满了欣赏之意,但是,听这话,他对夜萤吹嘘的比琥珀光更好喝的美酒却不以为然。


“哥,你把酒开封了,让吴老伯亲自尝尝。”


夜萤对夜斯文道。


夜斯文亦是一脸淡定地点点头,事到临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夜斯文反倒豁出去了。


不得不说,往昔赌场博一把的经历,也帮了他。这时候的气氛,和赌大小时揭开色盅一决生死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普通的农家小伙子,此时怕是双股战战,几不能站立了吧?


吴老汉也暗自观察,见夜斯文神情淡定从容,一改往昔见面时毕恭毕敬的模样,倒是显出了当家做主男人的硬气,吴老汉也不禁暗自喝彩了一下。


宝器机灵地将带来的卤料往桌上摆开了,卤猪头肉、舌头……香喷喷的肉味在厅堂里漫溢,但凡走过的人都不由地吞了一下口水。


“哟,还带了下酒料来!”


吴老汉话还没说完,就闻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酒香飘来,那味道,刺激又醇厚,若是他肚子里的酒虫有形状的话,此时肯定已经跳到喉咙口了,而且会从喉咙里伸出手来,拼命想抓住那酒香的源头。


“好香这世上真有这么香的酒?”


吴老汉抬眼就见夜斯文已经拆开酒封,往碗里倒酒,那浓郁的酒香,正是从那飘过来的。


“吴老伯,你试试?不过,我劝你,第一口……”


夜斯文话还没说完,吴老汉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一把拿起桌上的酒碗来,往嘴里灌去。


他习惯了象往常那样大口往嘴里灌酒,却不曾想,这酒才入口,就象一条火龙滚过一样,从嘴里一直滚到食管、胃囊……


吴老汉顿时被呛得连连咳嗽,吴小云见状,赶紧上前为父亲捶背,惊呼道:


“爹,你喝小口点,别被呛到了。”


“哈哈,好酒,好酒,再给我来一碗!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劲道的好酒,果然是全大夏最好的酒!夜斯文你这臭小子,哪里弄来的?”


没想到,吴老汉被酒这一呛,不以为忤,反而乐得直揪山羊胡子。


“是我们夜家的独门秘法,自已酿造,自已提炼的。琥珀光原本就是我们家自酿的酒,而这烧刀子白酒,方才我妹妹也说了,则是我们从琥珀光中提炼出来的。”


夜斯文一见吴老汉的表现,立即一颗心大定。


烧刀子白酒,则是夜萤看他昨天喝白酒后的表现给的名字。当然,后世烧刀子是普通酒的代名词,这一世,在夜萤的推波助澜下,烧刀子这三个字,则注定要成为酒中珍品的代名词。


“什么?有市无价的琥珀光是你们夜家独门秘方酿造的?这……”


吴老汉此时才正视起眼前夜家这一行人。


“琥珀光刚开始时一坛五两银子能买到,现在听说所剩不多,仙客来酒楼在那吊着酒虫们的胃口,据说还剩几坛,放在那镇店,价高者也得不到呢!


现在镇上好多食客时不时就到仙客来坐坐,就为了看到最后到底是谁可以拿走那剩下的几坛酒。


万万没有想到,原来那酒,竟是你们家酿制的?”


吴小云也极为震撼,她面目和吴小霞颇为相似,只是吴小霞更为内向深稳,而她则活泼大方,眼波流转间,也多了几分灵气。


“你们没来前,我和闺女才说起琥珀光呢!没想到了,近在咫尺!”


吴老汉又摸了把山羊胡子,第二次拿起酒碗,看着碗里清冽的酒液,不禁有点肉痛地道:


“好几坛琥珀光才提炼出来的烧刀子,我有口福了。”第二碗酒,他不敢喝得那么大口,细细品味,“清香而不刺鼻,味麻而爽口,真是让人甘之如饴。”


“爹,你别光顾着自已喝啊,夜大哥还站着呢!”


吴小云是个有眼色的,看到父亲高兴,夜斯文中规中矩的,便甜甜地道。


吴小霞今天早上都和她交了底,吴小云一向和家里的两个姐妹都很亲密,因此也有意促成,此时见父亲欢喜,便从旁劝说。


“斯文,坐下来,咱们一起喝!”


喝酒从来都是热闹的事,吴老汉兴起,又兼一碗高度酒下肚,脑子已经有些晕乎乎了。


夜斯文高兴地坐下了……


刘大娘则引着田喜娘、夜萤,往屋后头坐。女眷毕竟不合适在正厅里和男人呆着喝酒。


夜萤临走前,暗暗冲夜斯文比划了一个“保重”,夜斯文冲她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这追妻计划的第一步,看来是成功了。


只要吴老汉爱上这酒,而且知道是夜家独此一家,别无分号,那还不是任夜斯文提要求?


吴小霞正在后头等着她们呢,看到田喜娘和夜萤进来,脸“唰”地象块大红布一样……


“姐,不好啦,康世亮一家也上门了。”


就在几个人相谈甚欢的时候,突然,吴小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


康世亮,就是之前吴老汉有意思要把小霞许给对方的那一家,怎么他们也上门了?


吴小霞还绯红的脸蛋又“唰”地白了……今天南方降温了,气候崩盘很快,南方的同学注意保暖哈。


第二百零三章爆发洪荒之力


“刘大娘,你们家和康家已经说定和小霞姐的亲事了吗?”


夜萤当机立断,立即直接地问刘大娘。


田喜娘之前一直和刘大娘在寒喧,或者在田喜娘心里,觉得提亲这件事,要由男人来拍板。


夜斯文和吴老汉相谈甚欢,田喜娘就巴望着夜斯文能自已搞定,所以方才一直在和刘大娘在东拉西扯。


没想到康家的人却在此时也上门了,田喜娘慌了神,一时不知道如何续嘴,夜萤反应极快,利落地说出口,倒是免了田喜娘不知道如何开口之苦。


其实刘大娘对夜家一行人到此的意图心知肚明,不过田喜娘之前没提,她当然也不好自已直接问。


哪有被求亲的问求亲的:你是来求亲的吗?那不是自已降低了身价吗?


不过,她到底是有心理准备的,因此,听到夜萤如此问她,倒也不以为忤,笑道:


“康家的人上门两次了,并没有说定。不过,康家的家境不错,小伙子看上去也老实厚道,她爹挺喜欢的,一切还得看她爹的意思了。”


刘大娘把话摆明了,亲事由吴老汉拿主意,她没有发言权。


田喜娘一听,刘大娘这不是把这边的路堵死了,顿时也着急了,顾不得老脸了,拉下脸皮道:


“刘大娘,其实我们今晚上来,就是冲着小霞的亲事来的。我们都喜欢小霞,她这个姑娘善良勤快,是做当家主母的上好人选。最重要的是我们家斯文也肖想她很久了。


不过,斯文这份心思一直埋在心里,也不敢对外人说,连我这个当娘的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最主要的是,过去我们家境不好,和你们吴家一比,真是天上地下,小霞即便过去我们家,也是受苦的,我们当然不敢有非份之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看,我们在村头新起的大宅,占地三亩,雕梁画栋,过几天就要上大梁了,小霞若是对斯文有意,嫁过去的话,马上就有一个新的独立院子可用。


而且我们家境现在也好转了许多,三清镇上,我们新开了家叫花容月貌的店铺,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富户千金们纷纷排队捧场。


最近又盘下花容月貌边上的铺子,准备开茶馆,正在装修中。


还有啊,对我们农家最重要的立身之本,自然还是家里的牲畜了,我们家在村尾也盖了个大养猪场,只等猪苗进了,就可以开工了。


所以,若是你们夫妻俩乐意,小霞嫁到我们家,一定不会吃苦的。我们家斯文和萤儿也说了,一切就绪后,该买丫头买丫头,该雇长工雇长工,不用小霞出工出力,只管安心享受就好。”


田喜娘为了儿子的亲事,也是豁出去了,一口气把自已的家底说得一清二楚。


在夜萤看来,娘亲简直是爆发了洪荒之力,她一直以为娘亲糊里糊涂的,她现在做什么事,也甚少和娘亲商讨,而娘亲也一直是不以为意的样子,没想到,田喜娘居然把这些都记得一清二楚?


看来,娘亲也一直是在默默关心支持她的,否则,哪里会如数家珍?


夜萤心里暖暖的,再看刘大娘,似乎被田喜娘一番说合,也有点心动的意思。


夜萤脑子一转,趁热打铁道:


“刘大娘,康家虽然家境好,但是毕竟是在外村,小霞姐要真嫁到外村,回娘家一趟也不容易,你要看到她,恐怕也得逢年过节。


我们家好歹就在本村,只要得闲,咱们两家随时走动往来,你什么时候想小霞姐了,走几步就能见到,那可不好吗?


再说,嫁到外村去,现在说得好听,但是去了之后,人家要怎么对小霞姐就难说了。


我们家在本村,大家知根知底的,我们要是敢对小霞姐有一丁点不好,你们也不会放过我们,是吧?”


刘大娘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是夜萤这几句话,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没错,哪个孩子不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女儿虽然终归是要嫁人的,但是嫁到本村和外村,自然有区别。


如果嫁在本村,她随时都能看到小霞,嫁到外村,没事夫家那还能天天让小霞回来啊?也就逢年过节能看到,等于生生剜掉了身上的一块肉,能不心疼吗?


夜斯文过去虽然听说爱赌钱,但是最近收敛了不少,夜家的家境的确有所改观,再说了,夜家就算穷,她陪嫁时多压些箱底不就在了吗?


反正家里也没个儿子,女婿抵得半子,偌大的家产,最后不也得散出去?


刘大娘心里慢慢想透彻了,脸上也和缓下来,徐徐道:


“同在本村,是个利便。小霞,你说呢?”


刘大娘这么说,不等于变相承认她支持夜斯文和小霞的亲事了吗?


夜萤心中一阵狂喜,田喜娘脸上的神情也由焦虑转为欢喜。


吴小霞的脸,这下红得象滴血一样,她低低垂下头,手捻着衣角,浑身不自在。


呃,古代的女子,说到自已的终身大事,都这么腼腆啊?夜萤算是见识到了。


她轻轻推了下小霞,笑嘻嘻地道:


“小霞姐,大娘问你意下如何呢?”


“我,我,但凭娘亲做主!”


小霞心里自是十分乐意,但是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脸皮薄,能挤出这句话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成,你乐意的话,我会和你爹说的。”


刘大娘心里忽然松了下,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看向田喜娘和夜萤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客气亲和起来。


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嘛!


而且,女儿嫁到夜家,过得好不好,和相公虽然有着莫大的关系,但和婆婆、小姑子相处得好不好,也至关重要。


既然认定了夜家,那刘大娘自是要搞好彼此的关系。


这一下,局面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原本是田喜娘一力讨好刘大娘,现在反过来,刘大娘拉着田喜娘的手说个没完。


夜萤见这边搞定,便偷偷对吴小云招了招手。


吴小云会意,拉着夜萤到厢房外面,问道:


“萤姐有什么事吗?”


“能去看看那康家的长什么样吗?偷偷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嘿嘿!”


第二百零四章窥汉


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夜萤搞定吴家的后宅,但是前厅康家亦是一个重大的变数。毕竟刘大娘说的话,在吴老汉心里也只能占五成份量吧?


“萤姐,你这脾气还真对我,哈哈,咱们俩一样的个性。敢想敢做。”


吴小云是个利落的妹子,十分精神伶俐,听到夜萤这么要求,眼波流转,还拍了拍夜萤的肩膀。


“嘿嘿,都是为了小霞姐的幸福嘛。嫁给我哥,总比嫁到外村好吧?”


夜萤有了夜斯文那一纸文书的保证,说话也有底气多了。


否则,就凭夜斯文之前的渣表现,她心里还真是没底。


反正在后世她也看多了,男女相爱时恨不得好到粘成一团,但是一旦决裂,惟有财产是最大的凭恃和保障。


如果夜斯文敢负了吴小霞,她还真能让夜斯文净身出户,反正说是亲哥,也不是亲哥,就凭夜斯文以前对她做下的事,她也能狠得下这份心。


“萤姐,和你说实话吧,本来我爹是打算让我姐招上门女婿的,但是后来我爹说,我姐的性格着实懦弱没用了一些,所以就放她出去,留我下来招上门女婿,让我来支撑门户。”


吴小云对夜萤颇有好感,又见这门亲事有望,便对夜萤说了掏心窝的实话。


“嗯,小霞姐的性格是绵软了一些,如果要支撑门户,的确你适合,你爹没有看错人。”


这一次,对吴老汉的眼光,夜萤深表赞成。


“嗯,这个安排对我们来说,都是各得其所。我姐害怕一个人支撑家业,也曾对我说过她压力极大。而我则讨厌嫁出去,要受公婆什么的管束。


现在可好,我爹这样安排,我们都满意。我姐昨天也和我交心了,说喜欢斯文哥,希望能留在本村。这样我们姐妹依旧可以守望相助。”


吴小云乐呵呵地道。


怪不得吴小云对小霞的亲事那么上心,还来帮忙通风报信,看来,她或许觉得,她夺取了大姐留在家里自由自在的机会,心里有点内疚,想要补偿吧?当然,肯定也有心疼姐姐的意思。


“当然嫁在本村好,知根知底的,而且我们家人都喜欢小霞姐。”


夜萤也表了下态。


她知道,作为未来的小姑,她对小霞的态度如何,也关系到小霞的幸福。


而小姑子这种夫家的特殊生物,原本占据了夫家的宠爱,突然来了个嫂子这样的外人,夺得全家人的关注,自然会心理失落。好一点的能自我调节,相处和谐;差一点的,便会横生枝节。


有些原本夫妻关系和美的,却经不住搅家精小姑子从中破坏,挑拨离间,搞得夫妻离心的,也大有人在。


夜萤这一表态,让吴小云明显放下心来,笑道:


“我们家大厅后有堵女儿墙,能看到前面大厅的情况,我带你去。”


哟,还有这样精巧的设计?


夜萤被吴小云带着,来到一堵高仅及肩的院墙。


这就是女儿墙了,墙上有小孔,吴小云招呼夜萤从小孔向外看。


果然女儿墙外就是方才她们进来的正厅,正厅里因为来了客人,现在已经换上儿臂粗的大蜡烛,照得大厅里明晃晃的,八仙桌上,除了原本的吴老汉和夜斯文,又多了两名陌生的汉子。


其中一名汉子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精干利落,身材结实,眼神锐利,一脸岁月风霜,一看就是长期在外奔走,见过世面的。


另一名则年轻多了,大约十八、九岁左右,穿着亦是一身簇新,方脸眼却略小,眼睛还带些肿泡,这让他看上去有点没精神,和夜斯文相比,光从相貌上就差了一些。但是气度方面,倒也不相上下。


夜萤认定那年轻的肯定是康家来求亲的小哥,便偷声问吴小云:


“康世亮是那年轻人吗?”


“正是,他来了两次了,一次比一次急切。若不是夜大哥出现,我爹怕是早就应允他了。”


嗯,女儿墙真是窥探外男的好装备,夜萤猛地想起为什么女儿墙这个名字如此熟悉了,她记起来了,《古今论》记载:“女墙者,城上小墙也一名睥睨,言于城上窥人也。”


由此可见,女儿墙不仅与窥人有关,而且还另有一个直露的名字,叫睥睨,也就是偷看的意思。只是“睥睨”一词太过于直白,不如“女墙”含蓄,所以后来“女儿墙”叫法流行较广。


发展到后来,按照李渔的书中记载的,“女墙”则成为用来防止户内妇人、少女与外界接触的小墙。


古时候的女子大多久锁深闺,不能出三门四户。但是小墙高不过肩,又可以窥视墙外之春光美景,女儿墙这种建筑形式既成全了古代女子窥视心理的需要,又可以避免被人耻笑的尴尬。


而张生、崔莺莺那样一见钟情的故事,似乎就是因为女儿墙的借力,否则,崔莺莺哪里能窥见张生呢?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后世男男女女,早就不拘礼法,随意相处,自然不需要依靠女儿墙来偷窥外男。因此,后世的建筑里,就再也没有女儿墙这一设计了。


夜萤若不是正好采访过古建筑学家,他提到过女儿墙这一有趣的设计,她也不会刚好记得。


而且,女儿墙设计另有一个妙处,就是古时候有钱人家若是请戏班来家里演戏,千金小姐们可以躲在女儿墙后面看戏,不用直面外男,算是为藏在深闺的女子送的福利吧。


没想到,有一天自已也要通过女儿墙来窥探外男。夜萤不由一阵暗笑。


不过,稍听了一会儿厅堂外的对话,夜萤却有些紧张起来,因为厅堂外面的气氛,似乎有些白热化了。


康家的两名男子,似乎也是诚心诚意,一直在用言语逼迫吴老汉松口。


夜斯文一时半会接不上话,急得眼睛都红了。


“一家有女万家求,这是好事,我知道吴大哥心里一时难以定夺。


只是吴大哥,你看我们家世亮,也是一表人材,还是家里唯一的独子,你若有心,订下这门亲事,我们也好按着你们村里的规矩走亲,若是有了一男半女,也能早日迎娶小霞进门。你看如何?放心,我们一定会对小霞象亲闺女一样好的。”


康家的中年汉子是见过世面的,口才不错,说话间自有一番咄咄逼人的气势,显得他意志坚定,势在必得……夜哥的强敌来喽……


第二百零五章一辈子专供


吴老汉一时有些吃不住劲,许是之前两次人家上门,他多少有松口的意思,所以一时间也不好立马反驳对方。


但是对方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吴老汉心里已经产生了一丝反感:我要嫁女儿没错,可是你也不能逼我啊?


夜斯文见状,赶紧往吴老汉面前的空杯子里倒满了酒,笑道:


“谁家对儿媳妇不是象亲闺女一样,吴老伯自有他的考虑,我想嫁女是件大事,急切不得。康大叔,你何苦这么逼着吴大伯表态呢?


我可是比你们先到一步的,我也不敢逼着吴大伯表态呢!”


原本夜斯文在厅堂上老神在在坐着,姓康的就觉得看他不对劲,这话一出,立即坐实了,原来夜斯文还真的是他儿子的情敌,再一看他的样貌口才,分明把儿子都比下去了,不禁暗暗着急:


“吴大哥,我家世亮老实嘴拙,但是作为家长,我们三次上门,为的就是以示郑重。哪象有些人,上门提亲,连个长辈也不带,不合礼仪不说,也显得太不敬重吴大哥您了吧?”


姓康的汉子果然是个懂人情世故的,一句话便把夜斯文说得灰土头脸。


夜萤心中暗暗着急,觉得哥哥应该说些什么,好歹也不能被这姓康的在这件事上挑到礼了。


还好,夜斯文自从进了吴家之后,如有神助,此时果然不负夜萤所望,只听他打起精神道:


“康大叔,你是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三年前丧父,如今守孝刚满,凡事只能靠自已,自是不如世亮兄弟有亲长照拂。而且我娘亲此次也有一同前来,只不过现在正同刘大娘在屋后头说话。


我是初次上门提亲没错,但是对提亲这件事的重视与否,与来的次数多寡无关吧?要不然,我就在本村,怎么也比康大叔来这里方便得多,我天天上门岂不是就显得我郑重其事?


您也说过了,一家有女万家求,你上门次数多,也不代表吴大伯就一定非要把女儿嫁给你是吧?当然,这方面我也会多多努力,从今天以后,我就经常到吴大伯家坐坐,以示重视。


另外,上门提亲,也不能空手而来,以我们当前和吴大伯的关系,若是礼重了,吴大伯目下也承受不起。所以,送礼也是一份用心,却只讲究一个礼轻情义重。”


夜斯文话说到这时,有理有节,一一应对姓康汉子的话,倒也是滴水不漏。


你说我没长辈来提亲,我丧父三年,娘亲亲自前来,而且我现在已经有能力靠自已来办事,姓康的小子还得靠着父亲的力量呢……言下之意,小康还不能独立,我姓夜的却能撑起了门户。


嫁女儿嘛,嫁的不是老子,嫁的是儿子,老子再强,儿子不能自立,那就值得思量了。


如此一来,孰优孰劣,立见高下。


夜萤没想到哥哥也有牙尖嘴利的时候,果然人是得逼一逼,不逼不知道潜能有多少。


最后一句话,夜斯文提到送礼的事,夜萤也猜到他打算做什么文章了……


这时,夜萤听到身边一阵喘息声较大,她转头一看,却是吴小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扒着女儿墙往正厅外面偷看。


看来,夜斯文这番话全被她听去了,而且,全听到心里了。


见夜萤回头看她,吴小霞脸“唰”地又红了,嗫嚅道:


“我,我只是来看看。”


“应当的。喏,那个就是康世亮,你之前见过了吗?”


夜萤指了指厅里的那个年轻一些的小康。


“没见过。”吴小霞赶紧摇了摇头,夜萤见她扫了一眼,便快速地挪开眼睛,低低道,“我才不想看呢!”


看来,吴小霞的确一颗心都放在了哥哥身上,要不然,有这堵女儿墙,她想窥探小康的样子,前两次就可以了。


夜萤现在忽然明白,为什么吴家有这堵女儿墙了,而且正好是在正厅后面。


吴老汉家有三个女儿……


呃,这当爹的心思,也够深沉绵厚了。


所以,吴老汉对女儿们的爱,远远超过了大家的想象。


只不过,这种父亲的爱,隐秘而低调罢了。


心念电转间,正厅里的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了。


“夜斯文是吧?夜兄弟,年纪轻轻,嘴皮子挺溜的,但是靠嘴不能吃饭,我们家有薄田三十多亩,在三清镇上还开了家小铺子,若是小霞嫁到我家,吃穿肯定不愁。不知道小兄弟家境如何?


还有,我们是粗人,只会送些绸缎、布匹、果品这样的俗礼,不知道小兄弟送了什么合吴大哥心意的情意礼包?”


小康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和夜斯文一比,就显得稚嫩了许多。老康见势不妙,赶紧拿出家底来辗压夜斯文。


他早就了解过了,整个柳村,就没有一户人家田产超过三十亩的,他们家若是放在柳村,也算是大户了,因此,底气十足。


揭开家底,老康不由得得意洋洋,就准备看夜斯文狼狈不堪的模样。


“呵呵,家底方面,吴大伯早就了解清楚,自是不用担心。小霞到我家,就是当家的主母。


至于送的情意礼包嘛,就在你们跟前。”


夜斯文指了下康氏父子跟前的酒碗。


这俩父子屁股才坐定,顾着和吴老汉说话,还顾不上喝酒。


虽然闻得阵阵酒香,但是吴老汉没发话,他们也不好端着酒碗就喝。


“酒?”老康哂笑,“我道是什么稀罕物呢,要说别的没有,要酒,我随时可以调个一车半车的,我和那卖酒的邱掌柜,也是相识甚久的。以后啊,吴大哥你的酒就包在我身上了,我每个月让邱掌柜的给你送一车酒过来。”


哦哟,要和吴老汉结成儿女亲家,老康也真是痛下血本了。


女儿墙后的吴小云和吴小霞闻听此言,皆是脸色一变。


吴小霞担心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夜萤看到,正想低声安慰她,吴小云却凑过来低低道:


“这事情要糟,我爹最爱酒了,可以说是嗜酒如命。邱掌柜家的酒,一向销量很好,十分紧俏,也不是每一次都能买到,我爹可钟意邱家的酒了。这下惨了,斯文哥怕是落了下风……”


吴小霞也听到了妹妹的话,其实这也是她想说的,只是到底事关自已,不好说出口罢了,闻听妹妹此言,她的身体都开始发抖了,一阵绝望之情涌上心头……好想在这里来个销魂断,但是这样大家一定会朝作者君扔许多玉米菁菜吧?哎,今晚的火锅就靠大家了……哈,没有断啦,还有下一章……


第二百零六章事成


“小霞姐,别担心,我哥是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夜萤感觉到身边吴小霞身体的颤抖之意,赶紧揽住她的肩头,用力抱了抱。


这种现代气息浓厚的安慰方式,显然是吴小霞未曾经历过的,但是夜萤这一举动,却真的让她好象有了依靠似的,她声音有点发抖,但仍努力克制着自已:


“萤妹,怎么办?”


吴小霞的难过,充分表露了她对夜斯文的情深意重。


夜萤心里暗暗怒喝一句:夜斯文,如果以后你敢负了吴小霞,我一定不会饶过你。


“你且听下去,我哥自有应对。”


夜萤柔声安慰吴小霞。


“哈哈,康大叔,你说这酒有什么稀罕?我原本以为你是见过世面的人,没想到也不过是井底之蛙啊!”


外面的夜斯文也知道今晚这争妻一役,已经打到了最关键的战役,所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变形,但仍是思路清晰。


之前,夜萤的心亦是跟着夜斯文的说话起起伏伏,但此刻,听到夜斯文这么说,忽然有一种即将大胜的感觉,她心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井底之蛙?嘴上没毛的小子,就凭你也配这么说我?这酒,或许味道香郁了一些,但是,我知道有些酒坊,只要添加了香料,一样能够达到,这种技术,我还知晓一二,你就不知道了吧?”


老康目光灼灼地瞪着夜斯文,那眼神的强力,好象能把夜斯文身上瞪出个洞来。当然,他说话的神情也是牛逼闪闪,一副辗压夜斯文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夜斯文暗暗咬了咬牙,当然也知道自已被老康鄙夷了,可是那娇嫩的如小白脸一般的小康,怎么不和自已比比?


夜斯文让自已要振作,有一个这么没用的儿子,小霞即便真的嫁到康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这么想着,夜斯文猛地振作起来,他破釜沉舟地用自信地语气道:


“康大叔,我知道你没喝过多少好酒,所以只知道什么掺假造酒之法,但是,若你喝过真正的好酒,就不会这么说了。你,先试试面前那碗酒再说。”


夜斯文“嚯”地站了起来,他身长玉立,此时崩紧了背站直了,也颇有一番英挺的气息,烛光跳跃之下,少年面如冠玉,爆发出难以抵挡的神采。


这付睥睨天下的夜斯文,气势陡升,就连夜萤也不由地要为他喝彩一下。


吴小霞更是看得如醉如痴,美眸里流露出浓浓崇拜的意味。


夜斯文气势突变,老康眼神一闪,再看看自家静默不出声的儿子,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个晚上,他第一次觉得夜斯文似乎是个真正的对手。


不过,姜是老的辣,老江湖老康,遂淡定地拿起眼前的酒碗,强行用自已的的若无其事,来力压夜斯文,他不屑一故地一笑道:


“不就一碗酒吗?说得神乎其神,我试试就是了,不和你这样的青瓜娃子计较!”


一句话,就把夜斯文打入嘴上无毛小子的行列。真是倚老卖老,气煞人也!


“咳,咳!这是什么酒?味道如此醇厚,浓烈?”


老康端起酒碗,拿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架式灌入喉中,可是谁知酒一入口,之辣之醇,便呛得他急剧地咳嗽起来。他不由地脱口而出。


吴老汉见到老康的表现笑而不语。


似乎,他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似的。


也是,他第一次喝这种酒就出了丑,便有一种恶趣味,想看别人也同样出丑。


果不其然。老康被烈酒呛得一脸狼狈!


哈哈,出丑的不光是他一个人。


“康大叔,这酒不是掺了香料吧?”


夜斯文追问了一句。


“没有掺香料。”


老康无奈回道。


“是好酒吧?而且是你生平第一次喝到的好酒吧?比你喝过的所有酒都要好?”


夜斯文淡定地步步紧逼。


“是,是好酒,我生平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明知道败了,老康忍不住还是舔了下嘴角。嗯,尝到点酒渍也好。


酒的品质摆在这里,容不得老康说假话。


火辣辣的、醇厚的酒液现在重新泛起,在他的舌尖上、喉咙口、食管、胃囊里翻滚。


舒服!


够劲!


吴老汉不是不会喝酒的,如果他在吴老汉面前说假话,那等于做人的信用也不要了。


所以,老康硬着头皮,涨红着脸,也只能说出真话来。


然而这真话,真是句句诛心啊!


老康瞪了眼儿子,看他绵软的脸上,有一阵茫然失措,似乎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夸对手的酒,不知道这几句话说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老康心中更象被剑刺了一下。


比好酒更伤人的,是不争气的儿子!


眼前这个身长玉立的少年,虽然一开始被他的气势死死压着,但是现在已经有了自已的气场,是他耍无赖用长辈的气势也压不住的……


“邱掌柜的酒难喝死了,比起斯文这酒来,简直就是一碗酸水,喝之无味,这辈子,我都不会喝邱掌柜的酒了。”就在这时候,吴老汉似乎热闹看够了,插话了,“斯文,以后我喝酒就看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夜斯文若是还不能心领神会,他也不用娶吴小霞了。


“伯父,放心,以后你的酒,就由我专供了。”


夜斯文慷慨应下,夜萤不由一阵肉痛。


呃,供应一辈子啊……


希望王财主能找到蕃薯,不然她要蒸出白酒来,得花多大的本啊?


“姐,恭喜你!”


女儿墙后的吴小云是机灵的,此时听到父亲放出这句话来,赶紧道喜姐姐。


“恭喜你,小霞姐。不,是嫂子。”


夜萤也从善如流地改口了,脸上一阵欣悦。


万万没有想到,夜斯文的表现如此之好,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看来,夜斯文也是可改造之材。


“成了?我爹答应了?”


只有小霞还犹如笼罩在云雾里,不明真相。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说的就是你,嫂子,哈哈。”


夜萤不禁欢快地道,但仍注意压抑着声音。


吴小霞的眼神里还是一阵犹豫和狐疑。


“老康,好酒不嫌多,斯文,再给老康倒上一碗。这酒,来得可不容易呢!”


前面,吴老汉已经用吩咐自家人的口吻,吩咐起夜斯文来。


恋爱没有那么容易,家长们都有自已的脾气……唱。呵呵,谁知道要用什么歌的调来套呢?接着看下一章……


第二百零七章酒后吐真言


听到父亲用这样的语气来吩咐夜斯文,吴小霞终于明白了什么。她的眼里泛起了泪花,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放心了吧?嫂子?”


夜萤又调侃地笑道。


“这就成了?爹,他不反对了?”


吴小霞还不敢直面这个好消息。她好怕这是一场梦,梦境太过美好,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反对了,你没看他待斯文哥,不,姐夫多好?”


吴小云十分开心,眉眼里都跳跃着笑意。


姐姐喜欢夜斯文,如今好事终成,她心里因为“夺”走姐姐留在家中招婿机会的内疚感也没有了,感觉浑身上下一阵轻快。


吴小霞心中犹是忐忑,但已经从觉得这是一场梦的感觉中慢慢挣脱出来。


她的手微凉,被夜萤微热的手握着;妹妹吴小云的脸上带着生动明媚的笑容;前厅里的话真真切切地传到耳朵里……


“萤妹,你用力捏一下我的手,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不是梦,嫂子,不是做梦,是真的。”


夜萤的话,从透出明亮灯光的女儿墙下传来,带着一股新奇而又温暖的力量,让吴小霞终于觉得回到了现实。


尤其是夜萤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她感觉到了那一握的力道,真的不是做梦。


“萤妹,多谢。”


前厅外,此时被她们自已对话淹没掉的男子说话声,再次如热浪般喧喧闹闹地灌进耳朵里。


“这酒是你家酿造出来的?”老康难以置信的声音。


“是,酒浆的原料基础是琥珀光。”夜斯文淡定从容的声音,不带一丝炫耀,但是光那淡定已经能绞杀人心。


“琥珀光?酒浆的原料竟然是琥珀光?有市无价的琥珀光?”老康的声音提高了一倍有余。


“正是,康大叔也知道我家的琥珀光?看来,方才我说的井底之蛙未免太浅薄了,小可这里给康大叔道个歉。”


夜斯文掌握了胜局,开始表现出谦谦君子之风。还真地举杯向对面的老康致歉。


话说,这也是他在赌场上磨练出来的心性。


一个赌徒,如果风顺了,一定要记得不要太张狂,否则,吃相太难看的话,赌来的银子,在怀里还没揣热呢,出了赌场就会被抢了。谁让你赢了钱太张狂?


吴老汉等一干人却不知道夜斯文“多么痛的领悟”是从赌场上得来的,都暗赞夜斯文小小年纪,却知进退。


人家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吴老汉却是丈人看女婿,越看越钟意。


“你们家的琥珀光?琥珀光是你们家的?”


老康又震惊了……


兰后,便再也没有兰后了。


老康、小康和吴老汉,包括夜斯文,统统被烧刀子酒弄醉了,四个人醉成一团,有的癫狂大笑,有的泪流满面,老康还死死拉着夜斯文,说要和他结拜为兄弟。


“兰陵美酒夜光杯,玉碗盛来琥珀光!兄弟,那是酒中的极品啊,你们家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酿制工艺?


我在三清镇上听说了这种酒,想要一睹真容,都没有机会,没想到竟然是出自你这小子之手!吴家的女儿嫁给你,不亏了!吴大哥,你有一个好女婿啊!”


“嘿嘿,那是自然,我慧眼识珠嘛!早就知道这小子心怀不轨了,整天又是送酒,又是围在我闺女身边转悠。不过啊,我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我心甘情愿点头同意!”


吴老汉酒喝多了,嘴上也是关不住闸门,“噼哩叭啦”说了一通,还真是肺腑之言。


“你们都看走眼了,大家都觉得我过去劣迹斑斑是不是?可是你们听说过没有?浪子回头金不换。为了小霞,我还签了卖身契呢!嘿嘿,卖身契啊!一辈子的,都卖给小霞了!”


夜斯文也是醉大发了,竟然把这件私隐的事说了出来。


还好,现场几个人都醉得差不多了,他们都醉麻在自已的世界里,尽情宣泄自已的情感,根本顾不上听别人说什么。


“爹,你就是太能干了,什么都抢着替儿子做,现在好了,媳妇娶不到,回家该被人笑话了!呜呜呜,爹以后你再也不要管我的事了,我自已能找到媳妇!”


小康也醉了,这孩子本来还矜持着,可是到底经不住受挫的打击,一碗高度白酒下肚,便呜哩哇啦的全吐槽出来了。


哎,听不下去了,太污了。


夜萤和吴家两姐妹对看一眼,这种情形下她们作为待字闺中的女子,也不好去管喝多了的大老爷们的事啊?


“去叫我娘出来。”


还是吴小云主意多。


吴小雨年纪更小,只有九岁,所以早早去睡了,没有看到这场热闹。


刘大娘被吴小云从屋后头叫出来,看到厅堂里东倒西歪、酒气冲天的情形,也是吓了一大跳。


还好,还有一个力大无穷的宝器在。


这时候,一直边上玩着的宝器可发挥了大作用,他把康家父子硬是背上了马车,康家是雇了马车来的,自然配着车伕,回家不成问题。


马车载着康家父子要离开时。老康还哭着喊着不肯离开,说还没和夜斯文结拜呢!


“斯文老弟,一定要记得你康大哥啊,下回我来,一定还要再拿这么好喝的酒给我喝!不然,我饶不了你!”


敢情还掂记着酒呢!


小康靠着另一侧的窗子在吐得欢……


吴老汉则死死拉着夜斯文的手,让他不要靠近老康,他和夜斯文勾肩搭背的,全然没有了往日在夜斯文面前的威严,哼哼几几地道:


“斯文啊,别上了那老小子的当,他想骗你结拜,看中的不是你这个人,图谋的是你的酒!


琥珀光为原材提炼的精华,当值多少银子,这老小子懂吗?嘿嘿,不对,他懂,就是懂,所以才要和你结拜!


咱不和他结拜!和他结拜了,他儿子岂不是要叫小霞婶子?真是乱了……”


“泰山大人,别看我酒量不济,可是我心里清楚得很呢,你放心,我不会让小霞吃亏的,你即是把小霞托付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待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夜斯文还在哼几呢,猛地被宝器大喝一声:


“夜大哥,还不上车?”斯文哥顺利抱得美人归,大家可以放心了……还要继续吗?作者君最近手指头打字都要废了……年底了,工作好多,5555


第二百零八章夜谈


夜斯文最终被宝器强行抱上车,按在车厢里。


还好,他一上车,闹腾了会就马上呼呼大睡了。


田喜娘见识到了宝器神力的妙处,不禁对夜萤道:


“多亏宝器力气大,不然今天晚上咱们就搞不定这些酒鬼了。”


“嘿嘿,田大娘,承蒙夸奖。今晚上带宝器来没有错吧?”


宝器在前面赶车,听到田喜娘的话,自是十分得瑟。


“是没错,充分满足了你的八卦心理。不然你现在在家里,肯定急得抓耳挠腮。”


夜萤笑嘻嘻地一语戳破宝器暗挫挫的小心思。


“哟,夜姐姐,什么是八卦啊?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啊?”


宝器有个优点,除了八卦之外,还好奇,但凡夜萤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新名词,他都想追根究底问个清楚。


“八卦嘛,就是家长里短、飞短流长、乡野闲话,举个例子,就象今晚你特别想知道夜大哥是不是能娶到小霞姐、小霞姐对夜大哥有没有情意……这就是八卦。”


“咳,哦呵呵,夜姐姐,我哪有八卦嘛,我可是堂堂男子汉,怎么会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感兴趣呢?”


宝器听完夜萤的“词语解析”,小脸涨得通红,赶紧为自已辩解。哎哟,太跌男人的颜面了,原来八卦是这个意思。他还当是什么夸人的话呢。


呜呜,夜姐姐,你不带这么欺负人家,人家哪有这么“八卦”嘛!


“哈,好吧,算你没有。你是男子汉,嗯,我听说啊,村里的白雪家,最近来了两拨媒人……”


夜萤说到这里,故意打住,不再说下去。


白雪是谁?


白雪是夜萤隔壁老王家的大闺女,今年已经11岁了,这在现代才是上小学的年纪,可是在这里,已经可以纳为走亲的考虑对象了。


白雪家有两拨媒人上门,不言而喻,肯定是有人看上白雪了。


夜萤最近发现,宝器练功的时候,眼睛老往隔壁老王家瞅,一旦老王家那大闺女出现在院子里晾衣服,宝器练功就特别起劲,不光动作更加生猛,叫喝声也更大。


这撩妹的举止也太明显了。


果然,夜萤话说到这里打住,宝器的心已经痒得受不了了。别人的八卦他可以强行忍忍,可是事关白雪,简直是不能忍啊,他终于开口问道:


“夜姐姐,你说啊,那两拨媒人是谁托来的?家境如何?白雪家答应了哪个?到底答应没有?”


“呃,你不是男子汉吗?男子汉不是不八卦吗?我觉得这话题属于八卦的范畴,你还是莫打听了,以免挫了你男子汉的雄风。”


夜萤忍着笑。宝器还真是一试就破功。


今晚上她心情着实愉快,解决了夜斯文婚事的老大难,安抚好后方,她便可以甩手前进了,简直愉快地想哼歌,捉弄一下熊孩子什么的,不要太开心。


“夜姐姐……”谁知道宝器也有应对方法,“你若是不告诉我那两拨媒人怎么样了,一会儿斯文哥你自已抬下去。”


“哟,你还长本事了?”夜萤一听宝器竟然用上了威胁,不禁气哼哼地道,“本姑娘宁折不弯,夜斯文醉了,我抬不动,你不抬的话,就让他在车上睡。”


“哟,你们俩,都老大不小了,一个是走亲的人,一个眼看就可以说媳妇了,还象小孩子一样斗嘴?”


田喜娘以为他们真吵上了,赶紧劝和。


“大娘,我们没斗嘴。嘿嘿,夜姐姐,求你了,告诉我嘛,那两拨媒人到底怎么样了?我的好姐姐,刚才是我不对,不该用夜大哥来胁迫你。”


宝器认怂了,还没变声的话语里,还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好吧,宝器一撒娇,夜萤就心软了,她哼了一声,才徐徐道:


“那两拨媒人上门,被白雪的娘亲把带去的礼品都扔出来了。据说,一个是隔壁村的张三麻子托的媒人,一个是三清镇上一个商户人家托人来求做小的。”


“扔得好!什么破玩意,敢来求娶我家白雪妹子。”宝器听完夜萤的话,不禁松了口气,拍手称快,“要是我,给她们一人一个老拳,为了赚得点媒人钱,不惜把我白雪妹子往火坑里推。”


呃,少男的春|心萌动起来真是太可怕了,夜萤不禁为那两个媒婆感到幸运。


“呃,小霞妹子,哈哈,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就在这时,夜斯文突然大声喊了一句,大家吓了一跳,田喜娘赶紧上前察看,见夜斯文仍紧闭着双眼,不禁笑道:


“欢喜大了,都醉成这样,还念叨着小霞。”


“娘,你不吃醋啊?哥一整颗心都放在小霞姐身上。”


夜萤觉得这是给娘亲打预防针的机会。


寡母独子,是最容易引发婆媳家庭大战的类型。


因为母亲过去独占儿子惯了,突然来了外来的媳妇,抢走了儿子的关注度,母亲便会有失落感,于是旷日持久的婆媳大战就此引发。


这样的经典故事屡见不鲜。最严重的,夜萤还见过当母亲的一看到儿子和媳妇说话就下跪大哭大叫想不开的。那一对,自然是最后被逼离婚了。


“吃醋?吃什么醋?”田喜娘一脸懵懂。


“就是哥若是成亲后,对嫂子特别好,你会觉得难受吗?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吗?”


夜萤循循善诱。


“哈哈,你说的是这个啊,放心,娘不是那种婆婆。你哥这小子,从小太皮了,娘早就怕了他,恨不得有别的女人来替我收拾他呢。


看他对小霞一往情深的,也只有小霞能降得住他了。日后,我不但不会吃醋,我还要叫小霞多管着他呢!”


田喜娘的回应,让夜萤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哟,娘,看不出来啊,你真是大智若愚啊!”


“什么?我看上去很不聪明吗?”


田喜娘心情也极好,脑子思路就象被打开了一样,和女儿对答如流。


娘几个说说笑笑,转眼间宝器已经把马车赶到家门口。


嘴上说是不管夜斯文,可是宝器当然不会不管,他很尽职地把夜斯文一个“公主抱”,轻松地抱回房里。


夜萤在外头看着马车,等着宝器来卸车。


车子若是不卸,马就不能休息好。


可是大半天,也没能等到宝器。


田喜娘自去屋里歇息了,夜萤只好扯开嗓门喊道:


“宝器,你在哪?磨蹭什么呢?”


“夜姐姐,救命……”


夜萤呼喝下,却听见宝器发出“凄惨”的呼救声……好了,今天的更新结束,明儿见。当然,如果你不是紧紧跟随君,手指请往下再滑一下,我是未来更新君上线了……


第二百零九章正直的吴嬷嬷


“宝器,你怎么啦?”


夜萤听到宝器呼救,吓了一跳,赶紧扔下马车,往屋里跑去。


“哎哟,小霞,你别走啊,我想死你了!听说那姓康的来提亲,我三天三夜没合眼,吃不下饭……”


一踏进夜斯文屋内,夜萤便听到夜斯文“痴情”的倾诉之声,而宝器则被夜斯文紧紧揪着胳膊,不肯放他走。


一边倾诉,夜斯文一边还动手动脚,宝器不时地扯开肩上、胳膊上夜斯文如八爪鱼一般粘过来的手和脚。


最为恐怖的是,夜斯文还不时凑过嘴去,想要亲“小霞”。


难怪宝器会叫救命了。他哪见过这阵仗。


夜萤过来时,他正用力推开夜斯文的嘴,不想让他的嘴落到自已脸上,夺去自已的初吻。


“酒鬼,还不去睡觉。”


夜萤看得不耐烦了,化手掌为刀,在夜斯文颈后砍了一下,夜斯文被夜萤打晕了,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我的天啊,夜大哥这酒疯发得也太过了吧?若是隔天知道如此花痴,怕是羞得不敢见人。哎,夜姐姐,你这一手漂亮啊,我以为你不会武功呢,就这一‘刀’下去,便把夜大哥制服了。”


宝器一通嚷嚷,又非拉着夜萤让她教方才那一“刀”。


“哎,这是攻击性很强的招数,后颈这里,人的神经和主动脉都经过这里,我猛击之下,便会造成他缺氧昏迷。


其实这一招如果是你来做,便很危险,你力气大,一掌下去,我斯文哥就没命了。所以,千万别把这一招用在家人身上。”


夜萤被宝器一问,才猛地意识到这是一着险招,赶紧上前把手放在夜斯文鼻子底下,见他呼吸均匀,安然入睡,这才放下心来,细心地给夜斯文盖上了被子。


“嗯,我明白。放心,这一招,我只对付坏人用。”宝器欣然点头,又学了一招,他很开心,“对了,夜姐姐,什么是动脉?什么是神经?”


得,宝器的好学之心又发作了。


夜萤可没有兴趣大半夜地给他上人体解剖学课,何况,这方面她也不擅长。刚才掌击的那一“刀”,还是她上女子自卫防身课时学的呢!


“宝器,过后再详说吧,姐姐我好困,宝瓶也不知道走到哪了,这音信不通的,着实让人担心。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最后一句,夜萤小小声嘀咕了一下,宝器听不分明。


“端大哥那里,听说都用的飞鸽传书的办法来通音信,若是咱们也养鸽子就好了,姐姐现在就能告诉咱们消息了。”


宝器和夜萤走出夜斯文门外,带好门,若有所思地对夜萤道。


“咦,这倒是个好办法,回头找傅大夫要几只鸽子来养,以后咱们若是有谁出门,就可以用这招来通音信。”


夜萤对信鸽还是有莫大信任的。信鸽是鸟类中最忠诚的动物之一,终生只有一个配偶,识路能力也是最强悍的,上千公里的路程,除非中途被鹰隼吃掉,否则只要不死,一定会赶回家中。


但是一想到信鸽的忠诚,便莫名想到了端翌的“背叛”,这个坏人,一定在京城里拥珠环翠,左拥右抱了吧?


肯定早就把她忘到九天云外了吧?


哼,画个圈圈诅咒他……


“啊啾!”,远在京城之中的端翌,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抓了把鼻子,咦,也没有着凉啊,怎么打了这么大一个喷嚏?


“哟,王爷,你什么时候也挂上香囊了?真是稀罕,让老身瞧瞧?”


端翌正在后宫里和太皇太后闲扯呢,猛地一个喷嚏,他擦鼻子时,牵扯到了衣服,顿时挂在腰间的香囊露了出来。


靖王爷不近女色,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外面的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什么:不行啦、不举啦、龙阳之好啦……


太皇太后最心疼靖王爷了,她和靖王爷的亲生母亲淑妃情同姐妹,当年淑妃为了救她,香消玉殒,牺牲了自已,太皇太后此后更是把靖王爷视如已出。


靖王爷一直不肯找女人,太皇太后明里暗里也不知道往他府上塞了多少佳丽,有的可谓国色天香,绝世佳人,连皇上都嫉妒了,说太皇太后只疼靖王爷,不疼他,争宠得厉害。


当然,这只是叔侄间明面上的玩笑了,皇上都亲自往靖王爷府里塞过几次人。


然而据说,那些绝色佳人,靖王爷一个也没动过。


皇上得到暗报,倒也不以为忤,甚至暗暗觉得自已的王叔怕是真的不行了,他的人不动也就罢了,太皇太后疼他象亲儿子一般,太皇太后塞的人,王叔也没有动过一个。


后来,不光是太皇太后还是皇上,都死了为靖王爷找女人的心。


太皇太后甚至以为,自已到闭眼的时候,怕都看不到靖王爷开窍了。她暗暗心想:靖王爷身边只要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不管男女,能得了他的心的,她也就放心了。


谁想,这一次靖王爷回京,送了她一个莫大的惊喜。


太皇太后硬是把靖王爷腰上的香囊取来,放在手上,仔细端量。


夜萤的手艺,比宝瓶还不如,可想而知了。


可是太皇太后捏在手里,上下左右仔细察看,感觉比天下绣工第一的苏州绣女刘绣娘的手艺还让她惊叹:


“啧啧啧,这是谁家的千金?这绣功,呃,这绣功不错嘛!针脚挺平稳的。”


嗯,夜萤的手艺,太皇太后如此,已是盛赞了。也是没谁了,实在找不出好夸的地方,但又不能不夸吧?太皇太后果然心机深沉……


“哎,你们大家看看,是不是如此?吴嬷嬷,你来看一下。”


太皇太后如获至宝,心中的喜悦无人分享,心里着实憋得难受,当即便把香囊递给了身边相随多的宫女吴嬷嬷。


好歹,能赠给靖王爷香囊的,肯定是个姑娘啊。那针脚虽然粗枝大叶的,但总算还是凑成了香囊的形状,而且靖王爷还珍而重之地戴在身上,何其难得?


“啧啧啧,没错,这香囊真地很香,填的是什么香料?好象宫中还不曾有过呢!”


吴嬷嬷接过,她当然明白太皇太后喜悦的心情。


可是要让她夸奖这绣工,臣妾真的做不到啊!只好顾左右而言它。


真是一位正直的吴嬷嬷!


“是,这香料,可费心了吧?咱们宫里都没有这种香料,翌儿,你若再见到她,让她也给我绣一个如何?我要填一样的香料,闻着提神醒脑,特别舒服!”


太皇太后夸张地欣赏了一下,一脸渴望地问靖王爷。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大家放心了,作者君一定会每日准时和大家见面的。没有特殊变化,更新就是按以前通知的那样。


第二百一十章北疆挑衅


“呃,这个,若是太皇太后喜欢,我回头让人缝个精致的孝敬您,香料我可以让她配着。”


太皇太后这辈子就没主动找人讨要过东西,没想到,她眼巴巴地盯着靖王爷,要一个手工如此拙劣的香囊,靖王爷沉吟了一会,硬是挤出了这句话。


正直的吴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不会吧?就这手工烂极的香囊,宫中的女子,随便一个洒扫的抓出来,都缝得比这个好。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缝制出这个羞于见人的香囊,还敢送给靖王爷,靖王爷还敢戴在身上,然后,太皇太后竟然要不到第二个……


正直的吴嬷嬷心内默默吐槽完毕,就听太皇太后略带失望地道:


“翌儿,我就没找你要过什么,这香囊是我找你要的第一件物什吧?让她再缝制一个送给我,就那么难吗?”


太皇太后竟然打起了亲情牌。


吴嬷嬷好想跳出去,义正词严地道:太皇太后,你想要几个香囊?回头我随便一声吆喝,明天没有百八十个,也有三四十个送到您老案头。


“太皇太后,不是我不想孝敬您她亲手缝制的香囊,只是她着实笨手笨脚,缝制这个香囊,她已经耗尽了洪荒之力,然后翌儿我隔天看到她的手指,竟然被扎了怕是有近百个针孔那样的伤口,密密麻麻……”


说到这里,端翌想到夜萤手指头上那些发黑的针孔,不由地一阵心疼,他微蹙了下眉头,竟然不忍再说下去了。


当然,洪荒之力的说法,也是端翌从夜萤那学到的新鲜词汇。不知不觉间,夜萤的性格言语,都在一点一滴地入侵端翌。只是他自已都没有发觉罢了。


“呃,这样啊?看来人家姑娘是对你尽心尽力了。怕是以前从没学过女红的吧?”


太皇太后一听便明白过来了,端翌这是心疼对方了。


好事,好事,冷硬如铁石的靖王爷,竟然知道心疼女人了?


不对,是不是女人还不清楚。太皇太后可是知道,军中都是男子,为了侍候主子的需要,有些侍卫亦是会些针线活的。


为了确定是女人,太皇太后便故意问了一句,还特别加上了“姑娘”二字。


“是没学过,她笨手笨脚的,这香囊,还是我骗了她,才肯给我缝的。原本都不抱指望了。”


端翌想起临行前夜萤送给他的意外之喜,嘴角不由微微向上一勾。


冷面靖王爷这一笑,宫中的冷傲寒梅都为之失色。


宫女们低下头来,不敢看靖王爷绝色的容颜,生怕会因此而动了凡心。


太皇太后一听端翌并没有否认“姑娘”二字,心中有了底,一道喜悦的泉流便在心底漾开。


她本意不在香囊,如今已探明情况,眉眼间的笑意便掩饰不住,连连道:


“既是这样,就按你说的办便好,我闻着那香味特别舒服,倒不在意香囊。”


“这个没有问题,里面的香料是她自已配的。”


端翌一听不用缝制香囊,当然立马拍了胸脯。


普天之下,敢拒绝太皇太后主动索取的,怕是只有靖王爷一个人了。就连龙椅上坐的那位正主,也不敢拒绝太皇太后哪怕最微小的喜好。


吴嬷嬷又暗暗吐槽了一下:那位笨手笨脚的姑娘,你不怕折了福吗?竟然能让靖王爷为你拒绝了太皇太后的一个小小请求……


不过,龙椅上的那位正主身体孱弱,怕是坐不了那么长了……眼前这位爷……


吴嬷嬷不知道怎么心思突然流转到此,这时,她听到太皇太后的朗声笑语,不由地赶紧收敛了下心神:罪过,罪过,可不能再深想下去了,万一想得魔怔了,哪天睡梦中无意吐露出来,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太皇太后,简直是气煞本宫了,北疆那个蛮子使节,明着是说来贺皇上降诞日的,但实际上就是来给咱们添堵的。”


说话的是匆匆赶来的长公主扶龄,她和今上是一母同胞,是今上的亲妹妹,长得面如银盘,一身华丽的妆容,倒是一脸福相。


给太皇太后和端翌行过礼后,性格急躁的她便是一连串如连珠炮一般的话弹射出来。


“扶龄,不要急,你倒是细细说来。”


太皇太后眼里闪过一抹寒意。


北疆的蛮子,一直桀骜不驯,不服管教,所幸这几年在端翌的敲打下,他们伤了元气,签了停战协议,算是老实了许多,但是终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虎视眈眈的北疆蛮子,一直不曾放弃窥觑大夏的狼子野心。


若是没有几个得力的文臣武将在辅佐着,以今上的资质,怕是又会发生曾经的“囚帝”之耻。


所以,一听扶龄说起北疆蛮子的劣迹,纵是已经修炼到心如古井水一般幽深的太皇太后,也架不住有了一丝怒气。


扶龄来太皇太后这里,本来就是要发泄的,太皇太后不让她说都不行。


扶龄一番“噼哩啪啦”之后,把北疆使节阿不都的一番原话复述了一遍,太皇太后知悉了事情的整个来龙去脉,不由气极反笑,道:


“我大夏人材济济,区区一个北疆蛮子,竟然想借献宝来考验我大夏?笑话!”


倒是靖王端翌十分冷静。


他听了扶龄的话,不光不气,反而蹙着眉道:


“北疆蛮子一向奸滑,他们不会无事生非,既然有意挑事,便是存着挑衅之心。看来,是经年未战,他们修养生息一段后,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有了伺战之心。”


端翌惯是在前线直接面敌的,在座的没一个比他更了解北疆蛮子,此时听端翌这么说,太皇太后亦是心中一凛,立即道:


“翌儿,如此说,对北疆使节的挑衅,不可不重视啊?”


“是,阿不都既然敢来挑衅,我们若是应对不力,在此皇上降诞日被灭了威风,北疆那边的气势恐会高涨,这件事,有可能演变成为他们再掀战火的导火索。”


端翌沉着冷静的分析,让在场的两位妇人心中一沉。


“北疆不是和我们签订的休战协议吗?他们才休养生息一年有余,这么快就又有了一战之力?”


长公主扶龄难以置信。


“你若是到过北疆,就知道那里民风彪悍,生生不息,他们地理恶劣,我大夏物产富饶,他们进犯我大夏版图的心,就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端翌的话,让长公主扶龄顿时紧张起来……感谢大家一路追随哦,就是你,呵呵,谢谢……


第二百一十一章飞鸽传书


“这么说来,北疆的蛮子是有意借着皇上的降诞日来发难?名为贺寿,实则另有图谋?”


长公主也不傻,立即反应过来。


“正是如此。”端翌一脸肃容,“北疆土地贫瘠,民风彪悍,为了谋图子孙万代基业,他们对我大夏永不会停止窥觑之心。”


“翌儿,我授你为降诞日总管事,你明日且去会会这个北疆使节,一打探些情况;二作为神武大将军,你也去灭灭他们的威风。”


太皇太后做出口谕。


端翌自是领命。


“来人,传懿旨,若有人能破解开北疆使节提出的难题,本后重重有赏。”


太皇太后看来也是被逼急了。


被长公主扶龄带来的这个坏消息一搅,太皇太后原本因为发现端翌身上有香囊而喜悦的心情都被冲淡了许多。


靖王府。


端翌打开精致的锦盒,只见大红锦缎衬映下,一枚拳头大小的明珠煜煜生辉。


端翌拿起这枚明珠,放在手心里,仔细观赏。


就是这枚明珠,北疆蛮子将其作为投石问路的第一枚棋子。


可是,他们提出的刁钻难题的确将大夏朝臣难倒,一时半会,并未有人主动出来应征解答难题。


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在皇上面前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但是一时半会找不到破题之法,大家虽然眼热皇上的悬赏,但也只能暂时抓耳挠腮,埋头想那破题之法。


“王爷,山居那边传讯过来。”


侍卫将一只鸽子抓到端翌面前。


端翌闻言,一直紧闭的双眉舒展了下,立即放下明珠,解开绑在鸽子腿上的细竹筒,破开里面的封蜡,然后从中抽出一张被卷成长筒形的纸卷。


此时正是薄暮时分,侍女已经在府中次递点上粗大的蜡烛,将整个王府照得亮堂堂的。


但是和别处莺歌燕舞、温香软玉抱满怀的王公府第不同的是,靖王府里,因为没有女主人在侧,多了几分清冷和刚硬寂廖的气息。


每晚傅太医从山居传来的飞鸽信报,是端翌一天中最愉悦的时候。


他清贵而又充满禁欲气息的脸上,此时才会稍稍露出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息,紧抿的双唇微微开启,似乎在默读,连纸上一个字的信息也不愿意错过。


尤其是,傅太医写到和夜家有关的信息。


嗯,不错,那个女人手上的针孔已经痊愈了,现在下水不疼了;暗卫教会了宝瓶和宝器姐弟俩使箭之术,还依他的吩咐给夜萤三人都配了防身的袖箭,那是神武将军旗下神武营不传外人之绝秘暗器;夜萤整天都很忙,摘花弄草,捣捣估估,也不知道做什么……


端翌看到这里,眉头又皱起来:不知道做什么就得去弄懂做什么嘛,万一她又在做如紫茄花粉那样伤害身体的事呢?


端翌起身,身上的低气压变得如此强大,以至于近前侍候的侍女心惊了一下。


“笔墨伺候。”


端翌吩咐道。


半刻之后,端翌端坐于案桌前,在一张指头宽的指条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让傅太医要探明夜萤日常行为的话来。临到末了,端翌忽然想起北疆蛮子关于明珠事情,傅太医素有小诸葛之称,端翌便把这件事也写了上去。


写完信,待墨汁吹干,他便将这团纸团成细长条,封入信鸽的竹筒中,走到院中,将信鸽放飞。


暮色之中,一只雨花点的鸽子借着夜色的掩护,张开双翅,奋力向那个遥远的山村飞去。


端翌站在院中,看着信鸽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穹,此时不由得暗暗羡慕鸽子,翅膀一拍,就能很快飞到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女人身边。


端翌又在院中徘徊良久,这才怅然地返回室内。


京中风云变幻,山村里,夜萤却是一如既往,过着她平淡却又有滋有味的生活。


把夜斯文安置下来,她自已沐浴清洗完毕后,却一时半会没有睡意。


在房间里升起炭盆,一时间室内暖融融地,寒意消褪,把头发细细擦干,换上舒服的夹棉薄睡衣,夜萤舒服地靠在被窝里,翻出刘掌柜给她的《酒肆闲话》翻阅了起来。


果然,信息是无价的。


这本《酒肆闲话》简直是大夏国的一部人文、地理的百科全书,夜萤看得津津有味。


最妙的是,《酒肆闲话》已经有了后世杂志的雏形,里面的信息也不是杂乱无章的,还分成了京城卷,地方卷几个大卷。大卷里又细分了百姓夜话、富贵人家等等有趣的小栏目。


《酒肆闲话》里的执笔者肯定不止一位,文笔或幽默风雅、或直白接地气,但是讲到家国大事时,又凝炼肃穆。


夜萤跟着卷本,看得有点停不下来的感觉。


这段时间在封闭的柳村里知识和信息的馈乏,让夜萤初看到信息含量这么大的《酒肆闲话》时,都有点感动得想哭的感觉。


“哈哈,靖王爷居然有龙阳之好,这大夏国的上流社会也太开放了吧?”


夜萤看到妙处,不禁击掌,还“嘿嘿”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


“也是,堂堂一个王爷,皇叔啊,那是多牛逼的存在,没找十个八个小妾什么的都说不过去,居然府里一个女人也不纳。哎,肯定是好基友了。”


夜萤傻呵呵地自述完,又翻开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一本《酒肆闲话》大约一本普通杂志那么厚,夜萤一晚上能看一本,但是看完了一本,要等新的,要一个月呢,夜萤还真舍不得看完。


还好,刘掌柜连今年以往过期的《酒肆闲话》也送给了她,要不然,夜萤也不舍得看那么快。


精神上的饥渴,和到这里产生的孤独感一样,啃啮人心,无处可消磨。象《酒肆闲话》这样的精神滋养是必不可少的。


而对文字的渴望也让夜萤象海绵一样,尽情吸收着上面有用没用的信息。


“咦,这里竟然还有记载陆娇蕊的文字?”


夜萤翻到第二本往期的《酒肆闲话》时,意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熟人”的名字。


陆娇蕊,不正是赛金花从京城里请来的盘发高手吗?这个让赛金花说一定能打败自已的人,看来名声也不小啊?


这篇文字,有点象文字专访了,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夜萤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撩妹自有一套


《酒肆闲话》上对陆娇蕊的描述可谓详尽,还有诸如: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这样的细致的描述。


夜萤看得津津有味,直把这篇描写当成了一个励志版来看,而且,古文更加凝炼,写到情动处,虽是廖廖几笔,却刻画得生动传神,留白之处,想像的空间更大。


总而言之,陆娇蕊是一位牛逼闪闪的盘发界的大BOSS,她不光人长得漂亮,盘发手艺更好,甚至早年还给当今的太皇太后盘过发,是京城化妆界一位地位至高级别的大咖。


所以,赛金花能请得动她,看来赛江南的确在京城混得很好,吃得很开。而赛金花亦是存了让她大败而归、挽回颜面之心。


夜萤虽然是穿越人士,但此时也不免紧张起来,她所能凭恃的,无非是后世已经普及、而现在还视若至宝的一些常识。


象陆娇蕊这样实打实拥有实战技能的大咖,夜萤可不敢说自已的手艺就一定能完胜她。


比如,一些精致至极的盘发艺术,她就肯定不会,而陆娇蕊能给太皇太后盘发,可以想象她的盘发手艺肯定达到了一个巅峰状态。


夜萤第一次对自已和陆娇蕊对战,失去了信心。


难怪那天赛金凤看到她,如此嚣张,一副要将她团灭的得意嘴脸。


现在看来,还真不能无视赛金凤的嚣张,赛金花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夜萤掩卷沉思,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赛金花不惜血本,竟然从京城请来这么一位大人物,可以想象,自已得罪她有多狠,她是有多恨自已。


夜萤原本以为,哪怕是京城里来的盘发高手,自已尚有一战之力,但是在无意中窥见陆娇蕊的来历之后,夜萤觉得,自已怕是真地要被赛金花辗压在地上了。


夜萤顿时有点没心情继续往下看了,她把《酒肆闲话》放在枕边上,起身察看了下炭盆,见炭火已燃烧过半,便往炭盆里又添了些新炭,在炭盆上将盖子半盖,估摸着能烧到明天早上,便回到床上,躺下,辗转反侧,思谋着应对良策,良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次日。


随着寒流进犯,柳村的气温急剧下降。


平时穿着一件薄的棉夹袄尚算暖和,今天一早起床,就得披上厚厚的大棉袄了。


在室外稍一张嘴说话,就从嘴边飘起一股白汽。


这样的寒冷冬季,柳村绝大部份人家都躲在家里猫冬。


还好,夜萤在入冬时,已经请村里的裁缝为一家大小都赶制了新棉袄,此时感觉到气候寒凉,夜萤赶紧从衣橱里翻出紫绸面嵌梅花的新棉袄,穿在身上,新棉果然给力,顿时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夜萤先到隔壁的夜斯文厢房看了看,见他依然在呼呼大睡,身上被子倒是盖得严严实实的,知道他一时半会也醒不了,便走到院中。


宝器却是只穿着一件短袄,在院子里上下翻腾,使拳弄棒,浑身冒出了热汽。


夜萤扫了眼对面老王的院子,果然,老王家的白雪已经呵着手,在院子中迎着寒风边抖缩着边晒衣服了。


“白雪,过来。”


夜萤对这个懂事的小女孩,也颇有好感。


农家的女孩子因为家贫,更为早熟懂事。


白雪成天也是从早忙到晚,不管是家人衣物的清洗还是洒扫庭院,上山捡柴,打猪草,她都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白雪穿着单薄的夹袄,冻得小脸通红,听到夜萤唤她,便放下手里披了一半的衣物,笑吟吟地道:


“夜姐姐,你叫我何事?”


“看你小手都冻裂了,喏,这是一罐护肤油,你拿去用。”


白雪的脸蛋精致可爱,眉毛似涂画过的一般乌黑,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十分讨人喜欢,但是由于没有精力和金钱打点,原本白嫩的脸上,已经被冬天的寒风吹得逡裂开来,手背上亦是裂开了口子,看得夜萤十分心疼。


“不要,夜姐姐,很贵的。”


白雪一看那精致的铁罐子,吓得后退几步,不敢拿着。


“夜姐姐给你的,你就拿着,你不要,她会不高兴的。”


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两人间猛然响起,是宝器,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练拳,一把从夜萤手里拿过护肤油罐子,用力塞到了白雪的手里。


“夜姐姐,宝器哥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白雪急了,想将护肤油再塞还给夜萤。


“你们女人就是麻烦,拿着就拿着了,还推来推去的,烦不烦啊?”


宝器一看白雪这样,气呼呼地道。而白雪一见宝器生气,也被吓住了。


“白雪,拿着吧,这是夜姐姐自已做的,不值什么钱,但是很好用,你每天洗干净手和脸,要做事前搓一些,晚上睡觉前再涂一层,手和脸就不会裂开了。”


夜萤一看宝器这别扭的样子,不禁想笑。但是看到白雪被宝器一喝,手都僵住了,不禁又怜惜地教她。


“既是这样,我就收下了,谢谢夜姐姐。”


一看宝器生气,再看夜萤温言软语,一脸真心诚意,自已再推却就没意思了,白雪只好把护肤油收下了。


“来,现在就涂上。”


夜萤看她手和脸裂得不象话,便让宝器去打了盆温水,然后用毛巾给她洗了脸和手,才拧开罐子,把滋润的油霜涂在白雪脸上和手上,也是教她使用方法的意思。


“嗯,夜姐姐,这护肤油香香的,真好闻。涂到脸上和手上,也不觉得皮肤紧紧的,崩得慌。”


白雪乖巧地让夜萤涂抹着,涂完,感受了一下,对夜萤高兴地道。


“那是自然,这里面可包含了玫瑰精油、甘油、面霜的成份,对滋养皮肤很好的,你坚持抹,十天半月后,皮肤就会恢复正常了。”


夜萤把那罐护肤油塞到她手上,这回,白雪没有推辞。


宝器在边上看到这一幕,嘴角才微微上勾,又埋头打起拳来,不过,他偷睨白雪的小眼神,依然被夜萤捕捉到了。


哼,小样的,当我不知道啊?


夜萤嘴角一勾,露出得意的微笑。


没想到宝器如此早熟,小小年纪,撩妹却自有一套……一大早,作者君就在烤肉,香……


第二百一十三章突然地表白


白雪坚辞不下,只能收了夜萤的护肤油。


不过,不到半个时辰,白雪从地里回来时,却提了一篮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萝卜,送到夜萤院子里。


“夜姐姐,我家也没有什么稀罕的,今年地里的萝卜长得不错,你看看要炖汤还是做菜都可以,我家的萝卜可甜啦!”


夜萤没想到,白雪年纪不大,穷家小户,做事却颇有规矩,还懂得礼尚往来。


夜萤赶紧道:


“这敢情太好了,我家今年地里只种了芥菜,都没撒萝卜籽,原本想着吃不上萝卜了,没想到你就拿来了。大冬天的,萝卜炖排骨或者做烩菜都太好吃了。”


白雪一看夜萤喜欢,脸上也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那收了夜萤贵重礼物而惶恐的心稍安,她提着竹篮把水灵灵的萝卜送到夜家灶下贮菜的小竹筐里放好。


打量了一眼夜家的厨房,白雪看到堆了一厨房的装豆芽的水桶,便奇怪地问道:


“夜姐姐,怎么你们厨房里放着这么多桶啊?”


“这些是发豆芽用的。”


瓮声瓮气回答的还是宝器。


一看白雪送萝卜过来,宝器正好练完了一套拳法,晨课也结束了,便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


“豆芽?是什么东西?”


白雪好奇地问。


“就是绿豆发出来的芽,是一种菜蔬,很好吃,回头等这批豆子发出来,我送一些到你家去,让你们也尝尝鲜。这些豆芽发好了,我们准备拿到市面上去卖,你们试试好不好吃,也可以给我们提点意见。”


夜萤见宝器眼神一闪,似乎是在为难要不要解答白雪的问题,心道,小家伙还挺有保密意识的,便自已张嘴,解了宝器的为难。


“哦,一定很好吃吧,先谢谢夜姐姐了。”白雪提着空篮子,告辞道,“我得再到地里去挖萝卜了,这几日天气晴好,我娘说该晒萝卜干。夜姐姐,我看你家的芥菜有些都黄尾了,如果想做咸菜,得赶紧去收了。”


“行,我知道了,看看明天要是有空,我们就去割芥菜,你忙去吧!”


夜萤知道农家的孩子哪有闲得住啊,白雪如果在这耽搁太久时间,怕是会被王大哥喝斥偷懒不干活了,便催她去地里。


宝器看着白雪转身离开的身影,眼神象被贴了胶水一样,粘得牢牢的。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见宝器眼神灼灼,夜萤不禁抿嘴一笑,低低吟出这首诗来,此诗出自李白的《长干行》,唐朝这个年代,在大夏前依旧存在,想必会有人知道这首诗,夜萤倒也不用往脸上贴金,说是自已写的。


出乎夜萤意料的是,宝器忽然开口道:


“夜姐姐,你吟的是李太白的诗吧?”


见宝器小脸红扑扑的,夜萤笑嘻嘻地道:


“怎么?你也知道?”


“嗯,我娘生前经常会吟此诗,她说,爹从军后,曾从军中寄来一封信,信上就有这首诗。我和姐姐问娘这是什么意思,她说,她和爹就是青梅竹马。小时候是同村的邻居,长大后就嫁给了爹。李太白这首诗,太贴切了。后来爹不在了,她想爹的时候就会吟这首诗。”


“宝器,你娘虽然不幸,但也是幸福的,这一辈子,都有一个心爱的人可以掂记,而对方也是最爱她的。”


夜萤听完宝器说的故事,不禁深深长叹了口气,为了宝器爹娘的爱情故事。


他们有一个完美的开始,却不知道会有一个凄惋的将来。


然而更悲催的似乎是她,她不光没有青梅竹马,还……算了,不要想自已的事了,夜萤赶紧打住悲观的念头。


却在这时,她听到宝器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白雪,也可以是这种青梅竹马吗?”


哦哟,熊孩子,你才几岁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早恋啊……


夜萤震惊了,宝器的表白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她以为,这熊孩子怎么也得害羞矜持点吧?怎么突然就说出来了?呃,然而她怎么突然有了他家长慌乱无措的感觉?


这个,这个,要如何引导早恋的熊孩子转移情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优异的成绩报效祖国和人民……呃,好象是心理辅导老师该干的吧?


夜萤一时间脑子乱成一锅粥,嘴巴张得大大的,不知道如何言说。


“夜姐姐,你怎么了?”


宝器见夜萤突然呆住了,不由奇怪地问,还用双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宝器啊,你年纪还太小,不能这么早想着谈恋爱的事情,你要好好练武功,然后建功立业,嗯,最后才能娶得美人归!”


夜萤长吸一口气,镇定了下,硬着头皮充当起说教的“夜妈妈”的角色。


现在她知道中学的班主任不容易当了,以前还每次看到班主任抓早恋生觉得多管闲事呢,轮到自已的“熊孩子”,心态果然不一样。


一定要把早恋扑灭在萌芽的状态啊!


“夜姐姐,我不小啦,过了年,我就11岁了,嗯,离过年也没几天了,我可以当自已11岁了吧?我姐过了年就13岁了,可以相亲了。


我也该为自已备着是吧?看到满意的,就要盯紧了,你想想白雪都有人上门说亲了,我再不主动点,怕是她就被人家下订了。”


宝器扳着指头,数着年龄。别看他一上文化课就头疼,但是现在事关终身大事,他一五一十地数着,一点也不含糊。


“你,你们……”


夜萤无语了,终于清醒过来,自已情急之下,忘了身处的环境,若是说不能早恋的话,这里的人八九成都是早恋哇……还有剩下的一两成,是没本事,人家看不上的剩男……


夜萤败了。


“白雪,她还真不错,人勤快,心眼好……”


夜萤也是语无伦次了,说不下去了。


小萝莉啊,怎么下得了手?


“嗯,她还长得很漂亮,说话声音暖暖的,很象我娘。”


宝器顺着夜萤的话道,一脸向往。


好吧,这熊孩子是有多缺母爱!


“宝器啊,青梅竹马自然好,可是现在你们年纪还小,以后或许还会遇到更喜欢的人,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不要这么着急下决定。”


夜萤不想做棒打鸳鸯之人,只能提醒宝器,让他自已慎重选择。早恋,太早恋了,若是作者君,坚决打死……


第二百一十四章难题不难


“夜姐姐,不会有更好的了,我认准了白雪,我要和她做青梅竹马,就象我爹和娘一样。”


宝器小脸涨得通红,拳头不自觉地握了一下,但是言语坚定,态度十分坚决。


就在夜萤想不出什么言辞进一步说服宝器不要“早恋”的时候,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端大哥?”


宝器一听这有力的马蹄声,不禁开口道,还一脸期待地抬头看向院外。


也是,整个柳村,也只有端翌会骑马来。


他去了不到十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夜萤也是猛地一抬头,难以置信。


从马蹄声传入耳中,再到那匹骏马出现在夜萤眼前,不过是几息时间,但是让夜萤失望了,不是端翌的白马,而是傅大夫的黑马。


马的鼻息喷鸣间,傅大夫已经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夜萤倒是没有想到,一向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傅大夫会有这样的身手,看来平素里倒是小看傅大夫了。


“傅大夫,怎么了?一大早驾马前来,有何要事?”


夜萤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顾不得心头的失落,掩饰好脸上的神情,上前问傅大夫。


“呵呵,没什么要紧事,一早收到了端爷的飞鸽传书,他说有一个难题,想请夜姑娘帮忙解答,事情还挺急的,所以我就策马前来。”


傅大夫解释道。


端翌昨儿个写这封信的时候,顺笔在文末提了一句,可与夜姑娘参详。


或许,是因为夜萤那些奇奇怪怪的鬼主意太多吧,让端翌不觉相信,夜萤似乎能解答此题似的。


傅太医自已,想了半天,还真是没有解答这个难题的头绪,见端翌提了这么句,索性真地来问夜萤了。


一听端翌有话捎来,夜萤还高兴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找事要她做?


夜萤皱了下眉头,勉为其难地道:


“傅大夫,进来坐吧,我泡杯热奶茶让你暖暖身子,然后告诉我到底是什么难题。我可不保证就能解答。”


“呃,奶茶?听起来不错的样子,好。”


傅太医一路驭马狂奔,早被冬日清晨的寒风吹麻了半边身子,此时一听有热奶茶喝,顿时精神一振。


但凡夜萤出手的新鲜玩意,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


夜家的厨房暖烘烘的,有一股豆芽淡淡的豆腥味,但是并不难闻,傅太医进了厨房,顿时全身一暖,身上的寒意慢慢消褪,舒服极了。


“夜姑娘,这成天地烧炭,怕是消耗不少吧?”


傅太医一看灶膛里有红红的炭火,厨房四周也都放着炭盆,怪道这灶间如此暖和,便随口问了一句。


“是啊,每日炭火也要近百文钱,不过,豆芽怕冷,如果室内温度不保持着,就生不出豆芽来。”


夜萤边说,边身手灵敏地在屋内狭窄的通道里穿梭着,眼见她拿起热水壶,扔了一小把长条索状的茶叶放进杯子里,把水壶高高提起,冲下,浸泡了一会,便滤出茶汁。


茶汁并不是淡黄色的,而是偏红,傅太医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茶叶,此时远远闻到茶香,带着一股淳厚馨香的味道,让人心安。


“夜姑娘,你这是又捣估出什么茶?我好象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茶。”


傅太医不敢确定地道。


“这是红茶,加了牛奶养胃得很,既有茶的香味,又有奶的醇厚,你试试。”


夜萤把一杯搅好的牛奶,倒入已经好的茶汁中,然后又加了几勺蜂蜜。


呃,谁让大夏朝的有钱人们喝茶都是重口味呢?夜萤已经在茶汁中添加了双倍份量的奶和蜂蜜,希望傅大夫能喝得惯吧。


见夜萤把茶端到他面前,傅太医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喝了一口。


奶茶入口,就觉得一股丝滑感觉从舌尖上传来,接下来,鼻端里溢进牛奶的芬香和茶水的清香。而茶水的清香已经完全遮盖了牛奶的少许膻味,二者达到了完美的结合。而最棒的是,这样的茶汁加上龙眼蜂蜜里的果香,别有一番韵味。


“好喝,太好喝了,夜姑娘,这茶叫什么名字?”


傅太医喝了一大口,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杯子问道。


“丝袜奶茶。”


夜萤随口答道。然后看到傅大夫一脸懵懂,这才想到,傅太医并未见过丝袜。


呃。


“夜姑娘,为什么叫丝袜奶茶?好奇怪的名字。”


傅太医不耻下问。


“呃,你喝进嘴里时,是不是觉得滑滑的,就象丝做的袜子一样,味道醇厚,口感良好?”


夜萤临时变通了一下,把丝袜说成丝绸做的袜子,但是这么比喻,似乎也不难理解。丝绸做的袜子,应该是蛮顺滑的。


傅大夫果然理解了,点点头道:“嗯,确实如此,口感滑顺。”不过他想了下,又道,“夜姑娘,用丝绸做袜子,未免太奢侈了。”


“呵呵,是啊,太奢侈了。”


夜萤干笑两声。


丝绸做袜子,估计只能想像一下罢了,那种滑软的面料,踩在脚下,不用一会儿就会被踩破了吧?


还真是奢侈。


“哦,对了,这就是端爷说的难题。”


傅太医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却不是端翌飞鸽传书的正本,因为正本的话,上面还有一些军国大事的内容,不宜让夜萤看到,所以傅太医自已另外抄了一份。


夜萤拿过张,细细一看,不由展颜一笑,道:


“我当是什么难题嘛,这道题,太简单了。”


哎,估计在后世小学生都懂得做这道题。


也不是后世的小学生厉害,因为资讯太发达了,这种题目早就在网上传成老段子了。


“简单?”傅太医眉毛一扬,这可是难倒朝中大臣的题目,要不然端翌也不会特意飞鸽传书给他了。


“嘿嘿,出这道题的人一定是有意刁难吧?”


夜萤忽然自动脑补:此次端翌上京,乃是去相亲,莫不是被相亲对象的家人刁难了?


夜萤虽然不满端翌背着她去相亲,但是见端翌被对方刁难,心里又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同仇敌忾之感,暗觉对方着实过份。


傅太医倒是没想到夜萤如此机敏,竟然能看出出这道题的人有意刁难,便点了点头道:


“正是。”


“解题的办法很简单……”


夜萤随口说出解题的办法……其实青梅竹马也挺好的,呵呵,下辈子作者君和你青梅竹马……


第二百一十五章祸福难料


“什么?这样就行了?”


傅太医听完夜萤的解答,不禁大吃一惊,呃,确实很简单啊!


可是这么简单的答案,换成一班平时做惯八股文、只会以策论国政、以《礼》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朝臣们,是绝对不可能想到这种解答思路的。


“嗯,这样就行了。不过,既然是去相亲嘛,我觉得,端大哥的气势不能输给对方。有句老话叫:嫁女当强过我。端大哥若是带着求娶的心态,气势弱了,被对方看扁,反而不美。


所以,我叫端大哥一招,让他到对方府上时,势必这么做……”


夜萤想起后世的开国总理,在接见对我国不友好的外交使节时,就使用了这一招,结果让对方讨了个没趣,特别解气,便绘声绘色地将这招介绍给了傅大夫。


当然,夜萤是从古人能接受的气节故事上来讲解介绍,傅太医自然能听得进去,频频点头。


夜萤却不知道,自已无意中想到的故事,实则极为契合端翌现在的处境。


“唔,好,我会把这一招说给端爷听。”


傅太医摸了摸下巴,听着夜萤咬牙切齿说端翌“相亲”一事,顿时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哎,夜姑娘把这件事听进心里了,心结怕是不好解开,他日后该怎么向端翌解释呢?


“嗯,对了,这家人若是还反复刁难端大哥,不如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


夜萤忽然想到了一个妙招。


“哦?此言何解?”


傅太医精神一振,觉得夜萤又要搞出什么古怪来了,但是这种古怪是针对自家对手的,当然幸甚!


“嗯,你听好,咱们给对方出的难题是……”


夜萤说完,傅太医瞠目结舌:


“夜姑娘,我怎么觉得端爷若是一一按计施行,对方不光不会小觑端爷,怕是连姑娘也不想嫁他了!太气人了,好难!哈哈!”


“哈哈!”夜萤没想到傅大夫会这么说,亦是仰天一笑,然后摸了摸鼻子道,“我是一番好意,端大哥万不能在婚前便弱了气势,不然成亲后变成妻管炎或者夫轻松就下场可悲了。”


“气管炎?肤轻松?何解?”


傅太医又是一阵云山雾罩。


“哦,就是被娘子管得死死的意思啦。”


夜萤一挥手,懒得再解释,她觉得自已以后嘴上要把门了,不然老冒出一些这些人听不懂的词语,她还要一一解释,累死人了。


再说,太新鲜的词语说多了,难保引起别人的怀疑。


“嗯,好吧,时辰不早了,我得赶紧复信去,端爷今晚就要去接见、呃、去相亲了,我现在修书一封估计还来得及,再迟,怕是信鸽也追不上了。”


傅大夫说着,匆匆行礼便告辞了,不一会儿,就听院外一阵马蹄疾响,傅大夫骑着他的黑色骏马,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萤扶额。


呃,她今天做的事情到底对不对啊?


她也不知道,她出的这些个主意,会对端翌产生什么影响。


或许,说不定会因为过于狂傲,端翌反而被相亲的人家嫌弃呢?


但端翌相亲不成,那不是自已乐见其成的结果吗?


不过,相不成亲,端大哥会难过吧?


夜萤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已的心态,心里乱糟糟的。


“夜姐姐,没有木炭了,咱们今天得去再买一批木炭,否则,不够烧到晚上了。”


宝器往炭盆里添着木炭,已经是把原本装在竹筐里的木炭灰都倒出来了,竹筐里空空如也。


“哦,本来昨天就该去买的,你姐一出门,再加上哥哥的事,我都忘了。走,咱们去找我三叔买吧。”


夜萤招呼宝器。


虽然她很不想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的夜自清,但是这种自家有的生意,总不能不照顾自家人吧?


这样的话,就算三叔一家嘴上不说什么,村里会背后也会笑话她不帮衬自家人。


原本如果宝瓶在的话,让宝瓶却就好了,她认识三叔家,嘴巴也甜,现在看来只好自已跑一趟了。


夜萤带着宝器一起去,也是让他认个门的意思,以后有需要,就可以差遣他前往。


“哟,萤妹啊,我正打算今日去拜访二婶一家,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一到三叔家,刚进院子,劈面就遇到了夜萤最不想见的人:夜自清。


其实夜自清之前已经去过夜萤家,不过,他在门外溜达了一圈,见夜萤不在家中,就又提着礼物回来了。


他上门主要是想交好夜萤,夜萤不在家的话,他去找夜斯文或者田喜娘都没甚意思,而如果一次没遇到夜萤,下一次再去,不还得再备份礼品?这么一想,夜自清便拿定主意,还是等夜萤在家时再去拜访,还能省一份礼。


现在可好,夜萤又主动上门了,夜自清自是喜出望外。


“清哥,三叔在家吗?我家现在需要大量用炭,想找他买炭呢。”


夜萤和夜自清见过礼后,开门见山地道。


“哦,我爹在家呢,要买炭的话,你且和他说,具体价格我并不知道。”


夜自清说着就去喊夜三郎。


他自诩为读书人,一向自视清高,不喜接触红白之物,谈到做生意,他便退让一边,让父亲直接出来商谈。


夜三郎是个瘦小的汉子,虽然四十出头,但看上去已经是个老汉的形容了。夜三郎留着山羊胡子,说话时,下巴上的胡子便一动一动地,特别滑稽,看到夜萤,他咪缝了一下长期被炭烟熏得早花的双眼,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道:


“哟,萤儿啊,清儿说你家要大量的炭?”


夜萤发现这个年代的农村人都老得特别快,这和营养不良和长期辛苦劳作都有关系。


夜萤略觉心酸,对夜三郎行了个礼道:


“三叔,今天能运五十斤炭到我家吗?”


“没问题,我一天最少能出个百八十斤的,你要五十斤是吧?我一会儿就送到你家。”


见三叔干脆地答应,夜萤便直接道:


“三叔看一斤炭多少钱,我按市价算给您。”


“自家人不要说客气的话,既是二哥家需要,我一斤总得比市面上便宜些许。一斤柴火在市面上是卖的一文钱,炭则需要六文钱一斤,五十斤的话,就要三百文钱,我收你290文好了。”


夜三郎给饶了十文钱。作者君今天发稿时是周末了,大家周末愉快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卧床不起


“三叔,不用饶了,算三百文钱吧,我知道您赚钱也不容易,烧炭很辛苦的,还要供清哥上学。”


夜萤已经不是过去一文钱看得比牛眼大的村姑了,话说,王财主投资的二千两银了还没有怎么花销呢,谁让古代购买力这么强?王财主又那么财大气粗?竟然愿意一下子给了她一笔莫大的投资。


但是夜萤也没料到的是,王伯兮的见识和眼界,早就超越了一般人,否则,他也不会有今日的身家地位了。


夜萤的猪场,是撬动大夏帝国滚滚向前的基业,王伯兮极其看好这个产业,而两千两银子,对王财主来说,只不过是拔了根汗毛而已。想想王小姐一面镜子就要一个铺面的手笔就知道了,若是王财主的心头好,他花多少钱都觉得值得。


而作为资金拥有人,夜萤怎么花钱,王伯兮目前并没有找她索要具体的账目,不过,估计也不会找她要了。


自从看到端翌后,王伯兮已经把对夜萤这个人的投资,提升到了新的层次。


这些,是夜萤所不知情的。


当然,怀惴着这笔风投的银两,夜萤肯定会给王财主一个交待,保证他的投入不光不会打水漂,还会大赚一笔,甚至最终赚到的钱,可能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夜萤如此财大气粗地表示可以不饶炭钱,倒是大大出乎夜三郎的意外,他略略吃了一惊,有点担心夜萤不能作主,万一嫂子田喜娘知道自已卖炭给她家还收市价,回头不得好好挤兑他呀?


“萤儿,你找三叔买炭是照顾三叔的生意,我说290文钱就是290文钱,你就别推了。”


夜三郎这么说时,心里还是象被刀割了一下,毕竟十文钱也不是个小数目了,这是能让清儿吃十个蛋补身体的钱呢。


“三叔,没事,你也不必客气,找你买的都是本村的,乡里乡亲,如果大家都饶个零头,你岂不是白干了?宝器,先把钱给我三叔付了。”


夜萤利落地吩咐下去,宝器机灵地便拿了铜钱递给夜三郎。


见夜萤如此,夜三郎心下一松,那损失十文钱的心痛感终于被弥合,期期艾艾地接过铜钱,道:


“萤儿,你倒是和二哥一样,豪爽大方,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就能支撑夜家门户了,比你哥斯文好了不知道多少。”


“呵呵,三叔,我哥现在也改掉了不少坏毛病,夜家早晚还是得他当家。”


夜萤并不想违背乡风民俗,把自已整成村民心中的女汉子,她的理想状态就是做一个默默赚钱的女人,过自已想要的生活就好。


奈何过去夜斯文给大家心中留下的形像太差了,以至于现在夜家发生了这些变化,大家看在眼里,都知道是夜萤的功劳。


但好在夜萤为人低调,街头巷尾遇到了村里大小,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呼,再加上有夜里正暗中撑腰,村民们对夜萤倒是极为服气,绝大部份人对她的所为并不敢非议什么。


夜三郎见夜萤如此维护夜斯文,倒不好再说什么,便干干一笑道:


“你若是急用炭,我现在就送给你家送去,如何?”


“三叔,炭若是在家里,我让宝器顺路拿回去吧!”


夜萤指了指边上正蹲在墙角,无所事事用树枝挑着蚂蚁玩的宝器道。


这熊孩子,早上说的几句话让她误觉得他早熟得厉害,现在又玩上蚂蚁了,分明还是个黄口小儿。


“他拿得动吗?五十斤炭还是挺重的。”


夜三郎怀疑地看了一眼宝器,见宝器虽然个子不高,但是似乎身板还挺结实的,不过毕竟还是少年稚子,便不太相信。


“没问题,他力气可大了。”


夜萤这么说,夜三郎能省些送炭上门的力气,当然也乐得同意,就让宝器跟他来到柴火间,将堆在柴火间里的炭秤了五十斤足足的,用竹筐装了,交给了宝器。


却见宝器双手一托竹筐,轻松地将竹筐顶到头上,然后笑嘻嘻地对夜萤道:


“夜姐姐,我先回去。”


夜萤知道家里急需用炭,便点了点头,抬头见三叔目瞪口呆地看着宝器,便笑道:


“三叔,别看他年纪小,天生神力。”


“嗯,佩服,佩服。我倒是看走了眼。”夜三郎摸了把山羊胡子,沾着炭粉的手,把有点花白的山羊胡子都摸成了黑色,“对了,你奶奶这两日一直卧病在床,你既然来了,不如去探望她一下。”


夜三郎好心提醒。


“哦?奶奶卧病在床?怎么回事?感冒风寒还是?”


夜萤吃了一惊,前两天她送夜自清回来时,夜奶奶还精神得很呢,抓了二十斤绿豆走人,气都不喘一下,也不用他们帮忙,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


这时,夜自清见他们交易完,又凑上来要和夜萤套近乎,但是听到夜萤发此一问,不由地有点尴尬,并未解释,只是道:


“萤妹,你去看看,礼数到了,她老人家就高兴了。”


高兴?夜奶奶看到她,每次都是气得想吐血吧?


夜萤暗笑。


不过三叔和夜自清的建议倒是对的,她若不去看生病的奶奶,礼数上就不够周到,容易招人非议,夜萤只好打起精神,往隔壁的大伯家里走去。


夜大郎家是二进的宅子,青瓦土墙,倒也透出农家小户安逸的气息,家里的院墙不象夜萤家那么寒酸,是草和秸秆编的篱笆,而是半截泥墙,泥墙上爬着叶子被冻萎的牵牛花,显出几分冬日萎靡的气息。


一进院子里,夜萤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道,大伯母柴氏正蹲在屋檐下临时用三块石头搭起的简易灶上,熬着一壶中药。那浓浓的中药味,这是从这里飘散出来的。


“大伯母,我听说奶奶病了?是什么病啊?现在人怎么样了?请大夫看了没有?”


夜萤上前,行了个礼,一脸关切地问道。


嗯,努力做出关切的样子。


“嗯,病得不轻,在床上躺了两天了。”


柴氏听到夜萤问,脸上显出不太自在的样子回答道。


呃,柴氏的表情好古怪啊?


夜萤心想,好象有什么猫腻?这里是销魂断君……哈哈,下一个系列预告:奶奶病了,又会生出什么妖蛾子?夜萤为什么受到如此大的委屈?她能扳回自已的委屈吗?靖王爷在宫中受到了何人的勾搭诱惑?靖王爷能坐怀不乱吗?敬请收看明日更新。当然,若你不是紧紧跟随君,手指请再滑一下,也许会遇到我:未来已更新君……


第二百一十七章脱水


“那大夫看了吗?是什么病?”


见柴氏吞吞吐吐,夜萤倒是真的有点担心起来,不会真得了什么大病吧?虽然夜奶奶人品不咋的,但真要生了什么要命的病,夜萤倒也不好幸灾乐祸。


“你自已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柴氏继续用一把破蒲扇扇着火,灶上的中药开始冒出热汽来,眼看她还真走不开,夜萤便依言径直往内院走去。


依着原主的记忆,夜萤倒是很顺利地摸到了夜奶奶住的厢房。进去的时候,夜爷爷正在厢房外的石墩上抽着他永远抽不完的烟筒,看到夜萤进来问他,也只是略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夜萤已经习惯了夜爷爷如此模样,便主动问道:


“爷爷,奶奶现在醒着吗?好些没有?”


还没等夜爷爷回答,就听屋内响起几声怒骂:


“天杀的是夜萤吗?这个贱蹄子,每次遇到她准没有好事发生!不过是拿了几斤绿豆,喝了绿豆粥,就拉得我四脚无力,人快虚脱了。”


夜萤隔着厢房就听到夜奶奶这么骂,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明白了大伯母和夜爷爷古怪的表情里蕴含的意味。


呃,夜奶奶贪心,想着是不要钱的绿豆,结果喝多了绿豆粥,拉肚子了……


本来她就和夜奶奶说了,冬天不要喝绿豆粥,虚不胜寒,容易身体不适,没想到还说中了。


其实若是夜奶奶不一口气吃了两碗绿豆粥,还连吃两顿也没事,偏偏夜奶奶一直觉得是占了便宜来的,不吃白不吃……结果,悲剧发生了。


“呃,奶奶,你现在好点没?”


夜萤心内暗笑,但脸上不动声色,装着没听出是怎么回事,掀起夜奶奶厢房的门帘,一股病人房内闷腥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夜萤差点没干呕了一下。


躺在床上的夜奶奶也不好过,两天不见,她脸上的皮便皱了不少,嘴唇上起了皮,应该是拉得脱水了,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哼哼几几的,看到夜萤进来,她一脸嫌恶地道:


“你进来干嘛?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奶奶,我是您的孙女,你生病了来看你不是应该的吗?我怎么会来看你笑话呢?”


“哼!反正啊,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夜奶奶一想到是因为夜萤的绿豆才拉的肚子,顿时觉得腹内又是一阵绞痛,她强忍着疼痛,努力要从榻上起身,却因为这两天拉得没力气,又“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奶奶,你要干嘛?我扶你起来吧?”


夜萤见状,赶紧上前。


“我肚子疼,又要拉肚子,你快点扶我去茅房。”


夜奶奶顾不上生夜萤的气,如果再不扶她出去,怕是马上要拉在榻上了,若是那样,老脸可丢大了。


“好,我马上扶你起来。”


夜萤赶紧俯身叉住夜奶奶的肋下,这么一使力,夜萤才发现夜奶奶的体重好象减轻了不少,估计是这几拉的,人都瘦了一圈,再看看她嘴唇上起皮的样子,两只眼窝深深凹陷,似乎脱水还挺严重的。


“你倒是快点啊,我肚子疼得受不了了。”


夜奶奶边喝斥着,却是自已双脚虚软,迈不开步子,夜萤见状,索性伏下身子道:


“我背你,这样快一些。”


夜奶奶腹鸣如鼓,肠子象有一把刀在反复绞动一样,疼得直不起腰来,却又不得不提腹收紧着,生怕自已一放松就拉了一身,此时倒也顾不上嫌弃夜萤了,只能就势趴在夜萤背上,让夜萤背她出去。


还好,茅房倒是离厢房不远,就在院后背角的地方,夜萤把夜奶奶背到那里时,夜奶奶估计也是撑到了极限,一钻进茅房里,便听到一阵如山崩海啸似的排放声。


夜萤捏着鼻子,喊道:


“奶奶,你要是好了说一声,我还背你回去。”


好一阵子,里面没有声响了,才听到夜奶奶虚弱地道:


“好了,你来背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夜萤抬头一看,见夜奶奶这一通腹泻后,脸色愈发灰败,嘴唇哆索着,两腿站都站不直了,被折腾得够呛。


“哎,我看到大伯母在给你熬药,赶紧把药喝了,应该会好一些。”


夜萤对着背上的夜奶奶道。


“奶奶,奶奶?”


好一会儿,夜萤没听到夜奶奶回应,却觉得背上的夜奶奶越来越沉重,她知道大势不妙,背着夜奶奶进到院子里,对还在抽烟的夜爷爷喊道:


“爷爷,奶奶好象昏倒了。”


“昏倒了?怎么回事?拉肚子还能昏倒?”


一听老伴昏倒,夜爷爷也慌了神,手上被烟袋烫了一下,也没感觉。


“应该是脱水了。要及时补水,不然很危险。”


夜萤根据情况分析。


夜爷爷凑近一看,见老伴果然趴在夜萤背上一动不动,他急得团团转道:


“要喝药啊,补什么水?喝药才是正理,老大家的,药熬好了没有?怎么熬了那么久啊?”


“来啦,来啦,爹,我刚才就把药熬好了,不过烫嘛,只能先放着凉一点。”


柴氏被公爹一喝,动作倒是很快,从外面端着一碗药就进来了。


可是夜萤觉得背上的夜奶奶越来越沉重,整个人往下溜,看来是彻底失去意识了,夜萤倒也跟着紧张起来了,因为凭着现代人的常识,她知道,现在比治拉肚子更重要的是补水。


如果不及时补水,夜奶奶就会因为电解质紊乱死掉都有可能。


夜萤把夜奶奶放到房内榻上,一摸她的额头,只觉入手一阵冰冷,都是冷汗,再捏了捏她的皮肤,捏起了一层皮,看样子,脱水情况还挺严重的。


“萤啊,把奶奶扶起来,我灌她喝药。”


柴氏见状,也有点慌神。


毕竟是一条人命,看到夜奶奶脸如死灰,好象一下子要过去的模样,柴氏也是大骇,一时慌了手脚,把镇定一些的夜萤当成了主心骨。


“大伯母,现在喝药怕是救不了急了,必须马上补水,奶奶已经脱水了,不补水就有性命危险。”


夜萤坚定地道。


如果现在有条件输液,补水也不是什么难事,打针葡萄糖再加上消炎药就好了。


可是现在哪有输液的条件啊?


嗨,大家好,这里是愚蠢的更新君


江陌南,真是累糊涂了,昨天还和大家说周末愉快,原来今天才是周末,无语了。这周一下子过了“两”个周末哈……


第二百一十八章紧急抢救


“老大家的,快想点办法,给你娘喝水!补,补那个水!”


夜爷爷已经把竹烟筒插在后腰上,完全没有平素气定神闲,慌了神的他,就和一个普通的糟老头一样,不象那个偷偷躲在夜奶奶身后策划的狗头军师了。


“爹,我倒是想给她补水啊,可是娘现在这个样子哪能喝得下?”


柴氏被夜爷爷一喝,也是手忙脚乱,虽然是大冬天,但是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时候,夜珍珠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她扫了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夜奶奶一眼,镇定自若地道:


“药汤里不是也有水吗?把药给奶奶灌下去就成了。”


“哟,还是我家珍珠聪明。”


这时候,柴氏也好似醒悟过来,突然发觉自已刚才都被夜萤指挥得团团转,完全失去了长辈的尊严。便喝令夜萤道:


“萤啊,你把奶奶扶起来,我灌她喝药。”


夜奶奶此时一身汗水,脱水严重的她,脸皮塌塌的,和死人看上去也差不多了,柴氏只要一想贴近夜奶奶,就觉得身上泛起一阵恶心之感,所以便把这件苦差事交给了夜萤。


“大伯母,现在灌药真的没有用,我怕奶奶不吸收不了,反而危及性命。”


夜萤坚持道,和这些不懂科学道理的人讲道理也是够累心的。


“夜姐姐,你平素和你奶奶就不对付,现在奶奶病成这样,命悬一线,你是不是想趁机落井下石啊?”


就在这时候,夜珍珠阴森森地道。


自从端翌出现后并屡次拒绝她,夜珍珠慢慢发觉,原来端翌似乎对夜萤更感兴趣,她不由地把被端翌拒绝的郁闷化为对夜萤的愤怒,怎么看夜萤怎么都不顺眼。


尤其是现在的夜萤,行事处世都越来越有大家之风,一整个村子里的人,包括夜里正都被夜萤驱使得团团转,夜珍珠自问没有这种本事,心里的嫉恨愈发强烈。


所以,此刻哪怕面临奶奶的生死,她也要和夜萤拧着干,夜萤想做什么,她偏偏不让做。


看到夜萤被爷爷和母亲喝斥,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油然而生。


按夜萤的脾气,哪容被人无故冤枉?她一番好意想救夜奶奶,却被夜珍珠抹黑成落井下石。这时候她的心情,就象扶老人反而被反咬一口,说是她撞倒的老人一般。


夜萤真想摞下夜奶奶不管了。


可是一看到咬牙紧咬、身体突然瑟瑟发抖的夜奶奶,夜萤终究还是没有狠下这颗心,她冷哼一声,暂且不和夜珍珠计较,而是欠身俯向夜奶奶,打算扶她起来。


夜奶奶在榻上躺了两天,又因为冬天生病,连擦洗也没有,身上早焖出一股馊味来,此时夜萤一靠近,那股味道就没头没脑地向夜萤身上笼罩过来,让夜萤扑面欲呕。


不过,夜萤到底是忍住了,她手伸进夜奶奶的胳膊下,终于靠着一已之力,把夜奶奶扶了起来,撑好夜奶奶,夜萤地柴氏道:


“那你现在灌药吧!”


柴氏见状,也无话可说,便冷哼一声,将那端来的药碗凑近夜奶有嘴边,想要把药灌进去。


可是现在夜奶奶牙关紧闭,要灌进去谈何容易?那药汁就顺着夜奶奶的嘴角流了下来。


“奶奶,你怎么了?奶奶!”


夜珍珠此时拿出一条手帕,在边上边哀哀哭着,边擦着眼眶里并没有的眼泪,实则人离夜奶奶还有两米远。


奶奶身上的臭味,夜珍珠也闻到了,她才不想靠近奶奶了,以免她身上的臭味熏坏了自已身上的熏香。


夜爷爷一看夜珍珠的表现,心下此时虽然着急,倒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夜珍珠这个孙女真是孝顺,看到奶奶病了,急得都哭出来了。


“大伯母,灌不进去,奶奶昏迷了,再不想办法补水,怕是有性命危险。”


夜萤一看眼前的情况,确证自已的判断,夜奶奶是拉脱水了。


“呃,那怎么办?”


柴氏一看灌药也不行了,不由慌了神,此时也不敢再自作主张了,惶恐地问了一句夜萤,还转头看了一眼夜爷爷。


“老大家的,你拿汤勺喂喂看。”


夜爷爷发话了。


夜珍珠赶紧屁颠屁颠地去厨房拿汤勺了,做点外围的小事她还是乐意的,而且还能争取表现,何乐而不为?


夜爷爷自是对夜珍珠又满意了几分,觉得真是危难之中见真情,老大家的闺女表现不错。


夜萤此时一手托着夜奶奶的后前,一手试着掰开夜奶奶的下颌,想试试她能不能张嘴。


一阵用力之后,夜奶奶的嘴还真被她掰开了。


夜爷爷一看夜奶奶下巴上都被夜萤掰红了,不由地十分心疼,念叨道:


“萤啊,你就不能轻点吗?”


轻点能掰开吗?你试试?


夜萤好想这么问夜爷爷。


此时她掰开夜奶奶嘴巴的手上还粘着夜奶奶嘴里的涎水,脏兮兮的,她强忍着恶心感,对柴氏道:


“大伯母,现在可以了,你赶紧喂吧。”


柴氏缓过神来,用夜珍珠拿来的勺子,舀了一勺药汤,灌进了夜奶奶的嘴里。


药汁苦涩异常,夜奶奶被灌之后,倒还是能慢慢吞进去,就是眉头一直紧锁不开,估计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


夜萤一看那黑色的药汁还是有部份从夜奶奶的嘴角溢出,流到脖子下方的衣服里去了,一抬眼,看到夜珍珠还在拿手帕抹眼泪呢,心内冷笑一声,便对夜珍珠道:


“珍珠妹妹,快拿你的手帕帮奶奶擦擦嘴,药汁都流进脖子里了。”


“啊?”


夜珍珠不防被点名,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手帕,一时没反应。这手帕可是苏州绸的,上面有精美的刺绣,她平素也只舍得捏在手里把玩,看着奶奶黑乎乎的嘴角,要拿手帕去擦,她还真下不了手。


“珍珠,给奶奶擦擦。”


这时候,夜爷爷发话了。


夜珍珠一阵心如刀绞,这可是名贵的绸帕啊,大多时候只做观赏用的,要拿它去擦奶奶嘴角的药渍,那这手帕不就毁了吗?


夜珍珠到底十分舍不得,一步做三步走,好一会儿都在原地踌躇,夜爷爷一看,十分着急,又发话了:


“珍珠,还不快点,奶奶脖子下的衣服都湿了。”


夜珍珠这时候眼睛一转,有了一个主意……嗨,这里是作者君江陌南,看到大家说女主要狠狠打欺负她的人的脸,这需要一个过程啊,古代以孝为先,女主一下子劈死奶奶,怕是自已也要被劈死了,不过呢,作的人自会被收……


第二百一十九章能用钱解决的事情


“爷爷,萤姐姐口袋里也有帕子,让她擦擦,我去打盆水给奶奶洗脸吧!”


夜珍珠知道夜萤肯定是存心想整自已,可是她才不会上当呢,哼,让夜萤自食其果吧。


说完这话,夜珍珠一溜烟地就往屋外跑去,夜爷爷无奈,只能瞪着夜萤。


夜萤也是无语了,爷爷不去管夜珍珠临阵脱逃,反倒瞪着她,倒象是她的不是似的,夜萤无奈,随手扯起床上的枕巾,往夜奶奶脖子下擦了擦。


“萤啊,那是你奶奶的枕巾!”


夜爷爷生气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这些?


夜萤不慌不忙地道:


“爷爷,我没有带手帕,没东西擦啊!”


夜爷爷心疼不已,看着那绣花枕巾被夜萤擦得黑乎乎地,但是再心疼也来不及了,只能暗暗生气。


就在这时,柴氏总算慢慢灌了夜奶奶半碗多的药进去了。再接下来要灌,夜奶奶就怎么都不肯喝了,估计是肚子里被撑着了。


“够了,别灌了,奶奶应该是喝不下去了。”


夜萤喊停。


柴氏把碗拿来,看着脸色依旧灰败的夜奶奶,皱着眉头道:


“药就算灌进去,也不见得能那么快起效啊!”


夜萤摇摇头道:


“药汁的这点水根本进不了她的身体里,还是必须补水。”


“补什么水?她药都喝不进去了,你叫她补水?奶奶平素是和你有点不对付,但是这种时候,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不要阴阳怪气的,只会说补水补水,是想把她灌死是吧?”


夜爷爷看老伴灌了药,好象消停了点,一颗心稍安,但是一听夜萤这么说,顿时一付火冒三丈的样子。


夜萤看他在气头上,便也不和他计较,只是把枕头垫高了,将夜奶奶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上,免得枕头太低,她会把药水再反吐出来,然后又拉了被子,盖在她身上。


现在脱水得厉害,夜奶奶身上怕是要发冷了。


这时,夜珍珠才端了一盆温水进来,温水盆里,是夜奶奶平素洗脸用的布巾。


夜珍珠拧了把湿巾,上前替夜奶奶擦脸,一副孝顺孙女的模样。


夜爷爷看着夜珍珠的表现,心情才舒缓了,道:


“萤啊,你要有一分象珍珠那么孝顺就好了,擦擦洗洗的,人家事事争在前面。”


夜萤若是个心胸狭窄之人,此时怕是会被夜爷爷一句话怼晕了,气急吐血都会。


方才夜奶奶一身脏一身臭没有愿意扶她,是她来扶的,也是她不嫌恶心,掰开夜奶奶的嘴的,现在还沾了一手涎水呢,结果呢,功德全做到草上去了,功劳被夜珍珠收割了。


不过,夜萤本就无意在夜爷爷面前争宠,以她灵魂成熟的心智早就在生活的摔打里明白,一个人若是不喜欢你,无论你做得多好,他还是不喜欢你,不会改变分毫。


而这个世界并不是由这个不喜欢你的人控制的,既然他不喜欢你,你也不必一味讨好,可以选择离开他的掌控,和喜欢自已的人在一起;和那些无论你做什么,他们都觉得你做得很棒、很好的人在一起。


夜萤淡然一笑,下得榻来,对夜爷爷恭敬地行了个礼道:


“爷爷,奶奶既是暂时没事,我回头再来看她。”


“哼,去吧!若不是你的绿事,你奶奶不会变成这样子!”


夜爷爷摆出冷脸,完全不想理会夜萤。但是说出的话里,依然带着浓浓责备的意味。


嗯,是了,都是她不好。奶奶贪心想占小便宜,她就该阻止奶奶,不把绿豆给奶奶……奶奶会变成这样,都怪她没有阻止奶奶的贪心……


夜萤苦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串钱,递给夜爷爷道:


“这些钱,待奶奶好了,给奶奶补补身子吧。”


“这是应该的,若没有你那些坏绿豆,你奶奶哪会受这份罪?”


夜爷爷没有了夜奶奶在前台唱白脸,他也从唱红脸的角色,直接跳到了唱白脸上来。


他不客气地接过那串钱,看看总有上百文,这才脸色稍缓。


夜萤也不是没有钱,但是她知道现在也不能多给,出手太大方了,他们都会把她当成冤大头,所以只是适可而为。


见夜爷爷拿了钱没再说什么,也不强求她留下来伺候认奶奶,果然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是用钱解决来好,夜萤便告辞出门。


走到室外,空气虽然冷咧,但是却是新鲜异常,夜萤用力吸了几口,把肺里在室内吸的浊气换掉,顿觉舒爽无比。


不对,身上还是有一股异味,那味道已经缠绕进衣服的纤维里,头发丝里,夜萤觉得浑身一阵粘腻难受,便匆匆往家里走去。


到了家里,见宝器已经在厨房里添上新炭,整个灶间暖融融的,一直坐在大灶上的开水锅里,水也是冒着热汽,夜萤便打了水,让自已来了个晨浴。


全身洗得香喷喷之后,夜萤这才觉得彻底舒服了,她拿干的布巾,擦起头发来。


没有电吹风,每次洗头发要晒干,都要折腾好一阵,所以现在洗澡和洗头经常要分开,中午洗头发,便于用阳光把头发晒干,晚上才洗澡。如果晚上洗头发的话,没有太阳,头发老不干,很容易感冒不说,还得晚睡。


才折腾好自已,田喜娘从地里回来了。她挑了满满一担的芥菜,每株芥菜都有半个小孩高,绿油油的,看上去十分诱人。


但是芥菜虽然好看,却有点苦,吃的时候要用三层肉来炒,才会绵软好吃,苦味也会稍减。


“萤啊,一会帮娘踩晒咸菜,今天太阳好,趁着这几天,赶紧把地里的芥菜都砍下来腌了。”


“哦,好。”夜萤没腌过咸菜,却知道晒菜不是个重活,比去地里砍菜、挑菜轻松多了,便劝田喜娘道,“娘,地里的菜雇人去收呗,这么累干嘛?”


“臭丫头,咱们是庄稼人,哪能这么懒呢?你没看村里人都是自已去收菜?谁家腌个咸菜还雇人的?那会被人笑话咱们懒的。”


田喜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教训道。嗨,欧阳读者,看到你了,别急,继续往下看……作者君:江陌南


第二百二十章冬日无闲田


“呃,好吧,娘,我和宝器去地里帮你砍菜吧!不然你一个人得忙到什么时候啊?”


夜萤见田喜娘要召唤滔滔不绝教训的模式,赶紧认怂。


“你哥呢?还在睡觉吗?”


“是啊,还在睡。昨晚上喝得太多了,不到午时怕不会起来了。”


夜萤答道,方才她还去看了一眼夜斯文,见他睡得上仰八叉的,被子也踢掉了,便帮他盖了被子。


“哎,这孩子,命还不错,居然娶到了小霞。咱们得挑个好时辰去下订了,既然吴家同意了,咱们去下订了,也好让你哥和小霞赶紧走亲,若是小霞怀了一男半女,就能赶紧娶回家来。”


田喜娘喜孜孜地道。


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一切,她也如坠云雾之中,有点飘飘然极不真实的感觉。


万万没有想到,夜斯文竟然能获得吴家的青睐,愿意把吴小霞下嫁给他。


自家的儿子是什么样的,其实田喜娘心里都清楚,若论起来,夜斯文的确配不上吴小霞。


所以能所吴小霞娶进门,田喜娘真是没啥可挑的。


“嗯,这是正事,咱们得抓紧办了。对了,娘,方才我去三叔家买炭,正好听他说奶奶卧床不起,我去看了一眼,奶奶还真的病得挺重的,要不,你一会去看看她吧?”


夜萤想起了这个茬,既然知道夜奶奶病了,田喜娘身为儿媳妇,不去探望总是不好的。万一传出去,会被人说苛待婆婆,不孝顺云云。


“什么?你奶奶病了?怎么回事?”


田喜娘大惊失色。


夜萤无奈,只好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啊?绿豆粥吃多了腹泻?哎,你奶奶这个人啊,贪小便宜有些过了。这下可害了自已。”


田喜娘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夜奶奶的心态,此时不由唏嘘道。


“嗯,你过去的时候不要再追问病因了,不然爷爷会不高兴的。”


夜萤交待。


“好,你把这担菜洗洗,我现在换件衣服就过去。”


田喜娘身上穿的是下地的旧衣服,斑斑点点沾满了绿色的菜汁和泥土。


夜萤点点头,招呼宝器一起过来,然后把田喜娘挑来的芥菜,一株株拿到自来水下面冲洗。


“你们把泥洗净了,菜茎不要折了,直接放在架子上晒太阳就行。”


田喜娘交待完,换了一身半旧的衣裳,手里提了一个礼盒就走了。


夜萤看出她提的是上回王财主送来的老山参,晓得自是不能空手前去,便也不理会,埋头洗菜。


山泉水比起井水唯一一点不好的是,井水到了冬天是暖暖的,山泉水则一如既往地冰冷。


夜萤把双手泡在水里洗了会菜,就觉得手被冻麻木了,不一会儿,手便变得又红又肿起来。


宝器在边上觑见,便道:


“夜姐姐,你去晾菜吧,剩下的我来洗。”


夜萤知道宝器是照顾她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道:


“小暖男,姐姐可以的。”


“你是女人嘛,这种泡在冰水里的事,还是少做。以前我娘冬天洗菜洗衣服的,都是我帮忙做。”


宝器落落大方地道。


原来,这都是宝器的娘教导有方的成果。


夜萤暗道,这可以写一篇家庭成功教育的论文了,标题叫什么来着?


《论一个高素质的娘亲对教育下一代的重要性》;《论美满爱情对于家庭子女健康成长的必要性》……


哈哈,看来,宝器的娘是一个高情商的聪明女子啊,可惜了,自已没有早一点认识她,要不然,没准她也不会死了。


夜萤心中一阵唏嘘,结果还是被宝器赶去晒菜了。


一株株硕大的芥菜被架到晾衣架上挂着,就等太阳把它晒软后,再用脚把盐踩进菜里,放进瓮里腌,一段时间后就会成为咸菜。


大太阳时做的咸菜才会带着菜干特有的清香,好吃耐贮存,所以象这种萝卜、芥菜成熟的季节,只要一出大太阳,村里人人出去,大家都到地里去,挖萝卜、砍芥菜,抢着太阳做萝卜干、咸菜。


“夜姐姐,菜都洗完了,咱们再去地里砍一担咸菜回来吧?”


宝器挑起已经清空的担子,对夜萤道。


“好。我娘这一去,也不知道要耽搁多久呢!”


夜萤晓得田喜娘这一去,肯定要被夜爷爷留下来照顾夜奶奶,也不抱指望她一时半会就回来。


今天太阳这么好,估计明天也会是同样的天气,不赶紧把芥菜收了,便浪费了这等好天气。


夜萤答应一声,宝器挑着担子,她手里提着两把菜刀,就往自家田地里去。


这里只种一季稻,但是冬天田里也不会闲着,大家都在地里种上耐寒的作物,萝卜和芥菜是种的最多的菜了,这两种菜,不怕霜冻,愈经霜冻愈是香甜好吃。


夜萤到了田里时,四周邻居的田地里,都是忙碌的农人。


“夜姐姐,你们也来了?田大娘呢?早上还是她来的呀?”


自家田地边,原来是白雪家的田,此时看到夜萤和宝器来,白雪赶紧打招呼。


“哦,我奶奶病了,我娘去看她,我和宝器来收菜。”


夜萤笑咪咪地道。


自打知道宝器对白雪有心,夜萤看这小女孩也就越来越顺眼了。


白雪拿着一个大大的竹篮在地里,一边说话一边手不停地将爹娘挖出来的萝卜上面的缨子捋去,然后将萝卜扔到竹篮里,简直是田地劳作的一把好手。


夜萤和白雪的爹娘也打过招呼,就埋头干起活来。


哎,好久没有弯腰了,弯了一会儿砍菜,夜萤就觉得腰酸得不得了,她只好抬起身,用手捶了捶腰。


“夜姐姐,你要不行,别干了,我来,很快的。”


宝器扫了一眼对面的白雪,一副昂藏的男子汉模样。


夜萤知道他又想表现一番,便忍着笑道:


“好,我看看你能不能在一个时辰内把这块田里的芥菜都收完。”


冬日的农田里,太阳高照,晒得整片土地都散发出被新翻后特有的土壤闷香的气息。


宝器伏下腰,手里拿的菜刀“卡察”声不断,夜萤只见他撅着屁股,速度挺快地向前挺进,在他身后,留下了一株株被砍断的芥菜……嗨,这里是作者君:江陌南。江陌南这里的芥菜,真的有这么高大哈,一株芥菜就装了一麻袋……


第二百二十一章爱情的魔力


芥菜本来品种就是大株的,在田地里吸足了养份,一颗颗都有夜萤的半人高,这也是收芥菜不象别的菜叫“摘”,而叫“砍”的缘故,必须得象砍小树那样,拿菜刀手起刀菜地剁下去才成。


不过,寻常人剁一棵芥菜也得三两下,宝器却是一下一棵,他又存心在白雪面前卖弄,转瞬间,夜萤田地里的一半芥菜都被宝器手起刀落,一棵一棵砍倒在地。


宝器弄出这般动静,自然吸引了附近田地里劳作农人的目光,白雪的爹王大叔亦是直起了腰,赞叹连连:


“哟,看这小家伙,身手不错啊,没想到还是个地里干活的好手。谁家有了这小子,就不怕地里活多了,一个人怕是一天做得两三个人的活。”


夜萤也有点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小子着了爱情的魔之后,便如吃了兴奋剂一般停不住了。


只见宝器简直把芥菜都当成了他炫耀的残兵败将,手中菜刀挥洒过去,芥菜见刀就倒。哪里还用得着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左右,一整畦地里的芥菜全被宝器砍倒了。


而夜萤家今年也就种了这一畦芥菜而已。


“哟,好小子,真不错,平素看你挥拳弄棒的,没想到地里的活也不赖。”


王大叔光顾着看热闹了,临了还喝采了一声,却浑然忘了自家的菜地还需要他去刨土呢。


白雪早就在她爹看热闹的时候,把已经翻出来的白萝卜捡完了,见她爹犹顾着看热闹,也不敢催促,只是怯生生地站在边上,手捻着衣角。但是看向宝器的眼光里,也有了一丝如云如雾般的成份,濛濛的,看不清楚。


“王大叔,要不要我帮你翻地?”


宝器厚着脸皮,顺势问白雪她爹。


“哟,好哇,你若是能抽出空来,自然好。夜姑娘,可以吗?”


王大叔自是巴不得有人帮忙,此时听到宝器主动请膺,脸上的皱纹都笑得绽开了菊花。


王大叔,你家白雪危险了。


夜萤在心里暗暗给隔壁老王预警,奈何人家是迟钝的老王,不曾领会夜萤的意思,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副就等你同意了的表情。


“没问题,我家的芥菜都砍完了。宝器,你去帮王大叔吧!”


夜萤万万没有想到,宝器撩妹的段位比夜斯文还高,一下子就直接和白雪的亲爹搭上了线。


果然艰苦的环境出人才啊!


夜萤“含目”看着宝器甩下自已,大踏步走到王家的田里,接过王大叔手里的锄头,“蹭蹭”简直就是一台小型的机械挖掘机嘛!那速度,和砍芥菜也不遑多让。


“哟,宝器,你辛苦啦,歇着点,别用劲太猛了。”王大叔一脸惊呆了,眼见田垄被挖开半条,女儿还站着发呆,一边嘴上劝着宝器,一边指使着白雪道,“发什么呆?还不赶紧收萝卜?唉,也不能指望个个都象宝器这么能干啊!”


后面这句话就是嫌弃白雪的意思了。


白雪听到她爹这句话,心中亦是明白,不由地瑟缩了一下,看上去显得孤伶伶的十分可怜。


夜萤明白,这个时代九成九都是重男轻女的,还有一成被重视的女人,象王小姐那样的幸运儿,不过是因缘际会,被赋予了其它美好色彩,或维系着家族的利益得到重视,才稍有地位。


此时看到白雪被亲爹直言不讳地埋汰,不由地替她难过了一下。


却在此时,宝器停下正在挖头的飞猛势头,抹了把额上的热汗,对白雪的父亲道:


“王大叔,等把这块地都翻出来,我帮着捡萝卜。”


哟,宝器今天是要包揽王家的田事啊?


王大叔喜出望外,但是却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夜萤,晓得宝器是夜家的人,自已这么使唤,也不知道夜萤会计较不?


夜萤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微微一笑点点头道:


“没事,让宝器忙活吧,他有的是力气。”


要追妻嘛,当然有力气了,而且是精力无穷啊!


夜萤心塞塞的,只能自已滚边上,收拾起砍好的芥菜来,一株一株的芥菜,放到竹筐里,一会要挑回去……


如果端翌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帮自已收芥菜吧?


夜萤脑子里猛地浮出这个念头,哟,如果是那样,那可太美了。夜萤放任自已的想象,美滋滋地。


“夜姑娘,你的芥菜是不是装得太满了?这样一担有七八十斤重了吧?你挑得动吗?”


王大叔一声断喝,打断了夜萤的美梦,她被拉回现实,一瞅自已果然是把芥菜装多了,两边的竹筐都装得满满的,如堆起小山一般,凭她的力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芥菜挑回去啊?


“夜姐姐,我来挑。”


宝器抹了把汗,他已经把外面穿的棉袄脱了,只穿着里面的单衣,干活热起来,连棉衣都嫌累赘了。


还好,小暖男及时现身。


夜萤一看王家地头的萝卜,也挖得差不多了,便笑道:


“你不是还要帮着捡萝卜吗?”


“我先挑回去再来捡呗。”宝器一脸呆萌的样子,好象不知道夜萤在调笑他。


“行,你挑回去吧,这么多芥菜,得走两趟才能挑完呢,我帮着王大叔捡萝卜吧。”


夜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走到隔壁地头,帮着白雪捡起萝卜来。


“别,夜姐姐,你是有本事的人,不需要来干这种粗活。”


倒是白雪期期艾艾地拒绝了。


夜萤觉得有趣,边手下不停地捋萝卜缨子,边问白雪:


“谁说我有本事了?是村里人吗?”


宝器走了,王大叔在另一边的地头接着挖剩下的萝卜地,远远地看到夜萤和女儿一起干活,也就没说什么。


白雪无意中说漏了嘴,感觉自已就象被抓住在背地里说夜萤小话似的,不由地红了脸,道:


“我听村里人背后都这么说。”


“哦,还说什么了?”


夜萤一直专注于自已要做的事,整天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心情和村里其它人走得太近。


而且原主本来就低调羞怯,存在感不强,过去在村里也没有什么友伴,所以夜萤一直倒是没有留意到村里对她有什么说法。此时听到白雪一说,倒是提起了几分兴致要了解一下。作者君江陌南特别喜欢隔壁老王……呃,家的闺女,可是隔壁老王家的闺女喜欢看韩剧……


第二百二十二章夜奶奶不行了


“呃,我说你不会生气吧?”白雪小心翼翼地看了夜萤一眼。


“不会,你尽管说。”夜萤展颜一笑,那笑容清澈美好,让白雪觉得,但凡天下的男子,看到夜萤这样明媚的笑容,一定会被迷住。


可惜了!


因为这种心态,所以白雪终于说出了村里的的看法:


“他们都在背后偷偷说,你嫁给大牛哥,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鼓足勇气说了这样的话,白雪的脸“唰”地红了起来,脸上升腾起一朵红云。


“哎,原来是说这个啊!”夜萤装得若无其事的,其实挺心塞的。


“夜姐姐,真不好意思,我不该把这话再转给你听。你人真好,我,我转这些话,你伤心了吧?”


白雪一看夜萤脸色微变,猜到她心里肯定被刺了一下,不禁暗骂自已多嘴。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其实,他们说的是事实,不是吗?”没想到,夜萤只是稍一分神,立即脸色又转为正常,笑着对白雪道,“所以,有机会选择自已夫婿的时候,一定要瞪大眼睛,选个对的,选个对自已好的,知道吗?”


“啊?”


白雪没料到夜萤会突然把话题扯到自已身上,不由地脸“唰”地红了。


呃,夜姐姐这么说,是大有深意吗?


白雪抬起头,恰好看到宝器正挑着空竹筐回到田里,准备再挑第二担。


宝器个子不高,还没长开,可是人十分结实,少年的脸上,已经褪去青稚,下颚微方,想来若是长开了,相貌一定挺英武的。


白雪想到夜萤的话,再看看宝器,忽然心里象被什么撞了一下,顿时心跳加速了许多。


她回头,却对上夜萤含笑看她的眼睛,白雪不禁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娇羞地掩饰道:


“夜姐姐,你笑什么呢?”


“呃,没笑什么,你记得啊,我早上给你的护肤油,晚上临睡前一定记得搓上,才不会象这样裂了口子。万一菜汁浸染进去,时间久了,就象我娘的手一样,乌黑抹漆的,再也洗不掉了。”


“咱们村妇人的手都这般,要下田劳作,哪个不裂口子,哪个不被菜汁熏染啊?”


白雪一脸认命的样子。


“命运掌握在自已手里,只要自已脑子里的思想观念稍做改变,你的手也会和夜姐姐我一样漂亮的。”


夜萤伸出自已的双手,果然,她的手保养得很好,手上涂了扶肤油,显得十分滋润,虽然现在手上沾了泥土和菜汁,但是因为没有裂口子,回去一洗干净,又是白白嫩嫩的小手。


白雪再低头看自已的双手,红肿粗糙,有些地方还长了难看的冻疮。和夜萤的手真是不能比。


但是被夜萤的话说着说着,白雪不知道怎么就入心了。


是啊,都是女子,家境一样贫寒,为什么夜萤就能活得漂亮,虽然嫁了不是良人,但是她却越活越滋润了?


有一些朦胧的想法在白雪生锈的脑子里象机油一样给她上了发条,让她脑子“卡卡”地转动起来。


“夜姐姐,你真象天上的太阳。”


白雪搓了下自已的手,嘴角上浮出一抹向往的微笑。


“哦?如何有这个说法?”


夜萤好奇地问。


“因为我感觉你活得越来越有主见了,以前你经常躲在家里,十天半月见不到人影,我都怀疑隔邻是不是有你这个人了。但是最近这段日子,你越来越有光彩了。哎,我也一时无法形容,但是觉得你让人想靠近,有一种温暖。”


夜萤倒是没料到自已的话会让白雪感概良多,她不支持早恋的哇,可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如果宝器看上了白雪,她只能接受,并创造有利条件。


现在看来,白雪已经开始对她开启心扉了。这是个好现象。


过去的遗毒真是深远,夜萤战战兢兢地一边想着早恋不好,一边还得为宝器铺平道路。


“呃,我听说,你都有媒人来提亲啦?”


夜萤趁机开启知心姐姐的模式。


“嗯,是有人来提亲,不过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家,被我爹骂走了。”白雪一听夜萤提这话茬,顿时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唰”地红了,这下是红到了耳根。


“如果是正经人家,你爹娘乐意你这么早嫁出去吗?”


夜萤继续追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嘛!要问我爹娘。”白雪耳朵红得能滴血。


哎,这个时代的女孩,一听提这种事,就只会脸红。


可是夜萤也特别欣赏这种羞涩,真是别具一种古典的美和风情。哪象现代人,一言契合,直接约炮。


“嗯,咱们村走亲也不错,如果相中了,也不用马上出门。”


夜萤好似自言自语。


“倒也是。我家现在弟妹年纪都还小,我若是能留在家里多帮几年也是好事。”


白雪这时倒是自然而然地感叹了一句。


夜萤多少探明了白雪的底线,心里有了底,又转移了话题,两个人说说笑笑间,不觉就把半个田地的萝卜都收好了。


这时,宝器已经挑了两担芥菜回去,第三次返回时,肩上已经没的挑着筐了,倒是有点行色匆匆地对夜萤道:


“夜姐姐,方才我回家时,自清哥来找你,说是奶奶不太行了,让你赶紧过去。斯文哥已经去了。”


“啊?不是吃了药好多了吗?”


夜萤听了,骇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问宝器。


“我也不晓得,反正自清哥挺着急的样子。”


夜萤略一思忖,忽然有点明白过来,怕还是脱水的问题。


人体大量脱水,如果仅凭那一碗药汤,根本不可能满足机体的需要。


“夜姐姐,既有急事,你快去吧,别干了。”


白雪一听夜家出事了,也催促道。


“好,我这就去。”


夜萤也顾不上其它,扔下地里的活,在田边的水道里洗干净了手,就赶紧往夜大郎家小跑而去。


还好田地离夜大郎家也只两公里远,夜萤小跑而至,远远就看到夜大郎家门外围了一大圈的村里人。


走近一听,村里人的议论声扑面而来:


“夜奶姐这回怕是不行了,我方才看了,她人都脱形了,眼窝子都陷进去了。”


“是啊,都昏迷不醒了,人家叫也不回话,哎,可怜啊,年纪也不大,就要殁了!”作者君江陌南觉得奶奶也是够能折腾的,这回把自已折腾惨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饱受责怪


听到大家的议论,夜萤心里一沉。


夜奶奶的情况竟然这么危急了吗?


“大家让让,我进去看看。”


夜萤见门口围得密不透风,便大声喊着让大家让开。


乡下的风俗一向如此,生老病死,在没有什么文化生活的乡下,都是一件“值得”大家参与的大事。


就比如现在,大家一边打探着夜奶奶一呼一吸的情况,估摸着夜奶奶断气的时间,一边回味着夜奶奶的生平……


这样的场景,其实不光在夜家上演,也在每一户人家家里亲人临故去时上演。


当然,那些突然暴毙的就没有这么多人围观的“待遇”了。


看到这么多人热烈地计算着一个人死亡临近的时间,夜萤心里突然一阵难受。


这种难受,和她是不是夜奶奶的孙女无关,或许关乎到某种人性深处的东西吧?


夜萤忽然眼眶里有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是她的孙女来了,大家让一让。”


村里人认出了夜萤,大家便纷纷主动让开了一条道给夜萤通过。


夜家院子里,热闹劲一点也不比院子外面差,虽然是大白天,但四处都莫名点着松木棒,院子里火光晃动,四下里被照得亮堂堂的,却因为夜奶奶的病危,而又显出一种莫名的肃穆气氛。以至于这种亮堂显得特别不正常。


这种气氛,夜萤只在灵堂里感受到过。


对,没错,就象在参加追悼会的灵堂里一样,虽然灯光白得耀眼,但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扑面而来的死亡阴冷气息。


夜萤一进院子里,看到除了自家的叔叔伯伯都来了之外,几个堂兄弟、姐妹也齐集院落内,这情形,仿佛就等着夜奶奶一断气,大家就立马嚎成一片,可以办丧事了一般。


夜萤心里一紧,劈面看到夜珍珠,也顾不得平时和她不对付,抓着夜珍珠问道:


“珍珠,奶奶怎么样了?方才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还有脸问,都是你那该死的绿豆,肯定是拿了坏的绿豆给奶奶,要不然她也不会吃坏肚子,变成现在这等模样。”


夜珍珠一看到夜萤,当即一甩袖子,把夜萤的手摔开,怒气冲天地骂她。


“原来奶奶是吃了你给的绿豆才变成这样的啊?”


说话的是三叔夜三郎的大女儿夜菜儿,她长得样貌平平,不如珍珠那般小家碧玉,却又自视甚高,惯会撩骚人,此时看到最近在村里风头很劲的夜萤被怼,心里不由一阵欢喜,阴阳怪气地加了一句。


夜萤一阵气急,正待分辩,却发现无从解释起。


她能说夜奶奶是为了占便宜,硬是扒走了她的二十斤绿豆吗?那别人还是一样会责怪她不懂得保护奶奶的声名。


被夜珍珠这一吼,所有的堂兄弟、堂姐妹们都转过视线来,大家齐刷刷地瞪着夜萤,似乎她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似的。


这些人平时也不见得多关心夜奶奶,但是这时候大家心绪莫名,夜萤成为被指摘的对象,一时间,大家似乎释放心情都找到了突破口,夜秋明也张口道:


“萤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要孝敬奶奶,也该挑些品质好的绿豆,这样吃死了老人,就是你大不孝了。”


“象她这种不孝之人,就该叫里正开祠堂,把她从夜家族谱上除名。”


夜珍珠趁机落井下石。


端大哥看上你是吧?我趁机让你从族谱里除名,日后就想你甩脱了吴大牛,想嫁给端大哥也没门。


哪家会要一个连被族谱上除名的女人?


夜珍珠脑子转得很快,趁机抓住了这个她觉得能让夜萤一击致命的大好时机。


孝悌大帽一祭出来,就算是夜里正和夜萤私交甚好,但是不处理夜萤的话,怕是也不能服众。


夜里正若想保住夜家族长的位置,他就该乖乖地把夜萤从族谱上除名。


“哟,没想到萤妹你如此阴毒,奶奶平时可是待你不薄啊?虽然从小到大,也会有打骂,但是哪家长辈不打骂小辈的?长辈打骂小辈,是为了敲打小辈,没想到你竟怨恨奶奶至此,使出这等卑劣手段来暗害奶奶?”


夜菜儿和夜珍珠走得极近,夜珍珠的话,她不光会极力赞声,还会顺着她的意思添油加醋。


夜萤楞了一下,她没想到就这件事,夜珍珠还能在这种悲痛、焦急的时候用来对付她。


见夜萤不回话,所有堂亲们看着她的眼光,便显得有些不善起来。他们不知道事情真相,知道事情真相的几个人都闭口不言,因为长辈占小辈便宜导致不可收拾后果的事情,若是说出来,有失体面、丢脸至极。


夜萤也没办法说出真相,因为她说了,也同样折了长辈的体面,于她来讲,也是一桩不孝的事。即便说出真相能洗涮她的冤枉,但是日后,那顶不维护长辈体面的大帽还是会扣到她的头上。


所以夜萤最终了选择沉默。


因为,若是夜奶奶真地到了危重无可救之时,死者为大,她也不能再为逝者的声名上再添污点。


几位堂亲的垢责,夜萤倒不放在心上。说得难听点,真的被除了族谱,以她现在的本事,她也有能力独自生存下去。


她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看重宗族谱系这样被大家视若命根子般的根本,因此夜珍珠的威胁对她来说,就象挠痒痒一样,无足重轻。


“我不曾想过暗害奶奶,也从来不敢有那样的心思。奶奶病了,我和你们大家一样难过。”


夜萤只是简短而又坚定地回道,算是对泼在头上脏水的一个反驳。


夜萤的隐忍并没有让夜珍珠消停,她见夜萤并没有因为她的威胁而服软,现出恐惧之色,心里那股因为端翌而滋生的别扭劲更加剧烈了:


“夜萤,你明知道绿豆是夏天消暑去湿的,偏偏大冬天的给奶奶送绿豆,你安的什么心?说你还若无其事,真是无可救药,不知道悔改,若是奶奶有什么事,就让她去跪灵三天三夜!”


“这件事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夜萤?奶奶之前可是好好的,爬后山都不喘气的,被夜萤折腾这样,光是跪灵就可以了吗?”


夜菜儿又再次添油加醋……


堂亲们的眼神被夜菜儿这一说,都不约而同亮了一下,他们想起了夜萤家最近暴富的事。夜菜儿此话,似有所指啊……作者君江陌南发现:肥肉人人都想啃一口。


夜萤:本姑娘肥吗?


靖王爷(面瘫脸):上下扫了夜姑娘一眼,嗯,丰盈有度,手感上佳,本王十分满意……


作者君江陌南:你个闷骚王爷……太表要脸了……


靖王爷(一脸玩味):怪你咯!本王其实也可以热情似火的……


嗨,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大伙儿明天见……


第二百二十四章你被她蛊惑了


“萤妹,奶奶若是有什么不测,你可是首当其冲地要负起责任啊?”


这时,夜秋明阴恻恻地来了一句。


夜秋明是惯在赌场等下三滥的地方混的人,要这种人讲什么亲情人情,那是不可能的,在他眼里,只有铜钱最大。所以此时逮到机会,当然恨不得在夜萤身上咬下结结实实的一块肉。


“没错,奶奶要是出了什么事,不光要她跪灵,后事的花销,她也必须全部承担去。”


夜珍珠见这一辈的堂亲们都站在自已这方,立时心里得意地笑了:夜萤啊夜萤,原来你也有这一天。你就等着被折腾地倾家荡产吧!


在农村,办丧事并不是一件量力而行的事。亲友比较有良心的,当然会依家境行事,能办到多热闹就多热闹。


但是若是亲友里在几个挑刺的,并且这几个挑刺的说话还颇有份量,那一场丧事下来,可劲地折腾撒钱,能把事主一家折腾得元气大失,甚至因此而破产,一撅不振。


夜珍珠现在就想往后者的方向上走。


人是夜萤害死的,夜萤要负担起所有白事的费用,那折腾得越热闹,夜萤岂不是越惨?夜珍珠一点也没安好心。


夜菜儿和夜珍珠是一条心,再加上她也看着夜萤不顺眼,瞧瞧现在的夜萤,身上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她根本不可能拥有的?


能把夜萤家折腾破产了她才开心呢!


夜菜儿一下子就明白了夜珍珠的心思,再听夜秋明的口气,也是赞成的,顿时继续发扬她火上加油的功力:


“珍珠说得没错,夜萤害了奶奶一条命,若不是自家的亲孙女,早就报官了。让她出个丧事费用还是轻的了。我看啊,让夜家族谱除了她的名,也是必须的。否则,今后村里的小辈都象她一样,还了得啊?”


夜秋明冷哼一声,面色严峻地道:


“这事可大可小,开出族谱什么的,还要从长计议,不说夜萤现在掌握着酿果酒的秘方是夜家的,听说她还有一些养猪的秘诀?这些都是姓夜的,你们随随便便就把她开出夜家的族谱,岂不是便宜了她?”


呃,不听还不知道,原来她的所作所为,这些堂亲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眼红得很呐。


夜萤一直以为自已够低调的,却忘了财帛动人心,这些人说长道短,连唬带吓的,不就是看中了她手里发家致富的秘诀吗?


之前没有发作,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她身后又有夜里正撑着腰。


现在见机会到了,个个都来落井下石了。


看着眼前这些堂亲丑恶的嘴脸,夜萤只觉得一股恶心劲泛上来,人性的丑陋莫过于如此了。尤其是打着亲戚的名号,对你横征暴敛、恨不得敲骨吸髓的人。


夜萤越听越气愤,感觉自已胸口的郁闷越积越多,随着这些人讨伐她言语的愈发激烈,她简直就要暴开。


此前她还抱着看他们打什么鬼主意的心理,故意不说话,让他们一一展露出真实面目和目的,现在,人是看清楚了,她也知道该更加提防谁了,可是那口气堵在胸前,快把她塞死了。


依夜萤的性子,是不可能让她们说得如此蹬鼻子上脸的。她的脸色愈发不满,正要反驳,这时,却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夜自清开口了。


夜自清声音不大,但是却很沉稳,显然是方才听到大家的说法,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此时见时机到了,才徐徐开口:


“几位哥哥妹妹,你们倒是少说几句。若说起这件事的首尾,我倒是十分清楚。


那天我正好从镇上搭夜萤妹妹的马车回来,夜萤妹子买了许多的绿豆,她一口气买了好几百斤,并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发绿豆芽的。送我回来后,奶奶正好出门接我,看到夜萤妹子车上的绿豆,想试试鲜,就找她要了一些,并不是夜萤主动给奶奶的。”


事情的整个经过,夜自清都在场,他说的和那天事情发生的经过无二。


夜自清此言一出,不光所有堂亲楞了,就连夜萤也楞了。


夜萤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刻,会站出来替她说话的,竟然是夜自清。


她一直觉得,夜自清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对她似乎有所算计,所以直觉不喜欢他。


但是从今天的事情看来,似乎又不象。


夜自清若是想害她,今天落井下石是个大好机会,他哪怕说一句附合夜珍珠的话,或者什么也不说,不说出真相,那么她就万劫不复了。


因为真相光靠她夜萤一个人说也没有用啊?这些人合着就是要吃定她的样子。


可是夜自清就不一样了……夜自清是夜家第一个童生,在夜家长辈和小辈眼里,他就是偶像级别的存在,说话自有一番份量。


果然,夜自清此言一出,夜菜儿首先第一个傻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一直视为天人的哥哥,竟然第一个站出来为夜萤说话了?


“哥,你,你没被她蛊惑吧?怎么替她说话?”


夜菜儿此言,正是所有堂亲心里的疑问,不过他们不敢当着夜自清的面问出来罢了,也就夜菜儿仗着是夜自清的亲妹妹才敢这么说。


身为童生的夜自清,在他们心目中还是很有份量的。


夜萤现在虽然有了点钱,但是在他们眼里,夜萤还是一个乡下丫头,没有官身,和他们是一样的身份,占着理,他们可以尽情欺压她。


但是夜自清不一样了,他是童生,要参加科举的人,说不定以后就是知县、知府一流的人物,是官老爷,那可是不得了的人物,在他们眼里,官就是天,民就是地,天注定是高高在上的。


所以,别人的话,他们可以不听,但是夜自清的话,他们却不敢不听。


但是这一次,夜自清说好话的对象是夜萤,这让他们简直难以置信。夜自清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而且回来也关在家里读书,和这些堂亲都没什么接触,更别说和夜萤了。


这一次,大家一起对着夜萤落井下石,只要夜自清不说一句话,他就能坐收渔利,可是他怎么就为夜萤说话了呢?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今天是2016最后一天了,很高兴2016能遇到大家,来,看书吧,不唠叨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洗清


“咳,妹妹,我是读书人,君子不打诳语。是事实就是事实,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


夜自清一甩长袖,背着手,一脸肃容端整,此时的他,还颇有几分读书人的君子之风。


“哥,可是奶奶是吃了她的绿豆腹泻才导致如此的……有因有果,怎么说夜萤也要负起一定的责任吧?”


夜萤还处在夜自清替她说好话的震撼中,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危机中,愿意为她挺身而出的竟然是夜自清?


可是夜菜儿还是不依不饶,显是平素对夜萤其人真的很不待见。


夜萤亦是反复思量,盘点脑中原主对夜菜儿的记忆,却发现两个人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大的交集和仇恨。


难道,就只是因为妒嫉吗?妒嫉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好?


夜萤觉得,应该不光是这个理由。但是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是什么让夜菜儿如此恨她,亲哥都替她说话了,夜菜儿还反复纠缠至此。


夜萤暂且放下这个纠结的话题,却听夜自清又回夜菜儿道:


“当天萤妹有交待奶奶,冬日寒凉,不要吃太多绿豆粥,可能奶奶一时忘了,再加上年纪大了,肠胃比较弱,所以吃了绿豆粥不太适应。


好了,我想这只是一件误会罢了,阴差阳错,让奶奶受罪了,萤妹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是兄弟姐妹,面对难关,更该同心协力,一起渡过,不是吗?”


夜自清的话,明显是站在夜萤这边,力挺夜萤。


方才说话的几个人,迫于夜自清的压力,都不出声了。


别人的话他们可以不信,可以反驳,可以抹白成黑,可是夜自清是童生啊,是他们未来的倚仗,有极大可能将来拥有官身,他们不敢得罪他。


夜菜儿咬了下嘴唇,虽然是亲兄妹,但是哥哥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真不敢再继续争辩下去。只能偃旗息鼓,板着脸退到了边上。


夜菜儿都打了退堂鼓,其它几个在夜自清面前,自然溃不成军,夜珍珠也没话说了。她还没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反驳这个童生堂哥,只是夜萤在她心里的仇账,又被她记下了一笔。


夜秋明更不待说了,他只是个混街头的小痞子,有得捞就捞,不能捞,见好就收,见夜自清力挺夜萤,他只好讪讪一笑道: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是错怪萤妹了。好了,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毕竟,我们大家也是担心奶奶,你说是吧?萤妹?”


脸皮还真厚,刚才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现在换了副笑脸,却又和熙如春风一般。


夜萤本来要爆发的怒火,此时也慢慢平息下来,看着堂亲们前后大相径庭的嘴脸,她不由心里一阵冷笑。


看来,以为小山村是世外桃源的想法完全破灭了。


在哪里都一样,不是生存就是毁灭,这是唯一的法则。


“多谢清哥替小妹力证实情,这份恩情,小妹会铭记于心。”


夜萤上前对夜自清行了个礼,致谢。


不管夜自清怎么招她讨厌,毕竟人家还是力挺了她,帮她顺利地化解了一场危机。


夜自清摸了下下巴,回礼道:


“萤妹不必客气,都是自家兄妹,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咱们兄弟姐妹几个,只是误会了,希望你也不必介怀。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有什么误会当场解开就好。”


夜萤才发现,原来夜自清也不纯是书呆子,还挺会说话的。他这么说之后,两边都不得罪,还把另一边的情绪也安抚好了。


对方的有意为之、咄咄逼人,都被夜自清轻描淡写成误会,为对方找了个台阶下,想必对方此时心里也比较舒服吧?


果然,夜珍珠几个方才追讨夜萤最凶的堂兄妹,此时脸上都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不过,依然目光灼灼地追随着夜萤,似乎想听听她对此事做何态度。


夜萤自是不会在自已处于下风的时候和他们硬碰硬,趋利避害,现在形势对自已有利,她没有必要再无端发火。


有时候,发火才是无能者的表现呢!


夜萤启齿微微浅笑道:


“是啊,都是至亲兄妹,吵吵嚷嚷也是常事,何况现在遇上奶奶身体不好,大家心急我能理解,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误会既然当面解开了,我也不会有心结的。”


夜萤这句话,虽然谁也不知道她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说得却十分诚恳,让那些担心她是不是会趁机反过来痛打落水狗的堂亲们,松了口气。


不过,大家看向夜自清和夜萤的眼神,依然闪烁不定。


有人在猜度夜自清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为夜萤说好话。


有人在心痛一会夜奶奶断气后,原本是夜萤当冤大头应该出的办白事的钱,他们也要承担一份了。


夜家人丁还算兴旺,依他们在村里的地位,这场白事,不办得热闹一点根本看不过去。


所以掐指一算,估计分摊到各家各人头上的,就需要一笔不菲的银两。


哎,可惜了,夜自清脑子不知道进的是什么水,如果把夜萤诬定了,那么这笔费用不是能省了吗?


大家暗挫挫地各怀心思。一时间,整个庭院里安静下来。


这时,就听夜奶奶的厢房内,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哭叫声:


“娘,我的娘啊,你怎么啦?”


听声音,好象是柴氏的?


接着,屋内又陆续爆出几声大小不等的哭泣声,大家一时面面相觑,夜菜儿此时嘀咕了一声:


“是不是奶奶不行了?”


“要不然你说呢?”


夜珍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是却有点畏惧地看着厢房,想着里面躺了死掉的奶奶,她一时半会不想进去。


呃,人死了后,现在就得擦身、换寿服,这些都得趁着刚断气还新鲜的时候做,要不然,待会人僵了,就换不了衣服了。


夜珍珠满脑子想着这些,便一动也不想动,害怕一进去,就会被长辈们指使着帮忙干活,太可怕了。


不过,没人进去帮忙也不行啊?


夜珍珠顾盼左右,看到正发呆的夜萤,眼珠子一转,不让这贱人去让谁去?于是,夜珍珠幽幽开口道:


“萤妹,还不赶紧进去帮忙?奶奶那需要你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好象断气了


听到夜珍珠的话,夜萤一时没回过神来:奶奶需要她?呃,奶奶不是那啥?听动静好象断气了?为什么需要她?


“是啊,里面需要你去搭把手呢,怎么说奶奶过世,和你也有关系不是吗?如果不是你买什么绿豆,奶奶哪里会有事?呜呜,我可怜的奶奶啊!”


夜菜儿说着说着,竟然抹着眼睛,做势哭了出来。不过,话里话外,依然还是拿着绿豆说夜萤的事。


夜萤知道她是借机发泄不满,这个话题已经揭过了,一时掀不起什么风浪,她也不想再和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再呆在一起,索性听她们的话,到厢房里看看,一探究竟。


死人什么的,她又不是没见过。


穿过来前,报道车祸什么的,不要见得太多了。


有一次,她亲眼看到高速的交警叔叔从地上揭起一张人皮……呃,那种感觉,真是永世难忘。


所以喽,夜珍珠她们故意膈应她,她却不会怕。


夜萤扫了大家一眼,也不应声,径自往夜奶奶的厢房里走去。


见夜萤竟然毫无惧色地往奶奶厢房里走去,夜珍珠楞了一下,不过依她的个性,她又想多了……


夜萤,这么急吼吼地往奶奶房里去,不会是图谋什么好处吧?


听说,老人临死前,往往会留下些什么遗嘱之类的。别听里面哭得大声,奶奶没准还没断气呢,万一这时候夜萤进去,让奶奶觉得她最孝顺,说不定脑子一糊涂,把她的金啊、银啊的耳环、戒指什么的留给夜萤,那她不是亏了?


不行,她也得去。


再说,有夜萤在前面垫着,她只要在后面混水摸鱼就行了。


打定了主意,夜珍珠便装着拿手帕抹了下眼泪,紧跟着夜萤往夜奶奶厢房里走去。


夜萤掀起夜奶奶家的竹帘,就听“哗哗”一阵响动,扑面而来的,是比早上闻到的更加难闻的气息。


除了原本封闭已久未通风的闷气、药气,还有房内各人身上的体息夹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夜萤屏住呼吸,小口小口地吸气,尽量让自已能尽快适应这里面的气息。


因了她进来的响动,屋内的众人皆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大家都红着眼眶,带着闪闪的泪光,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这种时候,不哭总是不正常的。


夜萤扫了一眼,发现田喜娘和夜斯文都在屋内,怪不得刚才夜斯文没有在外面,否则多少也会帮着她说话。


“萤儿,你进来做什么?”


田喜娘的眼泡肿肿的,看来哭了好几回了,夜萤扫了一眼屋内的环境,觉得不太对劲,呃,如果夜奶奶断气了,大家不是得扑在她身上痛哭不已吗?


“奶奶怎么样了?”


夜萤凑上前,关心地问。


没人说话。


这时候的情形也不好说,但是家里这些长辈都来了,夜大郎什么的,还有儿媳妇几个,大家围拢过来,还能有什么好事呢?


分明是一副听遗嘱的架式了。


夜萤凑近一看,榻上的夜奶奶意外还没断气,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离断气似乎也不远了,嘴唇干裂起皮,脸皮松松垮垮的,好象一揭就能揭下一层皮似的,眼睛紧闭着,已经睁不开了。


这分明是严重脱水的症状。


谁能想到,不过贪小便宜,抢吃抢占了夜萤的一点绿豆,夜奶奶把自已折腾成这样。


夜萤不禁哭笑不得,这算不算绿豆引发的命案呢?


“奶奶这样,可能还有救。”


夜萤思忖了一下,到底咬着牙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不说话,根本就没她的事,可是这话一说出来,她就要背起莫大的责任了。


果然,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惊,尤其是夜爷爷,更是鼓起铜铃般大的眼睛,激动地问道:


“什么?你奶奶她还有救?有什么办法,你快说啊!”


“萤儿,你又不是大夫,话可不能乱说啊?”


田喜娘十分担心,上前抓着夜萤的手,用力偷偷捏了一下。


夜萤明白娘的担心,见娘亲关心自已,心里十分受用,也偷偷回捏了她一下,示意她放心。


“有什么办法就快说嘛,没看到娘这么难受吗?”


柴氏不满地哼了一句,用手帕用力擦了擦实在流不出眼泪的眼角。


“萤啊,有什么好办法快说出来,大家一起合计合计。”


夜三郎倒是一脸焦急,看来对他亲妈还是有几分感情在的。


夜萤徐徐道:


“奶奶这是脱水的症状,就是身体内的水分在腹泻时被大量排空了,要及时补水,能补得上水,应该就没事了。补不上水的话,那我也无计可施了。”


“补水?那还不简单,咱们把娘扶起来,让她喝水不就行了?”


夜大郎一听还有此计,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就是了。


“一般的水还不行,吸收不了,我得去配下药方,大家稍安勿躁。大伯家能叫一个人协助我?我对你家东西放在哪不熟悉。”


夜萤扫了眼夜大郎问道。


“珍珠,你去帮夜萤吧,看她需要什么,你打个下手。”


夜大郎见女儿跟在夜萤身后进来,便随口吩咐道。


呃,派了个猪队友啊?不过夜萤又不熟悉夜大郎家的布局,有帮手总是好的,她也不需要夜珍珠动手,只要告诉她东西摆放的地点就行了。


于是便也不推却,点点头道:


“珍珠妹妹,你跟我去厨房。”


夜珍珠一进屋,也发现奶奶还没断气,此时莫名被父亲指派去给夜萤打下手,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不敢当着众长辈的面反驳,只能低头应是,跟着夜萤走到了厨房。


“夜萤,你又搞什么神神鬼鬼的?可别连累我啊!”


夜珍珠一到厨房里,见长辈们都不在,立即换了张嘴脸,刻薄地道。


“你烧壶开水,再告诉我,盐和糖都放在哪里?”


夜萤进了厨房,四下打量了一下,不客气地吩咐夜珍珠。


“哟,你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我爹说一声让我听你的,你还真把我呼来唤去了,当成奴婢来使唤了。”


“我要买奴婢,也不买你这种货色,牙尖嘴利,惯会把事情推到别人头上。不过,现在救奶奶事急从权,暂且用着你。我方才吩咐的,你赶紧去做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长辈不在跟前,没有了众人在边上助攻,夜萤单独一个人怼夜珍珠,不在话下。


夜珍珠一听夜萤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差点没气得吐出血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看样子还是不行


夜珍珠不曾想到,今天整个过程都任凭他们搓圆搓扁的夜萤,此时突然好象恢复了元气一般,一句话竟然把她噎得气了个半死。


她乒乒乓乓地摔盆摔碗道:


“说,你要什么东西?我二话不说拿给你,免得奶奶有什么不好,说是我妨碍的。”


“呵呵,不是一向说是我妨碍的吗?”夜萤不客气地又顶回去,然后道,“糖和盐放在哪里?还有三个大碗。”


“糖在这里,盐在这里。你要糖和盐干嘛?还有三个碗?这算什么救人的方子?你把大家当傻子耍是吧?”


看到夜珍珠把她要的东西都拿出来,夜萤不再理会夜珍珠的臭脸和质疑,而是拿了汤勺,在糖罐和盐罐里掏出糖和盐来。


夜珍珠反正点着火烧水,一时也无所事事,便抱着胳膊,看夜萤搞什么鬼。


呃,难道有糖有盐就能救奶奶?夜珍珠觉得这个念头挺荒唐的,便嘴上含着讥讽的笑容,倒要看看夜萤怎么垂死挣扎。


反正啊,就算有夜自清给她作证,但是夜珍珠从早上的吵嘴中发现,象她那样痛恨夜萤的人,在堂亲中可不光是她一个哦。


如果奶奶断气了,就算扒不了夜萤一层皮,也要她好好在这件事上被搓磨一番。


自从屡次被端翌拒绝后,夜珍珠看到端翌围着夜萤转就气得牙痒痒的。


一个和村里最低贱男子走亲的女人,偏偏活得趾高气昂的,还有端大哥这样的上品男人,围着她小心奉承讨好。


夜珍珠觉得夜萤太不要脸了,怎么能占着一个男人,还盯着另一个呢?


看着夜萤掏盐罐和糖罐的动作,夜珍珠忽然发现,夜萤似乎有着某种规律,并不是随便乱掏,她凝神细看,但是仍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一勺盐,三勺糖。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神秘的,夜萤配的是盐糖水,也就是现代医学俗称的口服补液盐。


这要是放在现代,随便哪家药店都有卖,直接买就是了,补液盐对因为腹泻或者高温引起的脱水有补水的作用。


由于没有具体的量具,夜萤不可能精确定量,但是大约记得用五感测试的办法,开水开后,她搅好盐水,拿起来尝了一下,没有比泪水咸,差不多就是这个比例了,然后再放入这份盐水三倍的糖,尝了一口,甜中带咸,就是这个味道了。


盐和糖按一定的比例配成后的溶液,与身体细胞的渗透压相等,这样就能快速进入身体补充缺失的水份。


在人体大量脱水的情况下,一般的白开水什么的,没有办法快速进入体细胞内,达不到补充水份的作用。只有等渗的补液盐可以。


若是夜奶奶早上还清醒的时候,用这个办法,现在估计也没事了。


不过,冲着夜奶奶对她的“仇恨”,夜萤知道那时候,就算她说破了嘴皮子,夜奶奶也不可能听她的意见。估计就算她泡好了让夜奶奶喝,夜奶奶还会生气倒掉呢!


现在夜珍珠知道夜萤要那三个大碗干嘛了,两个碗是让她倒腾开水变温水的,一个碗是装盐和糖的,她倒腾完的温水,便倒进装盐和糖的碗里,夜萤搅拌搅拌后,便端起碗往厨房外走去。


“这就成了?你拿这去救奶奶?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仙方呢!”


夜珍珠嗤之以鼻。


“能救人命的药方就是仙方,现在,这个仙方就能救奶奶的命!”


夜萤神情镇定自若地道,她稳稳地拿着那碗盐糖水,往夜奶奶厢房里走去。


“萤儿,这是啥?你说的药吗?这不是白开水吗?我们早喂过了,没用的,多喂几勺,她就吐出来。”


夜萤一进厢房,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田喜娘一看女儿手里端的碗,顿时心里凉了一下,又生怕叔伯们责怪,赶紧先自说自话。


“你要是没有其它办法,就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害我们以为老太太有救了,一惊一乍的。”


柴氏坐在榻边的凳子上,随时准备好等老太太一断气就开嚎,谁哭得大声谁孝顺啊。


她看到夜萤端了碗“白水”过来,亦是冷哼一声,不阴不阳地道。


“萤儿,你不要开玩笑,如此折腾奶奶就罢了,她已经喝不进水了。”


说话的是夜大郎,脸上带着薄怒,看来,他也觉得夜萤不懂事,在开玩笑。


“娘,麻烦你把奶奶扶起来,我喂喂她试试看,这不是白水。”


见夜萤如此坚持,田喜娘只好坐到榻上,把婆婆从枕头上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表面镇定,田喜娘心里却担心莫名。


万一婆婆最后还是救不回来,夜萤怕是会被大家的火气围攻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让人操心、这么傻呢?没见夜珍珠她们都躲得远远的吗?


见夜萤坚持这么做,众人神色莫名,不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大家也没有再劝阻。


倒是夜爷爷一个人特别激动,大家都说老婆子没戏了,谁知道夜萤却说她能救老婆子。虽然夜爷爷心里也特别没底,但是想起上一回在夜老二家的那一晚,老婆子中邪虽然经历了一番折腾,但好歹也被救回来,夜爷爷心里便存了一分莫名的希望。


补液盐正常来说,越早给患者服用越好,夜萤虽然不是医生,但是也生过病,中暑什么的大大小小也有十来回了。每年夏天他们在太阳下辛苦奔走采访新闻时,谁没有个中暑的经历啊?所以对补液盐是很熟悉的。


但是现在夜奶奶耽误了那么久,夜萤还真的害怕夜奶奶已经衰竭了,如果那样,恐怕补液盐也不会发生作用,那夜奶奶就真的没救了。


见娘亲把奶奶扶端正了,夜萤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盐糖水,撬开夜奶奶的嘴,然后徐徐灌了进去。


夜奶奶顺利地把这一小勺水喝了进去。


原来,夜奶奶并未昏迷,她只是脱水太厉害,人虚弱无力,其实,身周发生的一切,她倒是听得分明,只是无力说话罢了。


夜萤给她灌了一勺的液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咸中带甜,喝着却没有白开水那般恶心,夜奶奶觉得滋味还能接受,便把它吞了下去。


“喝了,老婆子喝了。”


最激动的当然是夜爷爷了。


夜爷爷这辈子,除了随身不离的烟袋,还有另一项不离的,那就是夜奶奶了。


不论他走到哪里,夜奶奶总是忠心耿耿地跟着他,往往是他不用说话,夜奶奶就明白他的心意,并且不声不响地替他做好了。


自从夜奶奶病倒后,夜爷爷才发现,自已还真离不开老太婆。所以,看到夜奶奶有救,最激动的当然是夜爷爷。


“爹,才喝一小口呢,看样子还是不行,你看她又想吐了。”


说话的是柴氏,果然,夜奶奶一副欲呕的表情,夜爷爷的心又揪起来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一哄而散


“没事,奶奶是太久没喝水,胃里空空的,现在刚喝了点盐糖水有点不适应。奶奶,你可要坚持啊,这些水如果都能喝进去,你就没事了。”


夜萤仔细观察了一下,安慰大家。


然后她又拿起汤勺,继续坚定不移地喂了下去。


反正,只要夜奶奶能喝得进去水就是好事。


或许是夜萤的话起了效,夜奶奶求生的欲望非常之强烈,她竟然真地强忍着恶心,一勺一勺地将夜萤喂的大半碗盐糖水都喝了下去。


补液盐的作用真不是盖的,夜奶奶半倚在田喜娘的身上,觉得嘴里不再发干,身上也不再发冷冒虚汗,眼睛也不似方才那么沉重,而是能勉强睁开了。


于是,夜奶奶便勉强地睁开眼睛,扫了榻边的人一下。


“娘,你,你好了?”


夜大郎和夜三郎又惊又喜,不由高兴地叫起来。


“哟,你娘有救了,她眼睛能睁开了,方才都睁不开呢!”


夜爷爷一看老太婆睁开浑浊的眼睛,比捡到宝贝或者从儿子家蹭到什么便宜还开心,说话间,胡子一抖一抖的,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有几星还喷到了夜萤的脸上。


“嗯,水,我还要喝。”


经过这一番折腾,夜奶奶心里也明白自已真的是如夜萤说的一般,缺少水份,要补水了。


也是,想想腹泻时,拉出来的不是水居多嘛?


生死关头,夜奶奶也不再嘴硬了,而是选择了从善如流。


“萤啊,赶紧再给奶奶端碗水去。”


夜爷爷焦急地示意。


夜萤点点头,夜奶奶脱水严重,只要能喝得下,多喝一点总是好的,于是她听话地走出厢房,继续到厨房里给夜奶奶配盐糖水去了。


“哟,这么快就要第二碗啦?神医啊!”


夜珍珠不知道在厨房里捣估啥,看到夜萤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空碗,便讽刺地对她道。


“呵呵,还真是要第二碗,你再烧壶水,待会我还要多配点,需要更多水。”


夜萤不客气地道。


夜珍珠楞了下,不由脱口问道:


“奶奶真的好了?”


“应该是吧,能喝得进去就是好事。”


夜萤懒得和这个心里藏着蜇人钩子的蝎美人说话,自顾自配好第二碗盐糖水,然后又捧着水走回厢房。


此时,夜奶奶不光脸色显得活泛许多,就连原本干涩的眼珠也会转动了,看到夜萤端水进来,自已迫不及待地道:


“老大家的,你喂我喝。”


夜奶奶的身体机能还是很强的,一碗补液盐就让她恢复了生机。


而一旦元气稍稍恢复,夜奶奶就开启了对夜萤的厌恶模式,连喝水也不让她喂了。


换成别人,心里肯定会难受,或者会觉得尴尬,但是夜萤却神色不改,把碗递给柴氏,自已站到边上。


呃,不喂更好,她又没做过母亲,做不惯喂人这件事。再说,她出手救夜奶奶,虽然担着失败被众人责怪的风险,但也是出于做人的本心,她的良心决定她不可能对一条鲜活的生命放任不管。


现在,她尽力了,奶奶也慢慢康复,她心里就舒服了,至于夜奶奶对她的态度,她根本无所谓,也不在乎。


倒是一直让夜奶奶舒服靠着的田喜娘听到夜奶奶这句话,眼皮抬了一下,担心地看了一眼女儿,见她脸上平静无波,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柴氏自是赶紧接过碗来,学着夜萤的样子,一勺一勺地喂起夜奶奶来。


“萤儿,你这是什么水?那么神奇?竟然把娘救回来了?”


夜三郎站在边上,心情激动不已。万万没有想到,娘亲眼看就要不行了,夜萤一出手,一碗水就把娘亲救回来了。


夜萤见三叔问她,心里暗道一声侥幸,古人的体质十分原始,一生未经过药力荼毒,所以吸收能力也特别强,若是换成一个现代人在夜奶奶这种情况下,用这样原始的办法来救治估计也是不行的。医生不给输上三天三夜的液,怕是救不回来。


夜萤抿嘴一笑道:


“三叔,就是盐糖水罢了,奶奶腹泻得太厉害,身体脱水了,光用白水补不了她体内缺的水份,盐糖水就可以。我告诉你这个秘方啊,一份盐三份糖,兑以适量的温开水服下即可。以后若是有中暑腹泻,都可以用这个方子。”


“啊?这么简单啊?这就是仙方?”夜三叔听了,竟然十分激动,“就是这个方子救的娘啊?”


“正是。”夜萤一点也没有“仙方”必须保密的自觉性。


“萤啊,这可是保命的秘方,你不要再随随便便透露给别人了。”


夜三叔郑重地叮嘱。


夜萤一时有点莫名。


不过一想也是,这个时代本就缺医少药,一些简单的药理都被业内人士重重封锁着,外人根本无从得知,难怪大家把这个简单的药方当成“仙方了。”


而且,正因为这个“药方”简单,却恰恰是它救了夜奶奶一条命,所以反而更显得令人震撼无比。


见三叔郑重的样子,也是一番好意,夜萤便点了点头,道:


“侄女知道了,谢谢三叔提醒。”


“哎,这仙方看来好用啊,连娘亲这样都能救回来。我往常夏天在山上烧炭,可是经常中暑的,一中暑,天旋地转,嘴里干渴至极,难受万分,这仙方能用吧?”


夜三郎闲着也是闲着,见娘亲没事,便和夜萤唠上了。


“当然能用,而且是太好用了。三叔,你烧炭消耗的水份本来就比常人多,就算没有中暑,平素也这样配着喝,能及时补水,就不会中暑了。”


夜萤交待道。


絮絮话语间,夜奶奶又被喂了一碗盐糖水下去,这下,人更精神了,竟然不用田喜娘扶着靠,自已讨了个枕头垫着,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好啦,你娘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夜爷爷一声令下,宣布夜奶奶今天这起乌龙事件结束,围在屋内的众人便一哄而散,只留下三个儿媳妇在屋内伺候着。


夜萤得以解脱出来,虽然没有人说一声感谢她,但是心情还算不错。


院子外的村民们却“不依”了,大家见夜家的小辈都从夜奶奶厢房里出来,有好事者便追问道:


“夜氏难道断气了?怎么未听到你们的哭声?如此对尊长的故去,也太不敬了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好转


“胡说,谁说我娘断气了?我娘好好的呢!”


夜大郎正好走出门,听到这样的议论和问话,顿时生气地大声嚷嚷。


“什么?夜氏好了?不可能吧?方才明明听到你们齐声哀哭的,不是说要断气了吗?那么严重,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就好了?”


吃瓜群众严重围观,不散反而引来了更多人。


农村人在红白事上,素来不怕事大。


夜大郎无奈,道:


“各位乡邻,惊扰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我娘现在大病初愈,还需要卧床静养,今天实在不能动弹,明日估计就能起床走动走动,到时候再请大家来喝杯淡茶吧!感谢各位的关心!”


夜大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我娘真的没事,不信,你们明天看看就知道了。


吃瓜群众见状,估摸着夜大郎都这么说了,应该真的没什么事了,大家议论着,也慢慢退去,脸上竟然还带着热闹没有看成的失望之色。


夜萤看到,退去的人中,就有几个村里惯常主持红白事的。他们反正不是做喜鹊就是当乌鸦,闻到哪里有红白事的味道,就会扑翅前来。


听说夜奶奶没事了,刚才那几位反响最热烈了,估计是觉得没有钱好赚,心下不满吧?


夜萤在房中已经交待了夜三郎,如何配比盐糖水,夜奶奶复苏之后,一天该进食多少,都详细交待了一番。此间事了,她也无心逗留,看到夜大郎在,便顺嘴道:


“大伯父,若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回头再来探望奶奶。”


夜萤心想奶奶没事了,娘又留下来照看,自已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应该可以走了。


“也好。你且回吧!”


夜大郎点点头,言简意赅,颇有长辈的威严。


夜萤看到原本在院子里的堂亲们都散了,便慢慢走出院子,只要这些人不来叨扰她就成了,她还没指望这些人跑来感谢她。


走出院子,却意外遇到夜自清。也不知道是刚好碰上,还是他一直在等夜萤出来。


夜萤赶紧施礼道:


“清哥,今天还要感谢你说了句公道话,不然我怕是被大家讨伐惨了。”


“萤妹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读书人应该做的事。我即是当场目睹,总不能掩盖事实,指鹿为马吧?”


夜自清嘿嘿一笑,脸上露出“淳朴”的表情。


夜萤却总感觉他似乎弦外有音,便试探道:


“清哥,小妹承蒙你的关照,不胜感激,若是清哥日后有什么需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夜萤哪里知道,夜自清心下一喜:耶,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嘛!


“萤妹,说到这里,我还真有件不情之请。不知道萤妹可否方便?”


夜自清觉得还是趁热打铁的好。


好不容易让夜萤欠了自已一份人情,现在不用掉,更待何时?


如若时间拖久了,这份情意怕也转淡了,不如现在就提出来。于是他咬咬牙,便开口了。


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


夜自清相比其它堂亲,眼光还是高了不少,知道自已对他能有所助益。


有要求就好。


夜萤最怕的就是夜自清眼神闪闪烁烁,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的样子。


“清哥,有话不妨直说,只要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夜萤倒觉得夜自清有点现实得“可爱”,不过,他的这份“可爱”是建立在看中自已能力的基础上。


若是自已还是从前一无是处的村姑,夜自清想必理都不会理自已吧?


夜萤想到这点,并不觉得夜自清势力,反而有一丝淡淡的自豪之感。


说实话,没有能力的人才会抨击别人势力眼呢!却不知,自已没有能力,别人当然不会把你作为拉拢交好的对象。


“萤妹,咱们这边说话。”夜自清说着,把夜萤拉到自家院墙的僻处,瞅瞅四处无人,才徐徐道,“明年我就要去参加科举,但是说实话,在外求学多年,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清我对金榜提名实则并无多大把握。我知道萤妹和镇上王财主有生意往来,而王财主在府城人脉颇广,我想请萤妹在王财主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若是来年我考不中,能否举我为秀才,这样,也好对家人有个交待。”


原来如此,秀才不用考,也能推举的吗?


夜萤不太了解这个朝代的科举制度,略皱了下眉,问了一些夜自清关于科举考试的情况,心里明晰了许多。


夜自清倒是觉得很正常,村里的女子,只懂得童生、秀才、举人地叫着,不知道科举的规程是常事,女子本来就不走科举之路,所以不了解具体情况的人居多,他便知无不言。


“清哥,这件事,既然是可以操作的,我会试着和王财主提起。但是他愿不愿意帮你,能帮你多少,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我也不敢保证他一定能帮你。”


夜萤想了下,才慎重地道。


“哟,太好了,不论如何,自清我在这里先谢过萤妹了。”


夜自清得了夜萤的应允,欣喜若狂,当即也不顾夜萤的阻拦,向她深深行了个礼。


“清哥,你这是折杀我了,岂能由哥哥向妹妹行礼?咱们本来就是至亲,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其实,夜萤心里也有盘算。


在这次大家共同排挤她的事情上,她也发现,自已即便拥有了一定的财富,但是没有官身,大家依然敢谋划对付她。


夜自清却是个识趣的,知道自已有可用之处,便会为她说话,若是对他有所扶掖,日后或许也能依靠一二。


这就是所谓的关系网。提携别人,不如提携自家的。


“多谢萤妹,它日若是自清有出头之日,必不会忘了萤妹的大恩大德。”


夜自清看起来虽然不是君子,但却是个坦荡的小人。


夜萤抿嘴一笑,微微点头,两个人各自分开。


回到家,夜萤看到满院晒的芥菜,知道是宝器干的,院里却不见人影,便喊了声:


“宝器,你在哪呢?”


“夜姐姐,我在这呢。”


宝器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提着桶换豆芽的水,一头大汗,显然夜萤不在的时候,他也没有偷懒,照常干活。


“夜奶奶怎么样了?”


宝器看到夜萤一脸平静地走回来,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她好了,应该没事了。”


第二百三十章过得甚是快活


“嗯,好了就好了。”


宝器一脸淡定,似乎这是他早就意料到的结果似的。


夜萤倒是一脸讶然,她问宝器:


“你不问问前因后果吗?”


在夜奶奶身体康复前,有好多曲折,夜萤觉得宝器这个小八卦应该会感兴趣,没想到原来宝器只对他关心的八卦感兴趣?


“没什么好问的,我知道你会解决的。”


宝器振振有词地道,脸上表露出对夜萤盲目一般的信心。


夜萤啼笑皆非,看来老太太还真得罪宝器了,是生是死都不怎么关心她,甚至从他八卦的名单上被剔除了。


夜萤不由地为老太太默哀了三秒钟。


“哎,我不在,你一个人怎么做了那么多事?”


夜萤有点心疼这小小的孩子,和那些她曾认识的祖国花朵比,快十一岁的宝器更象个能顶家立业的成年男子了。


“哎,这都不是事。”宝器擦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却飘忽向了隔壁老王的院子。


夜萤顺着他在她面前毫不避讳的眼神一瞅,哟,隔壁老王的院子同样晒满了一院的白萝卜,不过,那些白萝卜是切成条状的,看来是准备做萝卜干的。


白雪带着她的弟弟妹妹正在院子里切得起劲呢。


而宝器的眼神,就随着白雪身影的进进出出而飘飘忽忽。


真是一个早熟的熊孩子啊!


夜萤心里叹了口气。


何弃疗?


没奈何,时代大环境的影响,人家这里又不禁止早恋,还早婚早育呢!


夜萤伸出手,摸了一把宝器毛茸茸的脑袋,道:


“去帮王大叔家吧,咱们的也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收尾!”


宝器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屁颠屁颠就去了。


夜萤看着他一蹦一跳的背影,顿时有一种养大了儿子被媳妇“叼”走的感觉。


呃,她现在有点理解田喜娘心里对夜斯文娶媳妇的感觉了……


京城。


靖王府。


端翌拆开信鸽上的封蜡,傅太医那几经锤炼、无懈可击的蝇头书法映入眼帘。


端翌看得很快、很仔细,几乎是眉眼一扫间,便把那封信看完了。


不过,他看完了,并不象过去一样,马上把信烧毁了,而是又反复看了几遍,把其间的内容在心里回味咀嚼,尤其是关于夜萤段落的描写。


微闭上俊美无双的双眸,长长浓黑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圈阴影,象极了他阴晴不定的心事。


端翌脑海中出现了傅太医的话:夜姑娘过得甚是快活……


甚是快活!


哼!原来没有他在,这个小女人的日子也一样过得有滋有味吗?原来他在她心中一点也没有影响吗?


思及此,端翌仿佛鼻端能嗅到那个小女人的清香,那是她身体特有的气息,是世界上任何香水不能比拟的,每次情到浓时,那样的香气便愈发浓郁,欲能催发他狂热攫取的欲望,而那样的时候,他总是把她从僵硬一点一点弄软,然后随着他的节奏,一起奔赴义无反顾的快乐巅峰。


呃,不得不说,虽然才离开那么几天,端翌已经无可救药地开始想念山居。


嗯,是的,想山居,绝不是想那个女人。


唔,那个破解难题的方法竟然是她想出来的?可行吗?端翌脑子里回放着傅太医说的破题之法,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甚妙!


原来那个女人,不光有令他销魂难忘的身体,还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这是任何女人都及不上的。


端翌一颗心,被傅太医那里传来的夜萤的消息,撩拨得火热起来,他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将手中的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纸条一点一点烧成灰烬,及至那火苗快到指端的时候,才松手,看火苗把最后的纸屑吞没。


端翌这才随手拔起挂在架子上的长剑,走到庭院当中,挥舞起来。姿势朴拙却带着凛凛杀意,就连院中的冬青丛,也似乎感受到了其中的萧杀之意,枝叶颤抖,落叶纷飞……


“谁!”


端翌忽然停下手中的剑势,负手垂立,冷冷地喝问一声。


“王爷,是奴婢!”


一名一身粉红裙裾打扮的妖艳女子,出现在端翌的视野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碗热汽腾腾的点心。


端翌神色稍霁,道:


“放下就可以走了。”


女子眼里掠过失望的神情,但是不敢有更多的表示,果然依言将点心放在边上的石桌上,行了个礼道:


“王爷早点休息。”稍顷,见端翌没有动静,又期期艾艾地道,“王爷若是有什么吩咐,奴婢一直在院外伺候着。”


“不必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若不是皇上塞的人,或许端翌连这句话也不会说,直接让她滚蛋了。


“是。”


女人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咬着下唇,转身落寞地离去。


见女人依言走了,端翌这才挽了个剑花,继续方才未使完的剑势。


而石桌上的那碗点心,一直到凉透了,端翌也没有看它一眼。


次日。


皇宫中。


端翌依旧是到太皇太后的宫里陪她说过话后,正准备出宫。


宫中曲径通幽,端翌从小在宫里长大,自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得出去。


时已入严冬,宫里四处被雪花覆盖,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端翌边走边欣赏着这里的美景,忽然想起在那边的小山村里,虽然不会下雪,但是一样冰寒,没有人夜夜暖被窝,那个手脚惯会冰凉的女人,会不会睡得暖和?


端翌想起她事后总是如慵懒的小猫一样,毫无防备地窝在自已怀里睡着的情形,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心情甚好。


“靖王爷!”一个女人娇柔的声音打断了端翌心中的绮想。


端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不由微微一颤,心道什么时候这个女人竟然能不知不觉靠近自已而未曾让他发觉?


一定是方才太想夜萤的缘故吧?


端翌却不抬眼,立即微躬了下身体行了个礼道:


“靖王端翌,见过丽贵妃。”


见端翌如此生份,丽贵妃脸上掠过一抹难明的神色,十分纠结复杂,但是一闪而逝,很快被她掩饰得好好的。但是心内,丽贵妃却一阵心潮激动,这个男人,还是一如往昔般,让她向往,这一次,她一定要牢牢抓住机会……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


丽贵妃:靖王爷是我的,任何妖艳贱货速退。


靖王爷:我已经有了心爱的女人了。


丽贵妃:肿么可以,我一定要得到你……


靖王爷:请自重……


2016马上翻过,江陌南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迎来2017,相信2017,我们都会更加美好。


第二百三十一章阿不都的挑衅


丽贵妃远远地看到端翌,满目素寒的冰雪中,端翌独独一身黑色的狐皮大麾在雪中行走,就象冷酷的天神一般,但是偏偏是这个石头一样冰寒的男人,让她魂牵梦萦。


丽贵妃于是悄无声息上前,说不清是什么心态,或许这是个好的时机、好的地点吧?


除了随身贴身的宫人,四下左近无人,大家都因为天气酷寒,减少了户外的活动。


那些随身宫人,也被她喝止在百步之外。


可是,此刻,听到端翌这么生份的问礼,她千言万语集在喉口,竟然全部说不出口。


半晌,丽贵妃终于挤出一句:


“表哥,别来无恙?”


“甚好,甚是快活!”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脑子里还沉浸在对夜萤怀想的余味中吧,端翌竟然挤出这么一句。


丽贵妃一腔思绪都被端翌这句“甚是快活”搅得不知所措了,什么叫“甚是快活”?


表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吗?气她?可知她在宫里的生活,没有一天是快活的?


“丽贵妃,若是无事,我先告辞了。”


端翌见丽贵妃久久不再说话,气氛实在沉闷,便主动道。


“表哥,你我之间,非要这么生份吗?即便是我入了宫,咱们一样是和过去一样的表兄妹,不是吗?”


丽贵妃说得有些急切。


宫中能和端翌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也不可能书信往来。


皇上那孱弱的身子……


丽贵妃有点不敢揣想将来了。


或许,如果有吃了就能后悔的药就好了。


“丽贵妃请自重。若是丽贵妃没有其它事的话,端某告辞。”


端翌一脸肃容,身形依旧沉稳,双手向前一拱,行了个简单的礼,依旧是低着头,虽然鼻端能闻到她身上传来依稀的香味,但是端翌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地转身,沿着向宫外的长廊走去……


身后,丽贵妃仿佛能听到自已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方才,端翌行礼的时候,她似乎恍惚看到他的腰间,有一个“别致”的香囊系于其上?


她这个表哥,素来喜欢舞枪弄棒,什么时候会挂这样的饰品于腰间了?


也是,表哥这么多年独善其身,也该找个女人了。


她终于第一次清楚地明白,自已,和这个男人再无可能了。


若是早知道有一天她会这么寝食难安地思念这个人,她当初还会不会毅然进宫呢?


时光不能倒流,已经发生的事实不能改变。


清冷的皇宫中,四下一片寂寥,两行清泪从丽贵妃绝色容颜的脸上滑掠而下……


皇宫午门外。


大夏皇帝端祉的降诞日仪式举行当日。


皇上会在午门内的福寿宫接见各方使节,以示大夏朝的恩宠和威武。


端祉面色略带潮红,用了足够的丹药之后,他终于能在这个寒冬撑起身体,用皇帝必须有的威仪,来接受各方的朝觑。


福寿宫外,端翌作为太皇太后懿旨亲封的降诞日总管事,面无表情地做着迎迓事务。


一名名来自邻国的使节一一晋见、拜会皇上,献上本国最珍贵的礼物,表达对大夏朝皇上降诞日的庆贺之情,然后便退出在福寿宫门外,等待觑见仪式结束后的大型庆典活动。


各国使节都依着本国和本民族的礼节,和端翌行礼后,再进入福寿宫。


进入宫内后,若是隶属国,则只行跪拜之礼;若非隶属国,则只要行鞠躬之礼即可。


一个个使节进到福寿宫内,又退出来,分站于福寿宫外一侧。


端翌也不知道点了多少头,接受了多少礼节,看到眼前大摇大摆、漫不经心似地走过来的使节,端翌眼神一凛,微微咪成了一条缝。


这名使节,正是北疆使节阿不都。


阿不都须发浓眉,眉眼都掩在须发之中,高大壮硕的身材,穿着厚厚的熊皮大麾,保暖之余,也容易让人误把他当成一头莽撞的森林熊对待。


端翌自然晓得这就是阿不都故意要造成的效果。


不修边幅、鲁莽无礼……


他在挑战大夏朝的忍耐极限。


“哈哈,神武大将军,咱们又见面了,已经是多年老朋友了,但是今年足足有一年有余,没有见到你,甚是想念啊!”


福寿宫外,喜庆的乐声中,阿不都的声音豪迈而另含玄机。


作为神武大将军,端翌常年领兵征战大夏朝边疆,与阿木都所属的北疆乃是死对头,战场上和阿不都及其手下没少兵戎相见。


此时阿不都故意这么说,端翌神色不变,淡漠地道:


“果然是老朋友好久不见,上一次见你,还是在梅次冈吧?”


阿不都神色一凛,脸上泛起一线不自在。


上一次在梅次冈,正是他手下的军队被端翌打得鬼哭狼嚎,后来才签下了休战协议,他岂能不记得?


真是哪里痛就往哪里挖啊!


不过,阿不都也不是常人,他脸色微变一下,就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地笑着,上前紧紧拥住了端翌……


呃,这是北疆看到老朋友的大礼,一个热情的拥抱。


端翌身体僵直地接受了。


不过,阿不都分开后,按理应该往福寿宫内走去,但是他却是突然停下来,站定,好一会儿,以至于下面诸人都被他的举动吸引过视线来。


大家看到他不往福寿宫进去,都不由得低头议论起来,一阵交头接耳之声后,阿不都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正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大家盯着阿不都,不知道他接下来要搞什么鬼。


阿不都却不紧不慢地用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用力拍打着身上和端翌方才身体接触的部位。


然后,一边拍打,还一边用轻蔑的眼神看着端翌,眼里轻视的意味浓浓地流露出来。


顿时,来自各国的使节都精神一振,提起了兴致。


本以为这是一个无聊的觑见例行仪式,但是现在看到阿不都的举动,在座的都是人精,顿时明白过来,今天阿不都和大夏朝之间,必有一争啊!


阿不都才抱过端翌,这是正常的礼节,端翌也接受了,但是,阿不都随后就在端翌面前,做出拍打自已接触过端翌身体部位的举动,分明表达了一种轻视,意即:


你太脏了,我和你接触后,得拍打干净。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端翌的反应。


靖王爷只是一个战神罢了,面对外交使节的挑衅,他会反击吗?他懂得反击吗?他懂得得体反击吗?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江陌南很高兴和大家一起迎来2017的第一缕晨光,来,看书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应对之策


福寿宫外,一片寂静无声。安静得仿佛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前来贺寿的使节们,都知道北疆与大夏王朝历来年战事不断。虽然北疆国力不如大夏,但是北疆民风彪悍,民族又以吃肉为生,生性凶残,最辉煌的历史犹在眼前。


二十年前,北疆曾经大举攻破大夏王朝的边界防线,十万雄兵直逼京城,当时的皇帝,亦是端翌的生父端祯弃京城而逃,却被北疆生擒,关在北疆十年后,大夏王朝交纳了上亿白银、割划了一大块土地给北疆,才换回“囚帝”。


由于羞愤交加,端祯被迎回国后,不到一年,便抑郁而终。


端翌的生母淑妃,在他年幼时,便易妆为皇后,和囚帝端祯一起,在北疆的俘营中生活,替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皇太后伺奉在端祯左右。


而其实,端翌便是在北疆之中被淑妃怀上并抚养长大的。


是以,感念淑妃替身之恩,太皇太后一直把端翌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


这些历史,书上不能记载,但过去不过二十年,当年经历那段历史的人,有些还活生生地在眼前,大家心知肚明。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端翌成年后,武功高强,成为朝中的神武大将军,竟能凭一已之力,率部将北疆牢牢克制住。


曾经有人私下偷偷议论,或许是因为端翌从小是在北疆生活的缘故,对北疆的弱点和短板充分了解,才能屡立奇功,建立不世功勋。


当然,这样的话,谁也不敢当着端翌的面说。


毕竟,“囚帝”十年,乃是大夏王朝历史上最屈辱的政治事件。


休战议和一年,从今天阿不都的挑衅举动来看,北疆似乎又蠢蠢欲动了。


阿不都此时已经拍打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完毕,他挑衅的眼神流露出浓浓嘲讽的意味,而直到此时,端翌都面无表情,好似一尊大理石雕像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阿不都意图污辱端翌的目的已经达到,看到端翌没有反应,阿不都的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微笑。


大夏王朝如今内忧外患,皇帝孱弱常年生病卧床,糟糕的是皇帝由于身体的原因,至今后宫仍没有诞下一男半女,引得朝基不稳,年轻力壮的皇叔们纷纷窥觑,这是内忧;而北疆经过一年休生养息,已经慢慢恢复一战之力,这是外患。


阿不都一向主张趁他病,要他命,端翌虽然驻守边疆,象一道钢铁长城一般牢不可破,但是此时大夏皇室风雨飘摇,阿不都觉得是可趁之机,便一直在国中极力主战。


而此次大夏皇室庆贺降诞日,正是他来试探大夏底线的最好时机。


从他试探的第一个举动看来,端翌虽然面无表情,但没有任何反应,竟然能忍受他直接的人身污辱,阿不都觉得,端翌肯定是为了接掌皇权,已经不敢轻易言战了。


现在对于端翌最重要的是,留在京城,一旦皇帝归天,他便可着手接掌皇室。


所以,大夏王朝极力不主战的,一定是曾经的战神端翌,也只有他,在大夏王朝中呼声最高,最有可能在皇帝归天后,坐上皇帝的龙椅。


如果此时端翌因为挑衅北疆使节而引发战争,国内喜和不喜战的朝臣和百姓,一定会对端翌不满。


因此,端翌忍住了他的挑衅,曾经的战神不敢言战,让阿不都觉得,大夏王朝的内部真的分裂了。


这个结论这一定会让北疆的军民齐声欢呼,他好象又看到了他带领北疆十万雄师,铁骑直冲杀入京城,重现当年“囚帝”的辉煌战绩。


就在阿不都倨傲又似示威地举起双手,然后向下方各国使节炫耀之时,他没有回头看到,端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含义莫名的笑容。


如果看到这丝笑容,阿不都肯定无法形容自已的心情。


其实,自从看到阿不都的举动之后,再到他拍打自已身体和端翌接触部位,表示恶心厌恶和清洁后,端翌脑子里,便浮起傅太医用秘文写给他的一则小故事。


小故事是夜萤要求傅太医转述给他的。


小故事里说:从前,有一国宰相,在接见外国使节时,有一个外国使节十分傲慢,看不起这个国家。


而这个国家和人见面的礼仪就是握手以示友好。于是,那天,这个宰相和那个傲慢的外国使节握手之后,那名外国使节为了表示对这个国家的轻视,竟然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拭了自已才和这名宰相握手的手,然后把手帕放到口袋里,带着得意的笑容看着那名宰相。


谁知道,宰相看到这一幕后,亦同样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擦过自已的手后,便扔到边上的垃圾桶里……


没错,这是周总理接见某山姆国大使时流传出来的故事,故事真伪难辩,但夜萤听过,觉得很有意思,便记在了心里。没想到,有一天有机会讲给端翌听。


夜萤更不会想到,端翌看到阿不都的动作时,脑子里便自然而然地浮起了这个故事……


阿不都嚣张的“表演”完毕,正等着看各国使节们的反应时,他却猛地发现那些使节们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却明显不是针对他的褒奖,因为,大家的视线都看向他的身后。


他的身后,不是端翌吗?


阿不都猛地转过身,他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


端翌在做什么?


“来人,伺候神武将军更衣!”


一名武士上前,端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银托盘,托盘上是一整套的将军礼服,比端翌现在身上穿的更加夺目炫亮。


端翌站定,伸出双手,便有侍卫为他解开方才的衣甲扣子、系带,然后将整套的外衣从他身上剥离。


整个过程中,端翌面无表情,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满院寂静,只听到端翌披上新的甲胄时偶尔发出的铁器碰撞声。


“神武将军更衣已毕!”


侍卫声如洪钟,响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落,传到每一个使节的耳朵里。


这时,端翌整好仪容,仪态潇洒、从容至极地走到那名托着银盘的武士跟前,武士的托盘里,此时放着的是端翌脱下来的旧衣。


端翌双眉一扬,做出了一个令阿不都脸红心跳的动作……


第二百三十三章载入史册


只见端翌上前,仪容肃穆,姿势潇洒,一道阳光从掉光了叶片的柏树间照射下来,正好打在他身上,就象舞台上被打了追光一样,让他显得威风凛凛,好象天神下凡一样。


听说靖王爷不好女色,平时不苟言笑,至今府中尚无王妃,虽然平素端翌生活的私隐林林总总都被情报部门送到各国,遭到放大、分析、议论,但是只有见到此时此刻英武不凡的端翌,使节们才会明白,这样的靖王爷,不是一般妖艳俗货所能拥有的。


要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风姿绝代的靖王爷?


一时间,大家各怀心事!


这样的靖王爷,要大家拿他怎么办才好?弯的已经直不了,直的真想变弯了……


端翌没有理会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径直走到托着银盘的武士面前,武士跪在地上,银盘高举过头,端翌被换下来的旧衣,被恭恭敬敬地摆在银盘里。


就算只是靖王爷的一件旧衣,依然必须保持着对它主人一般的肃穆恭敬!


端翌伸手,从银盘上抓起自已的旧衣,就在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他要做什么的时候,端翌一把将旧衣扔进了院墙角落一只竹制的垃圾筐里。


“哄”地一声,端翌此举,就象在滚着热油的油锅里倒入了一滴水似地,顿时使节们再也克制不住,炸开了。


这岂不是对阿不拍打“尘打”清洁身体举动的赤裸裸回应?


而且,这回应,比阿不都拍打身体的举动更加狠戾和彻底。


人家神武大将军直接把和你身体有接触的衣服弃如蔽履。


阿不都万万没有想到,端翌会这样回应,而且回应得不卑不亢,不动声色,一句话不说,但却结结实实地好象在他脸上摔了一巴掌,阿不都觉得自已脸上火辣辣的。


“言官呢?”


这时,端翌开口了。


言官,是跟随在皇宫中,记载与皇室有关的人员一言一行,载入史册的公务人员。


今天这种场合,自然会有言官。


但这种时候,言官大抵跟随隐没在皇帝左右不被人看到的角落,记下他所见到的众邦来贺的点点滴滴,为大夏朝的辉煌历史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时候端翌叫言官,就有点意思了。


使节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不都也糊涂了。


他刚刚被端翌“摔”了一巴掌,此时端翌要叫言官,他直觉应该与他有关,但是端翌要干什么呢?


阿不都突然觉得,眼前的神武将军,比当年在梅次冈围剿他们的端翌,更加神秘莫测。他甚至已经不知道端翌明明白白此举之后,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了。


明明他们收集了端翌那么多讯息的,甚至大夏王朝的《酒肆闲话》这样八卦的读本都收来,仔细分析,不漏过一条地研判。


他们也在点点滴滴间,建立了对端翌最直接的分析,觉得对端翌的性情、人格、脾气,有了足够的了解。


然而,阿不都现在茫然了。


他发现,这个端翌,比以前更陌生、更可怕了。


他茫然的表情忘了掩饰,落入下方使节的眼中,都觉得他一脸呆蠢,还有人在人群中发笑。


可是阿不都已经听不到这些笑声了,他满心满意地猜测着端翌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执拗着自已,非要猜出端翌此举所为何来,在他们的情报里,神武大将军,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一件没有意义和目的的事情的。


言官已经被叫来,就站在端翌身边。


可是阿不都还是猜不出来,端翌为什么叫言官。


或许是他气糊涂了,要不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般人也能判断出来,言官来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记载众邦来贺的大事啊!


阿不都眼珠子乱转。


端翌身长玉立,神武大将军的礼服,将他衬得更加威风凛凛,这时候,端翌开口了:


“言官,记:大夏王朝端祉皇帝降诞日,众邦来贺,卯时申刻,北疆使节阿不都,与大夏朝神武大将军端翌见礼。神武大将军端翌随即卸旧礼服,重整仪容,换新礼服,继续接见各方使节。”


端翌口齿清楚,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光是听他说话,便是一种欣赏乐曲一般地享受,偏偏他又把方才发生的事,说得平铺直叙,白描的手法,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下方的使节已经齐齐发笑。


阿不都的脸涨得发紫,象猪头一样,却又透出几分狼狈,他只能恨恨地咬牙道:


“这是你们的言官,你们的历史,你们爱怎么记怎么记。”


言官奋笔疾书。并不理会阿不都,须臾,抬起头,对端翌道:


“神武大将军,已录。”


“好,你可以走了。”


端翌淡定依旧,风姿潇洒无人能匹,微一点头,银盔上的红缨跟着抖擞,更显得风流俊俏无双。


言官悄然消失在福寿宫内。


下面的使节议论声,如细密的海水咬着沙滩,喷薄出的白色泡沫,点点滴滴,都被阿不都收纳入耳内。


“哈哈,本想挑衅大夏王朝,没想到被靖王爷给收拾了。”


“冷面冰山靖王爷的手段同样高冷啊,我都想不到靖王爷竟能如此应对,太妙了。想要蔑视别人,自已反被别人轻视了。”


“高,实在高。还被载入史册,哈哈,阿不都这下在大夏王朝‘扬名立万’了。”


……


虽然他不愿意听,但是却不得不悉数接收。这种时候,他更不能捂起自已的耳朵。


是他,高傲的阿不都王子,被人嘲笑了。


而不是大夏王朝这冰山般面无表情的靖王爷,不是那高踞皇帝宝座实则病弱不堪的端祉皇帝。


阿不都心中怒火升腾,但他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在他手下,亦见识过死伤无数,视人命如草芥,鲜血的浸润滋养,让他性情变得更加暴戾,这种暴戾也意外地形成了他从容不迫的性格。


在乱了阵脚的片刻无措之后,阿不都脸上复露嘲笑似地扯了扯嘴角,好象是笑了,但是这样的笑容,比柳村山上的野猪还难看。


阿不都冷哼一声,忽然大声问端翌道:


“靖王爷,本王子此前向大夏朝提出的那个问题你们解出来了没有?你们至今没有回复,怕是你们没有人能做到吧?哈哈!”靖王爷(傲娇脸):愚蠢的阿不都,你连本王的女人都不如,哈哈!


江陌南:作者君认为隔壁老王家的女儿比较可爱……


靖王爷(大怒):你敢!打入地牢,不许码字三年……


江陌南:呃,说真的,隔壁老王家女儿真的挺可爱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狗急跳墙


“阿不都向大夏王朝发问?”


“是发难吧?逼急了的狗喜欢咬人!”


使节中,不乏大夏朝王国的友好邻邦,也有部份被北疆蹂躏过的周边小国,这些人,此时凭借着端翌大杀阿不都威风之际,纷纷落井下石、扬眉吐气。


大夏王朝号称礼仪之邦,对待周边友好邻邦,也素是礼尚往来,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策略,并未主动挑起战争。


而北疆历史上素以残暴出名,不光喜欢主动进犯侵略他国,一旦得手,往往横征暴敛,如蝗虫过境,杀灭一切生机,它的周边小国无不叫苦不迭。


此前,北疆被端翌压得死死的,签订了休战协议,周边小国无不拍手称快,而见到阿不都竟然在大夏朝皇帝降诞日挑起事端,大家都不由地敏感起来。


毕竟,北疆一屁股的黑历史。但凡它们主动挑起事端,必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家议论纷纷之余,都眼巴巴看着端翌。


方才端翌不动声色间,出手收拾掉阿不都,大家此时都巴望着端翌能再下一城。


不过,对于大夏王朝的朝臣们来说,听到阿不都口出狂言,他们脸上都露出一股略带羞惭的神色,的确,阿不都提出的难题,他们至今无人能解答。


大夏朝的朝臣们和各国使节一样,在福寿宫外等待觑见,为皇上祝寿。


靖王爷扳下一城,他们自是扬居吐气,但是当阿不都抛出那个难题时,他们瞬间陷入死寂,方才眉宇间的得意也尽数消失。


看到大夏朝的朝臣们的表情,各国使节的脸上也隐隐流露出忧色。


“难题?呵呵。”冷面冰山一般的靖王爷竟然笑了,虽然只是轻浅一笑,却堪比昙花百年一绽那般惊魂夺魄,弯的更弯了,直的也在弯中,“在我看来,这个难题十分小儿科。”


呃,小儿科,是夜萤一段时间的口头禅,以至于如魔音盘旋在端翌的脑海里,此时竟然脱口而出。


小儿科?什么意思?


阿不都也楞了一下。不过,听到小儿二字,他还是多少猜测出来,就是不屑的意思。


阿不都一楞之后,脸上却浮出一层嘲笑之色,道:


“靖王爷,我服你是神武大将军,但是象你这样敢吹把牛皮吹破的,在我们北疆也是罕见的。我问你的难题,可是我们北疆的千古难题,被奉为我们北疆第一难。你竟然真的能解答出来?”


“哟,北疆第一难啊?是什么?”


“对呀,公开一下,让我们知道一下嘛!”


使节们又是一阵喧哗。


今天这个降诞日简直是乱了调了,原本庄严的气氛,被阿不都这么一搅,似乎跑味了。


大夏的朝臣们看着乱纷纷的使节队伍,不由暗自腹诽。


不过,看着满面平静的靖王爷,那身上簇新的将军礼服,想着靖王爷方才大快人心的举止,朝臣们突然又觉得,其实嘛,象现在这样的气氛,也蛮不错的:严肃,活泼……


当然,也有人琢磨着:严肃,活泼,这两个词能掺合在一起吗?


不过,看着一身庄重礼服冰山脸的靖王爷,再看耍猴一样上蹿下跳的阿不都,朝臣们忽然觉得,严肃,活泼,呃,这两个词结合起来,似乎挺契合当下的场景的……


大家不由无声地笑了。


“我们这个北疆的千古难题,是由我们最具智慧的首代萨满吉古拉伊提维奇甫仁科夫提出来的。”阿不都得意洋洋地从嘴里冒出一长溜的人名,不太熟悉北疆情况的会以为那是好几个人的人名,“这个千古难题就是:如何将一条绳子穿过一个有九曲玲珑道的夜明珠。”


“啊?要将一条绳子,穿过九曲玲珑道的夜明珠,的确不容易啊!”


“这个题很浅白,重要的是解决的方法。”


“没错,软软的绳子,夜明珠里还是九曲玲珑道,怎么可能穿过去?除非把夜明珠剖成两半,然后再粘合上来。”


“如果夜明珠被剖成两半,就不是完整的夜明珠了,这个解题思路肯定不对。”


朝臣和使节们一时间都面面相觑。还真是,这个题,看似简单,但要完成并不容易。


看到大家都低下脑袋,交头接耳,眼神亦没有了方才对着他看时的讥讽之意,阿不都顿时又趾高气昂起来。


只要这个难题难住大夏朝的臣民,结果还是一样的,传回北疆,一定能振奋北疆军民的心,大举入侵大夏,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千古难题,你不是问的我吗?自然由我来解答,在我看来,的确不难。”


端翌看到大家为难的样子,顿时想到了小山村里那个小女人,他的小女人,她竟然替他解答出了这个千古难题。


只是今天抱歉了,他得“冒名顶替”,当做是自已回答出来的,这份功劳,他且记在心里,日后再补偿与她。


“不难的话,靖王爷怕是已经解答出来了?那就把答案展示给我们看看如何?”


阿不都还是信心十足,觉得端翌惯会装神弄鬼。


“答案展示给你可以,但是,你也要回答我们一个大夏的千古难题。这样才能显示公平。”


端翌面瘫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好象他在说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一样。


但是这个问题的难度,和他说话的语气又形成一种有趣的鲜明对比,让在场的人格外印象深刻。


阿不都忽然想到风靡大夏国的《酒肆闲话》,象今天这样的“趣闻”一定会被收进《酒肆闲话》里吧?只是不知道会如何描述自已呢?


阿不都猛地精神一振,梗着脖子对端翌道:


“靖王爷,能解开就请直说答案,只要你能解开我们北疆的千古难题,我相信你们的千古难题也不在我们的话下。”


“嗯,好,这话是你说的。言官,可记好?”


象鬼魅一样神出鬼没的言官,明明已经进了福寿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幽幽地出现在端翌身边,倒是把阿不都吓了一跳。


“回靖王爷,都记下了。”


言官收起笔,侍立一边,和端翌一样做面无表情状。


言官是代表客观公正的历史做记录的,所以他们在执业时,不能有喜怒哀乐的表情……


第二百三十五章靖王爷的心思你别猜


一言官,一靖王爷。一文一武,分立众人面前。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别有一种肃穆的意味!让人觉得,这一刻,载入史册的话,一定十分热血美好!


阿不都清了清嗓子,努力用十万铁骑踏平大夏京城的美好想象来撑起一腔热情:


“说吧,公布答案吧,我的神武大将军!你再拖拖拉拉,我都怀疑你答不出来了。”


阿不都一开口,言官奋笔疾书。


阿不都停下说话,言官也跟着休笔。


呃,大夏的言官,写字那么厉害吗?自已说话的速度挺快的呀,还带着北疆的口音呢,言官能记得清楚吗?这可是载入史册的重要时刻啊!


阿不都不禁有点怀疑地斜睨了下眼睛,想看清楚言官在纸上记了什么。


但是隔得有点远,他只看到言官在纸上记了乌鸦鸦的一片,似乎还真跟上了他讲话的进度,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记完全。


“言官,阿不都王子似乎想知道你记录些什么,不妨念给他听听。”


端翌敏锐地捕抓到了阿不都的表情和举动。


听他如此一说,阿不都竟然没有反动,还露出满脸期待的表情,竖起来比常人长了一些的耳朵,也跟着转了一下。


侧耳倾听,说的就是这样吧?


端翌看着阿不都的举动,不禁想着,如果那个小女人在这里,一定会说:阿不都长得象兔子精……


呃,兔子精,真地挺象的!


端翌想笑。


可是他还得端着。


面无表情。


现在,他可是代表着大夏王朝的威仪呢!


嗯,如果那个小女人看到他穿着这么簇新的礼服,在这里迎迓各国使节,用她的智慧来痛击阿不都,又会飞来几板砖?


是了,她管评论别人叫飞砖,真是奇怪的词语。不过他却听着觉得生动有趣得紧。


端翌心里流淌着温暖滚烫的思念,但是面上依旧冰寒零下十度。


言官得到端翌的指令,开口亦是面无表情地念道:


“靖王爷,能解开就请直说答案,只要你能解开我们北疆的千古难题,我相信你们的千古难题也不在我们的话下。”


“说吧,公布答案吧,我的神武大将军!你再拖拖拉拉,我都怀疑你答不出来了。”


呃,这不都是自已方才说的话吗?一字不漏的。


不该明明说得很威风吗?可是言官面无表情、声音也跟着没有感情,平铺直叙地念出来,怎么象鹦鹉学舌一般让人觉得特别滑稽呢?


是,滑稽!


下首的使节们已经有人“扑哧”笑出声来,许是觉得十分好笑吧!


大夏王朝的朝臣们出于礼仪,也为了表现泱泱大国的风范,倒是努力憋着。不过,憋着笑不比憋着屁舒服,有人面色潮红,显得异样地不正常。


阿不都的脸有点火辣辣的,很想提出抗议,大夏朝人才济济,能不能换个声音好听的言官啊?


“够了,住口,我知道了。”


从言官念的这些话里,阿不都已经解答了心头的疑惑。是的,言官记录的确飞快,这是件大本事;另外,言官也记录得准确到位,自已的北疆口音,并没有影响他对语言准确性的判断。


这就够了。


阿不都不想再听到他鹦鹉学舌,赶紧喊停。


也还好他赶紧喊停了,不然大夏王朝那些憋着笑的朝臣们,估计会憋晕几个。


“嗯,下面,我给你展示我对你们千古难题的解答成果。”


端翌手一挥,便有一名英武的侍卫,手捧一个垫着红绸锦缎的银托盘上前,红绸锦缎上面放着一个精美的匣子。


阿不都认得,这匣子正是自已刚到大夏京城时,向大夏皇帝发难的那个“难题。”


呃,莫非,靖王爷真的解开了难题?


要不然,他为何如此从容镇定?


阿不都的嘴唇不禁颤了一下,有点不敢设想万一端翌真地解开了北疆千古难题的后果了。


那么他此次前来所做的铺垫和努力,便会全部打了水漂。


端翌镇定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踏实。


大夏的朝臣们,早就个个都提前知道了这个难题,但是他们想得脑壳都要破了,硬是没想出解决办法。


万万没有想到,靖王爷竟然解题了?


他们也十分期待,伸长了脖子等看。


当然,他们的心也揪着,不太相信连他们这些文臣都解答不出来的难题,身为武将的靖王爷竟然能解答得出来。


放下文臣武臣身份的“恩怨”,一致对外,同仇敌忾间,他们还真希望靖王爷不要让自已失望。


不过,看到靖王爷踏实的步法,大家不约而同,都安下心来。


靖王爷能杀得北疆不得不签下休战协议,面对所谓的千古难题,自是不在话下。


如果眼前有一杯美酒的话,大夏王朝的朝臣们觉得,只要看到靖王爷这样自信的身姿走法,他们已经可以举杯相庆了。


端翌走到侍卫跟前,停了一下,然后便面无表情地揭开了那个精美的匣子,里面露出一枚硕大的夜明珠,他把夜明珠拿出来,托在手里,这夜明珠也真是大,足有他的一只拳头那般大,因此托在手里,就显得特别夺目。


端翌把夜明珠高高举起,示意大家看。


“好大的夜明珠啊,北疆看来,的确有点底蕴啊!”


有人羡慕北疆的财富。


“数百年来,劫掠了那么多国家,他们的秘库怕是累累垂垂,快要装不下了吧?”


“咦,夜明珠上似乎有什么,我没看错吧?穿过了,靖王爷穿过了……”


“你喊什么呀?穿过什么?哦,我也看到了,有一条绳子,穿过了夜明珠。”


“是啊,真的是一条绳子穿过了珍珠,不是九曲玲珑道吗?靖王爷怎么做到的?”


跪着举着托盘的英挺侍卫是端翌的人。听到四周的议论声,不由地一脸血泪。


哎,做靖王爷的侍卫,真不是人干的啊!上回大冷天的,大半夜在柳庄的三清溪里抓鱼,这一次,大半夜地在花园里抓蚂蚁……


大冬天的,抓蚂蚁容易吗?


他们几个侍卫和婢女,举着灯,撅着屁股,在花园里可是把每一朵花、每一个墙角下面,有可能出现蚂蚁窝的地方都翻遍了……


当时谁也不知道靖王爷让他们去抓蚂蚁做什么,虽然未曾犹豫地应承下来,但是真是一腔血泪啊,比在北疆杀北蛮,难度也不遑多让嘛!


抓到蚂蚁后,也不知道死了几只,最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最终有一只蚂蚁,腰里缠着极细的线,从夜明珠的九曲道中,爬了过去,爬向九曲道另一头,香甜蜂蜜诱惑的所在……


第二百三十六章无奈承认


作为五识过人的武将,听到众人的议论,端翌嘴角微不可察地略一扬,那抹笑容就象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泛起的微澜,很快归于平静。


开始是用手托着,那穿过夜明珠的绳子还不明显,端翌很快就发现自已拿着的手势不对,于是改用两根手指夹着夜明珠,举到空中,这样夜明珠就能凌空展示给大家看,夜明珠圆润的珠身两头,都各有一截绳子露出来。


“真的穿过去了,我看清楚了。”


“啧啧,什么千古难题啊,哈哈,笑死人了,北疆的千古难题才几天就被我们大夏的靖王爷解开了。”


“神武将军威武!”


人群吵吵嚷嚷的,有点象热闹集市的感觉。


而这一回,不光是来贺的众邦使节,就连大夏朝臣的队伍这边,大家也都是站乱了队形,因为要议论纷纷嘛,要交头接耳嘛……


不过,这种时刻,谁都没有办法保持形像了。


而且,就连维持队伍秩序的大夏朝官员,也跟着乱了队形,他们也在交头接耳。


只有阿不都,脸涨得象猪肝一样,原本就蓬乱的毛发,莫名地更加乱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了,北疆的千古难题会被真的被端翌破解了?


“不对,是假的。”


阿不都大嚷。


“咦,是假的?没有真穿过去?”


“真的吗?可是分明是穿过去的呀?”


大家乱哄哄地,被阿不都一喊,现场的秩序更乱了,但是似乎也没有人来喊“肃静、肃静”了,因为场上的形势变化太快了,以至于都没有人维持现场秩序了,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场上的变化。


今天一连串的起转变化,让人眼花撩乱,尤其是北疆的阿不都,摆明了要来挑衅大夏王朝的,他的出现,已经成为超过降诞日这个最大的亮点,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以说,大夏王朝如何妥善地解决阿不都的挑衅,关系到接下来几年里,众邦邻国对大夏朝的臣服、纳税进贡的态度。


“怎么说是假的了?”


端翌神色不变,手里仍是用两指夹着明珠,他的手指修长,皮肤在阳光照身下润泽透明,不象武将应该有的粗糙皮肤干裂的大手。


端翌看着自已的手,瞬间又想到,家里那个小女人,给他的护肤油还真好用,只不过用了几次,肤色竟然……呃,太出色了!


好吧,这也是国家形象。


端翌声音稳定,手也稳定,明珠两头的红色丝线特别明显,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你是粘住的,粘住两头,别想骗我。”


阿不都上前,手伸出去,就要抢端翌手里的夜明珠。


这一下变化极快。


如果让阿不都抢过夜明珠,把线扯掉的话,他就可以耍赖了。毕竟,除了他和端翌,在场的人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近前检查。


已经有人心思电转,猜出了阿不都的意图,但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端翌和阿不都都太远,没办法阻止阿不都的举动。


然而大家心里都是不甘的,他们相信端翌真的把柔软的丝线穿过了夜明珠的九孔玲珑道。但也抵不住阿不都的耍无赖。


不过,大家情急之下,都忘了,夜明珠是掌握在端翌手里。


端翌怎么可能让阿不都抓走夜明珠呢?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在阿不都的熊掌到达之前,微一屈弯,就把夜明珠纳入掌中,阿不都的手在空中划了个空。


端翌把夜明珠纳入手中,风神玉立,气定神闲,问阿不都道:


“怎么?想销毁证据?”


言官在侍,奋笔疾书。


阿不都急红了眼,大声怒喝道:


“你要是不心虚的话,就别把夜明珠藏起来,拿出来让我检查一下。”


端翌笑了,他伸开手掌,夜明珠在他的手掌里,煜煜生辉,阿不都瞪大了眼睛,分明看到那夜明珠的确是被穿透了,但是还打死不承认,道:


“肯定是粘上去的,一头粘一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大夏人奸滑的手段。”


端翌无语地摇了摇头,蚂蚁辛辛苦苦爬了大半夜才穿过去的,他怎以能让阿不都诋毁蚂蚁的辛苦付出呢?


只见端翌拿起夜明珠,另一只手把那条穿透夜明珠的丝线两头提起,然后迅速地打了个结,接下来,端翌做了一个令大家一时猜不透用意的动作:


他对着阿不都勾了勾手指。


这是叫他上前的意思?


阿不都楞了一下,脚下没有移动。


端翌嘴角一抿,自已走上前,然后在阿不都楞神的时候,拂开他碍事的毛发,就象拂开心爱女人的头发一样,温柔细心地将夜明珠上打了结的线圈套在阿不都的脖子上。


“这下,你可以相信了吧?”


硕大的夜明珠套在阿不都的脖子上,被他黝黑的皮肤衬得格外显眼,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滑稽的意味。


阿不都傻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端翌会有这样的举动。


丝线并不粗,很细,如果是粘着的话,夜明珠滑不溜手,恐怕世界上也没有一种粘胶能把丝线粘得这么紧,这样吊在脖子上,马上就会脱落了。


端翌让阿不都自证了。


众人都明白过来端翌的心事,不由“哄”地笑出了声。


言官奋笔疾书。


阿不都脸皮青了又紫,紫了又黑,但是在事实面前,他再继续耍赖下去,就是耍无赖了。


北疆虽然凶蛮,但是好歹也讲点面子。


阿不都脸上一阵扭曲,最终还是只能悻悻地拉下脸,把脖子上的夜明珠取了下来。


“如何?”


端翌眉角上挑,问阿不都道。


“是穿过去了。”阿不都还不甘心地抽了抽丝线,的确是这头拉出来,那头又穿进去,这才无奈地确认道。


四下里一片寂静。


不过,只是静了一会儿,人群里又爆发出热烈的笑声,有朝臣们的,有众使节的。


阿不都成了这欢乐海洋中的孤岛,一个人显得特别孤独。就象他的国家,在一众国家之中,显得特别孤独一样。


谁让他是来挑事的呢?


嗯,没事就好。


端翌眉眼一闪,主持庆典的唱叫官员看了眼端翌,清了清嗓子,叫道:


“降诞仪式继续,北疆使节阿不都来贺!”


“慢!”端翌出声了。


呃,靖王爷这是怎么了?降诞仪式还进行不?


唱叫的官员扫了端翌一眼,却不敢多说,赶紧打住。


众人的耳朵都齐齐竖起,靖王爷这是要为难阿不都了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备受打击


阿不都方才受的打击都还没还魂呢,脸上不免露出失魂落魄的样子,唱词官员的声音虽然只是依矩行事,但对已经没了魂魄和主意的他来说,不失为一种指望。


他只要木然地进到福寿宫,和大夏的皇帝端祉行个礼,返身出了福寿宫,他这趟大夏之旅就结束了,爱干嘛干嘛,也可以收拾铺盖卷滚回国了。


但是,端翌忽然叫停,阿不都的腿才堪堪要迈出去,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停下,他抬眼看端翌,乌濛濛的牛眼中似乎闪着水汽,以至于让人看了象饱受委屈的孩子:


你欺负人……


“咳。”唱词官员清了下嗓子,心里暗暗想道,靖王爷,本官知道你很得意,把北疆使节的挑衅一一化解,但是你总不能太痛打落水狗了吧?竟然连基本的拜觑都不让他做了吗?“靖王爷……”


端翌一挥手,制止了唱词官员眼光的诘问,只是嘴角向上一翘,带着明显的嘲讽,但是嘲讽的风格好熟悉,明明就是之前阿不都一直挂在脸上看端翌的,哎,太辣眼睛了,众人都不忍再看了:


阿不都实在有点象,呃,象落水狗了。靖王爷真是不厚道,还要继续痛打落水狗吗?


“阿不都王子,方才不是说好了吗?我解答了你国的千古难题,你则要解答我国的千古难题。现在,我的千古难题你还未解呢!”


哦,原来如此。


这是之前说好的条件。不算太不厚道。


众皆点头。


阿不都钢牙一咬,呃,得,都忘了还有这茬。


“好,你说吧!我阿不都愿闻其详!”


可是之前他所应允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端翌无法解出他的千古难题之上的,现在不知道端翌会出什么题,他心里还真是提着口气,担心极了。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端翌开口了,他脑子里想着刚看到这道题时,心里满满是对自家小女人的惊诧,咦,那不是算术题吗?怎么自家的小女人也懂呢?


不过这道题拿来刁难一下阿不都,倒是恰逢其会。


于是端翌的嘴角,愈发噙着一抹众人认为“邪魅”的微笑,徐徐道:


“这是一道外祖母的题。话说,外祖母给孙儿分李子。一只篮子中有若干李子,取它的一半又一个给第一个人,再取其余一半又一个给第二人,又取最后所余的一半又三个给第三个人,那么篮内的李子就没有剩余,篮中原有李子多少个?”


呃,我去,这是什么题?


阿不都脸色涨红,算术题他根本不懂好不好?


当然,身为一国之王子,阿不都自是晓得,若是通晓算术,对国家产业的重要意义。


而他细想之下,以他的经历,并未曾在国内听说过类似的题型,看来,这道外祖母的题,他肯定是解不出来了。


阿不都皱着眉,反复思量,最后只能无奈放弃,对着端翌拱了拱手道:


“靖王爷,这道题,我不会。我输了。”


阿不都倒是答应得干脆,端翌见状,嘴角的笑纹肆意扩大,一抹笑容,就如水波纹一样,迅速在他脸上漾开,以至于他的整个脸上都覆满了笑容,端翌大笑出声,上前,拍了拍阿不都的肩膀,道:


“承让!”


阿不都眼神迷离,但是他抓住最后一丝清明,终是不甘心地问端翌:


“靖王爷,你能告诉我,这篮子里,原来到底有多少李子吗?”


阿不都抱着最后的希望:或许端翌也不知道答案呢?他只是念出这道题来吓唬他的。


“哈哈,篮子里,原来有24个李子。至于推演的过程,你若是有兴趣,我也可以在这里一并告诉你。”


端翌居然愿意现场教学?


阿不都咬着牙,不愿意就此被端翌打击完败,他想看看,端翌是否真的会懂得算术的推演,于是强忍着被嘲笑的羞耻,点了点头。


端翌让侍卫拿来一桶水,一支干净的芒扫帚,就在福寿宫外的大理石地面上,给阿不都写了他推演的过程。


可设原有李子X个,则第一个人分到x2个,剩余x2个;第二个人分到x4个,剩余x4;第三个人分到x83个,剩余为0;则可得式子x2x4x83x,化简可得7x83x,所以x24个。


原来如此,看起来似乎并不难。


阿不都努力想记着地上的算式,可是芒扫浸足了水,初写时字迹清晰,及到后来,被太阳一晒,风一吹,很快那些字迹就再度变成水汽,飞上了天,消失了。


阿不都只会杀人的脑袋里,记了一堆数字,已经变成了浆糊。


大夏王朝的算术,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阿不都看不懂算式,但是知道端翌并没有骗他,的确结果是这么推演出来的。


阿不都心中一阵苦涩。


一个国家,论武力他们被眼前这位神武大将军打败过;论地理,他们身处荒僻极寒的北疆;还有,大夏竟然有了那么厉害的算式,虽然他不知道算式现在还能有什么用,但是却隐隐从那复杂的公式里,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力量,那种力量,比八股文更加强大,似乎能变成野火,生生不息,焚毁他的国家。


阿不都额上直冒冷汗,也不知道怎么地,迷迷糊糊地走进了福寿宫,对着端坐在龙椅上面的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又退出来,及至他清醒时,已经是在回北疆的马车上了……


靖王爷智破北疆千古难题,同时用本国算术难题加以还击,北疆使节阿不都失魂落魄,黯然回返本国……


这个故事,很快成为京城说书坊里,说书先生最爱的段子,让听者如醉如痴,无不倾倒在靖王爷的睿智威仪之下。


而这个段子,自然也被收进了当期的《酒肆闲话》里。这些都是后话了。


只有端翌和少数皇族心里清楚,大夏王朝此次,又渡过了一次兵戎相见的危机。


虽说现在北疆实力不如以前了,但是大夏王朝也才刚刚走在复兴的路上,实在经不起再一次旷日持久的战争了。


能够吓退好战的阿不都,换来哪怕五年的和平,对大夏朝的发展也是极为有利的。


当白天的繁华喧嚣都散去之时,端翌独坐于王府,心里,更加想念那个山村里的小女人了。繁华寂寞,都惟愿与你分享……


第二百三十八章思念至极


若是坐拥天下的繁华喧嚣,却没有一个心爱的人分享,那是多么地孤独寂寞……


遥望不远处的皇城,黑影晃幢间,今天的降诞日大宴已近尾声,帝王家的繁华自是普通人不能想像的,端翌却觉得无趣,以疲累为名,早早辞别出了宫。


王朝最大的危机解除,他也着实劳苦功高,皇上和太皇太后便准了他提前离宴。


端翌并不羡慕皇帝的众星捧月,坐拥天下!


一个人,即便拥有全天下,没有办法拥有一颗真心,独坐偌大的龙椅,亦有一份凄清无处排遣。


端翌的心里满满的,全部是家里那个小女人。他倒了一杯果酒,那是自家小女人亲手作出来的佳酿,有她家门口山泉水的甘冽和她用心之后的醇厚,但却并不是她亲手送给他的,而是他从仙客来酒楼,第一次循私,调用了一坛。


要进京了,他就想着要把带着她气息的随便什么带在身边。既然不能带她一起来,能有她的一星半点气息、痕迹的物件都是好的。于是便有了这果酒。


当时,端翌也不知道夜萤会戳烂了自已的手指,缝了香囊送给他。除了果酒,香囊便是意外的惊喜,端翌宝贝至极,香囊系于腰间,寸步不离。


此时喝着果酒,他摘下香囊,放在手掌上,细细欣赏把玩。


香囊的做功十分粗陋,端翌却仿佛从那歪歪扭扭的一针一线上,看到小女人认真执着的身影,一针一下,一下一针,手指又被戳到了,她疼得放进嘴里吸吮……


端翌爱恋地抚摩着香囊上的丝线,不禁又浮了一大白。


然后,他把香囊放在鼻下,细细嗅闻,仿佛能从中嗅到一丝微弱的夜萤身上的气息……


京城中发生的热热闹闹的这一切,和僻于大夏王朝一隅的柳村的夜萤全然无关,她正左支右拙,应对着普通日常生活里的种种小意外,痛并快乐着。


宝瓶终于回来了,披着薄暮,雇了小五的车,当她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和一个藤条编织的行李箱,出现在夜家的院外时,宝器简直乐疯了,冲出去,一把抢过她的包袱,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会抓着脑袋呵呵傻笑。


自从娘亲死后,他和宝瓶没有分开那么久过,虽然只有几天,却感觉象过了几年。


夜萤微笑着在院子里看着这如久别重逢后的姐弟俩,心头的一块石头也落了下来。


还好宝瓶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远赴府城,若是有什么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责怪自已。


那天一早,宝瓶趁着她还在睡觉,就义无返顾地走了,否则,她或许会阻拦她,如果宝瓶坚持要去的话,她一定会跟随宝瓶一起去。


还好,宝瓶终于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夜萤隔着篱笆看到宝瓶,发现她眉宇间多了几分豁达和硬朗,看来这一趟外出,对她也颇有受益,至少锻炼了她独自处事的能力。


“你回来得正好,明天咱们家就要上大梁了,你还能赶上热闹。”


夜萤的话语里,努力平静,却掩不住声音里的轻松和欢喜。


“夜姐姐,幸不辱使命。”宝瓶空着双手,任由宝器替她提着沉重的包袱和那个藤条编的行李箱,一进院子,便对夜萤道。


“吃饭没有?准是还没吃吧?我去给你做碗面。”


夜萤却不急着打探宝瓶到府城的经历,转身进了厨房,做了一碗喷香的鸡蛋面条,放在厨房的八仙桌上,对洗了脸的宝瓶道:


“快吃吧,我加了你爱吃的芝麻香油。”


一碗喷香的鸡蛋面条下肚,宝瓶的脸色马上红润起来,她看着屋里发绿豆的桶,都还盖着盖子,便笑道:


“你看,我走了几天,绿豆还没发出来呢。”


“对,前面那批在发,为了续上,又发了后面一批。仙客来酒楼的订单都来了。做了一批菜后,食客也能接受,量还用得挺大的,我教了他们水煮活鱼,现在豆芽是必备的底菜。”


夜萤絮絮说着宝瓶去府城之后这几天的事,看着宝瓶沉静的样子,这才慢慢觉得,宝瓶真是平安回家了,于是心里一下子就安静许多。


但与此同时,夜萤却又觉得,还有一个人没有回来呢,那个人去相亲,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对方的姑娘有没有看上他?他看上对方的姑娘没有?她开玩笑支的那些歪招,他用上没有?


“夜姐姐,我吃饱了,咱们回房里说话吧?”


田喜娘正在捣估她的咸菜,这几天她把芥菜都腌上了,现在正在装瓮呢,宝瓶回来,她也来打了个招呼,就又出去忙碌了。


别看芥菜多,也不过装了四瓮,田喜娘还怕几个半大小子会把咸菜装坏了,也不要他们帮忙,自已一力干活,所以夜萤和宝器都闲了下来。


见宝瓶要汇报去府城的事,夜萤便点了点头道:“好”。


两个人回到夜萤房内,宝瓶便把宝器拿进来的柳条筐打开了,只见柳条筐四周垫着起着减震作用的棉布,然后里面同样是用软棉布隔开的一个个的首饰匣子。


匣子打造得也很精美,表面馏光,描着银色的暗纹,显得富贵而又低调。


光看这首饰匣子,夜萤就对里面的首饰充满了期待。


果然,宝瓶打开匣子,一支漂亮的金步摇便显现出来。


唐白居易《长恨歌》有云:“云鬓花颜金步摇。”


夜萤这次让宝瓶打造的,不光有簪子,也有这样的步摇,此时从画图到成品,夜萤不禁自已都看得十分震撼。


此步摇,以金为凤,下有邸,前有笄,缀五采玉以垂下,行则动摇,夜萤试着拿起,把它插在宝瓶头上,虽然发式不吻合,但是却衬得宝瓶都贵气妩媚了几分。


“不错,府城的工匠手艺精湛!”


夜萤赞了一句。


“夜姐姐,我找的便是府城里最好的工匠,叫珠月坊的,连工钱都贵了一成,打造出来的自不是凡品。”宝瓶见夜萤夸赞,有点小得意,但随即又道,“其实,此次能顺利完成姐姐托付的事,还是托了姐姐那些设计图纸之宝。”


“哦,此话怎讲?”


夜萤正待打开其它首饰盒子,听到宝瓶这么说,便知道其间过程肯定有波折,便赶紧问道。好了,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大伙明儿见。(如果你不是紧紧跟随君,将手指往下一滑,或许会遇到我,未来更新君。)


隔壁老王家的,明儿见……


第二百三十九章奸滑的掌柜


见夜萤追问,宝瓶便徐徐道来:


“我进了府城,一路打听,知道最好的工匠都在珠月坊,便去求见。谁知道珠月坊因为名声在外,城里阔太太们预订的首饰珠宝都排到了两个月外,掌柜的听我说两天内要打造出来,态度强硬,不肯接单,任凭我说要提高工钱也不肯。”


宝瓶慢慢回忆着。


夜萤仿佛能看到她当天在珠月坊焦急想要说服掌柜的情况。


“那后来呢?掌柜的如何被打动了?”


夜萤也是一阵心痒,虽然现在首饰好好地就在手里,但是一想到当初曾被拒绝,她还是觉得一阵紧张。


“所以说喽,全托你设计图纸的福,眼看掌柜的生气拂袖要走,我拿出你设计的图纸给他看,告诉他,有设计图纸,不需要他的工匠再另外想草图。


没想到,掌柜的看到你设计的图纸,便双眼发亮了,称只要咱们让他们使用其中一款图纸来打首饰,就帮咱们加急打造首饰。当时事急从权,你也不在身边,我就只好答应了。夜姐姐,我自做主张,你会怪我吗?”


宝瓶担心地看着夜萤。


夜萤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觉得宝瓶有种隐隐的忧虑,原来是这回事啊?


“傻瓜,怎么会怪你?你做得很好,从今以后,你要记住,我既然把事情交付与你,就是全然相信你,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你有完全的决定权,懂吗?”


宝瓶顿时松了口气,一路上的忧虑全部消散不见。


她虽然有想到夜萤不会责怪她,但是毕竟没有亲耳听到夜萤确证前,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


没想到,夜萤不光不怪她,还把这样的信任托付与她,宝瓶心里,此时除了视夜萤为救命恩人,更视她为知已了。


“夜姐姐,你如果到府城看了就知道了,你设计的簪子,打制出来后卖得有多好,当时掌柜的刚打出来,就被城里一个官太太抢去了。她说这么时新的样式,京城里都没有呐。


据掌柜的介绍说,那官太太是京官下放带来的,才从京城来府城没多久,京城里簪子的样式,她自是十分解的。她说好,那肯定就是好的,不输给京城的好。


唉,可惜,若不是咱们赶工,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让掌柜的免费用你设计的图样。”


夜萤抿嘴一笑,能不好吗?那可是她抄袭的历朝的经典传世之作。虽然画图纸时记忆肯定有些模糊,不能百分百还原,但也基本保留了原来的韵味。


见宝瓶一脸可惜,夜萤笑道:


“放心吧,图纸方面,姐姐我还会努力再设计一些新样式,到时候,咱们不急着用的话,就慢慢打制,不必受那掌柜条件的胁迫。”


“哎,那就好,不然我这心里真是一阵阵抽痛啊!”


宝瓶是吃过苦的人,最落魄时身无分文,自然倍加珍惜现在的日子,也养成了守财的习惯。


夜萤无意中触到她的手腕,硬梆梆的一阵生疼,夜萤楞了下,问道:


“你在路上可曾用过袖箭?”


那触感是袖箭,宝瓶回到家,一忙起来,竟然忘了解开脱下了。


见夜萤问,宝瓶一脸轻松地道:


“所幸没有用上,我一路低调,旁边的人都不知道我身上揣着那么多银票,回程路上,两件行李虽然夸张了点,但是所幸我年纪不大,也没人特别关注我。”


夜萤点点头,这才欣慰地道:


“还好,否则如果有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自责了。以后你不要一个人出那么远的门了。真的要去,我或者宝器总得有一个陪你去。”


“夜姐姐,你放心吧,这段时间正好是咱们大夏皇上的降诞日,为了营造歌舞升平,官府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查得很紧,进出码头,都有官府的人一一查验,江湖宵小几乎绝迹,所以还算平安。”


“那你赶紧把袖箭脱了吧,戴着多累。”夜萤道。


“好。”宝瓶见夜萤打开首饰箱,继续翻看每一件新首饰,她便走到边上,把袖箭解了下来。


“卡答”一声,袖箭被解下后,宝瓶打开机关,只见原来里面满满的箭格,空了两格出来,宝瓶默默地往箭格里又填了两支,把箭格填满,以备下次需要时,拿出来就能用。


有些事情没必要让夜姐姐知道,省得她担心。


夜萤把宝瓶从府城带回来的首饰一一检查后,发现珠月坊的掌柜的虽然奸滑了一些,但是手下工匠的手艺真的没法挑剔,将每一支簪子、步摇,都打造得美伦美焕,实是她见过的最好工艺,夜萤十分满意。


这天晚上,夜萤便让风尘仆仆的宝瓶早早就去休息了,自已和宝器两个,提水为绿豆芽换水。


“夜姐姐,还好有这自来水,否则,咱们光是挑水就累死了。如果不想累,还得雇个专门挑水的长工,又得花笔钱。”


“你还真能算计,如果没有自来水,就让你挑去,反正力气这么大,不用白不用。”


夜萤笑道。


“嘿嘿,我知道夜姐姐心疼我,不会让我去挑水的。”


宝器才不傻呢,整个一个小腹黑。


夜萤哼了一声,手下不停,将豆芽的水倒腾出来,换上新的干净的水,道:


“你看到我哥了吗?现在也不去瓦窑做工了,整天不知道晃荡到哪里去。”


“还能去哪啊?和小霞一块出去钻草垛了。”


宝器不防被夜萤这么一问,下意识地抖露了出来。


“什么?”夜萤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信就去村尾那草垛堆里看看,我昨天晚上见夜大哥回来时,衣服上还沾着好多稻草屑呢。”


“呃,该死的夜斯文,得赶紧让我娘去和吴家说下订的事了。”


夜萤可不想夜斯文和小霞闹出什么丑闻来。


走亲和私会是不一样的,如果还没正式走亲,因为私会闹出大肚子什么的,总归背后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所以,趁着丑事还没发生前,赶紧去下订为宜。


说话间,田喜娘披着一身寒气回家了。这几天田喜娘都在大伯家伺候夜奶奶,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辰才回来。


“娘,奶奶好差不多了吧?”


夜萤见田喜娘一脸疲惫,便问道。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元旦假期开心吧,南方阳光晴好,大家可以出门踏青哈,真的,南方还绿油油的,仍然是可以踏青的……


第二百四十章厨房夜话


“嗯,还行,能正常吃喝了,今天吃了一大碗萝卜排骨汤。”


说到夜奶奶的病,田喜娘这才打起了精神,脸上有了笑意。


“嗯,奶奶的病,其实应该算好了,能吃能喝,你明天不用去伺候了吧?”


夜萤算了下时间,距离那天夜奶奶欲生欲死已经过去了四天,夜奶奶过去体质不错,只不过是脱水造成的昏迷罢了,其实补好水,一般第二天就没事了。


看来,夜奶奶这是拿乔了,趁机享受一下大家伙的侍奉。


正常的侍奉也就罢了,作为小辈是应该的,但是夜萤看了下田喜娘疲惫不堪的神情,便知道夜奶奶肯定折腾大家了。


借着生病这个契机来折腾大家,夜奶奶还真会挑时间,毕竟那天她看上去差点死掉,大家伙都觉得是大病,心理上多少会纵容她一些。


反正不是她去侍奉,夜萤就懒得去挑这个刺了。不过田喜娘这时却说:


“你奶奶虽然吃得正常了,却还不能下地,还得继续伺候着,不过明天是咱家新宅上梁的好日子,我和你奶奶说了,晚点过去。”


“哦。”夜萤应了声,夜奶奶看来还没让人伺候爽,脱水这种病,看似凶险,但是救回来隔天就没事了,算了,爱作就让她作吧,“娘,我把明天上梁用的食材都买回来了,咱们现在动手做菜吧,不然等到明天怕来不及了。”


“好。”田喜娘一想到自家的新宅上梁后,再过月余就能入住,不禁喜上眉梢,顿时也不觉得累了。


于是换完绿豆芽的水,夜萤和宝器、田喜娘三个又忙着准备明天上梁用的祭品和食材。


象炸排骨啊、煎鱼、炸肉丸子、红烧猪脚、整鸡这些,都可以提前做起来放着,明天只要下锅再加上调料热热就可以出锅了。


其它象发糕、磁壳龟、圆子这样的点心,夜萤是到三清镇上买了现成的,虽然多花了点钱,但是田喜娘要伺奉夜奶奶,没有空做,而她又不懂得做,这也是权宜之计。


倒是田喜娘,看到夜萤搬出这么一大堆买的现成的东西,不禁有点心疼,念叨道:


“萤儿,不是我说你,晴天要捡雨来本啊,有点银两在身上,不要乱花,今后要办的正事还多着呢。不说别的,以后你和吴大牛也要盖新宅,又是一大笔花销。”


呃,我和吴大牛没有“以后”。


这句话,夜萤差点溜出口来,但是一想到田喜娘接下来会一整夜唠叨自已这件事,暂且算了。


反正三年不育,到时候就和吴大牛和离了。


那样的话,田喜娘也无话可说,她也不打算结婚了,这辈子就独自逍遥、象现在一样过吧。


做点小生意,种种田,赚点钱,走亲会友,可以聊聊农事,可以谈谈风月,挺好的。


这可是她想了两辈子悠闲的生活啊。


没有更好的了。


“娘,我的事还早着呢,你就别担心了。”夜萤看着手脚不停忙碌的田喜娘,想起宝器说的事,便提醒道,“哥去下订的事,你看好日子没有?看好了赶紧去和吴家说定了,他和小霞姐也好明正言顺地走亲。”


“哎,你放心,我这两天有抽空和小霞她娘商量了下,准备明天看看八字,定个好日子下订。”


田喜娘看来也有把夜斯文的事挂在心上,这下夜萤就放心了,道:


“这样就好。希望小霞姐能早日进门,咱家就更热闹了。”


“瞧你说的,小霞若是进门,你还没动静,我怕村里人又要议论了。”田喜娘说着,担心地看了夜萤扁平的小腹一眼,瞅着宝器出去打水,便神秘地问道,“肚子里有了没?”


“娘,我前几天小日子刚来。”


夜萤一阵羞愤,现在田喜娘整天盯着她的肚子,时不时就会问她有感觉没有,搞得她心烦意乱。


“唉,又来小日子啊?”


田喜娘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希望我待在家里,想早早把我弄出门是吧?”


夜萤“威胁”道。


“哎,你是娘的心头肉,我也舍不得你走啊,只是这村里几百年下来,都是这样的规矩。你看村尾石庵的赵大娘,走亲三年没怀上孩子,被和离了,现在一个人孤老终生,家里兄弟都有了各自的家庭,谁能顾得上她啊?我可不想你落个那样的下场……”


田喜娘的内心也很矛盾。


明知道吴大牛配不上自已的女儿。唉,千错万错,这都是命啊!


如果,端翌早点出现就好了。


田喜娘的脑子里,不禁也是一阵浮想联翩。


夜萤听到田喜娘提到赵大娘,眼前也掠过那个孤独凄清的影子,她摇了摇头,道:


“娘,你别担心,我不会晚景凄凉的,现在我做的一切,就是奔着以后过好日子去的。怎么可能会越过越差?”


田喜娘还想再劝说,这时,只听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斯文哥回来了。”


宝器从外面提水进来,随口扔了一句。


话音才落,夜斯文便一脸春风得意地进屋了,看到娘亲和妹妹都在忙,夜斯文抽了下鼻子,道:


“好香啊,做了这么多好东西?我肚子饿了,给我顺路来碗点心吧?”


“不吃死你!”


田喜娘一看这个到处晃荡的儿子就一阵头疼,现在他把吴小霞搞定,自然也不去瓦窑上工了,这几天都无所事事地在村里走鸡斗狗的,田喜娘总觉得要给他弄点正事做。


“娘,怎么能这么说呢?按妹妹的说法,我还在长个呢,肚子到了夜里饿,也是正常的,不吃点心怎么睡得着?宝器,你说是吧?”


夜斯文还拉了一个垫背的。


宝器听到夜斯文说吃的,肚子里也不由地“咕噜”叫了两声。


夜萤听了,又好气又好笑,道:


“好了,别闹,我给你们做点心吃。”


说话间,夜萤瞥到夜斯文脸颊一侧有一块异样的红,她走近了夜斯文,附在他耳边,低低道:


“哥,你还不去洗把脸?”


“啊?为什么?”


夜斯文还不明所以,一脸忡怔地看着夜萤。


第二百四十一章夜奶奶亲自来了


“你脸颊这都红了,哈哈。”


夜萤指了指夜斯文的脸颊,笑着走了。


夜斯文一摸自已的脸,想起这里正是小霞亲自已的地方,不禁闹了个大红脸,瞅着田喜娘和宝器都没注意到自已,赶紧出屋去打盆水洗脸了。


夜萤做了个简单的面汤,不过汤底却是正在熬的大骨汤,加了肉丸、绿油油的蒜叶、还一个人给了一大块排骨,吃得夜斯文和宝器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弄完宵夜,明天祭拜的用品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田喜娘让夜萤先回屋去睡,自已再做点收尾的工作。


夜萤也着实困了,这几天宝瓶不在家,她也是镇里村里来回地跑,虽然有宝器驾车,也经不住疲累,便应承了一声,回屋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次日天气晴好,正是上梁的好天气。


夜家的人,全数换上新衣,早早挑着祭品,就到新宅所在地做准备。


夜家的新宅,除了还未上大梁,已经初具雏形。左思右忖,征求一家人的意见的,夜萤把这幢宅子起名为“归燕堂”。


燕子本是吉鸟,燕子归来,也取一个吉祥的意思。


而且夜萤私心里把自已喻为恋家的燕子,希望在这里能住上一辈子。


夜斯文和田喜娘都是没文化的,听着夜萤解释寓意不错,也就同意了。


归燕堂是一幢砖石木综合结构的典型地方特色宅子,五开间三进深七间左右护厝,悬山抬梁式屋顶,翘脊飞檐,主脊置龙吻。红砖,青瓦,大木构造、砖石墙体、檐廊、庭院,石墁地,半月池,围墙,细部构件亦是精雕细琢,还有彩绘师傅上的彩色绘画,砖雕遍布其间。


现已成型的归燕堂,占地约三亩多,但是屋后亦有大片空阔的空间,如果清理出来的话,不下七八亩,夜萤打算日后再慢慢扩建进去,现在人口少,能住得下就先暂且住着。


屋后的空地,夜萤先辟成了一个宽阔的练武场,不光是宝瓶宝器兄妹俩可以使用,她也想有闲暇的时候运动一下身体。


在自家屋后运动,可以做一些现代的运动动作,便可免去村里人好奇不解的目光。


归燕堂的风水,四周山环水绕,以当日苏师傅来看,称之为狮子戏水,虽然称不上极品,但也上佳,据苏师傅说,是出武将的好风水。


夜萤倒觉得这个解释有点契合,想想宝器的身手,莫非他日后要行军从伍?


归燕堂的大门前,此时已经摆上了八仙供桌,供桌上,摆放了猪、鱼、鸡、鹅、蛋、豆腐、香烛等丰盛的祭品,这是田喜娘昨晚上忙活到深夜的成果。


而接到邀请的亲友们此时也陆续前来。


在农村,盖新宅是大事,上梁又很热闹,自然村里的闲人也不会错过这个观礼的好节目。


一时间,夜家的新宅前,密密麻麻齐聚了不下百号人。几乎是村里有空闲的大人小孩都来了。


这种时候,自是越热闹越好。


田喜娘看到大家都来了,脸上也露出了喜色,挺直了腰板,十分自豪。


“喜娘啊,你们家这是出息了,这宅子真是气派堂皇,全村你们家的宅子最大了。”


“是啊,看着大门双塌寿、三级台阶、高门坎,真是好设计,院墙环绕,门前的半月池塘,也是看风水的吧?啧啧,得花好多银两呢!”


村里人一边向田喜娘恭喜着,一边羡慕不已。


田喜娘听在耳里,脸上喜孜孜的。她今天被夜萤盘了一个时新的圆发髻,上面缀了一支金发簪,身上穿着大红绸的棉衣,象个富贵的财主婆,喜气洋洋的。


夜斯文一脸得瑟,不过事先已经被夜萤警告过在言语上莫要太高调,招人反感,所以今天还算规矩,只是端茶送水什么的特别积极。


吉时快到了,村里亲友,还有夜里正都被请到现场,大家围成一圈,看着木工师傅在做准备,现场闹哄哄的,特别喜庆。


就在这时,夜萤看到村里远远地一辆马车徐徐而来,赶车的正是小五,而端坐车上的,不是夜爷爷和夜奶奶是谁?


田喜娘之前去请过夜爷爷和夜奶奶,但是当时他们推托说夜奶奶病未好,不能去。没想到,现在又“撑”着赶来了。


家有长辈,若是不能前来,无论如何,总是说不过去,也会招致村里人议论。


田喜娘看到夜奶奶竟然抱病前来,顿时十分激动,赶紧扔下手上的事情,直奔路头去等夜奶奶的马车。


“娘,您慢点,不是身体才好吗?应该多歇息歇息,您还亲自来,媳妇这心里,实在太高兴了。”


田喜娘十分朴实地道,上前小心翼翼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夜奶奶。


夜奶奶哼了一声,看着田喜娘恭顺的样子,心里还算舒服,便道:


“你们年轻人做事毛手毛脚,上梁可是大事,若没有长辈在场镇着,万一没弄好,这宅子的风水可就泄了。”


夜萤一听,觉得奶奶是不是会说话啊?她这话如果让木工师傅听到了,心里岂不是膈应?


哪有风水还没弄,就说风水会弄不好的?


夜萤看着夜奶奶,一身收拾得还算精神,头发也挽起来,盘了个老年妇女惯常盘的圆髻,收拾得滴水不漏,但是明明已经康复了,却还做出病歪歪的样子,走路都要田喜娘扶着。


而田喜娘亦是诚惶诚恐。


夜萤觉得啊,就是田喜娘这副样子,惯坏了夜奶奶,便回应道:


“奶奶,吉时快到了,您到前面观礼吧,我扶你,娘,你还要点香烛拜拜呢,我来搀奶奶。”


田喜娘一听也是,只好抱歉地夜奶奶道:


“娘,这会我得忙了,让萤儿跟着伺候您吧?”


夜奶奶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二儿子不在了,田喜娘现在算是一家之主,当然只能放她忙去了。


夜萤上前扶起夜奶奶,扶得紧紧的,她已经计划好了,就这么看着夜奶奶,省得她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妖蛾子来。


若是有人和夜奶奶搭话,她也好在边上帮着圆一圆,省得夜奶奶说出什么不堪的话来。


反正,夜奶奶这时候突然来,她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会发生。


第二百四十二章孝顺的夜自清


在场的都是本村的人,所以大家都知道夜奶奶几天前差点见阎王的事,看到夜奶奶已然能够出门,大家伙不晓得她是拉脱水这件事,只觉得她还挺重视夜老二家上梁的事,便热情地招呼道:


“夜奶奶,老二家大喜,你看看你,才从鬼门关被拉出来的人,也不好好多休息几天,还抱病前来。”


说这话的人比较直率。


夜奶奶听了,有点不是滋味。


什么叫从鬼关门被拉出来的人,好象她一脚踩进棺材里了,呸,多不吉利啊?


不过说实话,若不是夜萤有现代医学的见识,就当时那样的情形,再加上一家人手足无措,夜奶奶如今已经入土为安了。


夜奶奶又不好直接反驳人家,在外面,她还是维持一个比较明理老太太的形象的,只好压下心中的不满,点点头。


这边还没应付完呢,又有人说了:


“夜奶奶,你们夜家三个儿子,就这老二家的有本事,起了这么大的屋子,看架式,上梁后雕梁画栋不在话下,真是太能干了。”


说这话的人,直接一棍子把夜大郎、夜三郎打死了。


夜奶奶最疼的是老大,次之是老三,老二是她最不待见的了,没想到,现在村里风向一变,大家都夸起老二家来了。


而老三早就死了几年了,家里现在一切好的他都享受不到了,夸他也没用,这些全是田喜娘的功劳。


夜奶奶想着这些,越想越憋屈。若不是待会她想借着村里的热闹行事,早就转身离开了,村里人这是会说话吗?真是给心里添堵啊。


夜萤在边上,看着夜奶奶的表情,阴晴不定,有苦说不出来,心里一阵阵暗爽。


活活,今天她什么都不用说,村里人都帮她说了,真是神助攻。


“奶奶,这里风大,您老加件外衣吧!”


就在这时,一个斯文温润的声音在夜萤身后响起,接着,一件棉外套直接被覆在了夜奶奶肩上。


夜萤回头一看,不是夜自清还有谁?


看到夜萤看到,夜自清向她发出一个同盟者会心的一笑,继续关心夜奶奶,让夜奶奶把手摊开,细心地给她穿上棉衣。


村里人看到了,都啧啧称赞道:


“夜奶奶,您老太有福气了,你看,老二家盖起了全村最气派的新宅子,老三家这个又是童生,眼看就是秀才、举人老爷了,还对你这么孝顺。”


夜自清听着村里人的夸奖,脸上不动声色,并不自满,依旧是温润如春风,细心帮着夜奶奶扣着棉袄上的盘扣。难为他竟然扣得十分精准,看上去,并不像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这更引得村人赞不绝口:


“夜童生从小就天姿聪颖,十分孝顺,并非一朝一夕,我得让我家孙子学着点。”


夜奶奶终于逮到一件可以光明正大炫耀的事了,她乐呵呵地道:


“那是,我家自清,不光会读书,从小就十分孝顺,小时候我们在他家吃饭,吃地瓜总是拿小的,我问他为什么拿小的,他说,大的留给爷爷奶奶吃啊!”


边上的村里人听到了,不由一拍大腿,附合奉迎道:


“就是嘛,我看夜童生光是孝行就说不完,品德端方,若是一朝为官,朝廷有这种官员,也是百姓的福份啊!”


夜自清此时才儒雅温和地一笑道:


“刘伯你谬赞了,孝顺长辈,自是我们这些小辈当做的事。”


看着夜自清在村里人面前应对自如,夜萤眉眼微微一闪,夜自清还真是好心机啊,如若他从小就懂得如此,这个人的高深莫测,比她想象得还要夸张。


从小就晓得在村里人面前树立形像,他日自已若是在王财主面前求帮忙推荐的话,王财主这个人为人谨慎,哪怕答应自已,也会到村里来调查走证一番。


想必,调查走证的结果,会令王财主十分满意吧?


这就是夜自清长期浸润、树立形象的结果。


夜萤看着夜自清的眼眸,不禁又幽深了几分。


夜自清细心地替夜奶奶扣好棉衣扣子,这才和夜萤见礼道:


“今儿个是上梁的大喜日子,恭喜萤妹了。”


“多谢清哥,适逢其会啊,你往常也不在家里,正好这次能赶上这样的热闹。”


夜萤也微笑还礼。


目前来说,夜自清还没有展露出更坏的品质,看上去虽然虚伪了一点,但也没有让人过份反感之处,夜萤就暂且以礼相对。


不过,夜萤也不是个普通的农家丫头,不会被夜自清三两句好话就支使得团团转,成为他向上爬的踏板。


夜自清,想要从她这里获得一些好处,也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夜萤微抿了下嘴唇,忽然脑子里有个想法微微露了下头。再看夜自清对夜奶奶的体贴款款,似乎就没有那么刺眼了。


“吉时已到,祭梁。”


就在这时,主持仪式的工匠大喝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大宅前。


上梁前祭梁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工匠们将贴上红纸的正梁抬到了新屋堂前,正梁前的八仙桌上,早就摆满了供品,香炉青烟袅袅,匠人们开始念祭梁词了:


“走进华堂敬个礼,有说主东送恭喜。早来帮忙莫见气,只因愚下缺劳力。早逢良辰兴佳期,愚下拜望是良机。拜鲁班,拜张郎;拜岩匠,拜木匠;拜了师傅拜内行,上梁我是门外郎。隔行如隔山,隔山不内行,空话不妥当,敬请多原谅。新修龙庭亮堂堂,金银财宝满华堂。白鹤仙人定志向,鲁班先师造栋梁;掌墨师傅起小样,神工妙手彩华堂;八大金刚安的磉,八百勇士挑屋场……”


一通祭梁词念完,匠人们把大梁挑起,借着原来系在屋子上绳子之力,将大梁拉上了屋顶。村里人纷纷围拢前去观礼,上梁师傅这时高喊上梁歌:“上啊,大吉大利!”


声音整齐有力,带着某种特殊的音韵,而与此同时,夜斯文已经把早就准备好的爆竹点燃,顿时,现场响起一阵噼哩啪啦的爆竹声。


夜萤原本觉得这就是最热闹的部份了,没想到,比这更热闹的场面还在后面。


第二百四十三章夜奶奶的真正目的


一番小心翼翼的腾挪移转之后,匠人们终于把正梁放安稳了,这时,


匠人将果品、食品等用红布包好,田喜娘则在下方拿起一个箩筐等接。


“主家,大吉大利,大富大贵。”


为说着吉利话,匠人们将布包抛入田喜娘用双手捧起的箩筐中,这个程序称为“接包”,寓意接住财宝。


接下来,便是上梁仪式最热闹的程序“抛梁”。田喜娘“接包”后,匠人便将糖果、花生、馒头、铜钱、“金元宝”等从梁上抛向四周,让前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幼争抢。边抛,匠人们还边念叨着吉利话:


“抛梁抛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抛梁抛到西,麒麟送子挂双喜;抛梁抛到南,子孙代代做状元;抛梁抛到北,囤囤白米年年满”。


随着铜钱和花生等的抛洒,村里人一哄而上,不分男女老幼,争抢着扔在地上的铜钱等物,人越多田喜娘越高兴,此举称为“抛梁”,意为“财源滚滚来”。


终于,地上最后一枚铜钱也被大家争抢一空,抛梁便宣告结束。


参与抛梁的村人,手里都拿着铜钱,兜里都满满装着糖果、花生,他们对夜老二一家的大方表示十分满意,村里好几年没有人起新宅了,有些小屁孩是生出来后才第一次参加这种仪式,他们都震撼于这样的仪式居然是有热闹看、还有铜钱拿、糖果吃。


大家嘻嘻哈哈,十分开心,当然,嘴甜的也不忘说些吉利的好话。


阳光晴好,每个人都嬉笑颜开,空气里流淌着甜言蜜语,让夜萤觉得生活挺美好的。


如果一辈子在这里生活,都能有这样愉悦的氛围,人人脸上都露出笑容,那该有多好啊!


只有夜奶奶脸上略为臭臭的,她实在看不惯田喜娘抛梁时的大手大脚,半筐的铜钱啊,就这么洒没有?


谁家抛梁是这样大手大脚的了?就是村里头做瓦窑最有钱的吴老汉家起新宅时,也没有这般出手大方,谁家不是意思一下就好?


不过,这种情形之下,夜奶奶倒是不敢说什么,如果这时候说出心思,便会被全村人笑为小气,恐怕一辈子都会被人笑话。


“哟,夜家的宅子是三进的呢,每一进还都有单独的院落,真是阔气。”


“这样建的宅子,在咱们村里是独一份啊!没想到夜老二殁去没几年,田喜娘一个人拉扯着俩娃,能有这么出息!”


上好梁,村里人便在还未完全完全的新宅里四处游走,趁机东摸西看。


吴老汉也被邀前来,此时夜斯文赶紧拉着他去看自已将来要和吴小霞住的独立院落。


吴老汉显然还比较满意,脸上的神情十分放松,不时还嘴角带出笑意来。


“喜娘,我和你爹的厢房在哪里?你这三进的院落,东绕西拐的,我都快走迷路了。”


就在众人欣赏夜家新宅时,夜奶奶突然用很大的嗓门问儿媳妇道。


呃,来了……


夜萤一直不离夜奶奶左右,见她一直都还算正常,一颗提着的心才放下来,没想到夜奶奶就来了这么一出。


看来,这就是夜奶奶此行的目的了。


就是要在村里人面前,让田喜娘定下夜家二老住的厢房,以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长住于此了。


夜萤心里一沉。


若是让夜爷爷和夜奶奶再住进来,想要让他们出去,用上次的办法恐怕也不行了。


他们有了一次经验,这一次,他们见她盖了那么大的房子,一定猜度她极为有钱,赖也会赖在这儿,别想他们挪窝了。


上梁是个大喜日子,可是夜奶奶的举动,让本来高兴的夜萤,就象突然吞吃了一只苍蝇一样,又恶心又难受。


“爹,娘,那二进的院子是斯文以后娶媳妇用的,除此以外,你想住哪里,随你们挑。”


当着众人的面,夜奶奶这么说,不禁让田喜娘又惊又喜,在她看来,肯搬来和她住,这是夜家二老对她的最大肯定。


谁说二郎死了她就无依无靠了?夜家二老肯来,就是她最大的依靠啊!


夜萤一看田喜娘喜上眉梢,不禁扶额。


这二老是生你养你还是帮衬过你了?为什么你一听到他们要来住,就象捡了一百两银子那般开心?


反正,如果他们搬来住,夜萤打定主意了,决不和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


“我和你爹年纪大了,身体虚寒,怕阴凉,我们还是住在首进的院子里吧。”


夜奶奶早就觉得首进的宅子阳光敞亮气派,所以田喜娘这么说,她一下子就指定了要首进右侧的那间大厢房。


不过,每一进宅子的厢房都是对称的,所以左右的厢房都一样大,这样,田喜娘就住在左侧的厢房,而夜萤则选择了第三进的院落,她和宝瓶、宝器住在第三进的院落里,其实这样也方便,后院离他们一墙之隔,正好方便每天早上练武。


夜萤这么计划着,忽然想到,如果以后在后院练武,端翌进来岂不是不方便,那只能在后院那里再开个后门了,方便端翌进出。


夜萤思考间,夜奶奶已经做出决断,而田喜娘也一口应允,村里人看着羡慕道:


“夜奶奶,还是你有后福啊,老了老了,还能住上这样的大宅子。”


“那是自然,我们家老二余荫,墓地的风水选的好,喜娘才能攒下钱盖这样的大宅子。”


夜奶奶脸不红,心不跳,为了让腰板更硬些,还楞把在地下数年的夜老二扯了出来。


夜萤想起风水相师苏元培说的;夜家风水无甚突出的话,再对比夜奶奶说的话,不禁想笑。


就在这时,工匠招呼众人退出新屋,道:“大家出来,让太阳晒一下屋梁,这叫做‘晒梁’。”


大家听工匠的话,纷纷退出新宅。


“时已近午,大家都到我老宅去吧,我设薄宴款待大家。”


主家设宴款待匠人、帮工和亲朋好友,是上梁仪式的一部份,田喜娘招呼着大家,于是一伙人便三五成群,往夜家老宅走去。


夜奶奶一副腿脚不便的样子,夜自清依旧是小心侍候,有夜自清在,夜萤又确认了夜奶奶到此的目的,便把夜奶奶甩给夜自清,托说要回去帮忙炒菜,就匆匆离开了。


不过,夜萤还没走几步,却又被夜奶奶叫住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小五的心事


夜萤不知道奶奶叫她干嘛,只好停住脚步,又返回去。她扫了眼夜自清,夜自清在夜奶奶背后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夜奶奶为什么要叫她。


“奶奶,有什么事吗?”


夜萤一看夜奶奶爱理不理的样子,只好自已问了一声。


夜爷爷蹲在新宅面前一块还未破开的青石板上,“叭哒叭哒”的抽着烟,眼睛打量着新宅,似乎在欣赏新宅,并不理会夜奶奶和夜萤的交集。


夜奶奶的病好了,夜爷爷又恢复了过去的淡定从容、不爱说话的模样。


“丫头,去把雇小五马车的账给结了。”


夜奶奶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连夜萤的名字都懒是叫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夜萤心内倒是松了口气,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何况只是这点小钱。


夜萤点点头道:


“晓得了。”


夜萤走到等在边上的小五身边,问道:


“小五,我奶奶雇你半天是吧?要多少钱?”


“呃,夜姑娘啊,咱们是老客户了,算你五十文吧。”


小五看到夜萤,有点不好意思,上回偷酒被夜萤一家逮着,还好事后夜家并没有对外流传出那件事,保住了他的颜面,小五还是挺感激的。


“好,这是五十文,给你吧,你在这里再等等,一会老太太要去哪,你就载她去哪,雇的车钱若是不够,你再找我要。”


夜萤交待道。


“行,没问题,你放心。”小五见夜萤并没有再提起那件事,心里尴尬了一下,但是他的脸皮原本就比较厚,夜萤和他说话打破了某种微妙的不自在,再说话,他就自如多了,“夜姑娘,你最近有见到彩凤吗?我到处都找不到她,听说,是被她娘拘在家里学女红了。”


小五想着夜萤过去和彩凤多少有来往,便问道。


“没有,我也好久没见到彩凤了。”夜萤没想到小五会问她彩凤的行踪,想起彩凤那晚被狼狈抬回家的事,不由地顿了一下才道,“拘在家学女红?莫不是彩凤要嫁什么大户人家了?”


一般乡下的女子,只要会拿起针,懂得缝缝补补就行了,也没听说有人特意学什么女红,除非,是想嫁入大户人家,才要专门去学女红,以免进门后,被夫家看不起。


“这个倒是没听说。好久没看到她,还真是有点那个……过去她和我的关系不错,本来都想让家里去提亲了,唉,谁知道有一段时间她突然冷淡了我。”


小五微微甩着马鞭,一脸郁闷地道。


“呃,好男儿何患无妻,呵呵,小五不要想不开嘛。我得赶紧回家给我娘打下手啦,回头有空咱们再聊。”


夜萤一时间不晓得怎么安慰小五,而且彩凤对小五来说,绝非良配,但是这话由她说出来,就会得罪一大片人,所以夜萤赶紧找了个托辞就溜了。


小五缩在马车上,甩着马鞭,耷拉着脑袋,一脸没精打采。


一个阴沉着脸的男人走近了小五。


小五都快睡着了,猛地感觉到身边低气压似的冰寒之气,他不由身体一抖,被吓精神了。


他抬起眼睛看了下吓着他的对方,一楞之外,双眼立即焕发了神彩,叫了对方一声……


“萤儿,这些菜你来炒,你炒得好吃。”


一看到夜萤回家,田喜娘迫不及待地吩咐夜萤。


今天请的以上梁的工匠为主,其余的就是至亲几户,还有夜里正等村里德高望重之人,林林总总坐了四桌。


还好田喜娘昨天晚上忙到下半夜,许多菜都是半成品,要炒制起来也快。


夜萤应了一声,便接手田喜娘灶头的工作,田喜娘则忙着帮忙递菜、洗菜、给席间端盆什么的。


宝器拿着锋利的劈骨刀,正在劈今天祭拜用的熟猪头,一刀下去,猪头便被麻利地从中间劈开了。


夜萤看他的麻溜劲,便叮嘱道:


“一会猪耳朵和猪脸要切成薄片,炒一炒,可下酒了。”


“唔,我晓得。”


宝器闷闷应一声。


这时,一个略带拘谨的女声响起:


“夜姐姐,我来帮灶可好?”


“好啊,白雪,我们正缺人手呢。”


一看白雪主动帮忙,夜萤喜出望外。


白雪自从得了夜萤的护肤油后,便一直觉得自已欠了夜萤一大份情,那护肤油可是镇上的富户千金才能用得起的,夜姐姐如此大方,一下子就送了自已一大瓶。


白雪自从用了那护肤油后,手上果然不再逡裂,而且冻疮也好了很多,手不再肿胀难看了,心里更是承了夜萤的情。


宝器一见是白雪,手下的刀又用劲了几分,夜萤忍不住唤他:


“有力气也别这么使啊?切得太碎了就不好吃了。”


宝器的耳朵尖红了一下,眼睛一扫,看到白雪要洗那些绿豆芽,便叫停道:


“水冷,你别洗菜,你来切猪头肉吧,骨头我都破开,光肉不难切。”


说话间,宝器便换了把稍轻一些的菜刀,塞到白雪手里。


白雪见宝器这么说,也不好推托,便真的拿起刀切肉,而宝器则自已双手浸入冰冷的泉水中,洗起那些绿豆芽来。


“夜姐姐,这就是你们说的绿豆芽啊?这是用来吃的?好吃吗?”


“好吃,一会让夜姐姐炒一盆让你尝尝。”


夜萤根本不用回答,宝器都替她回答了。


“哦,那不用了,我吃饱了。”


白雪脸一红,觉得自已问话的方式不对,让人误会了吧?还以为她馋嘴了。


“别不好意思,这绿豆芽啊,现在市面上还没有,不过我们都尝过了,味道还挺好的。”


宝器瓮声瓮气地,说话间,只听夜萤一阵“唰唰”地爆炒声,接着,一小盆热汽腾腾的肉片炒豆芽已经放到白雪面前,夜萤笑道:


“白雪,你试试,看看好吃吗?当做第一批尝鲜的顾客,给我们提提意见吧。”


白雪没想到夜萤手脚这么麻利,宝器才说呢,转眼就炒出来了,看着绿盈盈的豆芽,再衬上香喷喷的肉片,顿时让人食指大开。


见白雪拘束,夜萤笑着拿出两双筷子,一双给白雪,一双给宝器,道:


“你们都要在灶下帮忙,不能上桌吃饭,不过,咱们也不能饿了自已,边做事边填饱肚子吧,这个拿来就白面馒头,味道应该不错。”


说话间,夜萤揭开锅盖,里面蒸了一屉热呼呼的白面馒头,夜萤夹了几个出来,放在盆里,端到了白雪面前。


第二百四十五章各怀心思


见白雪还拘谨,一副手脚没地方放的样子,宝器便上前,落落大方地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浑不在意地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说着,还夹了一筷子肉丝绿豆芽,边就着馒头吃了起来。


看到宝器吃,又有夜萤鼓励的眼神,白雪慢慢放松下来,也拿起白面馒头吃了起来。


其实都是半大的孩子,几下往来,两个人就开始熟悉起来了。白雪也没有象一开始那般拘谨。


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夜萤不由暗叹口气:我这是助长早恋吗?


白雪显然是干惯了家务活的,刀工不错,切起猪头肉来,十分麻利,卤熟的猪头肉被她切得薄薄的,肥里带瘦,夜萤加了些自家种的蒜叶一炒,香气扑鼻,端出去,自然很受大家的欢迎。


宝瓶来来回回地帮着端盘子,夜萤看到撤回来的盘子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心下亦是欢喜。


做厨师的人,最喜欢吃饭的人把自已做的菜吃光了,这是对厨师最大的礼赞。


意外的是,夜爷爷和夜奶奶也来坐席,这回他们并没有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而是相对安静地吃到了最后离去。


看来,他们也晓得起新宅是件百年基业的大事,有些事情不宜闹得太过份。


而且田喜娘也当着全村人的面,应允了他们住的院落,以后这新宅也是他们做威做福的地方,他们才不会去诅骂自家新宅,免得引来不好的风水,最后反而伤及自已。


夜家其它两兄弟也都到齐了。


夜大郎和夜三郎都万万没有想到,只靠田喜娘一个人苦苦支撑,老二家竟然能盖起这么大的宅子,明显生活比他们过得更加滋润。


说他们心里一点想法也没有是不可能的,不过,到底是兄弟,他们也不会表现在明面上。


夜大郎不由想起,娘亲和他提过的,夜萤懂得酿好酒的配方,那果酒在三清镇上卖得可贵了。


夜大郎不由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让老娘住进老二家后,想办法把夜萤酿酒的秘方偷偷弄到手,那样,他就又多了一门生财的本事。


做柿饼让他一家衣食无忧,但是要大富大贵却不可能,如若有了那酿酒的方子,自已早晚也能过上象二弟家这样的生活。


夜三郎则比较满足,自从夜萤来他家订过炭后,发现他烧的炭质量不错,于是便成了固定客户,让他以后常年往家里送炭。而且夜萤要的量也挺大的,这让夜三郎心情大好。


再说,他家的情况和大郎家又不一样,大郎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成材的,而夜自清,则是全村公认的将来要做官老爷的人,这让夜三郎看到老二家起的新宅子,心里少了许多酸涩的味道。


反正,他早晚会和儿子一起住进官府衙门里,成为人人尊敬的老太爷,到时候,一切辛苦付出都是值得的。


心理平衡许多的夜三郎倒是气定神闲,吃了个酒足饭饱。


内心还暗道:今天二嫂还真慷慨,上个梁还请这么丰盛,等闲庄户人家,上梁那天,席上若是有几个肉菜,再加上馒头之类的,就已经不算失礼了。


二嫂家不光有鱼有肉,一连上了十二道菜,一些时新的菜式,什么宫保鸡丁,绿豆芽炒肉丝、水煮肉片、油焖大虾……


这些菜大家都只在馆子里吃过,但是平时很少能吃到,就算下过馆子,也是经年被人请才吃过一次半次。


一番宴请,让大家心满意足,一直吃吃喝喝了三个时辰有余,才酒足饭饱,告辞而去。


接下来的菜尾,自是由田喜娘亲自收拾。


夜萤让田喜娘把菜尾倒去喂猪,但是田喜娘却说菜尾在农家是最下饭的菜,哪家请客后,菜尾都要吃个七八天的,哪有大手大脚倒掉喂猪之理?


夜萤看着田喜娘把所有的肉菜拢到一块,全部倒在一个大盆子里,再把油炸的食品摆一块……一一分类好。晓得接下来,这些菜不吃完,田喜娘估计就不会让他们吃新的菜了,夜萤不由一阵反胃。


她可不想接下来这么多天,都吃别人的口水菜过活啊。


“娘,你把这些菜又倒在盆子里干嘛?”


夜萤看着田喜娘折腾。


“傻孩子,咱们家没怎么请过人,你也不懂得规矩,那些来帮忙做事的乡亲,都要一人送一盆给他们,当做谢礼啊!”


田喜娘教训道。


原来还有这规矩,夜萤囧了。


拿口水菜送人好吗?


“娘,这吃剩的菜送人好吗?”


夜萤看田喜娘热情洋溢的样子,忍不住还是泼了冷水。


“村里的规矩一向是这样啊,菜尾嘛,什么吃剩的菜,这么难听。”


夜萤听田喜娘一说,顿时感觉村里人是不是故意集体智商下线?明明是剩菜,换个好听的名字:菜尾,就可以装成不是口水菜了?


不过,既然村里的规矩是这样,自家算不得特例,夜萤也就让田喜娘去安排了。


反正,这种拿剩菜送人吃的事情,她是做不出来的。


但是没想到,田喜娘把一盆盆分好的菜尾,送给今天来帮忙洗碗、搬桌子的邻居什么的,大家都喜孜孜地连连道谢。还说夜老二家的菜尾厚道,里面有大块大块的肉,还有罕见的虾,这下回家娃儿可解馋了。


见大家一脸真心真意道谢的样子,夜萤方明白,娘说的怕是真的了,以菜尾道谢,是村里不成文的规矩。


好吧,好歹把菜尾分销出去一下,不然真要放在家里吃好几天,她也受不了啊!


说话间,就见宝器也端了一盆菜尾往隔壁老王家去了,不一会儿,宝器满面笑容地从隔壁回家,手上的菜盆已经空了,看来,他又借机去丈人家刷好感度了。


夜萤不禁一阵扶额。


这熊孩子撩妹,还真是无师自通啊!


宝瓶有点发觉异样了,看到夜萤的表情,似乎又明白了点什么,她见四下无人注意,便凑近夜萤道:


“夜姐姐,宝器最近怎么了?我见他总是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哦?神神秘秘的,有何表现?”


夜萤好奇地反问。


第二百四十六章背后八卦


“以往他的衣物都是让我洗,这次我回来后,突然不让我洗了。大冬天的,我们过去都是一个被窝里睡,暖和,这次回来,他突然不肯和我睡一头了,说要自已睡另一头……”


原来如此。


夜萤听到这里,不由地想笑。


熊孩子情窦初开,还真是突然间长大啦!


宝瓶一脸郁闷和不解,看到夜萤笑,她心里顿时有了点底,赶紧问道:


“夜姐姐,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和你说啊,宝器这是长大了,开始懂得男女授受不亲了。”夜萤赶紧解释,省得宝瓶闷坏了,“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一夜之间,突然变成小大人了,嗯,我那还有一床新棉被,今晚上先拿去给宝器用,还有,床可以调整成两张,挤是挤了点,自在。”


夜萤这么一说,宝瓶登时明白了。她不由地一脸郁闷:


“小鬼头,搞什么嘛,有了别样的心思,可以明着说,害我猜半天,还以为是不是自已哪得罪他了。”


“呵呵,我也是这几天才有点察觉啊,之前也把他当成小孩子来看了。谁也没有想到,宝器会一夜间成长起来。”


夜萤劝导宝瓶,表示这不是她身为姐姐的失职。


“哎,我还一直把他当成那样娘亲不在时,躲在我怀里哭、怕黑、怕打雷的小肉团来看。”


宝瓶有点伤感地道。


长姐为母,娘亲不在的日子,宝瓶一直是身兼母职,宝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小屁孩,需要她操心吃穿度用,现在突然要闹“独立”了,宝瓶一时间肯定转不过弯来。


“你自已在我眼里还是孩子呢,但是你不一样也在长成吗?宝器是男孩,总要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可能在你羽翼下生活一辈子。他能独立,是好事。”


夜萤的话,宝瓶自然会听进去,她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边慢慢舒展开容颜道:


“夜姐姐的话,自是极有道理。”


“过个把月,新宅就能住人了,到时候你们一人一间,也就都放松了。”


现在的建筑,即便用了油漆,也是天然的生漆,不存在装修污染的问题,因此只要一装修好,就可以入住,不需要一段时间通风散气。所以,夜萤才有此一说。


“嗯,也是,毕竟他也不小了。”宝瓶慢慢接受了自已弟弟已经不是需要她庇佑的小奶娃的现实,手下也利落了许多,“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呃,宝器有了心仪的对象。”


夜萤想了会,还是觉得该把这件事告诉宝瓶,以免真有什么,她弄个猝不及防。


“什么?是谁?”


没想到,宝瓶还是被惊吓到了,手一晃,手里的碗差点没掉到地上。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不过,事情还没挑明呢,只是心里暗暗喜欢着吧。”


夜萤一看宝瓶紧张,心道还好提前告诉她了。


“是谁啊?夜姐姐你倒是告诉我,急死人了。”


“喏,隔壁王家的白雪。”


正好,这时候白雪提着一桶洗碗的水,走过她们身边,要去水沟里倒掉脏水,换上干净的水,夜萤便冲她一呶嘴。


“啊?是她啊?”


宝瓶看着白雪瘦弱的小身子,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怎么样,知道未来的弟媳妇,激动不?”


夜萤打趣道。


“去,夜姐姐,别开玩笑了,宝器现在怕是也没有定性吧?这事还是先别说,到时候会害了人家女孩子的。”


宝瓶这么说,夜萤也就正经地来,道:


“你说得也是,宝器还小,不急着想这些事,不过我看他对人家真地挺上心的。”


“哎,看他自已了,这种事情……”


说到这里,宝瓶也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自已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呢,真地让她拿主意,她也拿不出好主意啊?


“放宽心,宝器是个知分寸的,白雪也不是坏姑娘,我看她也挺有分寸的。”


初恋往往是不会成功的。


夜萤心里,不知道怎么掠过这句话,但却不好说给宝瓶听。


“嗯,那就权且观察着吧。”


宝瓶这下又添了桩心事。


一群人忙到临近傍晚,才把桌椅拆送回公中的祠堂,把所有公中借来的碗筷都洗干净,同样送到祠堂的仓库锁上。


这里家家户户办红白事时,请客需要的桌椅碗筷,都是从公中这边借用,否则,平素谁家也不会置办那么多桌椅和碗筷啊!


田喜娘少不得又留帮忙的女人们吃晚饭。


和下午的盛宴比起来,晚饭就简单多了,米饭加上菜尾,再炒一大盆肉沫芥菜,就对付过去了。


不过,对这些帮工的女人们来说,这样的晚饭仍然是丰盛厚道极了。


于是,过了今天,村里人都免不了说夜老二家这次真的发了,不光起新宅,连请客吃饭都是极为大方的。一时间,夜老二家的地位,在村里人眼中,又高了一些。


当然,村里人也不光是看谁家赚的钱多就待见谁,夜萤此后,不光是村里祖祠修缮、还是扶助弱小,都让夜斯文出头,捐了不少银两,乐善好施之举,才让夜老二家,在村里慢慢地立起地位来。


这些都是后话了。


总算忙完一件大事,把帮工的人都送走后,夜家慢慢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夜萤在厨房里忙了一天,也是累得个腰酸背疼的,此时好不容易休息下来,首要做的事自然是先去泡个痛痛快快的木桶浴了。


一身油烟缭绕的气息,随着清水的涤荡都被冲涮一空,身体也跟着空灵透明起来。


不知道,端大哥相亲成了没有?


夜萤一闲下来,脑子里立即浮出这个念头。


算起来,离开半月有余,按端大哥说的日期,也该回来了吧?


可是,如果相亲成了,新妇肯定会喜欢住在府城那种热闹的地方,哪里会跑来柳村居住呢?


就算来柳村,也没什么意思了。


夜萤泄气地想。


殊不知,她在这里想着端翌的种种,端翌却在皇宫里如被架在明火上慢慢烤。


看着眼前慢慢逼这的丽贵妃,端翌只能一步一步后退。


“表哥,你腰上的香囊,是哪个姑娘送的啊?”


丽贵妃忽然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问端翌。靖王爷:丽贵妃,你不要逼人过甚……


丽贵妃:来人,呈上香囊一百个……


靖王爷:我不是卖香囊的,不需要这么多……


香囊:我招谁惹谁了……


江陌南:这里是销魂断君……我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还是老话,你不是紧紧跟随君的话,手指再滑一下,或许会遇到我,未来更新君……)


第二百四十七章辞别


“能送我香囊,且被系到腰间的,自然是心仪的姑娘。”端翌正色道,并不惧丽贵妃眉宇间威逼的戾色,反而坦然地一扬眉道,“丽贵妃何时变得这么喜欢追问端某人的私事了?”


丽贵妃万万没有想到,端翌竟然会这么尖锐直接,原本以为她这么问,端翌会躲闪不答。


丽贵妃心中一阵强烈地绞痛,她不由地捂住了胸口,脸色大变,用凄婉的声音道:


“表哥,你这么快就忘记我们以前在一起开心的事吗?”


端翌闻言,脸色为之一变,疾退了三步,才站定道:


“丽贵妃,如今你贵为皇上的宠妃,莫再拿以往说事。端某告辞,日后也请丽贵妃不要再假传圣旨宣端某进宫,否则,下回端某定不再帮忙隐瞒掩饰。丽贵妃请自重。”


不等丽贵妃回答,端翌便昂然拂袖而去,留下丽贵妃一个人在宫中黯然伤神。


独自伏于案几伤神的丽贵妃,在端翌走后良久,一直沉溺于往昔美好的回忆中……稍倾,她唤来自已最信任的宫女如云,低低对她交待了一些东西。


端翌走出宫中,一时还心绪难平。


不知不觉,他竟然走到了太皇太后住的寝宫中。


端翌这时候并无心情去见太皇太后,正当他准备绕开时,却被吴嬷嬷看到了,她惊奇地道:


“靖王爷怎的突然进宫?”


端翌见行踪被发现,无奈只好强笑道:


“再有一两日就要离开京城,特此来拜别太皇太后。”


进入宫内,看到太皇太后正闲适地让一女子梳头,那名女子的衣着装饰却不是宫内的服饰,不由地有些忡怔。


太皇太后抬眼看到端翌,高兴地道:


“翌儿,这位是名动京城的盘发师陆娇蕊,正好今日闲暇,我便让她给我盘个今年的新发式。”


原来是宫外请来的盘发师。


陆娇蕊见端翌进来,只敢匆匆瞥了一眼,便跪地行礼。


说到这名女子的职业,端翌忽然想到自家的小女人开了这名为“花容月貌”的盘发店,似乎与这名女子现在所事职业类似。


端翌不由略一分神,手却在腰侧的香囊摸了一下。每逢他想念夜萤时,这已经成为他不自觉的举动。


陆娇蕊却是在地上跪久了。


“免礼。”


端翌的出神让太皇太后尽数收在眼底,尤其是摸腰中香囊的动作,她不由莞尔一笑,对陆娇蕊道:


“陆师傅,把这个髻子梳好,你便可出宫了。”


陆娇蕊不敢怠慢,起身后麻利地帮太皇太后盘好发髻,便行礼告辞。


端翌隔着一层门帘,只在内室一个人喝茶等候。


太皇太后让人取来玻璃镜,前后看过后,见这新式的发髻衬得自已又年轻了几岁,不由地十分满意。此时,她才欣然走进内室,见端翌虽然捧着茶,却并不喝,不由奇怪地问道:


“翌儿,你不是惯喜欢喝茶吗?想什么呢?怎的又不喝了?”


“哦,翌儿身上带了些粗茶,不知道太皇太后喝得惯吗?我且拿出来让太皇太后试试。”


“哦,看来翌儿这次外出,还真带回了不少好东西啊!但凡翌儿看上的,一定是好的。”


太皇太后眉角轻轻一挑,大有深意地道。


端翌略有所察,但是现在却不是言明一切的时机,只能装傻道:


“太皇太后,这茶我觉得清爽宜人,只是不知道你喝得惯吗?我自打喝惯了这种茶,便觉得以往的煮茶味浊难喝。”


“哦?有这等事?那我便试试。”


太皇太后见端翌说得眉飞色舞,不由地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便让端翌泡他带来的茶给她喝。


端翌让吴嬷嬷烧了壶热水来,又取了泡茶的杯子,将自已带来的茶叶直接放入杯中,再注热水,第一遍洗茶,第二遍稍作浸泡,便倒出茶汤,奉到太皇太后跟前。


“哟,你这茶泡起来也忒简单了。不过,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喝起来滋味如何,我且试试。”


太皇太后看着眼前白色官瓷的杯中淡黄的茶汤,带着一股清雅的香味,没有煮茶的浓郁浊味,似乎挺诱人的,便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入口只觉并未有茶汤惯有的苦味,入喉后犹有余甘,嗣后竟是满嘴芳香,不由奇道:


“翌儿,你是从何处得来这茶的?我本以为这么简单的冲泡,茶汤一定寡然无味,没想到竟然比煮茶的味道更让人着迷。”


“太皇太后,这是翌儿外出时,一个朋友送我的,翌儿喝惯这茶后,对于煮茶却是不敢恭维了,自此便习惯了这种茶叶的泡饮之法,要不然,也不会随身携带。


此茶名为乌龙茶,据茶师说,若是经过改良炒制,口味更佳,只是现在正逢冬季,只能等到明年春茶产季,才会有改良的茶叶出现。


太皇太后若是喜欢,翌儿明年一定精挑细选,送入宫中来。”


“嗯,如此甚好。”太皇太后知道端翌素来冷面热心,见他有心,心里也十分高兴,便依依不舍地道,“翌儿,听说你这一两日又要离京?”


“是,自北疆驻地回来后,翌儿一直听白云观尚云禅师的话,放逐山水,修心养性,以免杀戮之气过重,损害阴德。此次回京城后,我也去见过尚云禅师,他说我此行颇有效果,身上杀戮之气渐淡,还须继续离开京城,寄情山水为宜。”


端翌一段鬼扯,却哄得太皇太后满心欢喜,她乐呵呵地道:


“如此便好。只是你不留在京中过年吗?”


“太皇太后,我身上杀戮之气过重,不宜久居京中,怕会冲撞了人就不好了。”


端翌不说得明白,太皇太后却是听懂了,端翌说的冲撞的人,除了那体弱多病的皇上还有谁?


白云观的尚云禅师乃是大夏朝德高望重的高僧,想必这些,都是他指点端翌的吧?


如此一来,太皇太后也不敢再强留端翌一定要在京中过年,只是嘱咐他,若是身上杀戮之气修磨得差不多了,就早日回京。


端翌出得宫来,回望重重叠叠的宫墙飞瓦,心思早就飞到了柳村那个至朴的世外桃源去了。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2017年又见到大家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下手的最好机会


康王府内。


端瑞看着一桌子的清汤寡水,感觉嘴里要淡出鸟来,他“啪”地将筷子放拍在桌上,郁闷至极。


管家吉祥最善察眼观色,一看端瑞这表情,便赶紧上前劝慰道:


“王爷,小人知道您素吃不惯这素菜,可是赛道长说了,要斋戒三十日,您连女色都断了,吃这清汤寡水也有十来日了,再熬一段时间也就熬过去了,切莫辜负了前面的辛苦。待出了斋戒日,小人再陪王爷下江南,一览江南山水好风光,江南美女悉数把玩……”


吉祥说话,一向如春风化雨,整个王府里,也只有他敢在端瑞不爽的时候捋虎须了。


端瑞的脾性,被吉祥摸得透透的。


听到吉祥这么劝慰,端瑞也就消了火气,虽然还阴着脸,但却在吉祥脸上轻轻扇了一把。


若是这一把放在别人脸上,早就跪下求饶了,但是放在吉祥身上,却是端瑞心情转好的象征。吉祥也就抚着脸,嘿嘿傻笑了一通,侍候起端瑞进餐来。


嗯,清水煮萝卜、素炒南瓜、干煸菌菇……


这菜素的,也是没谁了。


吉祥心中暗道:这样的菜式,若是让他连吃十天,不,连吃三天,他都会冒火。


这回爷真是把火气压下去了,看来,对子嗣之事,势在必得啊!


更别说到了夜里,在府中校武场里出没,连举巨石百下泄火,哎,象他虽然是个没甚用的总管,但是夜夜也是离不了女人的。


爷这般,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后继有人啊!


吉祥深深感概康王的不易,手下不停,把一块煮南瓜又挟进端瑞的碗里。


爷,您多吃点!


靖王府。


端翌正对月独思,忽然他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起身来到校武场,挥动长剑,对月起舞。


一招一式间,凛厉无匹,若是在战场上,这样的剑式之下,已经不知道又多了多少冤魂。


其实,他对太皇太后说的白云观尚云禅师的事,也不尽然都是谎言。


尚云禅师的确说过,他身上的杀戮之气太重,有损阴德,要他尽力化解。


此时剑式已老,使出了种种杀着,整个校武场突然一阵阴风恻恻,似乎连天上的皎白月光,也被愁郁的薄雾笼罩,显得黯然失色许多。


端翌沉溺其中,不能化解,手下招式是愈来愈快,看得边上的暗卫都暗暗心惊。


王爷的剑术,似乎再上一层。


可是这毒辣的剑式,似乎出了些岔子,王爷好象被魔怔了,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有人上前和他喂招,化解开他的招式,否则,如果任凭王爷这么舞弄下去,怕是会伤了血脉心弦。


众人皆是大急,但是平日素有小诸葛之称的傅太医不在府上,王爷的剑术,向来就是他们不能抵挡的,现在正是突破之时,更没有人能在他的剑下走过三招。


若是此时贸然上前,怕是要出一条人命。


愈发黯淡的月光之下,端翌已经完全沉溺,大家只能看到校武场上一阵剑光白影,似乎完全看不到端翌的人了。


人剑合一?


众人惊艳。


端翌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以屠戮入剑道,达到了众人只听说过未曾见过的人剑合一境界。


只是,毕竟端翌入道的方式十分凶险,虽然他杀的是北疆蛮子,但是长期浸淫在那等屠戮的快感中,让他的心态也产生了一丝扭曲。


正是这种扭曲,在他的剑术境界实现突破之时,心魔也被完全释放了出来。


此时的端翌,白衫长剑,却不似月下的谪仙,仿佛是人间重生的魔头一般,令人见之胆战心惊,若是被他一剑取下颈上的人头,怕是要魂飞魄散,永不得超生。


端翌的剑式威压之下,无人敢近得他的身前。


但是,随着沙漏渐渐接近干涸,暗卫们心中也十分焦急,王爷如此月下舞剑,至少有半个时辰了,如果还停不下来,怕是最终会油尽灯枯,心弦断裂而亡。


这时,暗卫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明白对方的心思。


如果王爷再停不下来,他们就合力而上,通过众人的力量,化解王爷的剑式,拼着死伤,也要保王爷的平安。


这些人都是端翌的死士,自是对他拥有拿命来换的忠诚,此时见情势危急,便作势要冲往校武场中。


“且慢,我来化解一二。”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校武场外响起。


这个声音,如若夜萤听到了,会觉得比端翌更加苍脆一些,清俊一些,如果说端翌的声音是大提琴的和弦,那么这个人的声音,就是小提琴的和音。


两个人同出一系,声音却一样充满不同凡响的魅力。


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所有暗卫冲出去的脚步齐齐停住,他们躬身行礼道:


“卓王!”


来者正是端翌的大哥,卓王端祥。


端祥一身白衣翩然,月白长衫上,綉着皇家独有的族徽暗纹,显得富贵清气。


他手执一把清雅的古琴,说话间,琴已经放在校武场边,他亦不加选择,席地而坐,脸上神情淡然从容,修长的手指随即在琴弦上拂动,顿时,一串串清雅的乐符从琴弦上喷薄而出。


这琴音,犹如天籁之音,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淙淙的流水涤荡心田,顿时让人全身燥气全消,云淡风轻。


随着端祥的琴音,端翌的剑式也慢慢随之轻松起来,越来越慢,一招一式吐喂间的凛凛杀气,也变得如阳光照雪一般消蚀了,留下的,是满满对剑道的感悟。


端翌仿佛觉得,自已身处桃花灼灼的桃林之中,随着剑式起舞,桃花缤纷落下,片片花瓣却不沾到已身,花丛中,那比桃花更加明艳的女子,不是夜萤是谁?


有佳人在侧,有琴音雅乐,端翌心中的戾气顿时消散,手下的剑招吐喂出去,有了缠绵绯侧之意。


端祥修长如竹节般的手指一刻不停地在琴弦上的拂弄着,他知道,这个时刻,是端翌最关键的时刻,若是此时,他手中的琴音停下,端翌不光会迷失,还会因为走火入魔,而迷醉心神,永远活在自已营造的幻境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到端祥手指尖上沁出的鲜血染红了琴弦,暗卫们也猛然了悟,若是卓王怀有二心,此时是对靖王爷下手的最好机会……


第二百四十九章兄弟情深


随着端祥指尖上沁出的血迹愈盛,琴音反而变得愈加轻柔优雅,仿佛是端祥不费吹灰之力弹奏出来的一般。


琴音一派详和。


但是边上的暗卫却看得心惊肉跳,因为端祥此时指尖上已经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琴弦上亦是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渍。


十指连心,可以想像,端祥此时弹奏,是忍着莫大的痛楚,竭尽全力。


然而最可怕的不是这点,最可怕的是现在这种情形,端祥要是停下弹奏,根本也无人能指摘他什么。


因为,端祥已经尽力了,他的十指在锋锐的琴弦上摩擦,每一下抚触,都是刮擦着没有任何防护的指肉。


卓王爷,请一定坚持住啊!


靖王府中,每一名暗卫都这么想。但是也都提着一颗心,谁不知道,未来的帝皇,如若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在这三名王爷中产生。此时若是除掉一名,便少了一名竞争对手。


龙椅之上,九王之尊,权柄天下,美人承膝。


这是每一个男人的终极梦想。


卓王端祥似乎并不知道周围的人是怎么想似的,突然,他那如穿花蝴蝶一般的手指,猛地愈发凝重舒缓起来,而琴音也从原来的靡靡转为悠然淡泊,似乎让人在田园中穿梭徐行。


端翌的剑式愈发舒缓厚重,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家小女人行走在山间的身影,端翌追上前去,和她并肩而行。


她回眸专注地看着他,那在夕阳余辉下映衬的琥珀色瞳仁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端翌的心醉了,这种醉的感觉就是酥酥的,身体酥了,心也酥了,魂都酥了……


端翌终于停下舞剑,剑尖微微向下,身体定格,然后,收剑式……


校武场上,突然月朗星稀,一切都变得风清云淡。


端翌微闭着双目,似乎在品味着某种愉悦至极的感受。那种酣畅淋漓的突破之感,就象突然推开一道阻拦自已前进的薄膜幕墙一样,此时恍若进入一个全新的天地,让他可以大展手脚,在此称王。


四周的暗卫们对视一眼,慢慢撤走。


王爷安全了。


他们这才发现,自已的背上,已经析出一层薄汗,此时风一吹,凉嗖嗖的。


端祥的琴声此时也渐渐依稀,停止。


“恭喜二弟,剑术又精进一层!”


见端翌睁开眼睛,端祥轻轻拍手道。


“大哥,你的手指怎生流血了?”


端翌目力何等精锐,月光如白昼一般,照得四处亮堂堂的,他一眼就看到了端祥手指上的血渍。


“二弟,方才你在突破之时,似乎走火入魔了,为兄用琴音安抚你的心魔,似乎如此还颇有助益。不过,惭愧的是为兄学艺不精,只能耗尽心力,若是我的师尊来弹,断不会有此情况。”


“大哥,多谢,若不是你,我今天就走火入魔,命丧于此了。”


端翌此时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一阵后怕。


看到端祥眉头一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连忙叫道:


“来人,拿药过来,给卓王包扎。”


端祥方才拼了命地弹琴,别看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力几乎耗竭,若是端翌再不清醒过来,回归本心,他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此时一直端着的一口气泄掉,指尖上的剧烈疼痛传来,他便再也做不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了。


都是自家兄弟,端祥也不客气,只是伸出十指,让端翌细心包扎。


“大哥,怕是这几日都不能近水,你须得好生养着,小心感染化脓。明后两天,应该是最痛的时候,忍过去就好了。这种止血生肌的药,都是我从北疆带回来的,能加速伤口愈合。”


端翌和端祥自幼便感情极好,这一次,他又被端祥从走火入魔的边缘唤回,对大哥更是感激不尽。


“感染?化脓?这是你在北疆学的新名词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端祥好奇地问端翌。


端翌一时语塞。


呃,对了,这些名词都是他家小女人惯常说的,开始时他也象端祥一般感觉新鲜奇特,但是不知不觉也就接受了,这些词语藏在他的脑海里,然后不经意间就蹦了出来。


夜萤的林林总总、点点滴滴,都如春风化雨般,浸润了他的全身心,化成了他日常一言一行间的习惯。


“是,在北疆找那的巫医学的,他们认为,身体受了伤,伤口若是沾到不干净的东西,就会发红、发肿、发热,疼痛,这就是感染,为了杜绝感染,就要清洗伤口,定时换药,如此就能加快伤口的愈合。”


端翌说着,手下不停,用高度而又珍贵的白酒,往端祥的十指尖洗去。


端祥被酒精一刺激,“咝”地疼得微微出声。


但他亦是性格坚忍的男子,只是猝不及防,一时忍不住罢了,到了后面,任凭端翌如何清洗,他都强行忍住了。


不过,端祥看到端翌微微闪动的眼睫,却觉得,端翌说的,似乎并不完全是实话。


因为,端翌说到北疆的巫医时,嘴角竟然微微向上一勾,他竟然会笑?而且,眼角似乎也有一抹春意。


端祥不由楞了。


哟,原来自家的二弟,似乎石头开花了呢?


清洗完伤口,抹上快速愈合伤口的药粉,端翌利落用干净的软布,将端祥十指松紧适度地缠绕起来。


“对不住了,大哥,你近段时间,怕是要让人喂你吃饭喝水了。”


看着端祥十指如白萝卜一样鼓鼓囊囊的样子,端翌忍不住笑了,这画风,似乎和清贵俊逸的大哥,似乎十分不搭。


“哎,没什么,方才那般凶险,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端祥看着自已的手指,也笑了,眉眼间的笑意,直达眼底,似乎,只有在自家这个二弟面前,他才是彻底放松的。


“二弟,听说你明日又要离开京城,纵情山水?”


端祥问道。


“是,你是听太皇太后说的吧?不管我们多少岁了,她总是还把我们当成孩子来看,走到哪里都不放心。”


端翌说起太皇太后,脸上便有了慕孺的温暖。


“对呀,我才从太皇太后那里过来,她着实有点担心你,不过,据她说,你此行出去,收获不小啊,比如,那个香囊……”


端祥也会开端翌的玩笑……


第二百五十章兄弟谈心


“呃,太皇太后何时如此八卦了?”


端翌不由地失笑,虽然只是清浅地一笑,如蜻蜓点水而过,但一向冰山脸不苟言笑的靖王爷竟然也会笑了,比天雷勾动地火更加惊心动魄。


端祥不由认真地、深深地看了端翌一眼,嘴角亦浮出一抹如春风化雨般的笑意道:


“二弟,你会笑了呢!”


“唔?是人都会笑的好不好?”


端翌被端祥道破,不由地摸了一下自已的脸颊。


莫非过去自已不会笑?


见端翌一脸不自觉,端祥不由失笑。


“还有啊,什么是‘八卦’?我发现二弟这趟回来,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言语。”


“大哥,呃……”


端翌一时语塞。


见端翌为难,端祥也不求深究,笑道:


“二弟,今晚大哥我心情甚好,不如咱们把酒言欢吧?顺便趁机和我说说那香囊主人的事情。”


端祥的神情看上去,有点促狭,有点欢喜,颇似自家小女人说的:一脸八卦。


端翌暗忖,然后担心地道:


“可是大哥你的手指新伤未愈……”


端翌有点担心地道。


“二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一点也没有神武大将军的爽直利落。”


端祥埋怨道。


“呃,大哥既然这么说,小弟我也许久未与大哥饮酒尽欢了。”


端翌见大哥执意要喝酒,也催动了心内的豪气,便让下人准备下酒菜,然后自已则神神秘秘地到房内,拿出了两坛酒,放到下人在庭院中摆好的长条矮几上。


“二弟,这是什么酒?包装如此朴实无华?但是我知道,二弟出手的酒,必是好酒!”


端祥充满了期待。


看着眼前朴拙、黝黑的酒坛,他相信端翌珍而重之藏在他自已知道地方的酒,肯定不是凡品。


端翌见到大哥期待的眼神,内心不禁一阵自得。


他家小女人酿的酒,天下还没有人说不好的。


嗯,当然,他自已的肯定尤为重要。


他尝遍天下美酒,的确体会到琥珀光醉人的魅力,远超于其它凡品酒种给他带来的震撼。


“大哥,此酒名为琥珀光。你且试试。”


下酒菜已经端了上来,庭院的凉庭中,晚风习习,但是对于端祥和端翌来说,雪景中饮酒,别有一番滋味。


下人们在凉亭四周,支起了数个炭炉,为这里增添暖意。


听到酒名,端祥便知道此酒大有来头,果然,端翌从酒坛中将酒倒入白瓷酒碗中,琥珀色的酒液溢满杯中,给端祥首先带来了视觉上的震撼。


“二弟,此酒从色泽上来说,真不负酒名,我且试试滋味如何。”


言罢,端祥举杯一饮而下。


醇厚的酒液入喉,令端祥感觉如一条滚烫的火龙,从胃袋向上烧灼,并且还缓慢且坚定地向全身推进。


“好酒,好力道。”


诗酒琴棋,是端祥的至爱,如今有好酒如斯,若不是手指才受伤,他少不得又要抚琴一曲。


端翌知道他的嗜好,微微一笑,便令人找来府内擅长弹琴的侍女,在凉亭外抚起古琴来。


悠扬的古琴曲,伴着美酒,让端祥欲罢不能,又接连和端翌痛饮了几碗。


略带着一些酒意,端祥眼波并无掩饰,笑着问端翌道:


“二弟,太皇太后说,你有一个视若珍宝的香囊,看来,二弟此前出行,定有奇遇啊?”


“大哥,这是路上救的一名女子送我的。她手工朴拙,但是却是一片赤诚,我便收下了。”


端翌不愿详谈,夜萤的身份,现在还不宜暴露,虽然端祥是自小至亲的大哥,但是考虑到宫中种种,端翌还是愿夜萤能够尽量在他的庇护之下,多过一些田园散淡的生活。


他能看得出来,夜萤对目前自已的生活状态十分满意,短时间内亦不会想做过多的改变。


在他看来,柳村虽然荒僻,但是有了夜萤,却是这个世上最令他留恋不去的桃源。


如若有了外力的介入,桃源亦会变成修罗场。


端翌并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发生。


“二弟,若是这名女子对你不重要,你是不会把香囊随身携带的,可以把香囊给我看看吗?”


端祥竟然进一步要求道。


这样的要求,对一向与世无争、云淡风轻的端祥来说,极为不寻常。


世人都说三位皇叔,靖王端翌性格暴烈,为人耿直明快,同时也是北疆战场上人见人怕的神武大将军,为国戍边,立下赫赫战功;康王端瑞性格莫测,阴晴不定,生性风流不羁,虽无大功,但亦无大过;卓王端瑞,生性懦雅,嗜好抚琴阅卷,淡泊名利,是当今有名的闲散王爷……


这三位皇叔,性格鲜明,而且一贯如是。


端翌感觉惊奇,倒也合情合理,端祥不禁嘴角微微上扬,眉角一挑,笑道:


“二弟,你可知,大家为了你能早日娶个女子进门,可是暗地里操碎了心。”


哈,原来如此,端翌不由一阵失笑,道:


“大哥,原来你和别人一样,想我是有,呃,那种癖好?错了,我只是未遇到心仪的女子罢了。”


“哦?所以我更好奇送你香囊的是谁了。我想,不论那女子身份地位如何,只要你钟意的,太皇太后肯定无不应允。”


当然,迎娶那女子进门没有问题,只是份位,也肯定不能簪远了。这句话,端祥没有说出口,但端翌心知肚明。


“嗯,后面再说吧。现在我还不想这件事。”


端翌随口敷衍。


其实,那种浸泡在蜜罐中的感觉,让端翌很想将夜萤的事尽诉与端祥听。但是长年的审慎,还是让端翌最终痛苦地守着这个秘密。


但是他最终却不过端祥的好奇,终是把香囊解下来,让端祥仔细打量。


“嗯,看出来是用了心的,虽然手工真的不咋样,但是一针一线,都是情意。前面这段,缝得歪歪扭扭,但是到了后面这段,就颇为细致紧密。可见其人用心之深,同时也是心灵手巧之人。”


端祥一番打量后,竟然琢磨出这样的评价,可比太皇太后细致许多。


第二百五十一章阴谋


“大哥,你们这些喜欢抚琴作诗的人果然不一样,心思细腻,竟然能从小小的香囊上看出那么多端倪。”


端翌呵呵一笑,接过端祥递给他的香囊,重新郑重地系于腰间。


见端翌仍然没有进一步介绍那位神秘女子的打算,端祥也就做罢,道:


“二弟,日后有机会再介绍她与我见面吧。”


“好。”


对于这点,端翌倒是一口答应。


在端翌看来,夜萤已经是他的人了,这辈子只能和他生死相随,早晚有一天,丑媳妇是要见家人的嘛,带来见端祥,当然没有问题。


两个人当下不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而是边喝着酒,边漫谈风月,显得十分随性适意。


当夜,两个人都喝了有六七成酒意,端祥临走时,端翌将带来的剩下琥珀光,全部送与了他。


这些琥珀光是夜萤额外赠与他的,本来想留着想她的时候慢慢喝,但是今天端祥酒意大盛,端翌只能忍痛割爱了。


反正端翌马上要回柳村了,到时候想喝,再找夜萤要呗。


端翌可是知道,别看那个小女人几歪歪说她的藏酒快没了,其实地窑里还有许多,当然,以他的面子,还是可以再讨几坛来喝的。


带着醉意,端翌放松地进入梦乡,梦里满满都是夜萤的脸庞和柔软的身躯……


端祥摇摇晃晃地和端翌告别,上了自已的马车,随着马车遴遴地驾出老远,端祥一直趴在马车里的身躯才陡然坐直。


月光不时透过晃动的车帘打进车内,打在端祥的脸上,只见他双眸清明,虽然嘴里还有酒气,但是看他的仪容,就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象方才在端翌面前表现得那么醉。


端祥用扎着厚厚绷带的手,捧起端翌送他的酒坛,仔细打量,仿佛是打量一件难得一见的珍宝一般。


酒坛上封口的布料、酒坛底匠人留下的独特刻印、烧制酒坛的材料,无一不在他研究、推敲的范畴内。


端祥回到自已的府上,踱到书房里,将自已一路观察思考所得,一一记录下来。


然后,端祥走到书架前,爬上高大的木梯,从一人多高的书架顶端,对着密密麻麻的书卷数到第十本,抽出卷轴,就见书架上层自这个卷轴起,徐徐向两边滑开。


端祥从露出的夹层里,取出厚厚的几卷卷轴,播到其中标着江南卷的,便拿着那江南卷,下得木梯,把江南卷放在书桌上,费劲地用手摊开。


如果端翌看到这摊开的图纸,便会惊奇地发现,这图纸乃是大夏国的堪舆图,也就是夜萤所熟悉的地理地图。


后世地图随便在网上搜索或者在书店里都能买到极为详细的,大至世界地图,小至一个县、乡、村的地图,无所不包。介绍的内容也极为详细,山川河流,偏僻小道……


除了旅行爱好者和专业需要使用的人士,怕是没有人喜欢对着厚厚的地理图册看。


但是放在这个时代,象端祥手中细到每一个镇、村的堪舆图,却是价值连城。


他们没有天上的卫星、没有现代化的测绘仪,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工具,徒步丈量、勘查,最终形成这一幅幅代表山川地貌的图册,其耗费人力之巨、消耗钱财之大,难以想像。


而这样详细完备的堪舆图,按道理只有皇宫之中才有,此时却落到了端祥的手上,也难怪他珍而重之,甚至在防卫得滴水不漏的书房里,依然设计了精巧的夹层来保护这些图册。


“独特的釉彩黑壤土,只有江南某些小镇上有,那里烧制瓷器比较粗劣,销路并不宽广。这种布料,是由伫麻织成,价格低廉,那么说来,这种酒的酿制者,虽然有上好的工艺,但却并不那么宽裕,美酒没有美器,看来是私酿……”


端祥依着自已得来的判断,慢慢地在江南地图册上,缩小着自已寻找目标的范围。


最终,他画了一个圆形的符合,把江南一带,符合他推敲所得特征的村镇都划了进去。


“哎,二弟,你不说老实话,大哥我,又得耗费一番人力物力了。”


端祥看着自已圈出的地形,范围至少有三百平方公里,不由忧愁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又继续对着酒坛子研究起来,但是半天未果,并不能得到更多有效信息,来缩小划定的寻找范围。


突然,端祥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对了,那个香囊,香囊里的气息极为独特,端翌说了,那是一种安神的草药制的熏香,叫薰衣草。


嗯,江南一带,盛产薰衣草的……


端祥仔细趴近了看着地图册上划定的圈内的地理介绍,终于满意地在上面又圆了一个更小的圆圈,这下,至少缩小了一半的搜寻范围,端祥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打开酒坛子,倒出里面的美酒,然后独自对着堪舆图,又美美地浮了一大白。这时,他心里浮起一个意念:如果,能知道这酿酒独特的原料产地,怕是离目标,又会近了一步……


柳村。


月色逐渐褪去,朝阳的光晕斜斜射进屋内,夜萤伸了个懒腰,在散发着太阳味道的被子里蹭了蹭,还是不想起床。


这段时间,吴大牛不在村里,晚上也没有人骚扰她,她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安心,除了偶尔有时候刚躺到床上,被窝冰凉,她脑子里会猛地想起那个热呼呼的身体,然后又象橡皮擦那样把他抹掉……


屋外已经有了动静,是宝瓶和宝器,一如既往地早起练武,虽然端翌不在,但是他们并没有放松对自已的要求。


果然是吃过苦的孩子懂事,根本没有人督促他们,但是他们却固执地坚持磨砺自已的本事。


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夜萤家蹲着看了好一会儿,良久,才悄悄起身,往村里走去。


天还未亮,这时候在路上行走的人十分稀少。然而路边的狗是闻惯他的味道的,竟然也不吠叫。


这个人一路遮遮掩掩走到吴凤奎家院墙外,敲了敲他家的后门,不一会儿,吴凤奎家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人左右打量了一下,见左邻右舍都在沉睡中,便一闪身,进了吴凤奎家中。


“那两个孩子,功夫不错,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看上去身手老练,若是要减少麻烦,还是不要正面对上,须用些别的手段才好。”


来人和吴凤奎躲在他屋内说话。吴凤奎点起油灯,豆大的油灯驱走一室的黑暗,灯光下,那个人的眉眼看得分明了,赫然是赶马车的小五……


第二百五十二章背后设计


“嗯,这些我都会安排,届时你就这么做……”


吴凤奎又低低交待了小五一番。


小五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最后,小五方郑重地问道:


“彩凤真的是被夜姑娘给害的?”


“嗯,如果不是夜萤,她不会被人玷污,现在生不如死。”


吴凤奎说到这里,手用力向墙上砸去,力道之大,把墙皮都砸下了一大块,而他的手背上,也出现了点点血痕,看起来,对夜萤恨极了。


“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也算是为彩凤报仇了。”


小五在夜萤家上梁当天,被吴凤奎叫住,然后告诉了他一桩让他愤恨不已的事情。


原来,彩凤这段时间突然对他不理不睬,还藏在家里足不出户,是因为被夜萤设计祸害了。


那个祸害了彩凤的男人是外乡人,彩凤不小心着了夜萤和那个男人的道,把清白的身子平白让人糟蹋了。


吴凤奎说得义愤填膺,小五开始还有点不相信,但是吴凤奎带他到家里和彩凤见面后,看到彩凤一脸抑郁的神情,泫然泪下,痛苦地承认自已被夜萤设计陷害了,小五一下子就相信了。


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在村里别的姑娘身上,小五没准会骂别人是“贱女人”,可是这事发生在心爱的姑娘身上,再加上彩凤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下子把小五心里那点“侠义”之火点燃了。


“我要为你报仇!”


见彩凤无助地把脸捂在帕子里哭,小五的心又酸又痛,彩凤可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看到她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姑娘家的清白也被夜萤设计让人夺走,他不由猛地脱口而出。


“仇当然要报,但是一定要斩草除根,否则,夜萤留在村里,就是个祸害。”


吴凤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阴恻恻地道。


“吴大哥,你的意思是说……”


小五有点莫名惊诧。


“咱们把她拐出去,凭她的姿色,一定能卖不少钱,说不定,能成为怡红院那种地方的头牌呢,到时候,卖的钱,我分你一半,有了这钱,你也能娶妻生子了。”


吴凤奎的主意,让小五吓了一跳,嘴里说报仇,但其实他也没有拿定主意,没想到吴凤奎已经有了计划。


“吴大哥,这样不好吧?夜姑娘她平素为人还挺好的。”


小五想起夜萤几次对他手下留情,不由地犹豫了。


“小五,你光想着她的好,有没有想过我?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万一这孩子生下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置呢?我,我只能去死了!”


彩凤说着,突然一狠心,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要往墙上撞。


还好小五反应快,赶紧把彩凤一把扯住了:


“彩凤,别做傻事!好死不如赖活着呀!”


“小五,我没脸做人了,我还活着干什么?你们都不帮我,我一想到自已清白被夜萤祸害了,我就整天整夜睡不着,我恨不得拿了剪子去和她拼命。可是我连迈出门的勇气也没有……”


吴彩凤大哭起来。


看着梨花带雨的吴彩凤,小五顿时一阵心塞。可是要去祸害一个好好的人,他还是下不了决心。


这时,吴凤奎却冷哼一声道:


“小五,你知道夜萤这样的姿色和身段,到府城的青楼能卖多少银两吗?”


“多少?”


小五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脱口而出道。


“五十两以上。说不定,百八十两也可能。”


吴凤奎眼一咪,把价钱说得高高的。


事实上,普通的姑娘卖到青楼,也不过五两银子罢了,当然,长得好看一点的会贵一些,象夜萤这样已经走过亲的,老鸨肯定会嫌弃她不是处,第一次卖不出高价,所以会压低价钱,最多能出二十两银子。


但是为了诱惑小五,吴凤奎有意把价钱说高了。


“什么?百八十两银子?”小五大吃一惊,“吴大哥,你方才说要分我一半是吧?”


“嗯,没错,你既然帮我,我当然分你一半。”


吴凤奎内心冷笑一声,果然情义有价,最终打动人心的还是财帛。


考虑了一会儿,小五毅然抬起头道:


“为了替彩凤报仇,这件事我干了。”


“嗯,如此甚好,咱们且长从计议。”


把小五说动以后,小五就成为了吴凤奎的帮凶和同谋。


因为小五平素和夜家有往来,由他出面来观察夜家的一举一动,不会遭致人的怀疑。


而且,吴凤奎的心机深沉之处还在于,即便日后有人怀疑夜萤失踪的事和村里人有关,大家只会留意到小五近阶段和夜萤频频接触,而不会联想到他。


他们吴家在村里也是四大姓之一,他的根基和祖业在这里,他还不想抛下这里,浪迹四海。


所以,这件事要办,就要办得漂漂亮亮的,把自已从中摘掉。


把夜萤除掉后,剩下端翌就简单多了,他一个独身猎户,要设个圈套给他还不容易?


吴凤奎想到得意之处,不禁摸了摸自已的下巴,觉得就算诸葛亮再世,也不过如此。


已经临近春节了,南方的冬天,要立春前并不会冷,反而是立春后,往往倒春寒比冬天最冷的时候还要冻得慌。


这一日,和风丽日,夜萤和往常一样,一大早,由宝瓶驾车,往三清镇上去。


“夜姐姐,端大哥怕是要回来了吧?傅大夫也有几日没来村里了,也不知道他最近的消息。”


宝瓶看着偶尔眼中闪过一抹思念的夜萤,嘴上不由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嗯,管他的,他肯定在京城里左拥右抱,没准已经和美娇娘下定,躲在温柔乡里不肯回来了。”


夜萤仍然嘴硬,虽然被宝瓶说时,心里会有莫名地抽痛。


“夜姐姐,我总感觉端大哥不会随便在外面找一个女人的。端大哥这个人那么稳重,一板一眼,你要相信他。”


宝瓶安慰道。


“我相信他干嘛?有什么用?我已经是走亲的人了。就算能够和离,他不嫌弃的话,他的家人、族亲,也会嫌弃我的。”


夜萤长长叹了口气,第一次说出她内心的忧虑。


宝瓶听了,心里被重重一击,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劝慰夜萤才好。


就在这时,宝瓶驾的马车突然一歪,车身向一侧倾倒过去:


“哎哟,好象掉到个坑里,夜姐姐抓好。”


宝瓶惊叫一声,马车便翻了……嗨,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大伙明儿见(当然,还是老话,若你不是紧紧跟随君,请手指再向下一滑,或许还能遇到我,未来更新君,哈哈。)


第二百五十三章出车祸了


夜萤一口气还没叹完呢,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耳边恍惚听到宝瓶说什么要抓紧之类的,她紧张之下也来不及多想,顺着宝瓶的话,紧紧抓住车厢里唯一可以助力的窗框,竭力稳定身形。


马车一阵扭曲颠簸之后,终于“咣当”一声,侧倒在路边。


“哎哟,痛死我了。”


夜萤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会遇上一场古代车祸。


哎,天神,怎么不把她撞穿回现代去?


夜萤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打量自已现在所处的情况。


还好,车厢并未被甩出马车,自已只是在马车颠簸时撞了几下,并没有伤及到要害,再动动胳膊腿,都还正常。


夜萤赶紧打开车厢的门,探出脑袋,却没有看到马车前的宝瓶,夜萤心里一慌,连声惊呼道:


“宝瓶,宝瓶,你在哪?”


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宝瓶的声音,夜萤吓得心里一哆索,赶紧七手八脚地从车厢里连滚带翻地爬出来,嘴里直念叨着:


“宝瓶,你可不能有事啊,你在哪?夜姐姐来救你了!”


好不容易爬出车厢,夜萤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四下里一打量,哪有宝瓶的身影?


这一段路,是柳村往三清镇上最偏僻的一段路,不过路况平时挺好的,这一次不知道怎么路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大坑,宝瓶也是猝不及防,没留意绕过大坑,估计是马儿一脚踩进去,失去平衡,又受惊想从坑里跳出来,这才导致了这场“车祸”。


夜萤粗略地分析了一下现场,估摸着宝瓶是不是从马车上直接摔飞到哪去,晕倒了,所以才不能回应,于是她沿着路边好一阵查找。


终于,让她在五米外的灌木丛里,看到了一缕淡粉衣衫的一角,正是早上宝瓶出门时穿的衣服,夜萤高兴极了,赶紧一瘸一拐地往那跑去。


顾不上灌木丛刺脸,夜萤蹲下把那人往外一拉,果然是宝瓶,因为飞出去的力道太大,她被甩晕了。


夜萤把她拉出来时,她头发上沾着草叶,脸上有一道道划痕,渗出血迹来,双眼紧闭,把夜萤吓得魂飞魄散:


“宝瓶,快醒醒。”


到这个时候,夜萤才发现,原来自已已经不能接受宝瓶的离开这样可怕的现实。


万一宝瓶被摔成脑损伤或者内脏出血……


夜萤不敢想像,自已要怎么和宝器交待。


还好,就在夜萤几欲发狂的时候,宝瓶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闪了一下,然后便艰难地睁开了。


看到夜萤脸上挂着泪水,脸也被泥土弄得黑一块灰一块,宝瓶竟然咧着嘴笑了:


“夜姐姐,还好你没事。”


“傻瓜,你没事才好呢,你要是有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夜萤一看宝瓶还能笑,心里头顿时放松了许多。“宝瓶,觉得哪里难受吗?”


“嗯,没关系,我方才只是突然摔出去,然后晕倒了,应该没甚大碍。”


宝瓶让夜萤扶着她,缓缓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尚算自如。夜萤不放心,又追问道:


“有哪里闷痛的感觉吗?我就怕你会内伤。”


夜萤这是怕宝瓶被撞击后,内脏会受伤,这种伤害肉眼察觉不到,但是危害极大,过后可能因为内出血而猝死。


“没有,放心,夜姐姐,方才飞出去时,我是被抛到了灌木丛里,那些柔软坚韧的枝条帮我垫了一下,所以应该不会有内伤,我还记得用手抱住了脑袋,所以脑袋也没撞到。”


宝瓶见夜萤一脸怀疑,就孩子气地一笑,马上做出要打一套拳的架式给夜萤看,吓得夜萤赶紧拉住她道:


“不用展示了,我相信你。”


两个人相搀着一瘸一拐走到马车前,却见马儿悠闲地左顾右盼,马车厢半侧翻在路边,若是没有人帮忙拉出来,恐怕就得这么一直卡在路上了。


“哎,看来咱们得耐心在这等等了,等路上有人经过的话,叫他们搭把手,把马车帮着拉出来。”


宝瓶无奈地道。


虽然她天生神力,但是力气也没有大到把一个重几百斤的车厢带车轮拉出来的本事。


“嗯,咱们耐心等等,正好休息一下。”


夜萤拉着宝瓶在路边坐下,互相对看了一眼,不由地都笑了。


原来,两个人脸上都是一片脏污,也不知道在车祸中怎么蹭上去的,宝瓶道:


“到镇上咱们得洗把脸,换下衣服再出门。”


“哎,还是先去药店找大夫看看,也不知道咱们有没有伤到哪,至少得开点化滞去淤的药吃几付。你看,咱们腿上和手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夜萤指了指自已的和宝瓶的手脚皮肤裸露在外面的部份。


“好吧,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做主。”宝瓶已经回过神来,完全无所谓了,“哎,你说谁这么坏?在路上挖了个大坑,平素天天走这条路的,根本没有这个坑。若是让我知道是谁,非揍得他哭爹叫娘不可。太坏了。”


宝瓶观察了一下地形,不由气呼呼地道。


“按理说这是条官道,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夜萤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一脑门雾水。


“哎,今天怎么都没有路过的人啊?咱们要等人的话,还得等好久,不如这样,这里离村子也不太远,我回村去叫宝器和斯文哥过来帮忙如何?”


宝瓶建议道。


“可是你能走得回去吗?”


夜萤也觉得干等不是办法,而且马车在这里,也不可能扔下马车,两个人都跑回家不管也不行。


“可以的,除了跌破点皮,其它没问题。”


宝瓶为了证实自已的话,还在地上跳了两跳,夜萤给逗乐了,道:


“看把你能的,不知道出车祸,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开心事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宝瓶见夜萤笑嘻嘻的,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心里就放松下来,道,“那你在这好好等着,不要到处乱走,我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


“嗯,路上也注意点。若是半路遇到有人,就直接叫人过来,不用回村了。也能少走些路。”


夜萤婆婆妈妈地交待道。


宝瓶走了好一段距离,回头看夜萤,见一身绿衫的她正乖乖地蹲坐在路边,便放心往回走了。


但是,宝瓶不会想到,待她回来时,夜萤已经不在原地了。嗨,大家好,我是更新君江陌南,快过节了,考试的考试,工作收尾的收尾,想必大家都很忙吧,闲时别忘了看书轻松一下哈哈。


第二百五十四章失踪


“喏,马车就翻在那,吓死人了,你不知道,当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怎么飞出去的也不知道,然后一头插进灌木丛里,就晕倒了。直到夜姐姐把我拉出来。”


宝瓶拉着夜斯文和宝器,还有一脸惊慌的田喜娘,远远地看到翻倒在路边的马车,便饶有兴味地道。


险情发生过后,便成了一个惊险有趣的谈资。


“哎,你们这俩孩子,吓死人了。我把挖了一半的地都扔了,萤儿真的没怎么样吧?”


田喜娘一边拍着自已的腿,走到这里,由于担心赶路急,她胖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已经气喘吁吁了。


“真的没怎么样,我飞出去都没事,夜姐姐当时只是被困在车厢里,多少撞伤到,大碍没有。”宝瓶一指前面,“夜姐姐就在那等咱们。”


“哪?萤儿在哪?我怎么没有看到?”


田喜娘被宝瓶一指,伸长脖子一看,只看到一片绿油油的灌木丛,哪里有看到女儿的身影。


“就在那里啊,我方才让夜姐姐坐在那等咱们的,没准她挪地方了。”宝瓶说完,便大叫了几声,“夜姐姐,你在哪?我们来啦!”


山道上,只有宝瓶的叫声在回响,偶尔间或蹿起几声鸟鸣,反而显得愈发凄清。


“咦?怎么回事?萤儿呢?”


田喜娘见无人回应,心里一阵发慌。


“不会吧,我明明叫她在这等咱们的呀?”


宝瓶顾盼四方,一阵阵茫然。


宝瓶走后。


夜萤正倚在杨树下休息,就听到一阵“答答”的马车声从镇上的方向传来。


哟,有人来了,这下可以帮忙把马车拉出来了。夜萤心中一喜,觉得方才让宝瓶独自走回去的举动太着急了,这不是来人了吗?


夜萤费劲地从树下起身,要去拦人,休息了一阵,走动起来,夜萤才发现全身骨头酸痛得厉害。


她走到路中间,正好对方的马车也慢慢驶近,夜萤一看是熟人,高兴坏了,赶紧挥了挥手道:


“小五,快停车,来帮帮我。”


“哟,夜姑娘啊,怎么了?车翻了?”


来人正是小五,他赶着自家的马车,徐徐在夜萤身边停下。


“是啊,路上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现一个大坑,宝瓶没看到,把车赶坑里了。现在她回我家去搬救兵了。”


夜萤解释道。


“哟,夜姑娘,你的手上流血了呢,赶紧的,我送你到镇上看大夫吧。”


小五指着夜萤的胳膊道。


夜萤抬起左边的胳膊看了下,果真有一小块血迹,她摇摇头道:


“没事,已经止血了,不用担心。你看看,能不能设法用你的马车把我的马车拉出来?”


“夜姑娘,你还是随我先去看大夫吧,马车什么的不打紧,人更重要,你也别担心你的马车扔在路边,我表弟正好也跟着我的车呢,我让他在路边帮你看车,一会宝瓶要是来了,就让他告诉宝瓶,我带你去看大夫了。”


说话间,小五的马车上跳下一个瘦瘦的小伙子,却不是上回和他偷酒的那个,是个生面孔,夜萤从没见过的。


呃,小五的表弟真多,夜萤心内暗道。


“不用啦,宝瓶一会就来。我再等等。”


夜萤一看小五这热情的架式,有点承受不起,便推脱道。


“表弟,你帮夜姑娘看着车,我送她去镇上看大夫,一会夜姑娘家里人来了,你和他们说去了百姓药铺就成。”


谁知道,小五却大包大揽,不顾夜萤反对,说了一连串的安排。


夜萤觉得有点奇怪,小五似乎变了一些,嗯,强势多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小五推上了他的马车。


“小五,太谢谢你了。其实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我真的没什么……”


夜萤在车厢里,话还没说完,便闻到一股异香,她只觉得全身一阵酥软,眼前一黑,便昏睡了过去,人事不知了。


夜萤不知道的是,小五的那个“表弟”根本没有在路边等夜家人,反而也跟着上了马车。


“强子,人我给骗到了,现在怎么办?”


小五紧张地边赶车边问“表弟。”


其实,这所谓的“表弟”是吴凤奎手下的人。


今天“翻车”这场好戏,自然是吴凤奎和小五一起联合策划的阴谋。


通过“翻车”,把宝瓶和夜萤分开,顺利骗到夜萤,一行人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夜萤拐到了手。


“送到镇上的码头边,奎爷在那安排了人等接应。”


“表弟”强子冷冷地回道,小眼睛里是淡漠阴寒的光。


小五生怕时间拖久了,宝瓶会赶来,那丫头可是天生神力,他也害怕得紧,便赶紧策马往三清镇上跑去。


待宝瓶和夜家人赶到,夜萤已经不见踪影了。


在翻车现场附近找了一大圈,没有看到夜萤,夜家的人不由地失魂落魄,田喜娘一脸茫然地道:


“怎么办?大牛去府城还没回来,萤儿丢了,怎么办?”


“田大娘,咱们不如回村,发动所有的乡亲帮咱们找人如何?”


宝瓶也慌了神,早知道,她就不该和夜姐姐分开,如果不分开,肯定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他们还怕是林子里的野兽出来祸害了夜萤,附近的林子都细细找遍了,但是却没有任何血迹和野兽出现过的痕迹。


倒是宝器在自家马车不远处,发现了一道新的车辙,昨天晚上,村里刚下过小雨,因此地上是湿的,车辙印很清晰。


宝器观察了一会儿,对夜斯文道:


“夜大哥,你看这车辙印,应该是我姐走后,有人赶车经过留下的,十分新鲜,而且绕着这里一圈,好象是从镇上来的,又打回头了。”


夜斯文一看,果然如此。


妹妹突然丢了,他心里也急啊,迫不得已开动脑子拼命想起来,但他还没有一点思路呢,却被宝器抢先发现了线索,夜斯文蹲着察看了一会儿,又跟着车辙印往上走了几步,突然惊喜地道:


“你们看,这里有三双脚印,其中一双,明显是女子的。”


大家伙围拢上去一看,果然,地上马车辙零乱的地方,有三双明显的脚印,两双踩得较深,也大,还有一双一看就是纤纤细足,脚印轻浅,应该是女子的。


“莫非,夜姐姐遇到了坏人,被人拐走了?”


宝瓶以前做乞丐时,看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事,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和事实差不离。


第二百五十五章被拐


“拐子?”田喜娘一听,顿时头轰地大了,“咱们镇上是听说有人被拐走过,不会这么巧吧?萤儿也遇上拐子?”


“娘,不会的,萤妹那么能干,怎么会被人拐走呢?被拐走的,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傻姑娘。那些拐子若是遇上萤妹,不是他们拐她,是她拐他们!”


夜斯文赶紧劝慰田喜娘,说实话,他对自家的妹妹还是有十足信心的。


田喜娘一听,又好笑又着急,用指头戳了下夜斯文: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赶紧想办法啊!”


“咱们几个人先把马车弄上来,我驾车和大娘、斯文哥到镇上找人,看看夜姐姐是不是被捎到镇上看大夫了,宝器去找傅大夫,让他带着蔡师傅帮忙到附近林子里找人。”


危急时刻,宝瓶有了决断。


如果夜萤在,一定很安慰,没亏了她平时对宝瓶的悉心教导。


被宝瓶这么井井有条地一交待,几个人心里就象有了主心骨一样,顿时也有了分数,知道现下最要紧的是做什么。


几个人合力,把侧翻到路边沟里的马车弄上来,重新整好马车,宝瓶便驾车带着夜斯文和田喜娘往镇上赶去。而宝器则依言跑去山居找傅大夫。


坐到马车上,田喜娘这才有心情问宝瓶道:


“宝瓶,为什么你让宝器去找傅大夫而不是找夜里正?里正那能唤动的村民较多,人多不是找得更快吗?”


听到田喜娘的不解,宝瓶解释道:


“我是这么考虑的:找夜里正的话,会惊动整个村子的人,到时候怕是对夜姐姐名誉有损,而找傅大夫,他手下的镖师们都是走南闯北,极为能干之人,他们有江湖经验,找人比一般的村民利落多了,他们若是找不到,普通的村民更是找不到,而且他们口风极严,和村民们平素也不往来,这样夜姐姐失踪的事,就不会传到村里。”


“哎,还是你这孩子考虑得周到。我都没想这些。”


田喜娘有点惭愧,自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思虑周全呢!


“这些思考的方式都是平素夜姐姐教我的。当然,她也不是这么直接地对我说。我和她天天在一起,日积月累,从她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自然就会这么思考了。


夜姐姐现在是镇上、村里有名气的人了,很多眼睛都盯着她,万万不能有一丝行差踏错,否则,众人的唾沫都可以淹死人。


这一次夜姐姐若真是有什么事,我们自家人嘴巴一定要闭紧了。”


宝瓶神情凝重地道。


虽然她不愿意夜萤有事,但是还是不得不做最坏的准备。


一个女子能有什么最坏的事呢?


当然是那样了……


如果夜姐姐真地遇到那种事,宝瓶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已。她就不该出什么馊主意,老老实实陪夜姐姐在路边等就是了。


如果不是她放夜姐姐一个人摞单,怎么可能会有事?


有手腕上的袖箭,有端大哥教她的一身武艺,只要拼尽全力,她一定能保得住夜姐姐。


这么想着,宝瓶心下愈发焦急,不禁催动马车,让马车全力奔跑志来。


她用了比往常快近乎一倍的时间赶到了镇上。


三个人兵分三路,一路询问镇上的所有药铺……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按约定的在“花容月貌”碰头:


“我去找了,百姓药铺没、林先生药铺、蔡先生药铺,都没有。”


宝瓶气喘吁吁地道。


“我这边过去一溜两家也都没有。”夜斯文摇摇头,他也跑得直喘大气。


“我那也没找到。”田喜娘都快哭了。


“别急,别急,咱们冷静一下。”宝瓶心里虽然急得想揍人,但一看这一老一小都快吓瘫了,只能强迫自已镇静下来,“夜姐姐那么能干,她什么事也不会有的。现在,我们去找王老爷,让他出面帮忙。”


宝瓶知道如果镇上的药铺都没有夜萤的消息,那么便意味着,夜萤一定陷入一种危险的境地了。


只有一种可能,夜萤会离开翻车现场,那就是搭哪个认识人的车去看伤。现在这种可能排除了,夜萤被拐的可能性便提到了最高级别。


这种情况下,光依靠自已的力量,是不可能找到夜萤了,而镇上最有本事的人,恰恰是夜萤的忘年交:王财主。


此时不找他,更待何时?


宝瓶的话,立即提醒了田喜娘和夜斯文,他们绝望的心里,立即浮起了一丝希望:


“对,找王财主,他手下人多,人脉最广了。”


夜斯文虽然和王财主没有直接接触过几次,但是知道王财主对妹妹极好,是妹妹的“风投商”,这个名词还是妹妹教他的,因此,王财主决不会坐视妹妹遇到危险而不理。


三个人顿时象吃了兴奋药一样,立即振作起来,宝瓶驾车往王财主家急疾而去。


就在三个人匆匆走出店门时,赛金花的丫环梅香鬼鬼祟祟地从边上的小店钻出来,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宝瓶这贱人,往常和夜萤一般傲娇得不得了,都是抬着下巴看她,脸上不带表情的,今天怎么一脸惊慌失措?出门还差点撞到门柱上?


梅香偷偷隐身在“花容月貌”的店外,往店里偷窥,就见店里那两个惯常给客人做盘发的丫头也不太对劲,精神恍惚。


这么反常,肯定有事情。


咦,怎么没看到夜萤?


上回被宝瓶当人体健身器玩了一回,梅香现在看到夜萤和宝瓶都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偏生赛金花还让她盯紧点夜萤,她每天只能硬着头皮到“花容月貌”店外偷窥。


没想到,今天还让她窥出一点事来了。这家人准是出了什么乱子了。


梅香赶紧急匆匆地往回赶,准备向赛金花禀报这个“好”消息……


就在四下里大家都有所行动之时,三清镇通往柳村的官道上,一匹神骏的白马正放蹄疾驰,马背上,端翌简直是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就看到夜萤。


昨夜歇在客栈,端翌越想越觉得心绪浮动,离三清镇越近,他越有一种想要迫切见到夜萤的感觉。于是天还未亮,便扔下所有人,独自策马赶往柳村。


“端兄弟,端兄弟!”


端翌马驰过一片小树林时,忽然后到身后有人叫他,端翌赶紧喝止了马匹,却见身后小树丛里,走出一个他认识的男人。


第二百五十六章都是热心人


“哟,是吴兄弟啊,怎么了?”


端翌一看吴凤奎一脑门的汗,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似乎有什么急事,便下马问道。


“端大哥,真是好巧遇上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见吴凤奎有事相求,端翌便点了点头道:


“如果能帮得上的,你尽管说。”


这也是他为人谨慎之处,可不能落人话柄,不该帮的忙就不要乱帮。


“我妹妹突然得了急症,肚子疼得满地乱滚,我这一路跑着去镇上请大夫,正好看到端兄你骑马过来,我想麻烦你一下,能不能骑马带我去镇上请大夫啊?”


吴凤奎这么说,端翌自是不能拒绝。


虽然对吴凤奎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但是人家也请他吃过一次饭,吃人家的嘴软,何况还是家里有人生病,哪怕是陌生人提出这个要求也会答应的,端翌没有犹豫便道:


“行,你上马吧,我这疾风速度很快,一刻钟不到就能到镇上。”


“哎,太好了,多谢端兄弟。”


吴凤奎一脸喜出望外,立即在端翌的帮助下,翻身上马。


白马疾风载着两人,调转马头,飞速往镇上赶去。


“你要找的大夫在哪里?”


眼看三清桥在望,端翌问吴凤奎。


“是个专科的大夫,在三清镇桥里巷那,我妹妹这种急腹症一年总要犯个一次半次,每次只找那个大夫才有用。”


吴凤奎的声音还带着焦急和一丝紧张。


端翌听了道:


“看来你对你妹挺上心的。”


“就这么一个妹妹,能不上心吗?哎!”


吴凤奎脸上掠过一抹沉郁。


为了妹妹的下半辈子能过安逸,这次他可是策划了一个大行动。还好现在一切进展顺利,一切都朝着他策划的方向在发展。


疾风清脆的蹄声敲打在三清镇的青石板上,“答答”地煞是好听。


宝瓶一行人绕过桥里巷时,远远便听到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宝瓶心里还模糊地想了下:谁大白天地在镇上骑马这么急,不怕撞到人吗?


端翌的马跑进桥里巷时,正好看到巷底有一抹粉红的衣角一转,接着,吴凤奎便喊道:


“在这停下,端兄弟,那大夫就住这里。”


端翌赶紧扯紧马缰绳,唤疾风停下。


吴凤奎下了马,见端翌仍然高踞马上,便恳切地道:


“端兄弟,你能和我一起去吗?若是大夫有在,我想让你带他骑马回去,比较快。方才我出来时,妹妹疼得快晕过去了。我怕她撑不住。”


“行。”


端翌自是没有二话,立即翻身下马,将疾风在院门外驻马石上系好,便跟着吴凤奎往院子里走去。


就在半个时辰不到前。


夜萤幽幽地醒来,发现自已被扔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只觉得不光脑袋,就连身体也十分沉重,好象身上被人坠了一个一百斤的沙袋似的。


不对,不是沙袋,是手脚都被绳子缚住了。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脚间也牢牢绑着麻绳,甫一醒来,才会感觉全身僵直。


她楞了会神,想起这种感觉十分熟悉,对了,就象自已穿越过来后,第一次醒来时的感觉。


呃,不过这一次,她似乎不是穿越了,而是被人下药了。


她想起在马车上的那一幕,顿时心中一凉:自已再次被小五暗害了。


果然,人不能太善良了。


不知道小五对她要做何处置,但是单凭小五这个人,断不敢对她下如此重手。


反正夜萤知道,绑架,呃,在这个朝代,是不是叫这个罪名不晓得,但也肯定是重罪啊,光是小五一个人,他没那脑子。


她与小五,不光没有怨,还有恩。上次小五偷酒,她就没往官府那送,放了他一马。


那么,小五为什么要绑架她呢?


夜萤脑子里的小马达“哒哒”直转。


是了,至少是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小五发现她有钱了,想要绑架她,狠狠敲一笔;


二是吴彩凤那边的主意,借小五的手,要报复她。吴彩凤那已经很久没有新消息传来,但是依着夜萤的直觉,吴彩凤一家,都不是那种自认为被咬了一口而不报复的主。他们不出声,只是为了策划更大的阴谋。


不论是哪一种,现下的环境都对她极为不利。


若是以绑架为目的,熟人绑架,拿到银钱后,肯定会撕票;若是以报复为目的,手段就更多了……


夜萤想到或许自已会抛尸荒野,或许会被拐到更深的大山里,卖给盲哑汉子为妻,不禁打了几个寒战。


为什么这么悲催啊?穿越之后,才过上一段时间好生活,就又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吗?


就在夜萤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屋外传来一阵零落的脚步声,还有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小五,船已经准备好了,你把她弄上船,到府城后,码头上有人接你,直接送到怡红院去。”


“明白了,强哥。路上不要紧吧?我一个人,怕是收不住她。”


小五胆怯的声音传来。


“笨蛋,你真是没卵的男人,难怪至今娶不到媳妇。你只要想想想,把她卖到怡红院,就能五十两银子进账,不就有胆气了吗?哈哈。钱壮怂人胆!”


对方嘲笑着小五。


“强哥,你再派个兄弟给我搭把手吧,你不知道,这女人可精明了,她家突然就暴富起来,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没一点本事能行吗?”


呃,小五对她的认识还是蛮深刻的嘛……


“看你这熊样,好吧,我陪你去。”


叫强子的男人改了口风。


不到片刻,两个人的声音逼近房门前,夜萤赶紧闭上眼,一动不动继续装着昏迷。


门开后,她听到一阵“悉悉娑娑”的声音,接着,叫强子的男人道:


“把麻袋口撑开点,我好把她装进去。”


“唔,晓得了。”小五回应着。


夜萤只觉得有人抬起她,然后便从头套下一口麻袋,她整个人被装进去后,袋口被系紧了,然后便被人抬在了肩上,一颠一颠地,咯得她腰疼。


天,自已要被小五卖到怡红院?怡红院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呃,青楼啊?


听小五的语气,他似乎不是做头的?


夜萤觉得自已也真是太从容了,居然还有闲心想这些。


第二百五十七章迷香再袭


夜萤感觉走了一段路后,一股水汽氤氲地传来,水腥味特别浓重之余,还听到了桨橹的声音。


接着,扛她的人顿了顿,然后用力跨了一步,呃,感觉自已身子晃动起来……


就在夜萤刚被扛出这个院子不久,端翌就被吴凤奎带着进来了。


端翌俊眉一扬,眼神滑掠过去,便把整个院落尽收眼底。


这个院落看上去收拾得还算齐楚,四周种着高大的榕树,不过都是在院外,榕树长长的千百条气根垂下来,有的扎在院墙上已经发出绿芽,假以年岁,这条气根就会变成一棵新的榕树了。


这个院子,冷清得有点过。


端翌心想,住在这里的,莫非是独身的老先生?不然,这院中似乎缺少了一点烟火气息。


不过,或许做先生的人喜欢清静,将居家和执业分开也不一定。


端翌想起端祥,他的大哥正是如此。


素性喜静,平时他们不会亲亲热热地经常聚在一起,但是聚在一起时,却又十分热闹,无话不谈。


吴凤奎进入院子后,到了自已的势力范围,此时心神稍定。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骗过了端翌,但是一路上吴凤奎的心一直提着。莫非是端翌身上有一股隐隐压迫人的气息。


常年行走于江湖,吴凤奎的直觉也异于常人,若是没有这点警惕心,这几年跑江湖,他可能已经死了无数次了,怎么可能赚下偌大的家业?


不过到了院子里,吴凤奎趁着端翌不注意,再仔细打量他,却觉得他虽然样子长得俊,但朴实无华,也不过就是一个比较精干的猎户而已。


吴凤奎不禁笑自已,越是老江湖,胆子愈发小了,端翌身上那种偶尔展露的迫人气息,应该是长期找猎形成的吧?


上回端翌自已不是也说了嘛,他也打些虎豹、野猪那样的大型猎物,打这些大型猎物的猎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压迫性的气息呢?


“两位,是找蔡大夫的吗?他在休息,你们先往这边略坐一会,我去叫他。”


就在端翌四下打量琢磨时,院子深处,走来一位丫环打扮的女子,看到他们,行了个礼,说话间,指了一处厢房让他们过去。


吴凤奎对端翌道:


“端兄弟,你先去坐会,我内急,去去就来。”


“嗯,行,你去吧。”


端翌一脸不疑有它,迈步往丫环指的厢房走去。


他才踏进厢房,身后的门就关了,接着,一股异香袭来,端翌闻到这股香味,顿时一阵晕眩……


待端翌睁开眼睛,便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热,自已躺在一张床榻之下,看情形,并没有挪地方,还是方才进来的厢房。


“端大哥,人家好喜欢你,可是再喜欢,你也不能那么粗鲁,对人家动手动脚,还,还占了人家清白的身子!”


就在端翌微微迷惑之时,他的身边突然多出一条如雪藕一般的手臂,缠绕在他的胸前。


端翌一闻到身边女子身上传来的浓烈的脂粉气息,不由胃内一阵翻腾,该死的宵小之辈,竟然给本王爷下春药?


可是听身边的女子声音十分熟悉,好似是柳村的人?


端翌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有意思了。


柳村的女人,还真是个个看好自已啊?前有夜珍珠主动投怀送抱,后有吴彩凤下药迷“奸”自已。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端翌将计就计,毫不留恋地一把扯开那女人嫩藕一般的手臂,翻身起床,但是额头上仍有一丝隐隐沉重的感觉。定是方才吸入那迷药的缘故。


“嘤嘤嘤,你夺了人家清白的身子就不认识人家了。我是吴彩凤啊!”


吴彩凤顾不得脸皮,哥哥都帮她设计到这步了,此时还要脸做什么?只能死死缠着这独门独户猎户,让他认了肚子里的种,否则,她这辈子都别想抬头见人了。


“吴彩凤?这是怎么回事?你哥不是说你肚子疼,来请大夫的吗?”


端翌心里暗自好笑,但是仍做一脸茫然状。


就这点低劣的手段?弄个光身子的女人在他身边,就要他强娶她?笑话!皇上赐的女人他都看不上……


“端大哥,这事说起来好羞人,你非要我说吗?”


吴彩凤还真做一脸羞涩状……


其实她心内语塞,已经快要编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厢房的门被人踢开了,吴彩凤惊叫一声,赶紧扯起被角,遮住了自已雪白的胸膛。


“你这个畜牲,我当你是兄弟,你竟然占我妹妹的便宜?”


冲进来的,是气势汹汹的吴凤奎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有的手里拿着刀,有的手里拿着棍棒,标准的抓“奸”队。


端翌一阵无语,原来自已是中了“仙人跳”了。


他这么热销吗?为了嫁他,吴彩凤都能使出这招?


如果使出这招的女人是夜萤,那他可是甘之如饴。


当然,不是夜萤,那她就去死吧!


端翌怎么可能受人威胁?


他霍地从床榻上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已上身的衣物已经被人扒光,下身只穿着一条牛犊短裤,端翌不慌不忙,见自已的衣物被扔在一边的椅子上,便上前拿起衣物,不疾不徐地穿了起来,边道:


“吴凤奎,你到底想做什么?想怎么样?”


吴凤奎没想到端翌被抓了“奸”,还这么镇定从容,不由楞了一下神,看到妹妹哭红的双眼,这才回过神来,道:


“跪下,你玷辱了我妹妹的清白,难道想这么算了?”


“哦?你说我玷辱你妹妹的清白,真的吗?”


端翌做迷糊状。


“自然是真的,你没看到我妹妹都哭成什么样了?”


端翌太镇定,让吴凤奎一时都产生了错觉,似乎端翌胸有成竹?似乎自已钻进了端翌的圈套?


“端大哥,你要对人家负责。嘤嘤嘤,要不然人家的清白都给了你,你若是不要我,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吴彩凤不管端翌怎么说,反正她认准了一条理,就是死缠上了端翌。


吴凤奎总算被妹妹扳回了正道,不再和端翌纠缠方才那问题,单刀直入道:


“端兄弟,你我都是爽快人,既然你占了我妹妹清白的身子,自然得对她负责一辈子。否则,我就把你扭送到官府!”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呃,年底了大家都很忙,再忙也要去运动一下,保重身体哈。对呀,说的就是你,隔壁老王家的……(若你不是紧紧跟随君,手指向下滑动,或许会遇到我,未来更新君)大家放心,即便过年,江陌南也不会断更的,一定保持在一定的更新水平,大家只管安心跳坑。你们的支持就是江陌南最大的更新力量哟!


第二百五十八章被陷害


“可是,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我已经订亲了,女方年过十八就要迎娶过门,是我爹娘在世的时候订的亲。若是硬我要娶你妹妹,那岂不是要委她做小?


何况,我也只是个猎户,每日混自已一口饭吃都心有余力不足,哪里养得起两个娘子?”


端翌手一摊,索性一脸无赖。


“好你个端翌,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扭送到官府去!”


吴凤奎没想到这个猎户竟然油盐不进,好听的难听的都说遍了,他竟然还是推推托托,一时心头火起,喝道。


但其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辛辛苦苦设计,又不是为了送端翌进大牢,而是为了给妹妹找个夫婿,接手当绿帽王。


倒是吴彩凤机灵,见场面陷入僵局,顿时扑上前去,拉着吴凤奎的手大哭道:


“哥,你怎么能这么做呢?端大哥虽然是一时意乱情迷,但是小妹我对他却是一见钟情,求大哥成全。”


端翌看着这兄妹俩闹腾,不由地冷哼一声,拔脚想走。


吴凤奎见状,十分无奈,心一横,恶狠狠地对端翌道:


“臭小子,你别得意,占了便宜就想抹嘴走人是吧?告诉你,你若走了,你那情妹妹夜萤,下场可就惨了。”


“夜萤?”一听到吴凤奎这种语气,端翌心头腾地升起不好的预感,“你们对她怎么样了?”


夜萤是端翌的逆鳞,虽然现下吴凤奎没有明说,但端翌一听也知道,吴凤奎肯定对夜萤做了些什么。他不由声音一哑,沉声道。


端翌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寒之气,噤得吴凤奎不禁打了个寒战。


吴凤奎此时才隐隐觉得,端翌,似乎不光是一个寻常的猎户,他的手上,应该也有沾过人命。


如若不然,一般的猎户不会让他有此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过,事已至此,往前就是生门,退后就是死门,吴凤奎麻起胆子,心一硬,强自冷笑道:


“我做了什么?啧啧啧,夜萤那么水灵灵的一个丫头,我想那些城里的恩客们,肯定乐意为她花大价钱。正所谓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滋味妙不可言,你说,我对她做了什么?”


端翌一听,哪里不知道吴凤奎打的是什么主意,“霍”地,端翌出手了。


端翌一出手,吴凤奎才知道自已错了。


眼前哪里是一个普通的猎户了?他就是一个杀不眨眼的杀神。


顶在吴凤奎喉头的,只不过是一枝树枝,但是使在端翌手上,却似一柄神兵利器一般,吴凤奎清楚地知道,如果端翌手里的树枝再往深一扎,他就会立即血喷三尺,一命呜呼。


而他,根本逃不开也躲不掉这一击。


“你,你是什么人?你不光是一个普通猎户!”


吴凤奎的双腿颤抖着,战战兢兢地问。


端翌身上凛人的气息完全散发出来,在战场上征战、大杀四方的杀气,岂是这几个虾兵蟹将能抵挡得住的?


别说喉头被端翌挟制着的吴凤奎,就是那些拿棍拿棒站在边上助威的吴凤奎弟兄,也被吓得双股战栗。


端翌自从剑道之境突破之后,收发更加自如。


所以此前吴凤奎会看走眼,以为端翌平拙无奇。此时端翌一听夜萤遭遇吴凤奎毒手,哪里还能忍住?身上的杀气放出,即便吴凤奎有杀过人,也只是个普通的江湖混混罢了,哪里抵得住这神威大将军的军威煞气?


吴彩凤早就被吓瘫在地上,情势急转,她万万想不到,他们兄妹俩竟然踢到了一块最硬的铁板。


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大哥,也会被端翌挟制……此时的她,一双原本勾人的美目含满惊吓的泪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快说,你把夜萤弄到哪里去了?”


端翌树枝尖端向前一刺,准备探入吴凤奎喉下三寸,顿时一股鲜血流了下来,热呼呼地,立即洇满了吴凤奎的胸前。


“夜萤,夜萤被我们送到府城里的怡红院去了。”


吴凤奎此时大脑一片空白,迫于端翌身上的威压,知无不言。


“什么时候送的?走什么路?”


端翌知道往府城有水路和陆路之分,是以发问。


“一个时辰前,走的水路,从这里走的,我们在这后面弄了个私人小码头。”


“用什么船?船上几个人?”


一听吴凤奎说才堪堪离去,端翌心头缓和了一下,他真怕现在夜萤已经在府城,落入怡红院中,那后果真是不堪想像。


还好,夜萤还在路上。只要抓紧时间,一切就来得及。


“说,为什么设计陷害我们?”


端翌早就觉得吴凤奎这个人有问题,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敢把手伸到他和夜萤身上。


“呃,这话还得从我妹子说起。”


吴凤奎低低地道。


就在这时,端翌觉得身后突然传来一股细微的破风声,所幸他剑道精进后,五识能力亦跟着精进,这样细微的破风声,饶是吴凤奎有意说话妨碍,但是他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端翌手中的树枝向后一刺,只听一声惨叫,正刺中身后向他偷袭的一个混混的胸口,对方呜咽一声,手中拿的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自已则捂着胸口躺下,不到半刻,已经气绝身亡。


彩凤是第一次看到杀人,见这个人的鲜血流了一地,顿时吓得尖叫一声,只觉得双腿间一股热流流出来,湿答答在地上泅开,竟然是吓尿了。


吴凤奎眉眼一抽,万万没有想到,端翌竟有能力避开这致命的一招,被端翌抽杀的手下,是他们中武功最高强的,没想到端翌一招就把他结果了。


“快说实话!”


端翌刺死对手,树枝抽回,复又架在吴凤奎的喉结上,热呼呼地带着死人鲜血的气息,激得吴凤奎双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端兄弟饶命,我不该为了给妹妹找个夫婿,肖想设计你和夜萤。”


吴凤奎道出真相。


端翌俊朗的眉眼一抬,倒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已和夜萤会被设计陷害,竟是因为吴彩凤想嫁给自已?


真是啼笑皆非啊……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日更不辍是作者君必须坚持的底线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用真情缠绕


“你的妹子,不是村里许多小伙子想来求亲吗?”


端翌回头扫了一眼吴彩凤,在他眼里看来,吴彩凤自是庸脂俗粉,不过,在一般男子眼里,尤其是柳村这种小村子的男子眼里,吴彩凤已经是小家碧玉了。


难不成这样的吴彩凤还怕找不到相公?


端翌自觉其中有异。


“端兄弟,你人材出众,我妹妹肖想你许久,奈何你一颗心都放在了夜萤那丫头身上,就连夜珍珠都打不动你,看到我妹妹日日夜夜为思慕你而难过憔悴,我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总觉得若是把夜萤从柳村骗走,再想办法套住你,你就会娶了我妹妹,不曾想,端兄弟你心志坚定,是我看错你了。”


吴凤奎见端翌身后的吴彩凤嘴里喃喃,似要道出真相,赶紧编了一套谎言,大声说出口,以声势压住吴彩凤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吴凤奎自是晓得,若是妹妹说,少不得把被人糟蹋怀孕了的真相说出来,如此反而会激发了端翌的杀心。


没见他方才杀人如杀鸡吗?


他们兄妹两条命都不够端翌杀的,谁让他构陷了端翌呢?


不论端翌是不是普通猎户,但是现在吴凤奎知道了,端翌是比他手段更狠辣的主。


他要杀一个人都要思量周全、计划一二,端翌杀人根本不眨眼,想杀就杀,甚至也不考虑后果,杀完人,连手也不抖一下,分明是屠杀成性的经年老手。


吴凤奎有点悲哀地想,自已是不是真地老了?行走江湖多年的老鸟,竟然被另一只老鸟给啄了眼?


还好,他经年骗人,在这关键时刻,还能反应过来,必须用妹妹一番“深情爱着端翌”这样的话来磨软端翌的心,否则,妹妹说出真相,他们兄妹俩只有一个“死”字。


果然,端翌听到吴凤奎这么说,一直象冰块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俊美的丹凤眼一咪,“嗖”地把顶在他喉部的树枝收了回来。


这时,吴凤奎身上,那股必死的杀机才猛然消失,吴凤奎全身早就发软了,端翌撤开树“剑”后,吴凤奎全身趴在地上,全身战栗,知道自已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吴彩凤看到哥哥狼狈至极的样子,好象也猛然明白了什么,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一句话。


“你们这些人,全部自缚起来。”端翌指着那七八个傻傻站在边上的汉子,然后又一指吴凤奎,“你,随我去追夜萤。若是追不回她,或者她有什么意外,你们兄妹俩,就凌迟陪葬!”


端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说到后面的“凌迟陪葬”这样的话,简直是一字一句,刀凿斧刻一般,要刺进每个人的心里。


“奎爷……我们,绑不绑?”


这时,有一个面目有点呆傻的手下,怔怔地问吴凤奎。


在三清镇上,他们这伙人从未出过手,兔子不吃窝边草嘛,吴凤奎这一点一直做得很好。


但是这一次,他为了妹妹破戒了,不光吃窝边草,还吃得是窝里的草,结果……


吴凤奎心神俱裂,听到这名白痴手下的问声,简直无力踢他一脚,没看到本大爷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河了吗?


“绑,速速绑上!”


吴凤奎原本心下还想着,若是有一星半点的机会,合着自已人多,一拥而上,群殴端翌,拼着再死一两个,也要把端翌拿下来。


可是,端翌虽然不再用树“剑”对着他了,而且浑身闲适,看似空门大开,却让他觉得,处处虽然空门,却处处没有空门。


他这下彻底死心了,在端翌面前,他真的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之前端翌会中迷香,怕也是故意的吧?就是想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吴凤奎之前的战栗还有伪装的成份,认清现实、一念及此后,便真地发起抖来。


自已以为对方入了圈套,没想到,对方在他的圈套外面,结了更大一张网,这下可好,一网打尽了。


被吴凤奎一喝令,那些手下还真是听话,竟然一对一的把双方互绑上了,剩下最后一个空着手的,端翌则走过去,把对方双手缚了个牢靠。


端翌刚忙活完,只听院子里“扑扑”几声微响,院墙上一个接一个,落下数人,一个个紧身衣靠打扮,样貌皆是生得平凡无奇,走在人群中一眼就会被忘掉的那种。


可是这些人一跳进院子里来,吴凤奎便知道,这些人绝不是一般人。正在他莫名所以的时候,这些人看到端翌,都赶紧跪下,口称道:


“恕属下来迟!”


“你们留一个人,把这些人看好了,余下的,三个随我从水路追夜姑娘,另外几个,从陆路上,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府城的码头,切莫让夜姑娘落入怡红院中。”


端翌现场做了一个简单的布置。


这些人都是经年跟随他的,见他发出命令来,也不多问,立即遵照执行去了。


那队从陆路走的,还从吴凤奎那群被缚的同伙中,带走了一个,想必是要在路上再另行细细拷问。


吴凤奎一见这伙人的作派,组织严明,分工清晰,和自已手下这群见钱眼开的杂牌军不可同日而语,心中更是充满了绝望之情。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自已杠上的这个人,肯定不是普通的猎户,甚至不是江洋大盗,他更可能是……大夏军方的人。


吴凤奎万万没有想到,他置办的这栋宅子,如今成了他手下的牢房,妹妹吴彩凤和那些杂牌兵都被端翌的人揪到厢房里,看管起来,他自已则被端翌押着,不得已带路,从后门的码头,上了一艘停在那里的货船,追赶夜萤去了。


吴凤奎被绑成了粽子,扔在货舱里。


虽然端翌没有催促,但是划船的手下却识得眼色,拼了命地用力划桨,货船如离弦之箭一般,沿着水道,向府城方向划去。


经过三清桥后,河道变得愈加宽阔,水流向下流淌,借着河道倾斜向下之力,三清桥很快就被抛到身后,端翌则站在船头,一脸焦急……


第二百六十章会合救人


“爷,你到货舱里坐着吧,一时半会咱们也赶不上夜姑娘的船,你别在这冻着了。”


一名侍卫搓着手,呐呐地劝站在船头的端翌。


身为侍卫,他敏于言而讷于行,实在不懂得劝慰靖王爷。


何况,劝慰这种事,从来都不需要出现在靖王爷身上。


过去他们只要跟着靖王爷打打杀杀就成了,什么时候看过靖王爷如此多愁善感过。


哎,傅太医怎么不在身边呢?


这种时候,不是傅太医在比较好吗?


似乎,傅太医还懂得说几句温言软语,让他一介武夫来说这个,着实太为难人了。


哎,傅太医,你要是在这多好啊?


侍卫亦突然变得无限惆怅起来。


“端爷,端爷……”


侍卫没听错吧?


端翌也以为是自已幻觉了。


呃,好象是傅太医的声音。


在外面,大家早就统一好了口么,不会叫端翌王爷,因此有时公子有时叫爷,大家也是够乱的。


不过,反正知道是尊称,也知道是叫端翌就好。


端翌乘坐的货船后面,一艘商船疾驰而来,船头站着一个人,急得边跳脚边扯着嗓子喊。


侍卫们不禁目瞪口呆。


千古难见啊,竟然是一向沉稳镇定的傅太医。


傅太医的画风,不该是手不释卷,或者手执羽毛扇,不疾不徐,就算被狗咬一口,也依然保持着谦谦君子之风的那种吗?


“停船。”


端翌虽然心下焦急,但是知道有傅太医在侧,助益良多,便喝令侍卫把船停住。


不一会儿,那艘商船很快靠近端翌的船边,傅太医在侍卫的帮助上,踏上了货船。和他一起上货船的,还有宝瓶。


“傅大夫,你怎么赶来了?”


“端大哥,你回来了?”


傅太医还没回答呢,宝瓶看到端翌,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但随即就变得忧心忡忡。


“是宝瓶他们通知我夜姑娘出事了,我赶紧带人一路查访,加上王伯兮给的线索,知道夜姑娘被人掳上一艘货船,便一路追赶来了。”


傅太医气喘吁吁地说定,端翌便知道宝瓶肯定知道事情的整个经过,便问道:


“宝瓶,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宝瓶便把事情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不过,她只能说到马车突然侧翻后,她和夜萤分开这段时间的事。


端翌听了,心中有了分数,便从货舱里将吴凤奎拖了出来,将他嘴里塞的抹布扯掉,厉声问道:


“半路上马车翻了,是你搞的鬼吗?把夜萤掳走的是谁?”


吴凤奎被抹布塞得快断气了,好不容易抹布被扯掉,赶紧抓时间拼命吸了几大口新鲜的空气,然后一阵咳呛,听到端翌问他,却又不敢不答:


“是我让小五在路上挖的坑。”


“你?你不是吴彩凤的哥哥吗?”


宝瓶见过吴凤奎几次,不过都是在村里擦肩而过,并没有刻意留意过。宝瓶万万没有想到,此次夜姐姐失踪,竟然是吴凤奎捣的鬼。


“嗯。我是。”


吴凤奎低着头,哪有往日在村里沉稳的样子,显得特别狼狈。


“你,你竟然害夜姐姐?我们夜姐姐哪里碍着你了?伤害到你们了?”


宝瓶一迭连声追问,在她心里,夜萤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对他们姐弟最重要的人,现在夜萤失踪了,她焦虑的心,不比田喜娘等人更少。


吴凤奎被宝瓶追问得低下头来,他当然不敢说,夜萤就是碍着他们了,碍着他妹妹的亲事了。


谁让夜萤吃着碗里,还占着锅里的呢?


当然,这种话在端翌面前,他一点也不敢说,说了怕是会被端翌痛揍一顿。


“宝瓶,这事说来话长,现在先别跟他废话。”端翌制止了宝瓶,转身追问吴凤奎,“马车侧翻后,宝瓶回村里去叫人,后来的事呢?夜姑娘是怎么被掳的?”


“其实夜姑娘倒也没有受什么罪,因为我们知道宝瓶功夫不错,力气也大,一直跟在夜萤身周,让马车侧翻,就是为了分开她们俩。宝瓶果然中计,回村叫人。


夜萤落了单,我们便让小五假装赶马车刚才镇上回来,假意装好心,带夜萤去镇上药铺看伤,夜萤不疑有他,上了马车后,便使药把她迷晕了。”


吴凤奎知道现在的情况,如果他狡辩,只会白白吃更多苦,索性竹筒倒豆子,把所有事情经过都交待了。


“啊?原来如此,我真蠢,不该把夜姐姐一个人留在那里。”


宝瓶万分后悔。


“不是你的错,他们想要设计夜萤,之前已经做了种种安排,还长期跟踪,了解你们的作息行踪,这次不得手,肯定还有下次。”


端翌劝慰宝瓶道。


吴凤奎眼里掠过一抹阴狠的表情,不过,他并没有留意到,他的表情已经被端翌收进眼里,他不动声色地问吴凤奎:


“小五怎么会被你收买?我看他胆子并不是很大,竟然敢拐人?”


“他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傻小子,原本对我妹妹有意,我妹妹哄了他几句,我又说如果卖了夜萤,便将身价银一百两分五十两给他,他便心动了。”


吴凤奎薄唇向两边一扯,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端翌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内实已极为愤怒。


这柳村里都出什么人啊?竟然还有人贩子?


端翌把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也就不再废话,把那块抹布塞到吴凤奎嘴里,仍然把他拖进货舱里。


这时,端翌和宝瓶定定神,才发现傅大夫在他们审问吴凤奎时,一直没有动静。


四下里一打量,却见傅太医站在船头,正做着奇奇怪怪的事情。


只见傅大夫拔了一根头发,手拈着头发,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他把头发扔了,又从货船上捡了一块木块,扔到水里,又扒在船舷上看着那块木头……


“傅大夫,你是和村里黄婶子学跳大神吗?”


宝瓶不明所以,她觉得傅大夫的举动,有点像失心疯了一般,但是她不好直说,便委婉地提醒端翌。


“傅大夫,你搞这些奇怪的举动是做甚?”


端翌上前,一把扯住傅太医,准备万一他的眼神要是不清明便给他一老拳。


呃,傅太医现在的举动,真地象被什么邪物附体了一般。


“别打断我,我在设法救夜姑娘呢!”


傅大夫的话让众人一头雾水:救夜姑娘?就凭他这样?


第二百六十一章惊涛骇浪


端翌倒是觉得,傅太医不会搞没有目的的举动,于是他手一挥,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不要拓扰傅太医的举止。


嗯,于是大家便安静地看着傅太医,不时趴在船舷上,手在水里划拉着,好象他的荷包掉在水里一样;一会又站在船头张开双臂,做青春洋溢拥抱朝阳状。


好吧,若不是端翌板着脸在那镇着,再加上夜姑娘被拐这事沉甸甸地压在大家的心头,看着傅大夫状若“跳大神”,大家肯定会忍不住失笑。


“好了,咱们如果加紧划船,全速前进,大约还有两个时辰,能追得上夜姑娘。”


终于,傅太医收止自已奇怪的举止,恢复到儒雅斯文的小诸葛状态,徐徐对端翌道。


“所有人都去划桨,全速前进。”


端翌也不问傅太医为什么这么说,立即下了口谕。


船舷边黑压压地挤了一堆人,有桨的划桨,没桨地捞个脸盆也能帮着划一二。


但是这样一来,船的速度就加快了许多,简直是疾驰而上了。


“傅大夫,你是怎么知道的?太神奇了吧?”


宝瓶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也是船上众人心底的共同疑问,只是惮于端翌黑压压的脸,没有人敢闲话罢了。


靖王爷心情恶劣,这时候哪怕多一个眼神、多一个动作都是不对的。


也就宝瓶并不是居于人下之人,才能“大胆”地追问。


“哦,说起来,这是夜姑娘教我的。”


傅太医这么说,端翌深沉黑暗的眼眸立即闪烁出一丝光亮,低哼了一声:“哦?”


这分明是让傅太医接着说下去的意思。


“是这样的,我用头发是来测量风向,抛浮木是观察水的流向,然后这些数据经过一段时间综合,可以代入这样的公式……”


傅大夫看出端翌心急如焚,生怕他一焦急之下,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情。早想做点什么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了,此时见一提到夜姑娘他就有了兴致,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详细地讲解起来。


为了讲解清楚,他还着人拿来纸和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将数据如何代入公式,最后如何算出代表时间的h值,一一分解出来。


“傅大夫,这种解题方式,真的是夜姑娘教你的?”


端翌神色肃然,脸上似乎平静无波,但是了解端翌的傅太医怎么会不知道,此时靖王爷内心肯定掀起了惊涛骇浪,只不过他惯常在外表上掩饰自已罢了。


而之所以能理解靖王爷此时的心情,更主要的,是因为傅太医自已在第一次听到夜萤教他如何做这种题的时候,也同样掀起了惊天波澜。


观一叶而知秋。这是直观的感觉。


而夜萤,则利用数学的方式,为他打开了一扇知晓未来、预测未来的大门。


傅大夫先后用夜萤教的解题方式,预测过一片叶子落地的轨迹,预测过一棵被砍伐的树倒下的方向,只要扣除变量,无不准确。


简直比真正的诸葛亮还要神奇……


傅太医能第一时间想到这种数学方式会给这个朝代带来的巨大改变力量,靖王爷自然也能,甚至比他想得更远。


“傅大夫,若是两军对敌,敌军的动向、排兵布阵等等,你觉得这道题可以代入来解吗?”


端翌脸上深沉而又凝重,但是语气却十分坚毅沉着,似乎还带着某种欣喜。


“自然可以,扣除变量的话……”傅太医又勾勾写写了一阵,才肯定地道,“有九成的概率能够计算出来,当然,要我们的探子获得数据基本准确的情况下。如对方的兵力、营账、军粮储备等等,越精确,代入公式后,计算出来的数字自然越准确。”


端翌脸上掠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此时傅太医也从纸上抬头,双眼定定地看着端翌。


两个人的眼神如此粘稠、胶着,浓得化不开,若是不知道缘由的外人看来,这二位的眼神“缠绵深情”极了……


只是这一眼对视,二人都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是的,太可怕了。


这几个数字,这些公式,比什么强弓硬弩更加惊人,箭弩固然可是伤敌数百上千,但是若是运用好这些计算,甚至能让敌军整军倾灭。


如果这些计算得心应手,怕是什么强悍的北疆敌军,根本也不在话下,他们甚至可以创造以弱胜强的奇迹。


当然,这些都只是停留在脑子里他们的构想,要变成现实,还得实战来检验。


但是,这已经足够震撼人心了好不好?


若是世界上有人知道夜萤的这些计算方法如此惊世骇俗,她怕是会成为众人争抢或者攻击的目标。


端翌的心中,又酸又涩又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和滋味。


此时,他更加想紧紧地拥那个小女人入怀,她对他来说,已经超越了其它一切女人能带给他的冲击。


冲击这个词,对端翌来说,其实是个贬义词。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母亲和太皇太后等少数女子,他视为亲人而倍加珍惜、尊重之外,其它的女人带给他的冲击不过是厌恶、恶心、烦躁、麻烦……


但是如今,其实这个词在夜萤的魔力之下,已经转变了词性,或者,可以说是一个褒义词了。


“恭喜靖,呃,恭喜端爷!”


傅太医扫了一眼在不远处警惕观察两岸情况的宝瓶,自从他们开始列算式后,宝瓶就“头疼”走开,在她眼里,这些“豆芽菜”远没有夜姐姐家里发的豆芽菜可爱。


夜姐姐家发的豆芽菜还能卖钱呢,而且炒菜也好吃,可是傅大夫的豆芽菜看着让她觉得脑子发沉,自然要离得远远的。


端翌明白傅太医话语中的意思。


他是庆幸,得到夜萤的不是别人,是他,靖王爷。


试想,如果夜萤落入别人的手里,虽然她的生活从此有一千种不同的可能,但是极大的可能便是:她的才能被埋没;她因为暴露才能而被视为异端……


这些结果,对大夏朝来说,都是不可想象的损失。


如若落入敌人的手里,则夜萤变可能成为推翻大夏朝统治的一块基石。


所幸,和夜萤在一起的是靖王爷,有他在,就抹去了上述一切可能……


第二百六十二章不放弃希望


这个世界上,若是还有人能护得夜萤周全的,整个大夏,也莫过于靖王爷了。


就连皇上也不能……惟有靖王爷……


端翌眉眼低垂,嘴对着那写满“豆芽菜”的纸一呶,对傅太医道:


“烧了。”


“明白。”


傅太医没有惯常说是,只说“明白”,显然,已经和端翌心意相通。


傅太医手脚麻利地拿出火石,将那张纸烧了。


端翌走近船舱深处的吴凤奎,蹲下身子,拔出他嘴里的抹布,面无表情地问道:


“除了你,柳村里还有谁对夜萤怀有恨意?”


“呃,唔,我想没有了吧?除了她家那些大伯、奶奶什么的有点小矛盾,其它人应该就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


在端翌面前,吴凤奎什么江湖架子也摆不出来。


他横,端翌比他更狠,一“剑”过去,就是一条人命,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好象那喷流出来的不是热乎乎的人血似的;


他人多,端翌人也不少,而且个个武艺高强,只看一眼,便知道端翌手下一个人能抵得他手下四五个……


时势比人强,在端翌面前,他只有老老实实低头的份。


“哼!”


端翌冷哼一声,知道吴凤奎说的应该是实话,吴凤奎既然要对夜萤下手,肯定之前多方了解过夜萤的底细了。


所以,要问一个人的真实处境,就要问对她怀恨在心的对手,对手往往比爱人了解她更多。


对手有冷静残酷剖析现实的双眼,而爱人常常被蜜糖糊住了心。


见吴凤奎说柳村其它人并没有对夜萤怀有恨意,端翌肃清柳村的心也平熄了。


吴凤奎哪里知道,他无意中还算做了一件好事,救了柳村大小数百口人的性命。


夜萤此次受到的折磨,让端翌把柳村整个村子都掂记上了。


铁骑膘将,端翌的善良和温柔,从来只捧在夜萤面前。


对于其它,端翌无感。


虽然之前因为夜萤猝不及防的侵入,让端翌坚硬冰冷的心壳有了一丝丝裂缝,但是这次夜萤失手在吴凤奎这,让端翌的心猛地又封冻起来。


如果夜萤有事,或许不光吴凤奎兄妹,就连整个柳村,都要为吴凤奎的错误陪葬。


或许是端翌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吴凤奎意识到了什么吧,就在端翌要把抹布塞到他嘴里时,吴凤奎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端翌:


“求端兄弟放过我家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我拿的主意,牵的头。我妹妹虽然知道一些,但也只是小女人的心思在做怪,渴望能和端兄弟鸳鸯并蒂罢了。”


端翌听了吴凤奎的话,脸上并未动容,只是手一塞,那块抹布利落地塞到了吴凤奎嘴里。


随后,端翌便淡漠地起身离开,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吴凤奎的眼神里则是一阵绝望。


此时他倒希望,强子和小五送夜萤到府城的路上,一路顺遂安全了,否则,夜萤若是有什么事,怕是后果极为恐怖。


“端大哥,王老爷临来前,有交待说,他已经飞鸽传书,交待府城那边安排好了,若是夜姐姐顺利达到达府城码头,立即有人会把小五拿下,不会让夜姐姐被送到怡红院的。”


宝瓶适应了船上的晃荡之后,脑子里才冒出王财主临走前的交待,赶紧跑来禀报端翌。


“晓得了。希望咱们在水上就追上夜姑娘,可以少受许多罪。”


端翌不用想便知道夜萤现在肯定失去人身自由,被缚在船上的滋味怎么可能好过呢?


端翌想的没错,夜萤被装时麻袋后,一直扛到货船上,被扔在船舱里,都没人帮她解开。


看来,小五他们是打算就这样一路把她送到怡红院了,装到麻袋好掩饰她的行藏。


可是手脚被缚,又蜷在麻袋里,不一会儿,夜萤就觉得手脚酸麻。


不会的,大家不会放弃我。


宝瓶和家里人回来找不到我,肯定会四处寻找。而且他们肯定会托王财主、傅大夫,托一切可以托的人。


他们肯定不会放弃我,我也不能放弃自已。


夜萤这么想着,突然全身就升腾起一股力量。


现在小五和强子都在甲板上,把她扔在这里,岂不是正好让她有时间和空间想逃脱之计?


麻袋倒是很大,并不狭窄,正好夜萤四脚还能比较容易活动。


于是夜萤开始试图挣脱绳索。


难度很大,手被绑在身后,脚上的绳子倒是没有关系,只要手挣开了,脚上的绳子自然能解开。


绳索是粗麻绳,夜萤挣扎时,一会儿就觉得手腕上有一股湿流流下,接着,一股锐痛传来,竟然是手腕上的肌肤被粗麻绳磨破,流血了。


不过,这血股流出来后,似乎还让绳索松动了一些,带来了些许的润滑之意。


夜萤忍着痛,继续左右挣着绳子,她记得网络上一个教程,说要是双手被缚时,要暗暗地把手撑开,这样,过后就会有活动的空间,把绳子挣脱开来。


那些人绑她时,她一动也不敢动,手被绑得挺紧的,可是在她左挣右突之下,绳索似乎真的松了一点,夜萤心里立即浮起了一丝希望。


不知道怎么的,一边挣着绳索,夜萤脑子里突然浮出端翌的面容。


哎,也不知道端大哥如今在京城里左拥右抱,是不是还能记得起她来?


万一她真的不幸挂了,端翌是她这一世在这里遇到的觉得最可亲的男人,希望他也能偶尔想起她来吧……


死亡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夜萤死过一次了,但是依然不记得死亡终点是痛还是其它,贼老天,真是够会玩人的,眼见着她的日子才过得滋润起来,还有很多新鲜的事物要去品味、尝试,却要生生弄出一个意外,把她大好的人生收走……


夜萤一边心里怨怼着,一边忽然察觉到,在黑暗的货舱中,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碰,碰……”


就在装她的麻袋下方,她的肚皮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向上一顶一顶的,正好顶到了她的肚子。


那股力量并不大,但是一直持续不断,怎么回事?


第二百六十三章只羡鸳鸯不羡仙


呃,下面不会是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夜萤一念及此,不由地头皮一阵发麻,若是可怕的东西,可不能让它们钻出来,否则,自已被困在麻袋里,岂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夜萤想到这里,便把身子向下紧紧地压着,不让那东西把舱板顶起来。


是了,这是船上,这里是货舱,下面是空的,或许他们装了些活物在里面。


这么说来,应该不会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但是夜萤怕万一是会咬人的牲畜呢?


所以,还是顶着吧!


还好,被夜萤紧紧一压,下面的东西似乎发现上面有人,马上就放弃了向上顶的努力,没有动静了。


夜萤继续努力扯着绳子,可是绳子真的太粗太结实了,手上的疼痛麻木过后,被她一阵牵扯,又开始流血……


“爷,前面有一条船,写着云旗商号。不知道是不是载着夜姑娘的那艘。”


听到侍卫的禀报,端翌“霍”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走到船头一看,果然,前面不远处的那条货船,和现下自已征用的货船一模一样,乌篷漆着桐油漆,船的外舷上写着云旗商号字样。


这云旗商号,就是吴凤奎一伙用来掩人耳目的商号,实则他们在内里做着不可见人的勾当。


端翌已经问过了,云旗商号共有四艘船,其中两艘在府城,两艘在三清镇,一条被他征用了,还有一条,就是载着夜萤驶去府城的那条。


这么算来,前面那艘势必就是载着夜萤的货船了。


端翌脚下一晃,太激动了。


千军万马跟前,从不动容的神武大将军,竟然在这艘小船上失态了。


傅太医眼中掠过颇有玩味的色彩,笑着对端翌道:


“端爷,你看时辰,和我计算的差不多吧?前面那条船,势必是载着夜姑娘的船。”


端翌点点头,没错,算起来,他们驾船到现在,也差不多两个时辰,神奇地在这个时间点上,追上了小五他们的船。


“夜姑娘的潜力,比咱们想象得更要惊人。”


傅太医不由喃喃地来了一句。


端翌的背上微微一挺。


陡然间,他感觉到了来自已身上背负的压力。


保护夜萤,似乎不光变成了他一个人的事。


“王朝的铁血家训,王爷还记得否?”


也只有傅太医一个人敢对端翌这么说了。


王朝的铁血家训!


王朝的铁血家训?


端翌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背上抖了一下。


他是在北疆出生的,小时候的记忆里充斥了北疆人对他的嘲笑和污辱。


他的父亲,世人背后偷称“囚帝”的老皇上端祯,在花费上亿两白银被“赎”回大夏后,曾经立下一个铁血家训:不能被我所用的,就必须毁掉。


看到方才端翌不自在地挺了一下腰背,傅太医,明显是和他想到了一块。


夜萤,这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么,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毁掉啊!


是这个意思吗?


就是了。


端翌甩了一下头,似乎要把许多重负甩掉,他回过头,用清亮如水的眸子看着傅太医,沉声道:


“家训我记得,但是,有些事情,永远是秘密,没有外人需要知道。”


这是对傅太医的警告。


可是傅太医执迷不悔似的,他舔了下嘴唇,干涩的嗓音沙哑:


“铁血家训,是无数鲜血堆出来的。国家国家,家始终在国之后。”


“不需要你提醒。她是我的女人。我自会护她周全。”


端翌傲然道。


他知道傅太医此举的意义,在于试探他的底线,探明他的态度有多明晰。


若是三弟,或许会迫不及待,恨不得把夜萤“剥光”看个底朝天,追索一个小山村里的姑娘,如何会有这等比诸葛亮更加恐怖的神机妙算本事……


可是他不同,他不羡皇权不羡他人俯首称臣,他只想要和自已的女人,做一对快活的现世神仙。


只羡鸳鸯不羡仙。


“明白了。”


傅太医点点头。


他出言亦是一种提醒,提醒王爷,是否还记得初心,记得他们当初找夜萤作为王爷女人的终极目的。


只是,傅太医的理解,终究和端翌还是有了些微的区别。


在傅太医看来,夜萤的力量,能助端翌登上最高的权力巅峰,但是最好不要暴露这种可怕的力量,这会让夜萤陷入尴尬的境地。


一门知识和技能,不可能无端出现。


可是究及夜萤前十几年的履历,没有一个地方能说明夜萤是如何掌握这么超越众人的技能和知识的。


反正,只要王爷喜欢夜萤,夜萤能为他诞下王朝的继承人,那么端翌登顶称王,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傅太医还是宁愿夜萤以这种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来辅佐端翌。


至于那些恐怖的知识和技能嘛,可以缓慢地以某种方式进入军中,进入国家社会的各个层面里,当然,时间必须掌握在端翌成为九王之尊后……


说时长,那时快,几息思虑碰撞流转间,端翌他们的船已经迫近了前面小五等人驾驶的货船。


端翌生怕船上有变,不敢硬夺,于是把吴凤奎押出,抽出他嘴上的抹布,又解了他手上的绳子,让吴凤奎把对面的船喊停。


“小五,是我,把船停一下。”


吴凤奎站在风中,声音嘶哑地道。


“吴大哥,你不是在镇上吗?怎么追上来了?”


小五和强子一见是吴凤奎,果然把船停住了。


端翌和傅太医、宝瓶,都伏在船上,免得小五看到了。


“嗯,事情有了变化,不送夜萤到怡红院了,所以我赶紧追了上来。”


吴凤奎脸上保持镇定的神色,脑子里快速地转动着。


“哦?吴大哥,不送夜萤到怡红院,那我那份银子怎么办?你不是说卖了一百两银子,要分五十两给我的吗?”


小五一听不把夜萤送到怡红院就着急了起来。


他提着脑袋来做这件事,不就冲着夜萤的卖身钱来的吗?


“银子我另外给你,夜萤还有其它用处。”


吴凤奎看着强子把船慢慢靠近,便不断地对强子使眼色。


强子也是和他经过了江湖风雨的,看到吴凤奎使的眼色,顿时就感觉一阵不对劲,再看吴凤奎船上划桨的那些人,都不是平常看到的兄弟,他心内便一阵打鼓。


“吴大哥,你能先把银子给我吗?不然我奔波辛苦一天,最后什么也没落着,还落了个拐人的罪名,岂不是亏大了?”


小五一想到钱就急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吴凤奎逃脱


“嗯,好,把船靠过来,我先给你银子。”


吴凤奎努力稳住,强做镇定,眼睛却不断地向强子使着眼色。


强子跟了他许多年,和他配合默契,此时心里有了分数,便主动把船徐徐靠向端翌他们这边的大船。


端翌他们能听到一阵阵迫近的水声,船划桨的声音,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们紧张得屏住呼吸。


若是在陆直,对面的人早就被他们拿下了,奈何他们水性皆不太好,因此只能蜇伏着等待时机。


对方船上的划桨声仿佛迫近到了耳边,接着,两艘船的船头轻轻地碰在了一起,双方的船身都一个晃荡。


就在这时,吴凤奎一跃而起,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用力一蹿,“碰”地一声,跳到了对面的船上。


与此同时,端翌他们也从潜伏的甲板上跳了起来,端翌试图抓住吴凤奎,但是却还是迟了一步,指尖堪堪从吴凤奎的衣角上滑过,眼睁睁地看着他跳到对面的大船上。


而对面的货船在一个交会间,熟练的水手立即将船划开,驶离了端翌他们的货船。


“追!”


端翌恨恨地站在船头,两眼死死盯着对面站定身形的吴凤奎。


“端兄弟,承让了,多谢你亲自驾船送我过来。”


吴凤奎站在自已这方人的货船上,此时才仿佛还了魂似的,却又故意刺激端翌,两手一拱,得意洋洋地道。


端翌面色一沉,并未如吴凤奎预料中的气得暴跳如雷,他只是镇定地一挥手,吩咐手下道:


“盯紧了,别让他们逃走。”


雕虫小技罢了。


端翌在北疆打的战役大大小小近百场,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因此,若是一般人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肯定早就气晕了头,但是端翌反而愈发沉下心来。这也是他心性修炼过人之处。


端翌的手下已经掌握了船桨的用法,此时愈发老练,虽然不是水军,但他们个个武功高强,臂力过人,再兼对操桨有了心得,因此紧紧跟着吴凤奎的船,并未有任何问题。


吴凤奎甫一得手,得意了一阵子,他也看出来了,端翌一行水性不熟,但是再过片刻,看到端翌的船紧紧咬着他的,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么被咬下去,他手下人早晚会体力不支,再次落入端翌手中。


而这一次落入端翌手中,待遇恐怕比上一次更惨。


“强子,那个姓夜的女人呢?”


吴凤奎按住心内的恐慌,强做镇定问手下道。


“装在麻袋里,扔在货舱里呢。”


强子倒是大大咧咧地不以为意。


象这样险象环生的经历他和吴凤奎也有过,最终都是在吴老大的带领下逃脱了险境,所以他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何况,吴凤奎还这么镇定。


强子哪知道吴凤奎的镇定是装出来的,其实他视若神明的吴老大已经是两股战战,手心里早就捏着一把汗了。


“去把麻袋拉出来。”


吴凤奎心里生起一个阴狠的主意。


方才在那货船上,他早就看出来,端翌无论如何不会轻易饶了他,他一直的示弱,也是为了让端翌放松警惕罢了。


现在,要摆逃端翌,唯有祭出夜萤这个大杀器了。


所以说,他还真是没有看走眼,端翌对夜萤,绝对是上心的。


强子最听话了,一听吴凤奎下令,立即往货舱跑去。


倒是小五仍然不死心,追上来缠着吴凤奎道:


“吴大哥,你说好要给银子的呢?”


“银子?哈哈,很好,银子。”吴凤奎脸上一阵狞笑,将手往怀里掏去,道,“小五,银子给你。”


小五喜孜孜地就等着接银子,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来的船,船上的人都气势汹汹的,光等着吴凤奎把银子给他了。


吴凤奎从怀里似乎掏出什么东西,小五眉眼都笑得挤成一团了,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五十两银子若是到手的话,该做些什么?


柳村是不能呆了,夜萤的家人早晚会知道他拐卖了夜萤,那就往别的州府去,买个小院落,然后做点小买卖,娶亲生子。


嗯,不错,这计划行。


就在小五失神的当口,吴凤奎却突然猛地对他一推,小五猝不及防,原本他就是站在船头,被吴凤奎用力一推,立即身子一阵摇晃,四下里一时没抓着稳定身形的东西,在众人的惊呼中,摔到河里去了。


“吴大哥,救命,我不会游水!”


小五才掉到河里时,还扑腾上来,哀求着吴凤奎能救他。


可是吴凤奎却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小五看到吴凤奎这副模样,心里顿时绝望了,知道自已中了吴凤奎的毒计。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他就不该先被吴彩凤色诱,然后又被银子勾引,现在又为银子丢了性命。


小五的身子在河里沉沉浮浮,虽然他努力想抓住船帮爬上船,但是吴凤奎却拿起桨,用力击打他扒拉在船帮上的手,最后把小五的手都打出血了,小五最终被打断了手,沉进了河里。


吴凤奎的残暴,被后面紧紧追击的端翌看在眼里,端翌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端翌晓得,吴凤奎这么对小五不是没有缘由的,他是在向自已示威。


果然,下一刻,强子已经从货舱内,拖出了一个麻袋,虽然看不清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但是却能分辩得出是一个人形。


强子把麻袋解开一角,露出夜萤的脸,然后立即又把麻袋封上。


端翌的心沉了下来。


“端兄弟,做人但留一线。我的生意被你毁了,我这个人也被你毁了,我拐了夜姑娘是我不对,但是如果你放我一条生路,夜姑娘你自带走。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怎么样?”


端翌不是被吓大的,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声音也没有更多变化。


“如若不然,她就象小五一样,我把好扔进河里,让她自生自灭。”


吴凤奎脸上又是绝望又是得意,两种表情混杂在一起,显得特别疯狂。


端翌沉默了。


他不惯被人威胁,北疆那些最凶残的蛮子都不敢威胁他,这个世界上,威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端翌看着吴凤奎的脸,就象看着死人的脸一样……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大家伙明儿见,还是老话,如果你不是紧紧跟随君,手指请再往下滑,未来的更新君已然现身了吧……哎,我说隔壁老王那貌美如花的大女儿,等等我,对,就是你……


第二百六十五章毁灭人质


“从来没有人能和我讲条件。”


端翌双眼变得如蟒蛇般铁血无情,那略带金色的眼眸里,竟然一点人性的温度也没有。


在对手面前,端翌一向是毫无人性的。要不然,也不会有神武大将军的称号了。


吴凤奎也明显察觉到端翌的气势陡升。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王者的气势,在这种气势威压之下,吴凤奎在肥大棉裤里的双腿抖得更加厉害了,他用残存的混江湖的理智来压制着自已的颤抖。


他知道,如果自已的异状被人察觉了,不管是端翌还是强子察觉到他内心的恐惧,他就彻底没救了。


于是,他竭力撑起狂妄的笑容,以此来回击端翌:


“那今天我是不是能破个例了?”


“不能。”端翌回得很快,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但凡和我讲条件的,都变成了死人。”


“强子,把夜萤拖到舱边,对方若有异动,马上把她扔进河里。”


吴凤奎微微吞了口口水,知道今天是谈判不成了。既然如此,他只有舍了夜萤,伺机逃走是上计。


河水哗哗地从船边流淌而过。


夜萤在麻袋里,被强子从货舱中拖曳而出,河上的强风从麻袋的间隙里吹进来,不一会儿,就让她感觉自已象冰块一样冰冷了。


但是什么?她好象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一堆熟悉的声音。


先是小五的,竟然还有端大哥?吴凤奎?吴彩凤的哥哥?


夜萤的脑子混乱了一阵,搞不清楚这些她认识的人为什么都凑到了一起。


但是随着吴凤奎和端翌的对话,夜萤的心里,约摸理了一条脉络出来。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似乎并不是小五,而是吴凤奎?他现在在和端大哥谈判?谈的,是关于自已的处置交换的事?


端大哥似乎不会水啊,可是她的水性很好。


夜萤好想大声疾呼:端大哥,你不要受他挟制,就算把我扔进水里,我也能保证安然无恙。


可是夜萤嘴里被塞了布条,根本发不出声来。


还好,她现在手上的麻绳结松动了一些,她必须再加紧努力,否则,真被丢到水里,这样缚得紧紧的,也不可能划水啊?


夜萤在高度紧张的运作中,耳朵不觉还是竖起来,努力倾听端大哥和吴凤奎的谈判对话。


什么?没有人能和端大哥谈条件?谈条件的都是死人?


呃,这样的谈判方式很酷。可是会害死她的。


夜萤心里沉了一下,端翌这种语气,是无所谓她的生死喽?


虽然她方才暗想让端翌不要受吴凤奎挟持,但是端翌真的说出那样的话时,夜萤心里还是一阵阵揪心般地难受。


真相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端翌就算不喜欢她,也会对她有点好感。就冲着这点好感,端翌应该在和吴凤奎谈判时更护她周全一些,不是吗?


夜萤心塞塞的。


不对不对,端翌知道她会游泳的事情。


夜萤脑子里忽然“唰”地雪亮了一下。


那回她宴请端翌还有王财主一行时,因为宝器的纠缠,曾无意中说过自已会游泳,记得当时她还说要教宝器来着。


端翌则打蛇顺杆子爬,求她教他游泳。


是了。端翌晓得她会游泳的事,而吴凤奎则并不晓得她会游泳。


因为这个朝代的女人,受观念的限制,女人们一般不可能下水,所以不会游泳的女人占了九成九。


夜萤顿时心下一松,原来端大哥并不是无所谓,相反,他怕是默默等着吴凤奎把她扔水里吧?


棋行险着。


如果强行攻船,吴凤奎一刀子抹了她,那也是眼睛一眨的事情。


想清楚这些,夜萤便释怀了。


她手下加紧努力……


船上,吴凤奎眼看着端翌的船距离她三两米,一直紧咬不放,虽然一时间没有强行攻船的意思,但是看这架式,肯定不会轻易离开。


吴凤奎焦距不安地在船上走来走去,强子走到他身边,低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吴凤奎不禁眼睛一咪,脸上露出狠戾之色:


“什么?你们为什么要用这条货船?笨蛋!”


“奎爷,我们想着反正都是送到怡红院的,就顺路了。”强子有点地道。


“哎,笨蛋,你们会害死我了。”


吴凤奎没想到自已的货船上又出现了新情况。


如果舍弃了这条货船,那他的损失,又如滚雪球般加剧,他眼珠子一阵乱转,最终拿定了主意,走到货船头上,对着端翌道:


“姓端的,你不要这样紧追不舍,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夜萤扔水里去?”


“有胆你尽管来,我想你没这个胆量。一旦让我抓到你,我就把你扭送官府,套上二十斤重的木枷,日日跪在衙门前,让千万人唾沫淹死你!”


端翌的声音,带了一些恶狠狠的味道。


傅太医不由心内暗自叹息:一向镇定从容的神武大将军,在面对夜萤生死之时,还是着急了。


否则,端翌说话,不管是强敌环伺,还是面临自已的生死危机,从来都是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


还好,吴凤奎只是个江湖混混,他听不出更多端翌话语变化中的意味,否则,他就会更好拿捏端翌了。


见端翌依然是油盐不进状,吴凤奎心一横,便对强子道:


“强子,把夜萤推进水里。货船加速前进。”


吴凤奎自认为打的是最后一张王牌,把夜萤扔进水里后,端翌一方势必要停船救人,那样,他的船就能快速驶离此,逃往安全区域。


当然,有人质在手更有安全感,原本他也不想打出这张底牌的,可是方才强子怯怯地告诉他一件事,这艘船上竟然还载有……


如果不把端翌的船甩掉,那船上那些“货”就不能顺利出手。那可是一众兄弟花了大心血,才找齐的“货”啊!


他可不能老窝被端了,又把“货”丢了。


只要这些“货”出手,他就有扳本的希望。


所以,吴凤奎思虑一番后,还是下了壮士断腕一般的狠心,放弃夜萤,保住自已的“货”。


强子是个没脑的应声虫,听吴凤奎一说,立即把装着夜萤的麻袋扛起来,“哗啦”一声抛进了河中……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二百六十六章端翌失踪


“扑通”一声,对面的强子扔的麻袋可能还没入水,另一边船上的端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水去。


“王爷,你不会水!”


傅太医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身边的侍卫便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跟着跳下水去。


这些侍卫傅太医倒不担心,这些人水性虽然不咋的,但是到底都会水啊,上回夜萤家里做水煮活鱼时,这些人就是捞鱼的主力军来着。


吴凤奎看对面这阵势,忽然感觉自已是不是判断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但是形势容不得他多想,他待强子一把夜萤扔下去,便喝道:“全速划水,摆脱后面的追击。”


吴凤奎的手下动作也挺快的,他们是干惯了这营生的,立即手脚齐动,竟把一艘偌大的货船,划得如离弦之箭一般,眼看着端翌的船停下来救人,吴凤奎不由长吐一口气:哈哈!


真是有死里逃生的感觉啊!


可是一想到落到端翌手里的妹妹和家人,吴凤奎的眼底又黯了下来。


不过,事急从权,吴凤奎还没有疼爱妹妹到愿意以命换命的地步:“妹妹,哥哥对不起你了,如果你有什么意外,哥哥替你报仇就是,他日一定拿夜萤和端翌的人头来祭你!”


吴凤奎站在船头恶狠狠地许下这个恶愿。


“蔡师傅,箭下莫要留人!”


吴凤奎没有听到的是,对面被他甩在身后的船上,傅太医下了这样一个指令。


宝瓶认得傅大夫说的蔡师傅就是教她和宝器的神箭手蔡师傅,她满心期待地一看,就见蔡师傅弯弓搭箭,站在船头上,迎风稳稳地拉满弓,手一松:


“咻”地一声,箭已经飞出去,一般人的眼力是跟不上的,但是宝瓶这段时间正在苦练眼力,自然晓得,蔡师傅的箭,直指对面百米开外的吴凤奎。


“啊!”


吴凤奎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便只能垂下头,看着胸口被射入的长箭,箭羽还在他眼前颤抖,胸口的衣服被箭捅开了,露出些许雪白的棉花,再然后,这些棉花也被鲜血泅染红了,吴凤奎身子一软,黯然地想道:怎么这么快就死了?不可能吧……


宝瓶看到蔡师傅的箭正中吴凤奎的胸口,吴凤奎捂着胸口,软软地躺下了:


“蔡师傅,射中了!”


宝瓶高兴地要跳起来。


但随即又想到夜姐姐还在水里生死未卜,顿时那份喜悦也减轻了份量。


但是端大哥已经跳下水了不是吗?


端大哥的武功那么高……


可是,咦,事情不太对啊!


宝瓶趴在船头,和傅太医一样紧张焦急的逡巡着河面,希望能看到端翌和夜萤浮出水面的身影。


不过,他们都只看到几名侍卫在水里扑腾的场景,没有看到端翌和夜萤的身影。


“往前游一点,方才位置在那!”


傅太医扯大了嗓门,在船上拼命叫着,他是旱鸭子,这时候着急使不劲。


而宝瓶亦是旱鸭子,要不是怕自已跳下水还得烦劳别人去捞,她早就跳下去了。


“端大哥呢?也看不到人影。”


宝瓶忧心忡忡地对傅太医道。


“哎,端爷他也不会游水啊!”


傅太医这时道出实话。


“什么?端大哥也不会游水?我看他跳得那么利落,还以为他肯定是戏水高手呢?”


宝瓶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河面上“哗啦”一个身影蹿了起来,一个苗条但是矫健的身影出现在河面上。


“夜姐姐,是夜姐姐!”


宝瓶怎么会不认得那熟悉的身影?她高兴惊声尖叫起来。


“可是端爷呢?”


傅太医心中一沉。


夜萤在强子把她拖到船头,欲往下扔时,手上的麻绳还差一点没解开,听到外面吴凤奎叫强子把她扔下去,她强自镇定,大大吸了一口气,手上仍不放弃,努力挣扎着。


终于,当强子把她扔下船后,麻袋浸入水中,夜萤终于把自已的双手挣开了。


不过,麻袋上打着结,夜萤又在水里扯了半天,那一口临入水时吸的气,眼看就要用完了,这时候,麻袋突然被她如有神助一般解开了。


夜萤努力一挣,终于跃出水面,恢复了自由。


冰冷的河水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便听到耳边传来宝瓶的惊呼。


她高兴地向宝瓶挥挥手,一头扎进水里,便向宝瓶所在的大船游去。


水很冷,但是恢复自由的喜悦让夜萤战胜了寒冷,几下之间,她很快游近了大船,被船上伸出手的傅太医,还有侍卫们七手八脚地拉上了船。


宝瓶拿了一床薄毯子给她披上,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衣服都湿透了,河风一吹,简直冷得酸爽。


夜萤还没缓过神来,却见傅太医扔下她,又往船头跑去,夜萤不禁一楞,问道:


“出了什么事?”


“端大哥一看到你被扔下水,就跳下水去救你。可是,谁知道他不会游水,到现在你上来了,他还没上来呢!”


宝瓶也是惴惴不安地道。


“啊?有这等事?端大哥怎么这么傻!”


夜萤这才想到,上船并没有看到端翌。


呃,这个傻瓜,他不是晓得自已会游泳吗?为什么还要跳下水?


夜萤心一沉,大冷的天,对于会游泳的人来说,下水游泳都是难捱的,更别说对不会水的端翌了。


夜萤顾不得擦去头上的水,小跑到船头,就看到傅太医极目四下打量,夜萤焦急地问:


“怎么样,看到端大哥了没有?”


“还没看到,但凡会水的,大家都跳下去找了。”


傅太医心内一阵无奈,没想到要救的夜姑娘水性这么好,结果,救夜姑娘的人,变成了救端翌的人,这让他也是始料不到。


“我下水去搜救他。”


夜萤一掀薄毯,就要往水下跳。


“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冲动。待会你下去了,他又上来了,看不到人,还不得往下再跳啊?”


傅太医使了个眼色,让宝瓶拉住夜萤,然后劝阻道。


“可是端大哥跳下去都好一会儿了,如果呛到水,再不施救,怕是危险了。”


夜萤甩开宝瓶的手,不顾一切,就要往河里跳。


第二百六十七章使我思君朝与暮


见夜萤又要跳下水,宝瓶死死拉着夜萤,不让她往下跳。


宝瓶力气又大,夜萤根本挣不脱。


“夜姐姐,你力气不够,就算下手,找到端大哥,你也没力气拉得动他啊?相信那些大叔们,一定会找到端大哥!”


宝瓶只能尽力劝说。


“宝瓶,你放开我。你不放开我,我就生气了!”


夜萤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宝瓶说过话,严厉又痛心疾首,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夜姐姐!”


宝瓶还在努力挽留。


“宝瓶,我现在若是不下水去救端大哥,他日我一定会后悔的,你也会后悔的!”


夜萤这么说,宝瓶的手就软了,夜萤甩开宝瓶扯着自已的手,做势就要往水里跳。


“找到了,我们找到端爷了!”


这时,水面上浮起几个人头,大家乱乱地喊着。


傅太医赶紧制止夜萤:


“夜姑娘,别冲动,端爷被找到了。”


夜萤一看,几名跳入水中的男子正合力扶着一个人往这边船只游过来,那人远远看去,身形的确是端翌的。


夜萤赶紧吩咐道:


“快把船靠拢过去。”


货船徐徐靠近在水中的侍卫,大家七手八脚,将端翌弄到了甲板上。


好久不见。


夜萤看到端翌,浮上脑子的第一个感概还没发完,便被端翌发白的脸色吓得差点没魂了。


傅太医蹲在端翌身边,手先探了下端翌的鼻端,再一搭脉,脸色突地一变。


“傅大夫,如何?”


夜萤心头浮起不妙的感觉。


“没有呼吸、没有脉博、靖……呃,端爷他……”


傅太医的脑子几近空白。


他万万不会想到,那个气若游丝、靠着丹药支撑才能勉强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还没事呢,一向体健如牛的端翌先不行了?


傅太医嘴里,怎么也不肯吐出“殃了”这两个字。


这太超现实了,方才端翌还好好地站在船头,镇定自若地指挥着对吴凤奎的围剿……


该死的吴凤奎,抄家灭九族,端家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傅太医心中暗恨,但是手脚冰凉,全身力气好象被抽掉一样,再也站不起来,竟然一屁股跌坐在了甲板上。


傅太医是全国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之一,傅太医的话若是不能信,还有谁能信?


一众侍卫得到这个结果,虽然还没有从傅太医嘴里吐出那确定的字眼,但是他们已经都吓傻了。


靖王爷他不行了?他死了吗?那个征战北疆、打杀无数蛮子、为国戍边、无往而不胜的神武大将军,他死了……


众侍卫也是呆了,所有人都僵直地站着,任凭身上湿答答的水珠掉下来,在甲板流溢,他们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难受,整个身体都被这个巨大的悲痛可怕的消息掏空了。


“是溺水引起的窒息吧?我来!”


夜萤呆楞了三秒钟,立即醒悟过来,她立即俯身,趴在了端翌身边,用手开启他的嘴,往里看清没有异物堵塞住他的呼吸道,便一掌为垫,一掌置于另一掌其上,进入胸外按压。


一分钟八十到一百下,下压深度五厘米。


夜萤耳边好象响起采访时,医生对自已的指导。


那段时间,不断有青壮年因为心脏病突发在公共场合猝死的报道传来,于是电视台便组织做了一个采访心脏科医生,教导公众如何做胸外按压的节目。


夜萤作为记者,亲自上场,为模拟按压用的橡皮人做了一次急救。


当然,动作不尽标准,于是医生便在边上现场指导……


感谢那次采访,夜萤终于掌握了还算标准的紧急胸外复苏按压的姿势。


如果我们在4分钟内如果能及时进行心肺复苏,一般都可救活,这个时间叫救护“黄金时间”;如果超过8分钟,救护的成功率只有5,超过16分钟基本不能救活。


夜萤耳边,“嗡嗡”响着医生指导她时说的话。


她也不知道端翌溺水超过多久,也不知道他们方才耽误了多少时间,但是她只知道,她现在必须拼尽全力救端翌,否则,她会痛苦一辈子。


端翌明知道她会游泳,看到她被扔进水里,在自已不会游泳的情况下,还是第一时间跳入水中救她。


端翌为什么这么傻,夜萤终于想明白了。


他不是傻,他是爱她!


讨厌的古人,为什么一提到这个爱字,就遮遮掩掩?躲躲闪闪?


如果他爱她,早早向她表明心迹啊?


为什么非要到这可能天人永隔的时刻,才让她发现?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夜萤想起第一次和端翌见面的场景……


地上的端翌依旧一动不动,只有夜萤往下按压时,他的身形才会随着弹动。


可是夜萤已经泪流满面了。


对了,几下要来一次人口呼吸了?


夜萤的头乱了。


她不是专业的急救人员,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真的用上急求知识,更没有想到,第一次用上急救知识的对象,是自已也同样爱慕的人。


不管了,就是现在了,端翌憋了这么久,应该需要氧气了。


夜萤俯下身,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动作,只见她把自已的嘴,包裹着端翌的嘴,深深地“吻”了下去。


傅太医之前已经被夜萤拼命按压端翌的举动惊呆了,此时再看到夜萤“吻”端翌,他被刺激过甚的脑子反而清明了一些,呃,夜姑娘是不是刺激过度了?竟然……


“夜姑娘,节哀!请勿再冒犯端爷的遗容!”


傅太医此言一出,所有的侍卫都跪下了。


这时断了端翌的生死啊!


侍卫们看上去五大三粗,此时却哭得象个小孩子一般,泣不成声。


这些人,都是端翌的死士,可以为他生,为他死!


然而他们还没死,端翌却已经死在他们眼前了。


如神邸一般的靖王爷,怎么能死呢?怎么可能死呢?


“端大哥他没事,他不会死!我是在救他!”


夜萤用力往端翌嘴里渡完气,呃,端翌的初吻,是不是被她掠取了?


不可能吧,这么成熟的男子,在古代已经是大龄剩男了,怎么可能初吻还在?


夜萤觉得自已脑子也是够乱七八糟了,什么情况,还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没有动静


“你,你在救他?你这样能救他?”


傅太医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没有了呼吸,脉博全无的人,能被救回来。


而且是这么“激烈”的方式救回来。


只见夜姑娘侧跪在端翌身侧,两只手不断往下按压着端翌的胸口,停一会儿,便停下按压的动作,然后继续“羞羞”地“吻”端翌。


夜姐姐你是疯了吧?


你这样子,如果传出去,以后怎么做人啊?当众亲吻一名男子……


宝瓶的神经崩到了最紧,眼前浮起她们村里被装进猪笼沉塘的青年男女。


夜姐姐,你再这样抱着端大哥“那样那样”会被沉猪笼的。


“相信我,你们都不要废话,站边上点,端大哥需要通风透气!”


夜萤毫不客气地道,语气里霸气凛然,不容拒绝。


傅太医一楞,呃,还真有王妃的气势呐!


可惜啊,有王妃的命,没有王妃的福份。


如果端翌一直和夜萤处下去,傅太医觉得,凭着夜萤的学识和能力,还真有可能破例成为靖王妃呐!


看着端翌铁青的脸色,傅太医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说句大不敬的话,现在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夜萤一直努力按压着,端翌的胸口好结实,她每一下按压,都要使尽全力,否则,达不到向下五厘米标准。


向下五厘米,是端翌的心脏,现在,那里停止了博动,自已必须与死神抢时间赛跑,手再酸也不能停下来……


夜萤一直拼命按着,但是端翌却依旧毫无动静,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他英俊的面容,被水一泡,显出一种奇异的苍白,夜萤第一次发现,端翌的眼睫毛竟然那么长,此时双眼乖顺地闭着,眼睫毛在他眼下投下暗影。


想着端翌骑着白马英武的样子,想着端翌每天教授宝瓶、宝器兄妹俩帅气的模样,夜萤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端翌会这样就没了。


“笨蛋,你明明知道我会水,为什么还要跳下水救我?你就不记得,自已不会水了吗?笨蛋,端翌你这个笨蛋,快给我醒来!”


夜萤实在气不过,来不及悲痛,一种气愤至极占据了她的心绪,忍不住让她脱口而出。


笨蛋!她竟然骂神武将军笨蛋?


呃,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个女人敢这样骂王爷了。


傅太医和一众侍卫默然垂头,看着夜萤徒劳的努力。


夜萤的手都要断掉了,她本来就不是个擅长体力劳动的人,穿到这个孱弱的身体,更是缺少锻炼,现在持续不断地做着胸外按压动作,已经快到她体力的极限了。


“醒来,端大哥,你一定要醒来。


以后,我一定不睡懒觉了,和宝瓶宝器一起,早早起来锻炼身体,向你学武功,好吗?端大哥,你醒来教我好吗?”


夜萤边按,边努力为端翌打气。


电影电视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对于昏迷不醒的人,要在他耳边一直唠叨,然后他听到了亲人的召唤,就会醒来?


再或者,他不是因为听到亲人召唤醒来的?而是因为太唠叨被气醒的?


不管是哪一种效果,只要他能醒来就好!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爬满了夜萤的脸颊。


傅太医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所有的侍卫也低着头,风吹干了他们脸上的泪水。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夜萤一刻不停地动作。


“夜姐姐,你歇一下吧?我来替你按?”


宝瓶上前。


“不用,你不懂得正确的姿势,姿势不对,一切白费。我的手很酸,我现在很累,可是我不能停。一停,端大哥就回不来了。”


夜萤坚定地道。


可是你不停,端大哥也回不来了。


宝瓶心里默默,却不敢说出口。


逃荒路上,她见过死伤无数,见过一口气喘不上来倒毙路边的,见过太饿被一口包子噎死的……就没见过,死了还能活回来的。


然而夜萤还在坚持。


傅太医稳稳心神,脑子里依然是割裂的。


一边脑子乱哄哄地想着,天下大局,自靖王爷殁去后,怕是会再起风云……另一边脑子乱哄哄地想着:不可能,靖王爷怎么会死在一条小河里呢?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傅太医脑子一会清醒,一会儿糊涂,简直是在水火炼狱间煎熬。


若不是现在夜萤还在努力做着什么,傅太医整个人已经垮了。


所有的侍卫和傅太医一样……


他们不光是一身安危荣辱系于靖王爷身上,连带着他们的家族、族人、妻儿,所有人的安危荣辱,亦全系于靖王爷身上。


在他们眼里,靖王爷就是他们的追随和奉献。


如今,靖王爷突然没了,他们的人生,忽然变成大段大段的空白,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俨然已经成了没爹娘的孩子一般。


这身武艺有什么用?还不如当初精研了水性,也不必让靖王爷以身赴水……


他们的目光呆滞,如今,只有夜萤一下一下,按压着端翌胸口的动作,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这个女人如此坚韧执着,一往无前,莫名地给了他们一点希望。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夜萤,希望她能用力点,再用力点,这样是不是就能把靖王爷从地府边拉回来呢?


“夜姐姐,算了,已经很久了,都没有动静了,夜姐姐,你,你停止吧,再下去,就该伤到端大哥了……”


宝瓶哽噎地说不下去了。


是的,傅大夫说的有伤遗容是有道理的,再按压下去,端翌饶是铁打的身子,也会挫伤的,到时候,胸口青一块紫一块,带着这样的身躯去地府真的好吗?


而夜姐姐的样子,分明是疯魔了一般。


现在宝瓶确切晓得了,夜姐姐一定是极为重视端大哥,极为喜欢端大哥,所以在大家都放弃,觉得没救的时候,她还在努力。


可是这样的努力也没有什么意义。


端大哥已经……


宝瓶冲上去,想拉开夜萤。


“宝瓶,别闹,你不懂,有人胸压按压三四个小时,最后救回来的也有,你不要阻拦我,我一定会把端大哥救回来的。”


夜萤真的疯魔了,她眼里只有按压、送气,别人的话,根本听不进去……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早上要去开会,很赶……


第二百六十九章胸口好痛


“端大哥,你醒醒,你醒醒!”


夜萤已经没有力气了,再按下去,不光姿势不到位,连动作的力报也没有了,她只能绝望地这么叫着。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喘声忽然从夜萤手下传来,“夜姑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用力压我,我的胸口好痛!”


……


河风寂寂,天地无语。


世界上最美妙的琴声,也比不上靖王爷此时疼痛的叫唤声……


“你!你这个大骗子!”夜萤看到端翌竟然睁开了眼睛,还喊疼,顿时手一软,瘫坐在甲板上,指着端翌道,“你是不是早就醒了,你成心要吓唬我?你,你这个大骗子,我和你没完。”


骂完,夜萤突然就“呜呜”地哭了起来,泪水肆意横流,她脸上原本在河里泡过,到船上也蹭了灰,现在泪水一流,深一道浅一道的,说滑稽就有多滑稽,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但是却没有人笑她。


因为大家都哭了。


“端爷,你好好的就好。你,你回来了真好。”


傅太医冲上前去,一把紧紧搂着端翌,好象搂着块稀世珍宝似的,紧紧的,一点也不肯松开。


众侍卫:哎,傅太医,放开那个靖王爷,让我们来!我们也好想抱抱!


端翌糊涂了,这是怎么了?


他只记得方才看到装着夜萤的麻袋扔进水里,他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想太多,“扑通”一声便跳下水,想要第一时间捞住那个麻袋。


那里装的是他下半生的幸福,他心爱的小女人,他一定要保她周全,这是他在心里承诺过她的。


可是才下水,端翌猛地想起,自已是不会水的,而这时,水已经漫到了他鼻端,他呛了口水,突然就失去了知觉。


迷糊中好象做了个吵的、累死人的梦,有人在他耳边一直叫喊、吵嚷,还有人用力挫他的胸口,痛死他了。


待醒过来时,却是夜萤,夜萤在使劲地按着他的胸口,力道很大,不象平素温婉克制的她,脸上带着一抹惊慌失措、一抹痛惜、一抹狠劲……


他都睁开眼睛定定看她好久了,她也没有察觉,似乎按他成瘾,不管不顾,拼命地按压着他。


看到她哭,他心里一阵一阵抽痛的。好想上前抱紧她,告诉她不要哭,这次是他失误了,失算了,没有照顾好她,以后一定不会让她再遭罪了。


可是他还没挣扎起身呢,就被傅太医不要脸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了。


端翌震惊地要推开傅太医:


“呃,傅太……大夫,你这是干什么呢?抱我那么紧,放开,放开,我透不过气来了。”


一听端翌说透不过气来,傅太医才赶紧放松自已的“搂抱”,一边鼻涕一边眼泪:


“我们以为你死了,死了啊!没想到啊,夜姑娘又把你救活了。”


“啊?”


端翌只觉得自已小睡了一会儿,没想到事情是这样。


夜萤哭得不成样子了,只觉得心里特委屈的,见端翌看向她,不由地生气地道:


“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没死还装死,吓死我了!”


是啊,大骗子,没死还装死,吓死我们了!


众侍卫心里暗暗鄙夷!同时也为夜萤喝彩:好样的,夜姑娘,你说出了我们心里的话!


“好,我是大骗子,我装死。”端翌苦笑不已,但是他能听出夜萤满满的抱怨里,那极度的关心,“哎哟,我这身上是不是跑过一百匹马啊?怎么疼痛难忍,动弹不了?”


端翌挪了下身子,试图艰难地爬起来。


这果然是他最狼狈的一次经历,此前,不管在北疆打过多少场恶战,身体都没有这次一般深感疲惫。


他哪里知道,他曾经心跳停止、失去呼吸和脉博,若不是夜萤懂得现代医学急救,他真的回不到这个世间了。


所以,现在身体的一点酸痛无力,真的不算什么。


“你哪里跑过一百匹马了?只是我帮你做胸外按压了。”


夜萤听着他蹩脚的比喻,不禁破涕为笑。


“端爷,你躺着别动,我给你下几针,舒通下经络,免得滞气血瘀。”


傅太医这时候总算显出名医本色来。


“先别急,吴凤奎呢?”


端翌脑子清醒后,第一时间问起了吴凤奎的事。


真是没想到,纵横北疆数年,令敌人闻风丧胆,却一朝阴沟翻船,差点败在吴凤奎手里,端翌心中,怎不窝火?


更令他窝火的是,吴凤奎竟然敢对他的女人下手。


“回端爷,吴凤奎已经被属下射杀。”


下跪禀报的是蔡师傅。


“射杀了?可惜,要不然,我非得把他凌迟处死不可,他们的船呢?”


端翌见宝瓶已经给夜萤盖上毛毯,心里舒坦了许多,若不是众目睽睽,他恨不得上前,立即就把受惊吓的小女人搂在怀里,好生安抚一番。


“船在前面,并未驶远,我们全速的话,一会儿就能追上他们。”


蔡师傅抬眼眺望了一下,见那艘船还在他们的视野里,便回道。


夜萤给端翌做胸外按压,其实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虽然他们感觉象过了一个世纪一般煎熬,但实则对方因为吴凤奎被射杀,群龙无首,也陷入了混乱之中,在此船只并未趁着这个时机驶远。


“追,把他们全部打入大牢。”


端翌沉声吩咐。


“端爷,你别管那些事了,快把干衣服换上,然后我给你施针为宜,免得落下了病根。”


傅太医着急地不得了。


“宝瓶,赶紧给夜姑娘换上干衣服。”


端翌在傅太医的搀扶下站起来,走到夜萤身边,看着她一脸惊惧未消,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痛。


“知道了,端大哥。”


宝瓶扶着夜萤亦起身,往货舱里走去。


此时货船已经在端翌的命令之下,全速前进,往吴凤奎那艘船靠过去。


这一次,端翌的手下登船十分顺利,对方没有了人质,更失去了带头大哥,立马象土鸡瓦狗一样崩溃了,连反抗也是不曾有的。


夜萤和端翌各自换了干的衣物,夜萤找不到合适的女装,便换上船上不知道哪找来的干净的男装,被宽大的衣物包着,显得特别娇小,让刚出舱门就碰到她的端翌,特别想搂在怀里宠爱一番。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昨儿个去开会了,坐得腰腿酸痛不说,还头晕欲吐,能把会开成这样也是没谁了。生平最讨厌开会了……结果回来码字治愈了……


第二百七十章只能远观不能亵玩


只可惜,现在半搂着夜萤的,却是宝瓶。


之所以半搂着夜萤,是因为宝瓶要帮夜萤擦干头发。


之前夜萤被泡在冰冷的河水里,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瑟瑟发抖了,但是其间又给端翌做了大半天的胸外按压,湿漉漉的一身,在拼命按压时并未感觉到冷,现在端翌救回来了,夜萤立即全身发起抖来。


宝瓶看她不对劲,在她换了干衣服之后,赶紧把她抓过来擦头发,见夜萤打摆子打得厉害,便只好半搂着她,用自已的体温给夜萤取暖。


端翌眼见自家小女人近在咫尺,却不能上前安抚,只能无奈地吞了下口水,看着她晶莹如玉的肌肤,吹弹可怕,却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端翌不由暗恨为什么天还不黑。


“碰”,就在此时,端翌这边的货船已经追上了对方的货船,船头重重地撞在对方的船身上,两艘船俱是剧烈地晃了几晃。


端翌的侍卫们早就窝了一肚子火,王爷差点被这些江湖匪类害得丢了命,固然王爷是为了夜姑娘跳水的,但是他们自然不敢怪夜姑娘,只把一腔火气都发泄到了强子这些人身上。


没有了夜萤做为人质,强子这边已经完全没有优势,看到气势汹汹的侍卫们,身上杀气凛凛的,腿都软了。


再加上蔡师傅手里拿着短弓,箭已上弦,一副谁拼命就射谁的架式,吴凤奎被射杀,他们已经见识过蔡师傅的英勇,都吓得一迭连声求饶:


“哎哟,爷,饶命啊!”


强子等人,哪是端翌这些久经沙场的手下的对手,立即被侍卫们一一擒获,全部用麻绳缚好,被喝令跪在甲板上。


端翌此时算是找到了点正经事做,可以扭转一下自已恨不得接近自家小女人的蠢蠢欲动的心,亦是跳上了对方的货船。


“吴凤奎呢?”


“端爷,在这呢,死透了。”


端翌的手下,用力踢翻吴凤奎趴着的尸身,将他转了个个,露出正面的脸。


端翌查过确证无误是吴凤奎,亦是恨恨地踢了他一脚。


本来,死者为大,即便是对手,端翌也断不会做这种举动,但是吴凤奎已经触到了他的逆鳞,竟然敢打他家女人的主意。


如果不是自已心机浮动,日夜兼程从京城赶回来,正好赶上这事,天知道夜萤的结局会是怎么样?


一想到这点,端翌就一阵怒火升腾,自然连死透了的吴凤奎也不会放过。


“端爷,这个吴凤奎的手下招了,船上还有被他们拐来,要卖到怡红院里的女子。”


“什么?”端翌听了一惊。


“都关在货舱里。”


侍卫们引着端翌进了货舱,强子在侍卫的喝押下,伏下身子,掀开货舱里的一块暗格,接着,下面露出一个入口,里面传来了阵阵嘤嘤的哭声。


侍卫们下到舱底,不一会儿,便有一个接一个形容憔悴的女子从底下被送上来。


端翌皱了下眉,对蔡师傅道:


“你主持一下这里的事,其间事了,看是要送官府还是私了再说。”


蔡师傅是老成的侍卫,立即点了点头,知道王爷不爱掺和这样的事,便手按着腰刀,在边上监工起来。


端翌回到夜萤这边的货船上,看到宝瓶虽然竭力帮夜萤把头发擦干了,但是夜萤仍然在发抖,端翌不由地着急了,问道:


“夜姑娘,是不是着凉了?”


“嗯,估计是寒气入体。我现在感觉冷死了,一直想发抖。”


夜萤也不客气,颤抖着回道。


“这样不行,必须升起炭盆来。”


端翌一声令下,便有侍卫不一会儿升来了两个炭盆。


货船上原本吃住睡俱是一条龙,大冬天的,这些盗匪惯会享受的,船上自然也备了炭和炭盆。


宝瓶扶夜萤到货舱的铺位上躺下,找来相对干净的两条棉被,帮夜萤盖紧了,反炭盆拿到她床边,可是夜萤还是觉得身上发冷。


“傅大夫呢?快来给夜萤看看。”


端翌一声令下,傅大夫闪身进舱,一看夜萤这副模要,赶紧摸了下她的额头,又搭了下夜萤的脉,便道:


“端爷,夜姑娘是冻着凉了,现在发起烧来了。看她这样子,怕是会发高烧。我现在就开药,一会咱们找个附近的镇子停船,才能买药给夜姑娘服用。现在只能先让宝瓶给她擦点温水降降体温。”


本来一直憋着做男女大防状,一听夜萤发烧了,端翌也憋不住了,直接伸出手摸了一下夜萤的额头,果然一阵滚烫灼手。


端翌的脸色就变了,对傅太医道:


“赶紧让人把船驶到最近的镇子上,买药,熬药……”


“已经吩咐下去了。端爷,你自已才,呃,才好呢,你最好也去躺着,我顺便让人也买几贴药,给你调理一下。”


傅太医一看端翌着急上火的样子,他心里也是挺急的,半个时辰前,王爷你还面如死色,现在就这么走来走去的操心好吗?


“我没事,我有什么事?你没看她都烧糊涂了吗?”


端翌一屁股在夜萤身边的矮凳上坐下,眼巴巴地看着夜萤,然后在宝瓶瞪着的双目之下,毫不避讳地抓起夜萤的手,放在自已宽厚的掌心里。


想死本王了。


一摸到夜萤滑滑的小手,端翌便一阵心满意足。但是一触摸到夜萤手上的烧灼,端翌又是一阵剜心的疼痛。


这时,看到夜萤手腕上的累累伤痕,端翌更加愤怒了,他沉声道:


“傅大夫,快拿药给夜姑娘上药。”


“是。”傅大夫忙不迭地应承,赶紧拿出上好的创伤药给夜萤手腕上药。


“端大哥,你喝点水。”


宝瓶虎视眈眈,但是惮于端翌平素教他们武功时的威严,倒还不敢明显摆出不满的态度,只是时不时地想用各种方法来打端翌的岔。


“不喝水,我不渴,在河里泡够了。”


端翌不在意地扫开宝瓶的水。


宝瓶无奈。


“端大哥,你热不热?要不要出去吹吹风?我觉得这舱里挺闷的。”


宝瓶想要掀起夜萤的衣服,给她擦擦腰腹。


“不热,我也冷着呢,还要多穿一件。”


端翌一颗心系在夜萤身上,不时还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脸颊……


每触摸一次,宝瓶的眼角就跳一下。


哎哟,端大哥,能不能求你别再摸夜姐姐了,会被装猪笼沉塘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喝下这碗浓浓的鸡汤


“端大哥,你能出去一下吗?我要给夜姐姐擦下身子,傅大夫说,端姐姐泡过河水,必须清洁一下,否则对身子不好。”


宝瓶看到端翌有一下没一下,双眼双手总是不离开夜萤,“忍无可忍”,只能这么直白地道。


“哦……”端翌拖了长长的尾音,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他的小女人擦洗,他为什么不能在?为什么要避出去?


但是眼睛一扫到宝瓶“不满”的眼神,端翌才猛地醒悟过来,他是端翌,不是“吴大牛”,别人的媳妇擦身时,他当然不能死乞白赖地待在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端翌不由摸了下鼻子,苦笑了一下。


看到忠心耿耿护卫夜萤的宝瓶,端翌是该表扬宝瓶呢,还是该表扬宝瓶……


手在鼻尖掠过,犹带着一丝夜萤身上的幽香,端翌心有不甘地从货舱里出来,站在外面的傅太医自然心知肚明:王爷被赶出来了。


傅太医想笑,可是看到端翌的表情,又不敢笑,只好忍着道:


“端爷,我给你扎几针,你可得把自已身体顾好了,你不照顾好自已,谁来照顾夜姑娘?你看看,这一次,你们俩都太凶险了,夜姑娘差点被卖了,你不在身边,就都乱套了。所以啊,要有一个好的身体,才能照顾好她。”


傅太医絮絮叨叨,其实全是为了端翌能安心接受他的诊治。


当然,若是现在夜萤没有烧糊涂,而是清醒地听到傅太医这番唠叨,肯定会撇撇嘴,冷哼一声:心灵鸡汤!


一个人失去呼吸好一阵子,然后又被救回来这样的案例傅太医并不是没有在古籍上看过,但是当这件事活生生发生在眼前,傅太医还是难以置信。


他自是担心端翌身上会有什么后遗症,急着要给他进行相应的治疗。


端翌倒是被傅太医这碗浓浓的“心灵鸡汤”打动了,乖乖地坐在甲板上一处避风处,让傅太医细细为他号脉、检查,然后又在他身上施以银针。


傅太医难得见靖王爷如此乖顺,肯听他的话,初始时也不由一怔,不敢相信。


原本他以为自已要说服靖王爷还要大费口舌,大费周章呢。


嗯,傅太医终于暗了,一向没有破绽、没有命门死穴的靖王爷,终于有了命门死穴,那就是:夜姑娘。


傅太医不禁想仰天长笑了,哈哈,靖王爷,神武大将军,我终于知道如何让你顺服听话了……


跟着靖王爷这么多年,傅太医终于找到了捋顺靖王爷毛的方法了。


一念及此,傅太医眼眶热热的,颇有一番早知如此,就该早点给靖王爷找到合适女人的后知后觉。


“怎么样?有甚大妨碍没有?”


端翌忍着穴位上刺入银针的酸麻,半晌听到傅太医不吭声,便追问道。


大夫在诊治时不说话,有两种极端情况。


要嘛是这病没得治了,他无话可说。


要嘛是这病太轻了,他无话可说。


不管是哪种情况,端翌都需要了解自身的情况。


说实话,方才傅太医那番话,还真是入了他的心。


经过这一件事后,端翌才真的明白,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无甚挂碍的“浪子”了。


走到哪里,他都必须好好的,这样,他的小女人才有庇佑,才能活得象从前那般眉目舒朗,无忧无虑。


想着那个小女人一心想着发财、数着银钱的小财迷样,靖王爷的眉目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熨贴舒展起来。


放在过去,即便身上被砍几刀,鲜血淋漓,傅太医治就治了,他也断不会去追问自已的伤病如何。


“端爷,无甚大碍。我现在先用银针帮你舒通经络,但是到了岸上后,你最好还是用我配的汤药熏治一番,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傅太医斟酌了一番道。


“嗯,好。”


端翌微闭双目,表示会配合。


呃,又是意外地顺利。


傅太医想起以前,端翌一般做了简单的包扎和敷药后,难得肯听他的话,再做附属治疗。


哎,女人啊,我只佩服夜姑娘。


傅太医暗暗叹了口气。


原来,一个男人遇到真心爱着的女人,竟然会变成这等模样?


端翌忽然闻到眼前一阵脂粉香味袭来,不由地睁开眼一看,却是手下正将十数个女子,从那边的货船上驱赶过来。


这些女人,个个衣装暴露,虽然是大冬天的,但是却都穿着妖艳的露出胸前肌肤的罗裙。


不过,这些女人脸上,都露出惶恐之色,已经吓得连哭都不能了。


端翌观之,这些女人衣着暴露,然个个都十分青涩,脸上的形容也无与衣着匹配的妖艳之气,他不禁问道:


“这些女子便是被拐来的?”


“是,爷,登记计数了一下,这些女子共计22名,全数关押在方才那狭窄的货舱之下。”


这些女子关押的货舱,正是原来夜萤被装在麻袋里时被禁闭的货舱,之前舱板顶她肚腹的,原来是这些女子试图逃走的举动。当时不知情的夜萤,还因此吓了一大跳。


“可恶,朗朗乾坤,竟然有这等事情发生,如何安抚民生。”


看着这些女子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端翌身为一国之王爷,想着自已的国度里,竟然还有这种卑劣的事情发生,尤其是夜萤也差点被拐,等同于感同身受,顿时激起他的怒火。


“爷,我们在审问那强子,那家伙不经审,已经悉数招供了,据他供说,除三清镇以外,府城下属的六县二十五镇,皆有被他们拐卖的女子。


除少部分极偏山村拐来的女子被卖到府城怡红院外,其余都被卖到了府城以外更远的城市里,甚至包括京城里的勾栏院也有他们的买主。”


极偏山村拐来的女子卖到本地,吴凤奎是欺负她们家人一辈子有的甚至都不会到过镇上,所以大大咧咧地本地就此发卖了。


真是一个胆大心毒的主。


而且听起来,这拐和卖,竟然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多少家庭深受其害。


端翌一听,勃然大怒,道:


“加紧审问,让那小子把所有涉及的人、勾栏院都一一说清楚,其间若中有官员参与其中的,也绝不容情。”


侍卫点头称是。


傅太医不禁暗自挠头:得,想来寄情山水,顺便生个大胖小子玩玩的靖王爷,这回改做破案如神的黑包公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事情很严重


就在傅太医从端翌身上拔起最后一根银针之时,宝瓶慌里慌张地从舱内踉踉跄跄地跑出来:


“傅大夫,不好啦,夜姐姐烧得说胡话了。”


“什么?”


端翌“霍”地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往货舱里跑。


傅大夫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跟在端翌身后。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你们不要太难过。”


夜萤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干裂,长长的睫毛被汗水打湿,软趴趴地耷拉着,显得无精打采。


端翌进来时,夜萤正咕噜着说话。


她说的什么?


“爸爸、妈妈”?


没有这种称谓吧?端翌听不懂,难怪宝瓶也听不懂,说夜萤在说胡话。


“夜姑娘,你醒醒?”


端翌上前,一把抓着夜萤的手,忧心忡忡地叫着。


宝瓶垂下眼帘,又来了。


可是她不叫他们进来,又该怎么办呢?


夜姐姐看上去好凶险啊!


“端大哥,端大哥,你快醒醒,你快醒醒,你放心,我决不会放弃你,我可以做到!”


夜萤语气一转,似乎又回到了给端翌做胸外按压的那一刻。


好绝望,但是又好深情。


端翌听了,眼眶里一下子就胀满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了,夜萤这些话他之前昏迷不醒时没听到,现在听到了。


“夜姑娘,我在这呢,我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端翌凑近夜萤,用手指拂开沾满汗水而湿粘在夜萤额头上的碎发,露出她皎好如明月光一般的容颜。


手指下是她热呼呼的肌肤,散发着异样的灼烫。


真是让人心急如焚,心疼万分。


宝瓶两手搓着自已的衣角。


端大哥,你这样好吗?真的会被沉塘的。我知道你们俩都是好人,我不想你们被沉塘啊!


“我来看看。”


傅太医终于从宝瓶和端翌的“绝杀阵”中挤了过去,手一凑近夜萤的额头,便吓了一跳:


“好烫。必须把温度降下来,不然有性命之忧。”


“那你快降啊!”


这里只有傅太医一个大夫,而且是全大夏朝最好的大夫,端翌自然顺口而出。


“没有药啊!若是有药,我有把握在半个时辰内把夜姑娘的体温缓缓降下去。”


傅太医为难了。


“让他们加速划船,以最快的速度开到最近的镇子上。”


端翌此时脑子里也没有什么要破大案的黑包公的事情了,现下只有退了他小女人高温的事情最重要。


“好,我去说。”


宝瓶知道傅大夫离不开,便一溜烟地跑出去,临走还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端翌和夜萤,结果这一眼,差点没让她打了个趔趄,因为她竟然看到,端翌毫不客气地把夜萤抱在了怀里,还把手放在夜萤脸上、额头上不断摩挲着。


在这危急凶险的时刻,端翌哪还顾得上自已是吴大牛还是靖王爷了,他只想用自已的怀抱,给怀里的小女人力量和安慰。


说来也是神奇,在端翌的怀抱里,夜萤竟然真的慢慢舒缓了下来,她的身体不再挣扎,似乎被端翌的抚摸安抚了,显得乖乖的,嘴里的胡话也消失了,安静了许多。


端翌十分安慰,手更是徐徐在她脸上,额上,颈上抚触着,用自已手掌上的微凉,带着夜萤身上的灼热。


夜萤原本烧迷糊了,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已被一道清泉淙淙覆盖流过,身上舒坦了许多。


嗯,好舒服。


夜萤的脸往端翌的手上蹭了蹭,似乎十分贪恋那略带粗糙的掌心带来的触感,就象一只乖顺的小猫一样。


端翌心中一动,自是更加温柔地抚触着夜萤嫩滑如新剥鸡子的脸蛋。


宝瓶从舱外进来,看到端大哥满眼柔情满溢,幽深地看着夜萤的一幕,不禁差点又吓得双腿一软,摔倒了。


“水,水。”


就在这时,夜萤又喃喃出声。


“夜姑娘渴了,快拿水来。”听到夜萤有所要求,端翌的眸子幽深不明,担心至极。


宝瓶闻言,赶紧从边上拿过一碗温水,递到端翌手里,她眼眸都不敢抬,生怕自已看到端大哥那充满柔情的眼眸又会再度浮起猪笼沉塘的画面,战战兢兢地道:


“端大哥,方才我喂过夜姐姐水了,可是她牙关紧咬,喝不进去。”


端翌俊眉一扬,喝不进去?端翌看了一眼傅太医。


傅太医赶紧道:


“夜姑娘如此,是因为发高烧导致身体痉挛,所以牙关紧咬,的确不好喂水,但是多喝一些水,又是病患现在身体所迫切急需的。”


端翌闻言,自是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他也要让夜萤喝到水,别说是夜萤现在身体的自然需要,就是夜萤现在难受地索求,他也必须满足她。


不过区区一碗水罢了。


他的整个王国,他都可以给她,难道一碗水也给不了她?笑话!


半扶着夜萤,端翌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已的怀里,然后一只手执碗,一只手执着汤匙,耐心地把汤匙舀上水,再细心地送到夜萤嘴边。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就象宝瓶说的傅太医描述的一般,夜萤的牙关紧紧咬着,就是不肯放松。


端翌舍不得撬开她的嘴,如此,固然能灌入一些水,但却会超过端翌能忍受的极限。


宝瓶见状,无奈地上前道:


“端大哥,你扶好夜姐姐,我来喂,我慢慢撬开她的嘴,多少能喂进去一些。”


“不必。”


端翌伸手制止,接着,宝瓶见端翌抱着夜萤换了一个方向,这下,夜萤是正面对着端翌了。


接下来,宝瓶看到了此生第二件令她瞠目结舌、然后必须装着没有看到的事,只见端翌从碗里喝了一口水,接着缓缓俯下身子,将自已的嘴,对准了夜萤的嘴……


“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宝瓶慌慌张张地从货舱里跑出去,脸颊赤红,手还捂着眼睛,接着一头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呃,不是东西,是人。


宝瓶嘴里还瞎嚷道:


“不会的,夜姐姐和端大哥不会被沉塘的。”


“呃,宝瓶啊,什么沉塘啊?”


教他们箭术的蔡师傅不疾不徐地道。


宝瓶挪开遮在眼前的手,才发现自已一头撞到蔡师傅的身上,她眼神一闪,赶紧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声。


不能说,事情很严重,她不想夜姐姐和端大哥被沉塘示众……


第二百七十三章可以不可以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宝瓶听闻蔡师傅这么问,吓得赶紧死死捂住了嘴,吓得不敢再开口。


“宝瓶啊,你帮师傅看着这些姑娘吧,让她们想开点,别不小心想不开投河自尽了。”


蔡师傅忙得不可开交,见宝瓶神情恍惚的样子,便找了个事给她做。


“好,我会看好她们的。”


宝瓶出了一头的虚汗,见蔡师傅真的很忙,便乖乖地担起看守那些被解救姑娘的重任。


也是,船上就她一个女子,其余都是面冷心凉的男子,虽然知道这些被拐的姑娘可怜,但是谁会去安慰这些可怜的姑娘?也不懂得安慰就是了。他们只管做好自已的事,负责整个案件的收尾便罢了。


宝瓶蹲坐在姑娘们被集中的另一头货舱前,心还是“碰碰”跳的,还没有从端大哥“亲吻”夜姐姐那一幕中缓过来。


本来这一举动,在宝瓶想来,也是极其自然的。


端大哥和夜姐姐,才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奈何夜姐姐已经走亲,而端大哥呢,据他自已说,家里早就给他下订了,只是还未迎娶过门罢了。


现在端大哥和夜姐姐如此亲密,怎么可以?


可以是可以,只是……


宝瓶脑子都乱了。


“嘤嘤嘤……”


一阵阵连绵不绝的哭声从货舱内传来。


“哭什么?不要哭了,回头就都各自送你们回家了。”


宝瓶心烦意乱,听到哭声,更是一阵头痛,喝了一声。


“姑娘,我不要回家,回家也是死路一条。”


有一名女子大着胆子回应道。


“你不回家?莫非还想那些人把你们卖到勾栏院里?”


宝瓶气乐了,她正好一腔郁闷无处发泄,否则,她才懒理这些事呢。


“不,我们当然也不想被卖到勾栏院里。只是毕竟被拐了十数日,回到村里,也会被大家的口水淹死,回家亦是没有出路。嘤嘤嘤……”


这位胆子较大的姑娘一说,其它姑娘联想到自已的身世,也跟着哭了起来。


“唉,你们……”


宝瓶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姑娘思虑如此之多。


但是一想也是,虽然都是农家小户,也不曾象深宅大院的千金小姐们一样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但是名声总还是要的。


被人拐了十数天,其间发生了什么,她们自证不了自已的清白,回村肯定会被村里的口水淹死。


“姑娘,你行行好,能不能和这些官爷说一下,把我们就地许人了,哪怕是穷家小户,也比把我们送回家要好。”


一名姑娘大着胆子提议。


端翌手下虽然未着官府制服,但是他们行事一板一眼,又把他们从盗匪、人拐子手中救出来,在这些姑娘看来,他们就代表了正义和官府。


“许人?”宝瓶思忖了一会,才为难地道,“我倒是可以和他们提议一下,至于他们要如何行事,那就待他们商议后再说。”


“多谢姑娘,若是就地许人,也是给我们一条活路,否则,回村之后,怕是下场更加惨烈。各位姐妹,咱们患难一场,我的这个提议大家看如何?”


“姐姐你是极有主意的,被解救是件好事,咱们免了被卖到勾栏院的悲惨下场,但是回村自是免不了被大家议论,我也愿意就地许人。”


另一名姑娘附和道。


有人附和,这些没头苍蝇一般的女子就都一迭连声附和起来。


细思之下,若是回到各自本村,结局也肯定不会比就地许人的好。而且还会落下不好听的名声。


大家都知道流言的可怕,说不定,她们还会被家里人要求以死谢罪……


见大家都赞成,宝瓶想了下,才慎重地道:


“如果你们都心甘情愿,我试着让端大哥帮你们安排,现在你们都打起精神来,不要再哭了。若是哭得眼肿脸肿的,万一有人来挑媳妇,就不挑你们了。”


宝瓶这话实在,有些心大一些的姑娘听到这里,还带着泪花笑出了声。


原本大家获救后是喜极而泣,但是泣完之后又发觉,自已若是被救回家,命运可能也不会更好,亦是这哭声就没停过。


但是现在好了,事情似乎有了解决的办法。


大家的心安稳下来,也就依宝瓶的话,不再哭泣。


宝瓶耳朵边少了这许多吵闹之声,这才觉得安静下来,头也不再涨大难受了。


蔡师傅忙完了手头的事,还担心宝瓶能不能应对局面,走过来一看,咦,怎么回事,那些姑娘都老老实实地坐着,也不寻死觅活了。


宝瓶兀自一个人悠闲地发呆,脸上带着茫然的神情,倒是她看起来比那些姑娘要让人担心了。


蔡师傅见状,便对宝瓶道:


“宝瓶,这边行了,我来看着吧,你回去照顾夜姑娘吧。”


宝瓶点点头,茫然无绪地往夜萤躺的货舱里走去,走到货舱前,想起之前端翌那“深吻”的一幕,稍停了下脚步,才心情沉重地走进去。


还好,眼前的画面已经不是她刚才大受刺激的画面了,端翌把夜萤放在卧榻上,不过,手仍是细心地在搓着夜萤的小手臂。


傅大夫摸了下夜萤的额头对端翌道:


“尺关这里,用力搓半个时辰,对退热有奇效,现在看来,是发挥作用了。”


宝瓶看着端翌的动作,她是会武的,自然知道尺关就在端翌现下动作的范围内,看来,端大哥不是趁机占夜姐姐的便宜,他是在帮她退烧。


而夜萤榻边的碗里,水已经只剩一层碗底了,宝瓶心一跳:呃,这碗水,都是被端大哥那般“喂”下去的?


“宝瓶,你去哪了?夜姑娘的烧退了许多,又出汗了,你快去拿个干巾,帮她擦擦汗。”


傅太医一看宝瓶进来,便吩咐她。


“哦,我方才去帮蔡师傅看着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姑娘,她们寻死觅活的,蔡师傅忙不过来,让我看着别让她们自尽了。”


宝瓶赶紧解释了一下。


否则,她方才的心情,若没有这件事,还真不好解释呢。


“哦?被解救了还想不开?愿闻其详。”


端翌也不解地问。


第二百七十四章厚颜无耻


宝瓶本来就怀惴着一腔心思呢,此时听到端翌问她,不由地灵机一动,觉得这是个敲打端翌的大好机会。


于是便强打起精神,绘声绘色地道:


“这几位姑娘,我刚到时,都哭得不可开交。我问她们说是否不愿被解求,她们说,被救了自然是极好的,但是因为被拐的时间短的三五天,长的十数日,其间的经历不清不楚,就算回到各自村里,也会被流言左右,让村里人对她们另眼相看,所以感觉别无出路,只想一死明志。”


“啊?这么严重啊?”端翌摸了下下巴,一时间有点为难。道


“自然严重,姑娘家的名声是最重要的,一个姑娘,若是被人说和男子拉拉扯扯,或者牵扯不清,于名声最有妨害,她们自然心内极为担心。”


宝瓶说话的重点咬字都放在名声几字上,一边不时偷偷打量着端翌,希望他能听懂。


“那可如何是好?”端翌不禁哑然,“看起来,我救了她们,似乎是害了她们。”


“哎,她们中有一个姑娘是较聪明的,说愿意就地许人,大致是咱们把她们当成大户人家的婢女之流放出来的,以便宜的身价许人便可。


这样虽然比起在家中明媒正娶要差一些,但于名声依然无碍。想出这个主意后,所有的姑娘都表示愿意这么做,现在她们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哦,这个办法可行。”端翌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但依然未曾往别的方面想。


宝瓶看着有点着急,觉得端大哥平素够聪明的,怎么到这种时候脑子就不灵了呢?


他难道不知道自已在暗示着什么吗?


“哎,这些姑娘算是聪明的,晓得不要回村里去。乡村之中,对诸如男女大防的话题,往往经久不衰,热衷传播。我记得小时候,在我家乡的村子里,就有一对男女,女子已经嫁人,后来却与男子私奔,最后被抓回来,关猪笼沉塘了。”


宝瓶不得不把话说明了。


“哦!”端翌已经和“吴大牛”融为一体了,一时间仍未领悟宝瓶的话。


在他心里,夜萤就是他的小媳妇、小女人,和以外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所以并未感觉到,这沉塘的男女,和自已的境遇有什么可以类同触发的。


怎么这样?端大哥要嘛是麻木不仁,不懂礼教,要嘛就是厚颜无耻,存了霸占夜姐姐的心思。


宝瓶想到这里,小脸不由涨得通红,但是往日端翌在她面前建立的师傅一般的威严,让她有气也不敢直接对他发泄出来,只好冷哼一声,转身到舱外找干净的干布巾去了。


端翌一心沉浸在夜萤的病情里,哪有心情理会宝瓶的心绪变化,他一只手使劲搓着夜萤的尺关之处,一只手不时摸着夜萤的额头,盼着她的体温能降下来。


倒是在边上的傅太医听出了端倪。


呃,可是看到靖王爷根本没有心情听其它话题的焦急模样,傅太医也就暂且按下心思,不把宝瓶的提醒说破。


再说了,傅太医虽然心思玲珑,被称为当世的小诸葛,可是对猜度姑娘家的心思方面,依旧是棋差一着。


在他看来,宝瓶担心的事,本来就不是事。


不是吗?夜萤又没有和别的男人私奔。再说,夜萤家的那个男人,也一直是眼前这个男人好不好?


宝瓶出去拿了干布巾回来,方才激烈的情绪稍缓,她终于拿定主意:反正在船上看到夜姐姐和端大哥“亲热”的也不过这几个人,而这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可以信任的,大不了到时候让傅大夫嘱咐他们不可将此事外传便是了。


至于她自已,更不会说。


事关夜姐姐的名誉,打死她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对,现在她就当自已眼瞎了,什么也没有看到,不对,半瞎,端大哥但凡和夜姐姐亲密的举动,她都没有看到。


所以,宝瓶一进舱内,便把布巾递给端翌道:


“给。”


她这是存了“破罐破摔”的心理,就看着端大哥你能“过份”到什么程度呢!


端翌也很自然地接过布巾,仍旧是一点也没有在意宝瓶的担忧,拿着布巾,便为夜萤擦开了。


额头上的汗水,脖颈上也湿湿的,往下,领口解开,里面雪白和丰盈各半……


宝瓶已经面红耳赤再度转身出舱了,傅大夫随后跟了出来,两个人无所事事地看着河边的风景,这时,傅大夫好不容易找了个话题,道:


“咦,靠岸了。”


宝瓶这才注意到船只一直向着岸边靠去。


“太好了,靠岸了。”


宝瓶也欢呼一声,这意味着夜姐姐就能抓到药,可以退烧了。


呃,如果夜姐姐退烧了,也意味着端大哥不能再接近她了。至少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接近她,不是吗?


说话间,侍卫们已经熟练地将船靠了岸,经过将近一天水上的磨砺,他们的水上功夫都已经掌握得不错了。


以至于傅太医认为,靖王爷若是有心,练出一支水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来。


夜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已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烛火幽暗,身上盖着暖和的新被子,她吓了一跳,猛地想起,自已被吴凤奎拐了。


现在,她是被卖到哪里了吗?


“夜姑娘!你醒了?”


接下来,夜萤面对上一张俊颜,端翌担忧又带着一丝惊喜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


“端大哥?”夜萤一认出端翌,整个人就放松了,看到端翌便意味着安全了,“我这是在哪?”


“你在船上发高烧了,我们找了个最近的镇子靠岸,傅大夫给你熬了药。”


端翌看着夜萤眼神从蒙昧到清亮,一颗提着的心地放下来。


“你不是溺水了吗?你也才好没久吧?怎么不去休息?”


夜萤这时已经想起许多事,想起她差一点就要失掉端翌,但看这情形,分明是端翌在她病时,一直守着她,夜萤心内一阵温暖。


“你方才病得很凶险,整个人发冷发热的,直打摆子,又说胡话,我哪里能放心去休息。”


端翌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


第二百七十五章莫道不销魂


“端大哥,我没事了,你可以去休息了,看时辰,现在不早了吧?”


夜萤心中泛起一阵微妙的感受。


端翌的脸如刀削斧凿般地精致立体,长年的征战岁月,又给他灌注了浓浓的男人味,他的身上,有一股自在天成的高贵气息,哪怕此时如此疲惫不堪,也显得十分迷人。


夜萤觉得,端翌这等模样和气质,若是在她的那个世界里,随便往台上一站,就是活脱脱的黑马王子,肯定能倾倒众生,迷死众人。


遗憾啊,这样完美的男人,竟然不是自已的。


夜萤眼里掠过一抹失落。


“夜姑娘,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想到,夜萤的表情,被端翌看在眼里,立时紧张地问道。


“哦,没有,我挺好的,只是看你的脸色挺差的,你还是去休息吧,我自已躺着就可以。”


夜萤掩饰道。


“我是男人,没事。”端翌不在意地笑笑,接着站起身,走到房内桌上,掀开一个盖着的碗,端着走到夜萤身边复又坐下,道:


“傅大夫嘱咐了,你醒来就喝了这碗药,以防高热再起。”


夜萤也知道发烧是反反复复的,此前发烧一次,已经让她昏睡那么久,她也不敢大意,只好皱着眉道:


“我怕苦。”


“哎,不怕,你把药乖乖喝下去,我这里有蜜饯给你吃。”


端翌的手里,竟然出现了一块蜜枣。


呃,这时他早料到她会怕苦,特意为她准备的吗?


夜萤心里顿时甜了一下,坐起身,从端翌手里接过那药碗,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喏,吃了它就不苦了。”


看到夜萤皱眉,端翌心疼地道,另一只手很利落地将蜜饯就往夜萤嘴里不加思索地塞去。


夜萤赶紧张嘴接住,舌头却不经意地舔到了端翌的手指。


呃……


端翌的手顿了下。


软软的、暖暖的、滑滑的……


那是自家女人的丁香小舌吧?


端翌“腾”地在心中烧起了一团火,看着明灭不定烛光下,夜萤虽然带着病容,但却不失清丽的俏脸,鼻端满满是她身上的馨香,他好想把她搂进怀里,尽情地揉搓。


夜萤也楞住了,呃,她刚才舌尖扫到的,是端大哥的手指吗?怎么他楞楞的,手也不缩回去,这架式,真是暧昧至极……


“碰”,就在这时,夜萤住的房门打开了,进来的是宝瓶,她也一直守在这屋内。


夜萤昏睡不醒,她哪敢让夜萤和端翌一个人独处啊?


现在在宝瓶看来,端大哥是麻木不仁又厚颜无耻。


自已明里暗里都说了那么多,他楞是装傻充楞不知道。


哎,若是被村里人知道,端大哥是沉不了塘,人家在府城有个大镖局,他可以扔下山居拍马就逃,可是夜姐姐祖祖辈辈生活在柳村,她是逃不掉的。


所以,端翌要照顾夜萤,宝瓶也是形影不离。


只是夜萤醒来时,宝瓶正好出去拿一支替换了蜡烛罢了。


没想到,一进屋,夜姐姐已经醒了。


听到房门响的时候,端翌已经把手缩了回来,夜萤也装着若无其事地靠着,所以宝瓶进来时,倒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看到夜萤醒来,她自是十分惊醒:


“夜姐姐,你醒了?”


“呃,是啊,宝瓶,你也没有休息啊?”


“你不醒,我怎么敢休息,刚才真是吓死人了……”


宝瓶自是又一番描述。


夜萤已经大略从端翌嘴里晓得了,所以并没有怎么认真听宝瓶说话。


她看着端翌,见他嘴角噙着笑容,从她嘴里拿出来的手指不自觉地放在唇边,倒是象是在回味什么似的,夜萤的脸不由地红了。


她抬眼看向端翌时,端翌也正好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都没有躲开,眼神交融间,彼此发出一个默契的笑容,然后才不好意思地挪开眼神,似乎都为彼此默默保守了一个秘密。


宝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待她讲话,才想起道:


“夜姐姐,要喝药了,傅大夫说你一醒来就要喝药,以防高热再起。”


“我已经喝了,方才端大哥拿给我喝了。”


夜萤这才面色微红地道。


一说起喝药,就想起吃蜜枣,一想起吃蜜枣,就想起端翌手指尖的味道。


端翌自然也是如是。


媳妇那灵巧的舌尖在他指尖上一扫,莫道不销魂。


他现在恨不得立即化身为“吴大牛”,与媳妇耳鬓厮磨一番。


“呃,时辰不早了,夜姑娘你既然喝了药,就好好休息吧,我也回去休息了,明儿见。”


端翌恋恋不舍地起身。


夜萤好了,他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好,端大哥辛苦你了,好好休息,明儿见。”


夜萤看着端翌离开的身影,方才还满满的心,此时忽然象空了一块一般。


对了,还没有问端大哥相亲的事呢……


夜萤心内百感交集。


不过,其实还有太多谜团没有解开:端大哥是如何知道她被掳到商船上的?端大哥相亲成了没有?端大哥以后还会长住山居吗?


“宝瓶,给我拿点水来,我想喝水。”


出了那么多汗,夜萤此时渴了。


“好,夜姐姐,水温着呢。”宝瓶从一个壶里倒出水来,递给夜萤道,“不冷不热,正好可以喝。”


夜萤喝了一口,的确是温度适中的温水,喝到肚子里,顿时干渴焦躁的感觉去了不少,便夸道:


“宝瓶,你真细心,这水是温起来的吧?还有方才那药,也正好温度适中。”


“哪里,是夜大哥亲手温的,我这粗心大意的,倒还没有想到。他说要个炭盆,上面架了块铁板,再坐了盆水,把开水和药都放在水里,这样就你若醒来,随时可以喝,又不用冷热倒腾。”


宝瓶这点倒老实,不会抢功。


夜萤十分意外,没想到端翌一介武夫,倒是会照顾人,看不出来呀。


这时,夜萤的脑子里猛地蹿进了一个人:吴大牛。


吴大牛似乎也挺会照顾人的。记得她骗他小日子的时候,吴大牛还到厢房里烧了碗生姜红糖水给她喝……嗨,大家好,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周末啦,作者君有加更了,写手的365天是全年无休啊,感谢大家一路相随呐!(如果你不是紧紧跟随君,手指向后滑下,或许会有惊喜哈!未来更新君在等着你呐!话说,江陌南都是上午九点前更新的,不过还要经过审核程序,如果审核没有问题,最迟中午12点前会到达大家手中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红颜知已


夜萤一想到吴大牛,脸上就有了恹恹的神色,宝瓶看见了,还以为夜萤累了,便道:


“夜姐姐,你烧才退,还得防着再烧起来,既然药喝了,赶紧躺下来睡吧。把被子盖好,我再升个炭盆,捂捂汗。”


“嗯,好,辛苦你了。”


夜萤心道,还好有一个得力的小助手,否则自已病倒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丢的那段时间里,我想上吊的心都要有了。还好你找回来了,要不然,我肯定也不能独活了。”


宝瓶这话就说得严重了,夜萤虽然倦意袭来,还是拉着宝瓶的手正色道:


“宝瓶,这件事夜姐姐不会怪你,家里也没有人会怪你,吴凤奎要设计我,咱们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我还得庆幸那天你独自回村了,要不然,连你也被他抓去的话,就没人报信了。没人报信,我也不会那么快被找回来。”


宝瓶自夜萤被拐后,一直内疚地要命。


此时亲耳听到夜萤说不怪你,心里又是难过又是酸楚释然,她轻轻咬了下下嘴唇,道:


“夜姐姐,你太体恤我了。”


“不是这样的宝瓶,咱们亲如姐妹,我也明白你对我的好。我希望你凡事不要只是责怪自已,这样你会活得很累。多一点自我,多一点自信好吗?”


“唔,好。”


夜萤这番话,充满了现代人人平等的理念,宝瓶一时半会不可能参悟透,但是只要夜萤不怪自已她就很高兴了,于是点了点头。


“嗯,明白就好,不要太自责了。你也休息去吧,我好得差不多了,别一晚上看着我,休息不好,你也会累病的。我呢,万一真有不舒服再叫你,好吗?”


宝瓶又是点点头,便扶着夜萤躺下,又细心地给她掖好被子,防她四下漏风着凉,然后才把蚊账放下遮着光道:


“夜姐姐,大家伙在边上打了个铺位,我就在那躺着,你哪难受了,就赶紧叫我,千万别忍着。”


“知道啦,你快去休息吧。”


宝瓶方躺下,就在此时,屋外的街道上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天干物躁,小心火烛,咚!——咚!咚!”


听敲更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即是现代时间晚上的十一点。


夜萤来了这么久,晓得古代更夫从晚上七点开始打更。打更人一夜要敲五次每隔两个时辰敲一次等敲第五次时俗称五更天这时鸡也叫了天也快亮了。


打落更,即晚上七点时,一慢一快,连打三次,声音如“咚!——咚!”,“咚!——咚!”,“咚!——咚!”;


打二更即晚上九点时,打一下又一下,连打多次,声音如“咚!咚!”。“咚!咚!”;


打三更即晚上十一点时,要一慢两快,声音如“咚!——咚!咚!”;


打四更即凌晨一点时,要一慢三快,声音如“咚——咚!咚!咚”;


打五更即凌晨三点时,一慢四快,声音如“咚——咚!咚!咚!咚!”。


方才听到的一慢两快,即是三更,若是放在后世也不晚,夜萤一般都是12点后才睡,可是在古代,这个时间大家都已陷入熟睡中,算是晚的了。


夜萤这一天到底经受了些什么,只有她自已知道,又怕又累又冻的,最终都成为一场高烧的导火索。


还算是她运气好,有傅大夫这样的杏林高手在侧,否则,换成一般乡下大夫,对她这样的高烧肯定是束手无策,听天由命了。


傅大夫开的药果然有奇效,估计药里也有安神的成份,夜萤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重,便慢慢睡着了。


她却不知,在她入睡后,有个身影数次进入她房内,或者偷偷摸摸她的额头,或者把她踢开的被子掖好,见她睡得安稳,没有再发烧,对方那沉郁的脸上,才稍稍和缓开来。


烛光摇曳,有一丝半点照在他的脸上,端翌那清俊的面容,看似平静无波,但眼眸却泄露了他的深情。


靖王爷武功高强,自是来去无声,宝瓶这一天也是又紧张又疲惫,躺下就睡死了,根本不知道端翌半夜来过数次。


夜萤一觉睡到天亮,她摸了摸自已的额头,觉得没有发热,手腕上原来被麻绳搓破的地方扎着干净的布巾,带着些许的疼痛,她缓缓爬起床,却发觉全身好象被人结结实实打过一顿一样,酸痛不已。


“夜姐姐,你醒了?我看你睡得香,便没有叫你。”


宝瓶听到动静,立即走到夜萤身边,观察夜萤。


“哎,宝瓶,我全身酸痛,除此之外,并无甚大碍了。酸痛也是正常的,昨儿个被小五手脚捆绑着,又装进麻袋里,我在麻袋中竭力解开手腕上的绳子,也是我运气好,待强子把麻袋扔进水里时,我正好解开了。”


夜萤历了这番险,劫后余生便有强烈的倾诉愿望。


“夜姑娘,你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说话的却是端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夜萤抬眼看到,却见他眼底有两块乌青,便关切地问道:


“端大哥,你昨晚上没睡好?都成熊猫眼了。”


“哦?”端翌摸了下自已的双眼,觉得夜萤的比喻太生动了,不由地笑道,“是没怎么睡好。”


“端大哥,此次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这条小命就交待在那些人手里了。你这是第二次救我了,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夜萤好想说:我能以身相许吗?


可是每一次动念,吴大牛笨拙的样子,就出现在自已的面前。


夜萤便把那些心思收回腹中,她自是配不上端翌的,还是从旁的方面进行补偿吧,真要以身相许,人家端翌肯定嫌弃她。


听到夜萤说何以为报,端翌不禁想开玩笑道:不如你以身相许吧?


可是看到站在边上“虎视眈眈”防备着他的宝瓶,端翌只好收回自已的玩笑话,正儿八经地道:


“咱们是老朋友了,或者夜姑娘也可称为我的红颜知已,既是知已,有难必当出手援助。”


“红颜知已?此言不妥。男女授受不亲,端大哥请自重。”


呃,这败风景的话,自然是宝瓶说的。


夜萤:“……”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二百七十七章有原则的宝瓶


“哦,其实称夜姑娘为红颜知已的可不是我一个人。”


看到宝瓶强烈反对,端翌摸了下鼻子,有些不自在。


其实端翌昨晚上回过神来,再细想宝瓶的话,就知道这姑娘对自已起了防备之心。


当然,这种防备是为了他和夜萤好。


宝瓶这小丫头,还是挺忠心护主的。


登时,宝瓶在靖王爷面前刷出了强烈的好感度。


而将夜萤称为红颜知已,是端翌绞了大半夜脑浆,才想出地自认为稳妥的称呼。


这样,既能便于他和夜萤交往,又能表示他要和夜萤保持距离。


谁知道,宝瓶却对这个称呼十分反感,还直言不讳,不,简直是忍无可忍地反驳。


“我只听到你一个人称夜姐姐为红颜知已!”


宝瓶有点气鼓鼓的。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尽量忍让、退步,可是现在夜姐姐病已经快好了,她不能再坐视端大哥一错再错。


夜姐姐可是罗敷有夫的人了。


说起来,这二位都是她尊敬和喜爱的人,她不想这二位行差踏错,陷入被装猪笼沉塘的境地。


他们没有经历过,他们不知道,乡下人一旦愤怒起来,他们的力量是很吓人的。


平时多善良老实的村民,一旦说起奸夫淫妇、狗男女,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狰狞扭曲的,恨不得把狗男女撕碎而后快……


“宝瓶,红颜知已只是一个称谓,你看,象这次一起营救夜姑娘的动作里,王财主也出了不少力是不是?他不是已经飞鸽传书到府城,通知他的手下在码头集结等候了吗?


若是我们在河道上没有把小五他们载下,那边码头上也会救下夜姑娘。对于王财主来说,那么多女子被拐,为什么只有夜姑娘值得他营救,因为夜姑娘是他的红颜知已啊!


所以你看,红颜知已只是表示欣赏意思,并没有其它成分。”


端翌“昧着良心”曲解着。


“哦,原来如此。”宝瓶慎重地点点头,一脸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转头问夜萤,“夜姐姐,是端大哥解释的这样吗?”


“呃,那是自然。你端大哥学文习武,自不会解释错。”


夜萤亦是一脸“正气”地附和端翌。


好,很好,定义为红颜知已是吧?


什么是红颜知已?


就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暧昧着,不用负责任。


去,本姑娘才不想做你的红颜知已呢。


可是夜萤自然不会现在这么说,让端翌没面子,只好就着他的说法,内心无限纠结。


“嗯,好吧,红颜知已。”宝瓶果然是读书少,已经被蒙蔽了。


“端大哥,这件事报官了没有?若是传回村里,我怕是和那些姑娘一样,声名恐也会受损。”


夜萤忧心忡忡地道。


不发烧了,脑子也清醒了,夜萤亦有隐忧。


“没有报官,我们私下处理了。放心,我们自有手段,必会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不会有任何影响你声名的消息传出去。”


端翌一番话说得十分自信,让夜萤无从怀疑他的手段。


是了,端大哥在府城有着偌大的镖局,上上下下,黑白通知。他既是说能处理,便是一定能处理好。


夜萤放心地点了点头。


端翌又道:


“这事若说起来,还要夸夸宝瓶。她年纪虽小,却心思缜密,你出事后,她第一时间让宝器通知了傅大夫,而不是夜里正。所以现在柳村的人并不知道你的事。”


端翌的话,让夜萤不禁对宝瓶也刮目相看,笑道:


“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些急智,昨晚上我是教训你过了,其实你已经有了自信的资本了。”


“夜姐姐,别夸我了,我要向你学的东西还多呢。”


宝瓶虽是这么说,但是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再对端翌“红颜知已”这句话的深究。


“夜姑娘,饿了吧?先吃点早餐,过会再喝药。”


端翌看到夜萤无碍,心里十分高兴,眉宇间十分舒朗,又恢复了往常的不动声色。


“好。我肚子也觉得饿了。”


夜萤就着宝瓶的手站起来,身子不禁还是晃了两下,毕竟从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又被绑成粽子,又被扔到河里,从河中被捞出来后,还给端翌做了好一会儿胸外按压,消耗了大量体力……


现在不发烧了,胃口立即就好了。


这也是年轻身体的好处,立竿见影。


夜萤还要洗漱,端翌便暂时退了出去。


宝瓶从屋外端了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进来,夜萤净好口面,看到都是清淡的小菜,不禁抱怨道:


“能不能给点肉啊?”


“夜姐姐,刚发完烧,傅大夫吩咐了,必须吃素,不能吃油腥,不然怕肠胃受不了。”


“哎,好吧,大夫最大了。”


夜萤无奈,只好喝了一碗粥,把那些清淡的小菜都配了下去,这才觉得半饱。


“宝瓶,我想洗个澡,全身腻腻的,难受死了。”


夜萤想着自已只是被擦拭过了,终究不如洗澡干净彻底,便提出要求。


“不行,夜姐姐,我是有原则的人,你不要强逼我。傅大夫嘱咐过了,现在不能着风受凉,要不然,高烧就极有可能再起,切莫大意。”


宝瓶“正气凛然”地道。


“哎,那我能擦擦吗?内衣什么的也要换一下吧?”


“这个没有问题。”宝瓶欣然应允。


夜萤一生病,宝瓶仿佛成了她的姐姐似的。


不一会儿,宝瓶打来热水,还拿来新买的衣物,让夜萤更换。


只是宝瓶没有说,这些衣物什么的,都是端翌让她一大早就到街上置办的,说夜萤只要苏醒,肯定想换洗。


哎,端大哥怎么这么了解夜姐姐呢?


宝瓶很忧愁,所以索性不告诉夜萤这件事,免得夜萤对端翌存了更多的好感。


夜萤擦洗换上新衣物后,发现新衣物的尺寸十分合适,不差分毫,不禁暗暗满意,心道:不愧是宝瓶去置办的,还是她了解我。


擦洗换完,夜萤只觉得整个人焕然一新,便对宝瓶道:


“端大哥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他了?”


“他在院子那头处理昨天那档子事。”


这下宝瓶倒没有瞒夜萤。


“我去看看他怎么处置。”


夜萤说着,便推门而出。


第二百七十八章爱的最高境界


夜萤推开门,才发现原来自已住的并不是料想中的客栈,而是一幢独门独户的两进小院落。


她昨晚上睡的是最里面这一进的小院,往外走时,有有堵影壁,挡着门外面的景致。但是绕过影壁,穿过一个月亮拱门,就看到了外面那一进的院子里,院子里一副“莺歌燕舞”。


就见院中二十来位姑娘简直是花团锦簇,把端翌及其手下团团围住。


夜萤不禁吓得揉了揉眼睛,太辣眼睛了吧?这是选妃子呢?


再走近一点,呃,其实是夜萤看走了眼,原来端翌居中坐定,傅大夫手里拿着笔,跟前的方桌上铺着纸,正在逐一登记姑娘们的姓氏来历。


“说好了啊,你们都是自愿许人的,一会儿人牙子就会带人来相,你们彼此相中的,就签个契约,然后各自成亲。


至于以后和不和你们家里人联络,待事态平息后,你们可依据各自的情况处理。”


“官爷,我们愿意,任凭官爷发落。”


打头的女子看上去比较大胆,眉眼清秀,虽然称不上有多少姿色,但是她的谈吐应对,在这群惊慌失措中的女子里,算是十分得体从容的了。


夜萤看到,这名女子眼睛一直不端翌左右,似乎对端翌……


哎,英雄救美,美人自然会对英雄有仰慕之情。


可是夜萤觉得,为什么心里一阵酸酸的呢?


还有,端翌并没有理由为这些女子铺陈好未来的路,对端翌来说,最好的选择莫不过于把此事报官,由官府来处理这件事。为什么端翌要对这些女子如此热心呢?


夜萤正思忖间,就听那落落大方、在一众人中显得比较出挑的女子走到端翌面前道:


“这位官爷,小女子名叫燕秋,此番不幸被拐,还好被官爷救出,小女子无路可去,惟愿官爷能收留小女子,做个打扫庭园的粗使丫头即心满意足了。”


众人谁也不会想到有这个变故,皆是一楞。


夜萤:呃,这丫头好大胆啊?这是自荐枕席的节奏啊!端翌,看你的了!


靖王爷正大马金刀地主持工作,突然燕秋上前自荐,他不由地楞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突然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好似收到了几道无形的眼刀。


端翌抬眼一看,乖乖不得了,自家的小女人出现在月亮门洞前,云鬓微乱,小脸带着病后些许苍白,手放在胸口,所谓西子捧心也比不上她迷人。


可是,这迷人的小脸上,那凌厉的眼刀是怎么回事呢?


端翌扑闪了下眼睛,再看,夜萤脸上却又是温婉和熙的笑容。呃,莫非方才那能杀死人眼刀什么的,都是他的幻觉吗?


众侍卫低头!


这种热闹不能看啊!


王爷,你保重吧!


昨天端翌溺水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众侍卫的心情都跌到了谷底,差点刎颈自杀者有之、差点跳河者有之……没想到,夜萤几下子狂按,还对着端翌嘴对嘴那啥的……竟然把端翌给救回来了。


靖王爷当时是傅太医断了死字的人啊!


众侍卫都以为接下来是暗无天地的国丧日了。


没想到,靖王爷又活了。


在夜萤手下活了。


所以,对夜萤,众侍卫的心态十分恭敬呐!


这可是超越了杏林第一高手傅太医的人,能起死回生的人!


最重要的是,夜萤救的不是别人,是靖王爷。


是他们的衣食父母靖王爷啊!


所以,夜萤也相当于他们的衣食父母喽!


这么想还挺合理的:一个父,一个母,哈哈!


此刻,看到夜萤和靖王爷面面相觑,两两相对,他们的内心很复杂啊!


靖王爷,你不如老老实实说了吧,您就是“吴大牛”……也免去这打哑谜之苦啊!


看你们二位,多让人着急啊!


心塞。


呃,这个,真是很尴尬啊。


看到夜萤走来,端翌在属下面前,还有这些被解救的女子面前,还得端着点男人的架子。


换成往日,他早就站起来迎上去了。


小媳妇大病初愈,而且发烧这种急症,虽然今天看着不烧了,谁知道晚上还烧不烧,真不该出来。


端翌暗悔为什么没有交待好宝瓶,叮嘱她别让夜萤出来走动吹风。


而且那单薄的小身板,穿的也是一件薄棉衣。


“咳!”眼看着夜萤越走越近,端翌还是忍不住了,面子也不要了,麻溜地站了起来:


“夜姑娘,你大病初愈,不要到处吹风。”


言语里都是款款的关心。


“我吹不吹风的,关你什么事啊?反正有傅大夫呢,他医术那么好,无非是发烧罢了,一碗药汤喝下去,就解决了。”


夜萤淡淡的道。


燕秋听着这二位对话,怎么心里一阵瓦凉呢?


从这名女子出现后,本来就没正眼看她的端翌,眼里早就没有了众人的存在。


跟在夜萤身后的宝瓶,一眼认出来,燕秋就是众人中第一次提出就地许人主意的那个姑娘,在众人中,她算是个有见地、有主张的女子。


因此,当别的姑娘都附和她,也达成了就地许人的意愿后,她却又把目标盯上了更高层次的“官爷”。


尤其是那位相貌堂堂、仪表非凡的官爷,虽然一张脸冰山了一点,但是从他的作派来看,既然能出手救人,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


与其随便许给当地的穷家小户,还不如跟着这位官爷,做丫环也好、做侍妾也罢,总比盲婚哑嫁的好。


燕秋是行动派,便当着众人的面,提出了这个要求


平白得一个姑娘的事,她想,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吧?何况,她还不要名份,只要求一个最卑微的粗使丫环的身份。


谁想到,冰块脸还没应声呢,这位姓夜的女子一出现,冰块脸立即变成了和熙的春凤杨柳,看到夜姑娘那个荡漾啊……


虽然脸上还保持着不动声色,皮囊下方,却明显气息一变,和在她面前的冷冰冰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燕秋心内一紧,知道自已厚着脸皮提出来的事,怕是没指望了。


端翌本想着逗逗自家小媳妇,这么久了,他光是喝小媳妇的醋都喝了一缸不止,难得能遇上让小媳妇吃醋的事咧。


可是一想到刚才夜萤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眼刀,再看看她若弱柳扶风的病体,心内便是一阵不忍。转向燕秋的眼眸里,便是一派冰冷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


“燕姑娘,抱歉,我们都是一帮粗人,不缺使唤丫头,你还是去傅大夫那里登记一下吧,免得一会找不到好主家。”


端翌冷冰冰的语句,让燕秋脸上一阵羞红。


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只是此番遭遇变故后,素来胆子较大的她,也算是经过一番磨砺,才敢对陌生男子道出此言。


此时被端翌当着众人的面拒绝,燕秋简直有无地自容之感,她胀着一张象红布一样的脸,对端翌羞惭地道:


“燕秋明白。”


不过,她这句话说了也白说,端翌似乎没听到一般,丢下那句话后,处理完她这边的事情,便绕过她,走到了夜萤面前郑重地道:


“夜姑娘,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为了救我你才发烧的,把你身体养好,好好地交到田大娘手上,是我的责任。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呢?”


说话间,端翌解开身上那件黑色的狐皮大麾,搭在了夜萤身上,还细心地替她系好了扣子。


黑色的狐皮大麾还带着端翌身上暖暖的体温,本又兼具保暖的功能,让夜萤顿时就象被一个小火炉围住一般,十分温暖。


说起来,夜萤也有一些小洁僻,但是奇怪的是,端翌这件狐皮大麾并没有让她觉得不自在,相反,这带着端翌身上淡雅的清香狐皮大麾,还让夜萤感到了阵阵暖意。


就在端翌为她系上狐皮大麾的系带时,夜萤眼睛一扫,忽然看到端翌的腰间,还挂着那个熟悉的香囊。


“端大哥,这么难看的香囊,你为什么还系着?”


夜萤到此时,哪里不知道自已女红的水平有多差。万万没有想到,端翌竟然还把这个香囊随身带着,真是羞煞人也!


也难怪方才觉得这狐皮大麾上有几缕淡淡熟悉的香气,原来是自已配制的香囊熏染的。


而这样的香气,也一直陪着端翌渡过了分别的这些日子吧?


夜萤想到这里,脸上也缓和下来,看着端翌帅气无匹的脸庞,也不觉得刺眼了。


“香囊吗?怎么难看了?我觉得挺好的啊?”


端翌没想到夜萤还关注着他腰间的香囊,看她目光灼灼的样子,端翌顿时一个激灵,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他紧紧的捂住香囊道:


“哎,夜姑娘,这香囊,是你送我的,可不能反悔再收回去。”


呃,别说,夜萤还真是有这心思。


没想到,端翌这么机灵,一下子就被他识破了。


旁观的众人:真是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


不要,狗粮我们不吃!


这边厢,夜萤无奈,只好收回偷偷要伸出去摘香囊的手道:


“我是想说,把这香囊收回来,回头缝个更好的送给你。这个,也太拿不出手了。你成天系在身上,没有被别人看到吧?”


“这个,没有,没有别人看到。”


端翌想起夜萤这香囊,太皇太后看到了,吴嬷嬷看到了,扶龄长公主看到了,端祥大哥看到了……


哎,好象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嘛!


不过,鉴于形势,端翌还是毅然决然地把谎言进行到底。


端翌也不惯说谎。


但是他说谎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就象没说谎一样。靖王爷学什么象什么,学撒谎的就象撒谎的。


只是若是注意极为仔细地看,会发现端翌的耳朵尖较平素有点红。


听到端翌说没有被其它人看到香囊,夜萤才松了口气郑重交待道:


“对了,被别人看到的话,也千万不要说是我缝的。宝瓶告诉我,这样的手艺被人晓得是我缝的,会嫁不出去的。”


说到最后一句,夜萤黯然了一下:


“不过,我也没关系,反正我都……”


反正我都嫁出去了。


这最后一句话,夜萤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索性不说了,在场的人都明白。


端翌心内亦是一阵纠结。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亮明身份。


他歉意地想,只能委屈夜萤了,日后,他一定狠狠补偿她。


“夜姑娘,放心吧,我知道你的手艺不太好,但是祝福是真的,所以一直挂在腰间,你第一次做香囊就送给了我,这是个好彩头。果然带着这个香囊,我一路做事都是顺风顺水,还得多谢你呐!”


端翌说这些话时,看到夜萤脸上那刺痛却又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也是一阵难过。


夜萤见端翌如此解释,耳边不由响起了刘若英的那首《很爱很爱你》:


“如果我退回到


好朋友的位置


你也就不再需要


为难成这样子……”


明明在刚才,夜萤还能看到端翌眼里,似有一抹情愫闪过,但是转眼间,就被他冰冷的话语扼杀成乌有……


对,她是他的红颜知已。他不是已经定义了吗?


友情以上,恋情未满。


是自已想太多了。


夜萤不禁检讨自已,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么多有的没有的绮念?


以前和端翌也不是没有相处过,都好好的,不会象现在这么别扭。


或许是因为和端翌分开了一段时间?


或许是因为昨天端翌溺水,她有一种极度害怕失去他的感觉?


所以才导致了她情绪起伏不定?


夜萤觉得该好好整理一下自已的心思了,她干干地一笑,回应端翌方才的话道:


“看来只要是香囊就有祝福庇佑的意思,倒不必在乎手工了,既然端大哥觉得这香囊寓意好,那就留着吧。


哎,我突然感觉一阵晕眩,果然发烧的人身体就是不禁风啊,我得去躺着了,宝瓶,扶着我。”


说话间,夜萤把脖子上的狐皮大麾的系带解开,脱下那件狐皮大麾,不容分说,递还给了端翌,然后在一脸紧张的宝瓶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


端翌手里拿着狐皮大麾,楞楞的,他明显感觉到夜萤好象突然和他拉开了距离。


呃,这不是他一直想追求的效果吗?


可是,为什么他觉得如此失落和难受?


虽然端翌脸上不显颜色,可是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一直在边上偷偷观察的燕秋就不懂了,明明这一对男女互相喜欢着,眷恋着,那眼神对视时,浓得化不开,可是为什么却突然又变得这么陌生?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年底了,大家事情都很多啊,有空记得常来看看哈。(当然,如果你不是紧紧跟随君请把手指再滑一下……后面会有惊喜哦。)


第二百八十章没有蜜饯


“夜姐姐,喝药了。”


宝瓶拿着药碗,走过来,放在夜萤面前的桌子上。


“哎,又喝药,太苦了,不想喝。我的身子已经好了,没事了。”


“不行,要喝的,不然傅大夫会生气的。”


宝瓶执拗地道。


哎,夜姐姐越来越象小孩子了,早上从前院回来后,就一直板着脸没有开心过。


不象昨天晚上,乖乖地喝药,也不用她操心。


不对,昨天是端大哥喂她喝的药。


宝瓶想来想去,觉得夜萤不想喝药的症结还在端翌身上。


可是要她去求端翌来劝夜萤喝药,对她来说也是一道难题。


之前她不还防着端翌吗?一点也不想让端翌接近夜姐姐。


结果现在好了,她得偿所愿了,端大哥一天都在忙着处理吴凤奎的手尾,似乎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再进来看夜姐姐一眼。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宝瓶又觉得端翌太狠心了。


“宝瓶,前院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夜萤一想到端翌还真是热门人物,处置一桩事,就能跳出一个自荐枕席的女子。


她可没忘记,自已临走时,那燕秋大有深意的眼光一直追随着自已,有那种眼光的女人,可不会轻易放弃的。


因此,夜萤虽然郁闷早上端翌的言行,但还是忍不住想问一下那些女子发落的进展。


“具体不是太清楚,但是至少有清理了一半人出去吧,如果想要知道详情呢,我可以去问问傅大夫。”


“好,你去问问。”夜萤恹恹地道。


宝瓶也想觑着这个机会,去观察一下,如若端翌有空,是不是让他来劝劝夜萤喝药。


夜萤不喝药,眼看着咳嗽就起了,这一天不时有些轻咳,每听一声咳嗽,都揪着宝瓶的心。


之前她娘故去时,也咳嗽了很久,后来大冬天的,在破庙里断了气。


所以一听到咳嗽声,宝瓶就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宝瓶得令,有了顺理成章的借口,她自已心态就稳多了,不会觉得象是特意去求端翌的样子。


按下心内的焦虑,宝瓶来到前院,却见这里灯火通明,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男女走进院中,那些男女,年长年幼者掺杂,一进院中,眼睛都是四下里滴溜溜地打量。


宝瓶看这架式就明白了,这些人是来相看的,那二十二名姑娘,如果被看中了,自已也不反对的,就会被领走。


端翌果然忙得不可开交。


他堂堂一个靖王爷,此时竟然成了大媒人,为了二十二名女子的出嫁操碎了心。


也是他手下军纪严明,办事效率一向很高,竟然在短短时间内,把全城的媒人都找来,安排了数十家身家清白、条件明晰的人家来相亲。


相亲的理由自然是如宝瓶所说的:大户人家的年长婢女发卖。


又要让这些女子嫁出去,又要让这些女子嫁得“好”,端翌忙得四脚飞起。


待双方相中,他还要再双方过目一番,确定男方人品、身体、心性都还凑合,女方也相对满意,这才能算过关。


再之后,还要双方写下契约文书,表明不是强买强卖,而是双方自愿,而嫁出去的女子,端翌还会每人奉上二十两银子的嫁妆,自然,这嫁妆是从吴凤奎的库房里扣除的……


“端大哥,这里的事还没完吗?”


宝瓶怯怯地走上前,问端翌。


“是,人多,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不可能那么潦草随便。”


端翌“义正辞严”地道。


统领十万大军的靖王爷,竟然管起婚嫁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了,如若是阿不都看到了,一定会瞪大熊眼,一脸难以置信。


阿不都哪里会知道端翌拨拉的算盘呢?


就象宝瓶也不理解端翌为什么会管得这么宽?有时间多管管夜姐姐喝药的事不好吗?


想到这点,宝瓶就有点气愤地道:


“端大哥,你管得太细了吧?夜姐姐都不肯喝药了,我劝不动她。”


宝瓶本来也不想说得这么直白的,奈何端翌一脸为了别的女人操碎了心的样子,激得宝瓶把这话说出来了。


这话一出,宝瓶的脸也红了。


说端翌管别的女人太多,但是端翌和夜姐姐也没有什么关系啊?她有什么权力要求端大哥管夜萤呢?


就因为昨天晚上,端大哥喂水那一幕吗?


宝瓶心里乱极了,沉塘的青年男女和端翌夜萤的面容在她脑海里交织。


“什么?夜姑娘不吃药?乱来!”


没想到,端翌一听宝瓶这么说,立即甩下手上这一大摊事,转身就往内院赶去,步履匆匆,他身高腿长,一步是宝瓶的两步,快得让宝瓶差点追不上。


“夜姑娘,怎么不吃药了?”


端翌一进夜萤住的厢房,看到她正对着窗外发呆,瘦削的背影楚楚可怜,让他开始带着点气意的声音不由自主便压低了嗓门,变成了正常的声调。


宝瓶总算赶上来了,可是一看到这阵势,顿时觉得,自已还是不要跟进去为好。


若是跟进去,她是为了夜姐姐和端大哥冷战心急呢?还是为了端大哥一会儿和夜姐姐亲热心急呢?


算了,眼不见为净。


只要夜姐姐能喝了药就成。


自以为很有原则的宝瓶,放弃了节操。


“我不想吃,药太苦了。”


夜萤恹恹地道,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让端翌心中一沉,他快步上前,也不管夜萤怎么想的,按着她的肩头,把她的身子扳过来,然后手便按到她的额头上。


“哎,吓死我了,没烧。”


端翌入手感觉到夜萤额头正常的温度,这才放下心来。


“去,男女授受不亲。”


夜萤扳开端翌的手,很嫌弃地把他的手拨到一边,就象拨一只柴犬伸到主人身上的爪子一样。


端翌此时的眼神,也莫名象那只夜萤养过的柴犬:可怜巴巴的,眼神亦是湿漉漉的……


夜萤的心狂跳了一下,不行了,帅锅这样的眼神会让人掉坑的。


她捂住双眼:


“别看我。”


“哦,你把药喝了,我就不看你。”


端翌看到夜萤的表现,似嫌弃又似不舍,心弦顿时弹得快成一首歌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没有蜜饯!”


夜萤还是捂着脸。


原来如此,没有蜜饯吗?太容易了。


端翌手上变戏法似地,变出一颗蜜枣……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二百八十一章心情愉快


夜萤的眼睛从手指缝里看到了端翌手上拿着的蜜饯,还有端翌脸上得意的笑,闪闪发光的,特别……呃,让人目眩神迷。


得意什么呀!


夜萤心里有股火在憋着。


又不是真的想吃蜜饯。


这个人,懂不懂得她的心思啊?


“喏,蜜饯也有了,说话要算话哦!”


端翌拿起装着药汤的碗,递到夜萤面前。


药汽蒸腾,夜萤嗅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更不想喝了。


“不喝,我喝怕了。我已经好了,没事了,不用喝药。”


“你昨天晚上那么凶险的高烧,不喝要是再烧起来怎么办?”


端翌耐心地哄着。


他自已都没有觉察出来,他的语气是如此温柔、小心翼翼。


宝瓶悄悄地从窗户边退出,嗯,听起来,端大哥拿得下夜姐姐。


只要夜姐姐老实喝药,其它的,哎,暂且先放在一边吧。


“不会再烧起来,我自已的身体,我自已知道。”


夜萤到此时,也知道自已有点无理取闹了。


没错,这是她的身体,她不舒服了也是她的事,别人也不会因此而痛苦几分,关端翌什么事啊?干嘛要这么耐心地哄她?


真讨厌。


去哄那个燕秋还差不多。


“喏,你怕苦是吧?那咱们一起吃苦如何?我喝一碗,你喝一碗,这样就不怕了,好不好?”


端翌心里着急,生怕夜萤不喝药,只能出此下招了。


夜萤一楞,她还真没想到,端翌会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来。他是她什么人啊?为什么非要照顾她的身体?


没想到,端翌真的拿起药碗,放在嘴边,就要喝下去。


夜萤急了,也顾不上用双手遮着眼睛“没看到”,伸手上前,一把抢过端翌手里的药碗道:


“我怕了你了,我喝。你又不是病人,随便吃药会弄坏身体的。”


“嗯。这就对了。”


看着夜萤终于“咕咚咕咚”喝起药来,端翌宠溺地笑笑,两只莹润修长的手指间,依然夹着那颗诱人的蜜枣。


“喝好了。”夜萤把空碗放下,“这下你可以……”


一颗蜜枣塞进了她的嘴里。


后面那句“走了”没能说出来,生生被夜萤咽了下去。


还好,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夜萤这次显得很谨慎,把蜜枣夹在两齿之间,端翌的手指还有些留恋,滞留着不肯走。


夜萤明明知道端翌在想什么,但是夜萤却主动向后退了,夹着蜜枣,离开了他的手指。


端翌手指还停留在半空中原来的位置,楞了下神,这才黯然垂下,讪讪地道:


“既然药喝了,那我先去忙了。要在今天前,把那些女子都发落出去。”


“听说你还一一把关人家未来的夫家了?”


夜萤并不觉得自已这句话酸得很。


“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嘛。如果这些女子嫁到品性不好的人家那里,那就不好了。”


端翌并没有解释太多,看到夜萤爱理不理的,外面事情又多,只好转身走了。


咦,就这么走了?


夜萤真不敢相信。


这时,宝瓶走进来,看到夜萤若有所失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她在失落什么,却还是想要转移下她的注意力,逗她开心下,便道:


“我听傅大夫说,那些女子,虽然就地许人,但是挑选的人家也不是随随便便的,还都得经过端大哥的审验。”


“啊?为什么?”


虽然方才听端翌也说了大致相同的意思,但是夜萤却觉得端翌的说法意犹未尽,宝瓶有听到什么新的说法吗?


“因为端大哥说,若是那些女子过得不好,回头哭哭啼啼地,把自已的身世透露出去,难免会掀起旧案,到时候怕是连你也会牵扯到,所以一定要将那些女子妥善安置好。”


夜萤惊了一下。


她看到端翌一心为那些女子着想,还以为他是那种对女子无底限“好”的男人,就象贾宝玉一样。


温柔风流多情……


好吧,这些词形容的那种男人和端翌的风格的确很不搭。


夜萤傻笑。


原来是自已多心了。


端翌,还真不会说话,就象木头一样,如果他方才解释清楚了,或许,或许那蜜枣就会如上次一般好吃!


看到夜萤脸上忽然露出甜美的笑容,宝瓶一脸无辜。


她说什么了?让夜姐姐这么开心?


算了,她本意就是逗夜姐姐开心,既然她开心了,她也就达到目的了。


“哎,我困了,要去睡了。傅大夫的药里,有安神的成份吧,我觉得眼睛困得睁不开了。”


夜萤弄明白事情的症结,心里甜滋滋的,随着药力的发作,不觉困意袭来。


“你睡吧,我守着你。有什么事依旧叫我。”


宝瓶侍候着夜萤躺下,自已也到边上的床榻躺着,不一会儿,她就听到夜萤轻微的“呼呼”声。


看到夜萤睡得香甜,宝瓶也放心了,闭上眼睛亦睡着了。


半夜,端翌亦进屋,偷偷试了好几次夜萤的体温,见她没有再发烧,一颗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第二天,夜萤一早起床,就觉得四下里安静得好象她在睡梦中偷偷被换了地方似的。


没有了昨天前院不时传来的嘈杂声,夜萤还有点不习惯了。


她梳洗好,走到前院一看,一个人影也没有。


回到里屋,宝瓶正好端着粥和小菜进来,见夜萤气色不错,宝瓶笑道:


“夜姐姐,看样子你的病已经没事了,端大哥说,若是没事,今早上就可以回家了。”


“当然没事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娘和哥哥该担心死了。”


夜萤想起自已出事这几天,田喜娘和夜斯文肯定也吓得要命,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归宿感。有家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不妨事,你平安后,端大哥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喜讯回去了,他们已经知道你脱险了。”


“哦,端大哥做事还是很细心的。”夜萤吃着粥,倒也没有食不语的规矩,问宝瓶道,“傅大夫他们人呢?”


“昨夜忙到下半夜,今早上他们都睡迟了。反正回家的路也只有半日路程,我看端大哥已经安排好马车了,倒也不急。”


宝瓶已经成了夜萤的情报小分析师,夜萤觉得,没有宝瓶,她该怎么活啊……


第二百八十二章回程发现的商机


可能是因为可以回家心情好吧,夜萤连吃在嘴里的粥都觉得味道好多了,不象昨天舌头木木的,食之无味。


不过,宝瓶还是坚持傅大夫叮嘱的,大病初愈不能暴食的原则,在夜萤要再打半碗时,坚决制止了。


随着院外道路上人声渐起,端翌一行也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端翌雇了四辆马车,正好装得下这一行人。


夜萤注意到,乘马车的除了端翌的几名“镖师”,都是这几天熟起来的脸孔,便没有别人了。


强子他们到哪去了?


夜萤也没有多问。


端翌一脸云淡风轻,让夜萤觉得自已再问也是多余的。


马车是从镇上租来的,马车伕都是生脸孔,夜萤见所有人都很自在惬意,也就真地放松下来。


对端翌的手下来说,不就是抹平一股江湖匪类嘛,实在是稀松平常。


换在平时,这些宵小他们连看都不屑看一眼,是地方上的官府应该管的事,轮不到他们来动手。


之所以对他们来说还有点特别的就是,这一次端翌是动了真怒。


所以他们很认真地把这件事办好了。


行了,现在那些人也无声无息处理了,那些女子也个个找了好人家,欢天喜地嫁出去了,他们正好躺在马车上,舒服地摇晃到家。


夜萤乘的这辆马车显然更加精致,不光有软垫,还有明炉可以烧茶,炭盆可以取暖。马车窗也是厚厚的棉帘,阻拦着外面的冷空气进入。


夜萤在这小型移动的暖房里躺得特别舒服,马车的晃动,就象母腹中的感觉一般,让她昏昏欲睡。


宝瓶看着夜萤阖上眼睛,便为她盖了早就备好的绸被,这才托着腮帮子发呆。


车子行进到一处,停了一会儿。


宝瓶正奇怪车为什么停下,却见那些“镖师”们纷纷下车,躲到树丛后面去……


宝瓶明白过来,正思忖间,却发觉她们的马车徐徐启动了,不一会儿,马车又停下来,车伕下马在外面喊道:


“两位姑娘,前面就是客栈,若是想要擦个脸精神一下,客栈里有热水可以用。”


宝瓶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让她们也可以解手的机会,便轻轻摇醒夜萤,附耳告诉她这件事。


夜萤睡得舒服,但是被宝瓶一说,也觉得自已有这个需要,一大早喝了一碗粥,又喝了一碗药,一肚子的水,此时也觉得涨满难受。


两个人便到客栈,不光解了手,还真的用热水洗了把脸,顿时精神又舒服。


夜萤和宝瓶回到车上,马车不久便遴遴开动,随后,一辆跟在她们后面的马车也紧在她们后面,不疾不徐,始终离她们不到十米远。


“后面车上的是蔡师傅。”


宝瓶已经看到人了,高兴又自豪地道。


蔡师傅教她和宝器箭术,宝瓶便把那天蔡师傅射杀吴凤奎的英姿描述了一遍。


夜萤听得亦是悠然神往,道:


“待咱们新家搬了,后面的练武场也弄个让你们练箭的场所,到时候,你们的箭术和蔡师傅一般,那就威风了。”


“那是自然,你不知道啊,蔡师傅那一下,威风凛凛,真如天神下凡!”


宝瓶两眼闪闪发亮,其实是对自已未来箭术的期许。


“说起箭术,其实端大哥的也很厉害呐!若不是他,我就被野猪捅死了。”


夜萤一提到箭术,就不服了。


她觉得射杀吴凤奎那么大一个人不算什么,射杀疾跑中的野猪,还一箭贯穿野猪的双眼,那难度才是极大的。


“哦?夜姐姐,你且细细说来?”


宝瓶只知道端翌救过夜萤,但是具体是怎么救的,也没听夜萤说过呢,反正乘车无聊,便正好问她。


夜萤便细细道来,但是当然,其间免去了端翌尊臀受伤的那一幕。宝瓶还是个纯洁的孩子呐!


果然,听完夜萤的描述,宝瓶也觉得,似乎端翌的箭术更加厉害一些,这让夜萤十分得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来到下一个集镇,停在一处气派的酒楼前。端翌下了马车,走到夜萤的马车前,敲了敲窗,在外面朗声道:


“夜姑娘,下车,吃饭了。”


夜萤下得车来,见端翌双眸正牢牢锁定她,想起昨天的矫情,不由地脸上一红,双眼滴溜一转,看到眼前的酒楼,不由吃了一惊:


“仙客来?”


“是啊,仙客来。这里是另一处分店。”


端翌抬眼看着仙客来,双眸一闪。这几年他是无心插柳,没想到原来只是为了自已手下全国奔忙打尖时用的酒楼,会如野火一般,席卷全国,生生不息。


“哟,夜姐姐,你看这菜牌上,还有绿豆芽炒肉呢,价钱还真不便宜,一盘要二十文钱。”


宝瓶进了店里,看到店里大堂上挂的菜牌,一眼便看到了和自家有关的东西。


“你问问伙计,这绿豆芽是哪来的?”


夜萤心想,虽然发绿豆芽不是什么保密技术,这里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学会,但是当初她可是和刘掌柜的签了专购协议的,方圆百里内的仙客来酒楼只能用她家的绿豆芽,所以便让宝瓶去探探水。


宝瓶会意,悄然离去。不一会儿,便进来对夜萤道:


“伙计的说了,这是从三清镇的分号送来的,冬天绿豆芽不容易坏,只要把绿豆芽放在盆里,盆上用湿布盖了,就能保鲜,送一次来,能用三天呢。”


一听是三清镇的分号,夜萤心里有底了,刘掌柜的果然遵守协议,附近的仙客来分号,只用她家的绿豆芽。


这下,夜萤心情大好,对宝瓶道:


“其实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以后如果要送到各个分号,或者更远处的,可以不把绿豆芽采割下来,在成熟前一两天,直接整盆送到各分号,这样就能延长保鲜期。”


“夜姐姐,这主意太棒了。如果这么做,我们的绿豆芽生意又能拓展得更远一些了。”


宝瓶脑子也是好用的,一下子就领会了夜萤的意思。


端翌点菜进来,就看到两个女人几几咕咕说得正欢,两人脸上皆带着笑意,尤其是夜萤的脸上,那一层病态的苍白已经消褪,此时呈现脸上的,是健康的红晕,端翌看得心里一阵麻痒,好想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


第二百八十三章可怜的油饼


夜萤正说得开心,忽然也似心有灵犀,抬眼一看,正对上端翌亮闪闪的眼神。


两个人的眼神如天雷勾地火般一擦而过,夜萤眼睫一闪,又垂下眼帘,继续和宝瓶说话。


端翌嘴角向上一勾,心情很好,大刺刺地在她们这桌上坐下,道:


“点了几样菜,也不知道合你们胃口不,久没下馆子,才发现,馆子里怎么好多菜名都似曾相识啊!”


“哦?什么菜名?你说说看?”夜萤问道。


“豆芽炒肉、水煮活鱼、松鼠桂鱼……”


端翌一一道来。


夜萤听了,“噗次”一笑,道:


“果然,都是我卖给刘掌柜的方子,你没点这些菜吧?”


“没有,太贵,点不起。”端翌老老实实地道,一脸朴实节俭。


只要端翌没有对夜萤“动手动脚”,太过亲热,宝瓶其实并不反对夜萤和端大哥象这么“友好”地交往。


“呃,不好意思喽,物以稀为贵嘛。以后普及开来,菜式就会便宜一些。”


夜萤装出一点“惭愧”的样子。


也是,她一道新菜式,刘掌柜的给她一百两银子,总得趁人家还没学会的时候赶紧把本捞回来,还要盈余一些,所以新菜式自然贵了。


待别家酒楼都学会了,这些菜式的价格也就降下来的。


当然,到时候仙客来又会有新的菜式推出来……


夜萤会的菜式自然有限,上百样的菜式她在脑子里绞啊绞地,总算是多少还记得一些,她不禁后悔,为什么不能拿着“我爱厨房”这样的手机APP穿越啊?


那样事情就简单很多。


如果那样的话,海量的菜式资源尽在掌握,她也不用这么苦逼地搞农业生产了。


夜萤现在开始打起西餐的主意。


或许,以后可以自已试着做西餐厅试试?


做传统的酒楼,她肯定做不过悦来和仙客来,人家实力雄厚,根基深,随便想个招,都能把她的生意挤没了。


不过西餐厅就不一样了,谁也没见过,不懂得套路怎么玩……哈哈,夜萤越想越美。


而且西餐厅所需要的器具和食材,这里都可以想办法解决和替代。


不错不错,真是个好主意。


夜萤兀自越想越美,脸上不禁勾起笑容。


端翌见夜萤已经不知道走神到哪了,一脸“奸商”的笑容,背上一阵寒,干咳一声:


“夜姑娘,听你这么说,莫非这些菜是你传出去的?”


“是,刘掌柜和我商定了个价格,每教授他一道菜式,他要给我一百两银子。”


不知道怎么的,夜萤在端翌面前知无不言。


本来价格这事,也是商业机密,最好不要对外人说。


端翌心道:这是挖自家墙角的节奏吗?


端翌扬眉一挑:


“哦,端姑娘真会做生意,不过我看仙客来因为这些菜,顾客还增加了不少。”


转眼间,几道热汽腾腾的菜上来,还真不是夜萤卖出的那几道菜式,全是一些清淡的菜肴。


夜萤一脸苦大仇深:


“我要吃肉!”


“夜姑娘,不可,你大病初愈,现在肠胃很弱,若是吃了肉食,容易积滞,肉多生痰,到时候便会转化为肺疾之症。”


这时候,就轮到边上一直默不作声被塞了几大嘴狗粮的傅大夫出来,用“高深”的中医学理论来矫正夜萤不正确的饮食行为。


“哎,你们啊!”


夜萤无奈,继续无味地喝着杂粮粥。


有见过大中午吃粥的吗?怎么也得来一碗白米饭,再加一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端翌和傅大夫相视一笑,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老实。


果然,吃完上了马车之后,夜萤鬼鬼祟祟地从宝瓶手里接过烤得焦黄的芝麻油饼,正要往嘴里塞。


就听马车边响起了敲门声:


“喂,夜姑娘,要喝水吗?”


一听是端翌的声音,夜萤吓得把油饼往衣服下面一塞,吱吱唔唔道:


“不用了,不才喝了一大碗杂粮粥吗?不渴。”


“哦,我以为你会渴呢。”端翌自言自语地道,“不需要我就喝了啊,这一路上,只能到三清镇才有水了。”


“咕冬,咕冬”,好象是端翌喝水的声音,“啊,真好喝,太畅快了。”


端翌好似把一壶水都喝了下去。


“牛饮,怎么不撑死你?”


夜萤“恨恨”地骂了一句。


一听外面没声音了,赶紧从衣服底下掏出油饼,正要塞到嘴里,就听车窗外又是一阵敲击:


“夜姑娘,喝药啦!”是傅大夫。


让他看到更不得了。


身为大夫,看到病人不遵守饮食规定,肯定会念叨个没完。


夜萤觉得,如果让傅大夫看到她这么吃,今晚上她肯定魔音入耳了。会象孙悟空听到唐僧的咒念一般,盘旋不去,也别想好好睡觉了。


夜萤吓得油饼直接从另一个窗户扔了出去,算了,吃块油饼如此艰难,还吃它做甚?


哎,可怜的油饼。


宝瓶看到夜萤搞定油饼,这才掀起窗帘,从车窗外接过傅大夫放在保暖壶里的中药,递到夜萤面前道:


“夜姐姐,是早上特意熬好,还用保暖壶装着的,你喝了吧,再连着喝几天就彻底好了。”


“哎,我又不是林黛玉,整天喝药,象什么话啊?”


夜萤又想耍赖了。


“夜姐姐,你若是不喝,我要叫端大哥给你送蜜饯了。”


宝瓶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这个梗。


夜萤不想喝药,也只有端大哥有治她的办法。


夜萤一听,“唰”地脸红了,蜜饯?宝瓶知道什么了吗?知道她心底隐秘的心思了?


哎,她存着这种心思,岂不是等同于出轨的妇人一般?


夜萤也是要脸面的,赶紧低眉顺眼接过药碗道:


“什么蜜饯?我一向是不怕苦的,只是怕太烫。温的药正好不烫,我一口就能喝下去。”


说完,夜萤以宝瓶瞠目结舌的速度把一碗药灌到了肚子里,顺利得超过了宝瓶的想像。


“喏,蜜饯。”


车窗外,门帘又被掀起,端翌修长莹润的手指夹着一颗蜜枣递了进来,送到夜萤面前。


夜萤“恨恨”地接过来,扔到嘴里,再向车窗外面一看,不禁呆了,端翌和傅大夫两个人在外面走着,傅大夫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津津有味啃着,看到夜萤看向他,笑嘻嘻地道:


“不能浪费了。香!”


呃,那不是她扔出去的油饼吗?


第二百八十四章熟悉的动作


从他们之前住的镇子到三清镇,原本是预计了半天的车程,没想到,一路上走走停停,竟然耽搁了。


距离三清镇还三、四十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几位爷,今晚咱们是不是在前面的破庙里打个尖?等天亮再行出发如何?”


端翌他们雇的马车伕有一位看似领头的上来恭敬地道。


“不能连夜赶回去吗?”


端翌皱了下眉头。


餐风露宿什么的,怕是不适合现在夜萤的身子。


“若是执意要赶路的话,前面的黑风山,经常有大型猛兽出没,尤其是夜里更甚。”


车伕说到这里,脸上亦露出惊惧之色。


“哦,如此,那便依你说的,在破庙里打个尖吧。”


“好,我这就去安排。爷你放心,这破庙平素我们经常在那打尖的,并不狼藉。”


“嗯,你安排便是。”


端翌淡淡地道。


夜萤一看马车又停下来,天都黑了,便掀起车帘向外一看,车伕们忙着卸马,看样子并不再走了。


夜萤和宝瓶先后下了马车,端翌走过来道:


“赶不及了,只能在这打尖一晚上,明儿再赶路。”


夜萤顺着端翌的眼光,看向不远处的那幢庙宇,只见那庙宇的墙头长着稀疏的黄草茎,庙里黑洞洞的,并无人烟,显然是个废弃的破庙。


哎,她怎么突然想到了宁采臣聂小倩的故事?


徐克的电影里,宁采臣正是夜宿破庙,然后聂小倩被树妖姥姥派出来引诱宁采臣……


啊,好恐怖啊!


夜萤堪堪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


端翌见夜萤神情不对,便关切地问道。


这时,车伕和“镖师”们已经走进破庙,在里面升起了火,黄色的火光把破庙里的黑暗洞开,夜萤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许多。


再看看端翌高大的身影,想起他一箭贯穿野猪双眼的雄姿,不禁安全感大升,笑道:


“我是想起了一个关于破庙的鬼故事,所以不禁打了个寒战。”


端翌:“呃……”


“夜姐姐,你,你不要吓唬人啊?”


宝瓶过去和宝器栖身破庙,两个人懵懂无知,现在被夜萤一说,却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切,这是个好听的凄美的爱情故事,不过结局却是喜剧的,你听不听?一会要是睡不着,我说给你听,你一定会喜欢上这个故事的。”


夜萤想起在现代社会里,她平素休闲时,也会约上三五好友,买一堆零食,然后选一部鬼片,一边吃零食,一边惊叫看电影,十分过瘾,不禁起了重温旧梦之心。


“夜姐姐,这个可以有。一会听你讲故事。”


宝瓶一听是喜剧结尾的,还是什么爱情故事,不禁跃跃欲听。


端翌还是第一次知道夜萤有讲故事的技能。


以前他和她私会,进门就是直接办事,为了怕暴露身份,连聊天都很少。


再说,属于他的时间只有晚上,白天已经被她撩得神魂颠倒了,夜里看到她,脑子里就是想要把她狠狠揉进怀里,根本来不及想其它的,见宝瓶一脸兴奋,其实他也很期待呢!


突然之间,端翌对于夜宿破庙的懊恼也完全消失了。


嗯,他还很少在晚上和夜萤对坐闲聊呢!


虽然是临时决定夜宿破庙,但是还好端翌一行身上的干粮也没少带,面饼、大块的卤牛肉、、猪头肉、水囊里灌满了酒……


蔡师傅在大家驻扎前,独自一个人跑到前面去了,待大家升起火,烤起面饼之时,蔡师傅一只手提着三只野鸡、另一只手拖着一条一米五左右长的蟒蛇回来了。


原来,他不声不响地跑去打猎了。


顿时,大家一阵欢呼。


新鲜的野味提起了大家的兴头,几名“镖师”将被打死的蟒蛇吊在破庙前一棵小树上,就地剥起蛇皮,宰杀处理起来。


而蔡师傅则将两只野鸡去了肚内五脏,也不拔毛,用湿泥包裹起来,放进篝火塘里。


这是“非典型”叫化鸡的烤法呀!


夜萤顿时十分期待。


而宰杀蟒蛇的人也把蛇肉处理好了,一块块切割成婴儿巴掌大的方块,串在树枝,原来是打算拿来现烤的。


可惜了,没有调料。


夜萤看着雪白的蛇肉,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


“敢吃吗?”


端翌手里拿了一串蛇肉在烤,看到夜萤垂涎欲滴的样子,不禁嘴角一勾,问道。


“怎么不敢吃,天然无污染。呃,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啊,以前想吃也吃不到啊。”


虽然蛇什么的外表滑溜溜的,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但是蛇肉清甜可口,以蛇肉为原料的广东菜“龙凤羹”夜萤都不晓得吃过几次了,所以自是不忌口。


“你还真是百无禁忌,你看宝瓶。”


端翌下巴一抬,夜萤才发现原来端翌的下巴上竟然有一道浅浅的沟,呃,天使的手印啊!


有这样沟的男人,具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以前夜萤并不敢直盯着端翌打量,竟然没有发现,这下看到了,不由地又多看了两眼。


“怎么?我脸上抹了灰吗?”


端翌见夜萤频频看自已的脸,不禁伸出手,在脸上习惯性地摸了一把。


“本来没有灰,现在有了。”


夜萤笑了,看着端翌把手上的灰抹到脸上,一脸不苟言笑的高冷禁欲男神顿时接地气多了。


端翌眉头一皱,他素有洁僻,可不想自已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就在端翌还没掏出帕子时,夜萤已经掏出自已的手帕,凑近端翌,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了起来。


端翌楞住了,一动不动,任凭夜萤擦拭。


自娘亲死后,还没有一个女人,敢到他脸上“动土”。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象小时候,他到羊圈里看羊,把调皮的头羊抱进羊圈里,回帐篷里,娘亲给他擦脸上的灰一般。


“翌儿,小心啊,别弄得一头一脸的,你看,帕子都脏了!”


娘亲的话,端翌以为遗忘了,但是忽然浮现在他脑海里,温柔亲切……


“哎,小心啊,别再把手擦到脸上了,看,都是灰。”


夜萤擦完,把手帕展示给端翌看,果然,月白的手帕已经变得黑乎乎的。


端翌仰头看了一下天,天上的月亮只剩一个月芽。


眼眶里的泪水就这么倒回去了……嗨,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大伙明儿见……


第二百八十五章人鬼殊途


“咦,今晚上的夜空没有什么好看的啊?”


夜萤看端翌突然抬起头,一脸“深情”地看着天空,不由也跟着仰起头。


“喂,天上有什么好看的?嫦娥下凡了吗?”


傅大夫走过来,看到端翌和夜萤齐“唰唰”地看向天空,他也跟着四十五度角仰望……


咦,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抬头看天?


宝瓶去找“镖师”们要水,提着水囊回来,看到端翌、夜萤和傅太医都看向天上,她也看向天上……


“哟,天上有什么美景吗?大家都如此专注?”


一名镇上雇来的马车伕小声嘀咕着,也抬头看天。


“你脖子酸不酸?”


夜萤问端翌。


“还好,刚才被飞灰迷了眼,所以向上翻了翻眼皮。”


端翌答道,低头将手里的烤蛇肉翻了个个,蛇肉一面已经被烤得焦黄,还滋滋冒出油来。


没想到看上去全是瘦肉的蛇肉,脂肪层还是挺丰厚的。


切!


原来是这么回事。


被迷了眼。不是天上有仙女下凡。


大家歪歪脖子,无聊地大眼瞪小眼,互看一眼,各自走开。


端翌耐心细致地翻转着蛇肉,直到最后两面都烤得焦黄,还有油脂不断滴下来,肉香四溢,夜萤看得垂涎欲滴,却想起白天的时候,他们连油饼也不让她吃,只好偷偷吞了下口水。


“喏,给你。”


端翌把烤好的蛇肉递给夜萤。


真是意外之喜!


夜萤惊喜地道:


“我能吃?”


“当然能。蛇肉清热滋补。当然,用炖的比较好,不过现在没有这个条件,凑合着只能用烤的了。”


端翌确信无误地把烤蛇肉交到夜萤手里。


夜萤喜孜孜地放下手里宝瓶拿来的面饼,有滋有味地啃起蛇肉来。


夜萤吃相并不是象端翌平时接触的女子那样,她们在他面前吃东西都束手束脚,就算有吃,也是如小鸟啄食一般,似乎几粒米就能把她们喂饱了。


夜萤不一样,她津津有味地拿着肉串,吃相虽然谈不上文雅,但是也不粗鲁,倒是让端翌看到她吃东西的模样,顿时有了食欲。


“唔,傅大夫果然是杏林高手,你看,我吃了他两天药,胃口马上就恢复了。”


夜萤见端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吃东西,顿时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端大哥不会想把这串烤肉要回去吧?


或者会再以她胃口不调,不给她吃?


这可不行,滋阴补气的蟒蛇肉啊,大补,怎么能吃到一半不吃呢?


夜萤一边说话,一边警惕地看着端翌。


只要他一有抢的动作,她就要把肉往嘴里塞。


呃,两天没吃肉,嘴里真是淡出……那个了。


鲁智深说的。


罪过罪过,我只是引用一下罢了。


夜萤暗道。


端翌看着夜萤吃个蛇肉也表情那么丰富,不禁嘴角微微向上一勾,眼珠子一转,道:


“夜姑娘,你不是说要给我们讲什么好听的鬼故事吗?现在正是时候。”


一听夜萤要讲故事,就连傅大夫也在边上坐下了,他手里拿着个烤野鸡腿,是蔡师傅扒给他的。


还有一整只野鸡,则被盛在器皿里,放在端翌跟前。


夜萤看得出来,端翌这些手下很服他,对他特别尊敬。这让夜萤心里也很舒服。


说不清理由。


反正,看到端翌能这样慑服手下,她也觉得理所当然。


“好,我们就边吃边说吧。”


讲故事什么的,夜萤哪里会怯场,身为记者,在摄像机,要对成千上万的观众讲故事,眼前就这几个人,她还嫌不够热场呢!


“话说,从前有一个书生,叫宁采臣,他要进京赶考……”


宝瓶赶紧往夜萤身边靠了靠,随着夜萤讲到破庙里出现一个女人,她吓得把夜萤靠得更紧了。


夜萤绘声绘色,眉目生动,跳跃的火光,照着她滋润的脸庞,端翌隔着火堆,看痴了。


真好,看到她活蹦乱跳、轻松自在,这正是他喜欢的夜萤。


“啊!”宝瓶惨叫一声。


因为夜萤讲到半夜时分,一个鬼摸到了宁采臣家的窗户下面,这时,燕赤霞送的那个锦囊,伸出一只大手,将鬼抓住了……


“哦,还好,燕大侠神机妙算!”


宝瓶松了口气。


“宝瓶,我觉得这故事并不吓人,倒是你一惊一咋的,差点没把我吓死了。”


傅大夫拍了拍胸口。


端翌差点失笑。


“哦,真好,聂小倩竟然活过来了?这个结局太完美了。”


宝瓶听到最后,也释然,拍起手来,脸上露出了欢颜。


“活过来了?”端翌喃喃,若有所思。


夜萤听到端翌这么说,忽然心里一跳,突然感觉自已说的这个故事,似乎并不太合适,不要让大家产生什么不该产生的联想。


“哎,好困啊,我要睡觉了。”


夜萤伸了个懒腰。


“夜姑娘,你们到车厢里睡吧,这样比较暖和。”


端翌见夜萤说困了,便把她引到车厢边,卸下的车厢当成卧铺也不错,车厢里一应俱全,夜萤躺下,宝瓶便和她凑合着睡在一起。


“夜姐姐,你说,聂小倩若是没有变成人,宁采臣还会和她在一起吗?”


宝瓶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故事。


对于很少听故事的宝瓶来说,夜萤讲的故事简直是惊心动魄,曲折生动。


“嗯,不知道,那要看宁采臣是怎么想的了。变成人,两个人就是一样的身份,如果不变成人,说不定连燕赤侠这样的人最终也会收了聂小倩,毕竟人鬼殊途。”


夜萤喃喃地道。


端翌在车厢外坐着,他的耳力惊人,不经意便听到里面两个女人的对话,不禁脸上浮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吧?怎么可能有鬼?若是有,以前我和宝器在破庙里居住里,应该就会遇到。”


宝瓶喃喃地道。


“呵呵,鬼应该是没有的,只是故事罢了。”


夜萤有点心虚地想。


自已虽然不是鬼,但也是异类。


如果让大家知道她的身份,大家会怎么对她呢?


象燕赤霞一样把她收起来吗?


端翌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起方才端翌突然若有所思的表情,夜萤心内沉甸甸的。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最近有考试的朋友悠着点啊,祝考个好成绩哈。


第二百八十六章和男神夜谈


心里有事,宝瓶都睡着了,夜萤还睡不着。


宝瓶这两天晚上看护她,也够累的,和夜萤聊了一会儿,便沉沉入睡,还打起了小呼。


夜萤翻来覆去,觉得睡不着,还是披衣起床。


走出车厢,却见自已车厢不远处点着一堆篝火,在篝火前坐着的,不是端翌是谁?


夜萤想了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道:


“端大哥,你不累吗?怎么还不睡?”


“还不累。”端翌回头看到夜萤,见她身上虽然穿着棉袄,却露着脖子,便把身上的狐皮大麾脱下,起身为她围上,才道,“野地里风大,别再吹着凉了。”


这一次,夜萤没有拒绝。


经常享受这样的待遇,夜萤也从开始的突兀到现在的自然而然。


原来,人的习惯真的会慢慢养成的。


狐皮大麾非常保暖,夜萤原本觉得一出车厢身上凉嗖嗖的,现在也不冷了。不禁感激地道:


“端大哥,你呢?”


“我没事,以前去过北疆,那里长年下雪,比这里冷多了,我早就习惯了。这里还有火烤呢,不算什么。”


端翌想起以前在北疆打伏击战,有时候要在雪地里埋半天,耐心等待蛮子跑进包围圈。


真的,和那时候比,现在这样的环境已经象世外桃源了。


“雪啊,这里没下雪,好想去看看雪。”


夜萤想起从前看到的古风照片,颐和园和故宫,下雪的时候银妆素裹,真是美不胜收。


而她现在身处的南方不会下雪,真是有点遗憾呢。


“想看下雪,待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和我们去京城,我带你去看。京城里最近几日雪可大了,纷纷扬扬的,一入夜,大家都基本上缩在屋子里,围着火炉吃火锅,可享受了。”


端翌的话,激起了夜萤的无限向往。


“原来,北方人吃火锅啊?”


她原本是想说:原来这里已经有火锅啦?


可惜,又浪费了一样菜式。不过,不晓得北方人吃不吃鸳鸯火锅?嘿嘿,也许他们不懂呢?那样的话,倒是可以把这个点子卖给刘掌柜的。


夜萤记得,后世鸳鸯火锅的创始人,可是借着这一招,攒下了千万财富,把火锅连锁店,开遍了全国。


南方虽然现在还不兴火锅,但是如果推出来的话,大冬天的,这里的人也会很快喜欢上火锅的。


“是,这里人不吃火锅,但是在北方,火锅很盛行。我们会在大骨汤里放上冻豆腐,然后再涮羊肉、猪肉什么的,那肉片在屋外冻着,要吃的时候,切成薄得透明的一片片,往热锅里一捞,啧啧,那个鲜啊!主要是热呼呼的,在寒冷的冬夜吃得十分痛快。”


端翌难得眉飞色舞起来。


其实,他很少和人一起吃火锅。


但是现在,他忽然很想有一天能和夜萤一起,在自已的府上吃火锅,不知不觉间,便把那一幕描绘得特别美好。


“端大哥,你能不能不说了?”夜萤抗议了。


“啊?为什么?”端翌有点吃惊,“你讨厌吃火锅?”


“不是,我听你说肚子都饿了。好想吃火锅。不行,我回去就要叫村里的刘铁匠帮我打口火锅专用锅,到时候,我请你们大家一起吃火锅。嗯,就这么定了,待我搬新宅的时候,大家一起吃火锅。”


夜萤一提起吃的,便眉飞色舞。


也是,吃货到哪里都是吃货,即便横跨千年也是吃货。


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映照,端翌的眉眼显得温润如玉,夜萤看着眼前的端翌,似乎少了几分钢硬,多了几分润泽,忽然想起他去京城的主要目的,不由地心内一黯。


端翌身上的钢硬软化了,是因为他相亲成功了吗?


如果是,那对方,一定是长得极为漂亮、家世极好的女子吧?


夜萤一直是个颜控,因此,在她想象里,如此俊逸的端翌,也必须配一名拿得出手的女子,不说是沉鱼落雁,也必是花容月貌吧?


“怎么?是怕我们大家把你吃穷了?”端翌看到夜萤由方才的欢喜转为心思沉沉,便打趣道。


“我家的猪大概迁新宅时就能宰了,到时候也不卖,全留下来吃火锅什么的自用,才不怕你们吃穷呢,就不信你们能吃完一头猪。”


夜萤强打起精神,笑道。


“嗯,肚子饿了是吧?来,给你个东西吃。”


端翌说着,从炭火里拨拉着,不一会儿,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滚了出来。


他继续拨拉着,一连好几个同样的东西滚了出来。


“是什么?”


夜萤见端翌把那圆乎乎的东西拿起来,不禁好奇地问。


“野鸡蛋,方才蔡师傅去打猎时,顺便掏了个野鸡窝。这黑风山啊,对于我们猎人来说,还真是个宝地。”


端翌剑眉轻扬,边说,边小心地剥好野鸡蛋,露出里面雪白的芯来,递给夜萤。


夜萤接过来,有点烫嘴,但是冬夜的凉风一吹,很快就温度适中可口了。


一连吃了三枚野鸡蛋,夜萤才叫停了。剩下的,自然是端翌包了。


看到端翌的手上和嘴角又抹上黑灰,夜萤笑着拿出手帕替他擦。


擦着擦着,端翌忽然一把抓住了夜萤的手。


“呃,端大哥……”


夜萤一阵心慌,想要挣脱开来,却被端翌抓得牢牢的。


夜萤又不是纯正的象宝瓶一般的古代女子,也就任凭端翌抓着了。


谁知,抓着夜萤的手,端翌却不说话。


好一会儿,他只是把夜萤的手拿到自已的脸颊边,靠着自已的脸颊,双目微闭,似在品味什么。


“端大哥,我的手脏,上面都是灰,会弄脏你的。”


夜萤好尴尬。她也看出端翌虽然是个习武之人,但却又有点洁僻,和她一样。


现在这样握着她脏兮兮的手,真的好吗?


然而,夜萤的话,并没有让端翌放松她的手,良久,端翌才徐徐道:


“你的手好暖,让我想起了我娘亲。”


“你的娘亲?她是什么样的女子?”


见端翌一脸念念不忘,夜萤不禁好奇地追问。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想知道他的全部。


而他愿意向你敞开心扉的时候,他的心防已经逐渐阵亡、沦陷……


第二百八十七章推进时事


听着端翌徐徐道来,夜萤这才发现,原来端翌那故去的娘亲,在他心中占据了极重要的地位。


这也难怪,端翌小时候竟然是在北疆生活,由于是异族,因此没少受当地人欺负,而他的娘亲,总是用她的温柔善良,为年幼时的端翌遮风挡雨。


看来,北疆童年的生活,养成了冰山脸且性格坚韧的端翌。


虽说要感谢童年艰苦生活的磨砺,成就了现在的端翌,但是一想到那小小被欺压的孩童,夜萤不知怎么的,顿时母爱爆棚,好想能去抱抱安慰那个被北疆蛮童合伙揍伤了的小男孩。


看到夜萤眼中母性的光芒,端翌淡然一笑,哑声道:


“是不是我把自已的童年说得太惨了?”


“你的童年才不惨呢,有那么好的娘亲,比起许多人来说,要强多了,我想正是因为她,你长大后才没有走形,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夜萤对端翌的娘亲深表赞赏。


端翌听着,也是极为受用,脸上的线条也由早前说到童年落寂时的冷硬转变为柔和。


“对了,端大哥,吴凤奎既是身死,那他牵扯的那些人和事,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夜萤这个问题,在心里翻滚了许久,最终还是把它问了出来。


毕竟,这件事和她关系最大,万一吴凤奎的手下有漏网之鱼什么的,没准会对她展开报复。


而她一介弱质女子,就算有宝瓶和宝器帮忙抵挡一二,但也敌不过凶悍的绑匪啊?


所以还是把事情问清楚一点,若有什么疏漏,自已也好早做提防。


“嗯,这件事已经处理妥当。那些被拐的女子,已经就地许人,而那些参与拐卖的拍花子,实则组织也不严密,他们主要是联合了三清镇以外几个县、镇的货郎,在摸清女子家的情况后,趁机下手。


有的是以货郎本人直接诱引,有的是观察清楚那名女子的行踪后,趁着女子落单用上迷香绑架。


吴凤奎是这群拍花子里的老大,他死了,许多线索就中断了,因为货郎都是和吴凤奎单线联系的。这几年,他倒是因此攒下了一个偌大的家业。”


想到手下抄出来的吴凤奎藏得十分隐秘的银票、金银珠宝等物,端翌也不禁眉角一扬,这些钱财实则超过了大家的想像。


有一部份他拿出来善后,即处理那些被拐卖女子相关事宜,如给那二十二名女子每人二十两银子做嫁妆。


还有一部份,他让人尽量从强子等人口中查出被拐卖女子的线索,若是有可能的情况下,会把那部份钱财拨给那些苦命的女子,任她们处置使用。


这已经是他能尽力做得最好的情况了。


“太可怕了,吴凤奎深藏不露,在村里一向低调做人,除了他娘亲和妹妹嚣张一些,让人讨厌一些之外,倒没有其它异常的举止,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一个拍花子团伙的老大。”


夜萤晓得端翌说的拍花子,就是拐卖团伙的别称,心内不由一阵悚然。


“不妨事,他已经死了。他手下的人,也被我们抓得七七八八,虽然还有余孽,但不足为患。”


“哎,真没想到,货郎也是拍花子成员。不过想想,他们有职业便利,走街串户的,谁也不会留意到他们。要不然,等闲一个村庄,若是进了陌生人,大家肯定会留意到。


倒是货郎,根本没人会管他们。”


夜萤自已分析了一通,端翌赞许得点点头道:


“有些货郎不光拐卖女子,还专抓小儿去卖。他们货郎担的一头,放的是正常买卖的货品,另一头,则是一个空的柜子,若是遇到独自外出游逛的儿童,直接迷晕了塞进柜子里,无声无息挑了就走。”


“天啊?还有这样的事。不知道害惨了多少家庭。这些拐卖人口的贩子,当治以大罪。我看,死刑都不为过。”


夜萤想起后世同样也有不少家庭受人口拐卖的伤害,有的家庭丢了孩子,就扔下家业,满世界去找。最后孩子仍然没找到,全弄得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数。


“是,重罪须得重刑。”


端翌点头表示赞同。


身为高高在上的靖王爷,过去他哪里会管到民间这样的事情。即便有耳闻,也不太会放在心上。


毕竟,让百姓吃饱穿暖、抗击虎视眈眈的北疆,哪一桩不比这样的事情重要多了?


可是这一回,夜萤被拐,若不是他们及时赶来解救出来,怕是下场凄惨。端翌感同身受,对这些人贩子深恶痛绝。


“若是官府从源头上及早进行治理,这样的悲剧就会少很多。”


夜萤见端翌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把自已从前见闻的政府打击人拐的一套方法徐徐说来。


只是,失踪人口中DNA录入这种现代科技自然没有办法实现,恰是这项技术,找回了不少失踪被拐儿童。夜萤只能遗憾地略过不说。


“你说的方法甚妙。”


端翌认真听着,一一默默记下。


这之后不久,全国各州、府、县、镇、乡村,突然掀起一场排查人拐的行动,所有里正都要为村里的货郎、长期外出行踪不明人士做保,确保他们没有做奸犯科的举动。


而官府里的衙役,也受到上级的指派,重点加强了对货郎、游方郎中这些走街窜户人员的突击盘查。


经过这一系列举措,无形中,大夏朝失踪、被拐案子顿时下降了许多,这是后话。


“对了,吴彩凤怎么处置?”


夜萤想起这个试图嫁给端翌的女子,直觉吴彩凤的作法有点不对劲。为什么吴彩凤急着想出嫁?


不过,端翌想起当天和吴彩凤相处的情形,直觉夜萤会不高兴,便含糊着应付了过去。


夜已深。


柴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两颗年轻的心却觉得越贴越近。


“不早了,去休息吧?不然明天该变成熊猫眼了。”


端翌真不想结束这样的夜谈,可是毕竟在户外,寒风烈烈,夜萤的身体又大病初愈。


“好吧,我这就去睡。方才辗转反侧睡不着,和你聊聊后心里舒服了许多。”


夜萤一直担心的是端翌有没有察觉到自已穿越的异状,此时和端翌一番畅谈之后,发现端翌神色正常,和过去无异,便放下心来,倦意也席涌上来。


第二百八十八章骂上门来


见夜萤顺从地要去睡,端翌心里若有所失。


不过,稍倾,听到夜萤在车厢里发出香甜的呼吸声,已然熟睡,端翌嘴角不禁一勾,抖动了一下身上还带着夜萤香味的狐皮大麾,转身到自已的宿营点,和周公相会。


第二天,马车队在晨雾中拔营起寨,车子经过黑风山的峡谷时,车伕们不经意间,还发现了一具人体的残肢。


这时候大家始信昨晚上夜宿破庙是合理的选择。


纵然他们人多武艺高强,但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凶兽也不能以常理论之,万一被袭击对象是夜萤或者宝瓶这两个“弱”女子呢?


过了黑风山峡谷,接下来慢慢进入有人烟的坦途,大家提着的心也放松下来。


夜萤经此一途,才发觉,原来在古代出行如此不易。


不过是三清镇到另外一个镇上,还得担心途中是否有凶兽甚至拦路抢劫的土匪等生死筱关的问题。


“哎,难怪咱们的豆芽送到这里价格都比三清镇上高一些,这一路下来还真不容易。”


夜萤看着车窗外人烟渐多,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感叹道。


“是啊,不过夜姐姐,这是咱们走陆路的缘故,若是走水路,就会快多了,也不会遇到那么多事。”


宝瓶有了去府城的经验,在夜萤面前俨然也有了谈资。


这就是阅历决定世界。


夜萤眼睛一转,羡慕地道:


“宝瓶,待新年过后,你带着我去府城吧,我从小到大,还没有到过府城了,说起来,我是正宗的乡巴佬。”


“哈哈,夜姐姐,你若是要去,那可是极好。咱们顺便可以再去打若干套珠宝首饰,‘花容月貌’有了那些首饰,一定能稳压‘沉鱼落雁’一头。”


“嗯,我回去有时间多设计一些图样。”


夜萤揉揉太阳穴,回家又要迎来一大摊事,她没在的几天里,也不知道家里是否会象她在时一般井井有条。


家里两个平素主要做事的,她和宝瓶都出来了。田喜娘只是打打下手,夜斯文干脆做个甩手掌柜,他也知道夜萤不太信任他,反正签下的契约里,夜萤赚的钱有他三成,他索性啥事也不管了。


哎,会不会乱成一锅粥了?


夜萤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在他们的马车往三清镇驶去时,在花容月貌门前,梅香正在使劲地叫嚣:


“夜萤是不是害怕了?明明知道今天是同业竞赛的日子,就假装外出不在?她若是不敢来应战,就早早把花容月貌的牌子摘了,以为装成缩头乌龟就行了吗?”


梅香的话,若得夜萤店里两名丫环蔷薇和月季忿忿不已,她们知道夜萤和宝瓶暗地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这几天两人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齐齐没有出现。


还好,其间王小姐来过店里,只说她们二人有急事外出,让蔷薇和月季稍安勿躁,正常开店就是。


只是没想到,夜萤和宝瓶还没有回来,赛金花的同业竞赛会就到期了。


明眼人都知道,在三清镇上,只有夜萤这家店实力最强,其它蹭着“花容月貌”开起来的店,统统都是小渣渣,不论是手艺还是格调,都是低端的。


赛金花的沉鱼落雁开起来后,陆娇蕊先期派了两位京城里她的助手过来,帮着赛金花撑起了她店里的生意。


毕竟是京城里来的高手,再加上陆娇蕊是给皇宫里的太皇太后盘过发的师傅,还是吸引了许多富户千金前往捧场。


有些在花容月貌当天没排上号的千金小姐,自然而然就跑到了赛金花那里。


因此,虽然赛金花的店开起来,目前对夜萤的店生意影响还不大,但是口碑也慢慢树立起来,大家都晓得,三清镇上,最好的两家盘发店,就是花容月貌和沉鱼落雁了。


现在梅香当场叫嚣,简直就是来踢馆的,两个小丫环没经过这些事,被梅香一叫,顿时有点慌了。


蔷薇强撑着道:“我们夜姑娘不是害怕,只是正好有急事外出了,她早就妥善准备好应对这个同业竞技赛了。”


蔷薇这么说,现场的千金们和王柳逸比较好的,自然表示同意,纷纷赞声道:


“夜姑娘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呢,怎么着她也有一战之力。有些京城的发式,也不见得比她更加时新。”


“哼,姑娘家的发式不在于新,在于能不能压住场。我们的发式,是皇室里认可的。夜萤的有什么人认可吗?她连府城都没出过,所谓时新,也只是她瞎折腾罢了,你们由着她胡来,遇到京城的陆师傅,那真是贻笑大方。”


梅香虽然畏惧宝瓶,但这次有了陆娇蕊这个名头撑腰,胆子顿时壮了起来,而且赛金花让她来骂战,知道她胆怯,还派了两名身材雄壮的家丁来护着。


梅香估摸着,即便宝瓶在,有这两名家丁也能护得自已周全,因此自然不遗余力,按着小姐的指派,大声骂战,力图一下子就把夜萤的生意搅黄、搞倒。


梅香骂的虽然粗,但也是事实,大家一听陆娇蕊的名头,也知道她的确是为太皇太后盘过发的,顿时都安静下来。


没想到,盘个发也能涉及到皇室,大家对皇家的庄严自然十分折服,不敢再出妄语。


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看到众人面面相觑的脸,梅香不禁得意万分,吩咐道:


“来人,点上香,我们家小姐说了,给夜萤一柱香的时间,如若这柱香点完,她还不出现,就是自动认输,今天就把她的招牌摘了,砸了。”


同业竞赛明面上写好了竞赛,可没写明要摘牌子,即便败了,认输就是。


赛金花这么做,目的十分昭然,大家都知道她和夜萤怼上了。


一时间,众皆哑然。


大家虽然支持夜萤的较多,但是一想到赛家最近凭添了偌大的势力靠山,心中也莫名多了几分避讳,便没有人再出声说什么。


蔷薇急得要哭了。


而这边,梅香已经点上了香,开始计数时间,非逼着夜萤现身不可。


梅香心里,自然是认定了夜萤害怕敌不过陆师傅,找个借口避开今天的同业竞赛……


第二百八十九章欺人太甚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不一会儿,那一柱香转眼就只剩下半柱了,蔷薇心中暗暗发急。


月季的性情比蔷薇更加懦弱一些,此时见势不妙,只会拉着蔷薇的衣角问她怎么办。


看着这两个丫环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梅香暗自得意。


上一次被宝瓶戏耍丢的面子,这回总算是扳回来了。而且扳得那么彻底。


前几天她在“花容月貌”门口看到宝瓶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就猜测到夜萤出了什么事。果不其然,随后几天,不光夜萤不见人影,就连宝瓶也消失了。


这二位过去可是天天会出现在“花容月貌”的主,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个人出现,可不太正常。


哼哼,只要夜萤不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出现,梅香便会毅然决然把“花容月貌”的牌子摘下来,还要在地上狠狠踩几街,败了“花容月貌”的名声,让夜萤成为众人耻笑的对象,从此后无法在三清镇上立足。


“你别欺人太甚,我们家姑娘一定会出现的。”蔷薇还抱着一线希望来劝说,“大家都是同行,做人但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呵呵,我只知道你们家姑娘接了我们家的请贴,那就是同意了和我们进行同业竞赛,都说做生意讲的是诚信,人无信则不立,你们说说看,谁敢和一个没有诚信的商家打交道?”


梅香这段时间和赛金花经商“沉鱼落雁”,也学会了说这样挤兑人的话。


“我们姑娘不是不讲诚信……”


蔷薇看着那柱香越来越短,心绪十分复杂,由于没有夜萤的准信,她反驳的话也愈显无力。


“哟,还说讲诚信呢,我看你们姑娘是知道我们有陆师傅坐镇,害怕了吧?哈哈,告诉诸位,我们‘沉鱼落雁’店里来的陆师傅,可是为太皇太后盘过发的师傅,象夜萤这样连府城都没去过的山怂,自然闻风而逃。不过,今天‘花容月貌’的牌子摘后,我们倒是可以送给夜姑娘另外一块牌子……”


说话的是和梅香一起来的赛家的下人,他身高体健,声音洪亮,每一句话都讲得十分大声,传遍了整条街,分明就是赛金花故意挑来闹事的。


“送给夜姑娘什么牌子啊?”


看热闹的总是不嫌事在,便有人问道。


“还能什么呢?”那下人双臂环抱在胸前,嘲讽地道,“六个字,识时务者为俊杰!”


“哈哈!”人群里,到底还是发出了一阵阵应景的笑声。


蔷薇和月季恨恨地看过去,那些笑的人赶紧低下头来,退到人群后面去。


同一条街上,每天看着“花容月貌”生意那么红火,嫉恨的人总是有的。之前大家忌惮王财主家的势力,也不敢找夜萤的碴,现在看到赛金花直接和夜萤怼上了,大家顿时都滋生了煽风点火之心。


当然,被蔷薇和月季一瞪,他们又认怂了。


这二位,一位是镇上有名的富户,靠山是当朝的两们宰相;一位是新近不知道傍上京城哪位权贵的术师,哪个都得罪不起啊!


梅香见蔷薇和月季完全处于下风,再看看那柱香燃超过了一半,知道今天是稳操胜券了,不禁嚣张地道:


“大狗,二狗,你们就在‘花容月貌’的牌子下面去,一会儿香一点完,就把那看着讨人嫌的牌子给我摘了。”


“晓得嘞!”


大狗、二狗,也就是赛家的两位下人,果然依言站到了“花容月貌”的牌子下面,随时候命摘牌子。


店牌就是形像,也是声名,如果让赛家的人摘了,那还了得?


蔷薇突然一股火气上升,转身进了店里,就在大家不晓得她做什么的时候,便看到她从店里出来,手里拿了一把剪刀,站在店牌下面,一脸誓死守卫的样子道:


“谁敢摘我们家店牌,我就不客气了!”


一看蔷薇突然强硬起来,梅香倒也不紧张,她笑嘻嘻地道:


“没有本事的人,才使这样的狠招呢。你捅死自已或者捅死别人,结果还是一样的……”


蔷薇气得眼都红了,正急得说不出话来,就听一个冷静的声音道:


“梅香,几天不见,你倒长本事了啊?”


呃,谁啊?不会是夜姑娘吧?


大家回头一看,却见人群里,施施然走来的,却是王小姐。


王小姐一直是夜萤的拥趸。这间“花容月貌”,大家甚至认为应该有王小姐的股份在里面,此时见王小姐出现,大家倒也不意外。


“王小姐,梅香这厢有礼了。”没想到,往日看到王小姐还有点畏缩的梅香,简直象换了个人似的,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笑道,“承蒙王小姐夸奖,最近和京城里来的两位姐姐学了些礼数见识,看来还是有长进的。你看,这不马上得到王小姐的认可了?”


王柳逸冷哼一声,以她的身份,自然不会和这牙尖嘴利的丫环计较,只是冷冷地那那两名大汉道:


“滚!”


大狗、二狗不自在地扭曲了下脸孔,对王小姐,他们也不敢放肆。但是没有得到梅香喊撤前,他们也不敢动弹啊!


“王小姐,诚信是安身立命之本,我可没有想到,身为一镇最大商户之女,你竟然会公开支持商户不诚信的行为啊?”


就在梅香和大狗、二狗不自在的时候,赛金花也突然出现了。


看到自家小姐傲气满满,气场丝毫不弱于王小姐,梅香原本有些塌的肩膀顿时又耸立起来了。


哼,王财主有左右相作为靠山又如何?听小姐说,这回老爷傍上的靠山,可是京城里的一位王爷!


王爷啊!那可是皇上的至亲,就算左右相又如何?


正是因为赛金花的这些鼓动,梅香今天才格外得瑟,来王小姐也不怕了三分。


王小姐脸上并没有犹豫之色,眼看着那柱香缓缓燃烧到了尽头,她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淡定至极的笑容道:


“谁说‘花容月貌’没有诚信?何出此言?”


“花容月貌接了我的请贴,却又不敢前去参加同业竞赛,这就是没有诚信,请王小姐勿再为好友狡辩了。”


赛金花这么说,还是为王小姐留了一线,只要王小姐听得懂,甩脱她自已和夜萤的关系就得了,不会被牵扯到王财主庇护夜萤的事情上来。


王小姐自然听懂了……


第二百九十章硬着头皮上


赛金花脸上露出一阵哂笑,她也不想和王柳逸搞僵关系,毕竟,王财主家大业大,在镇上根基牢固。


王家不管是在府城还是在京里,都有自家的族亲为官,不论父亲怎么傍上皇族,那种利用关系终究得来要浅,根基不牢,她现在第一步要除掉的,只是夜萤罢了,王柳逸她还动不了。


所以如果王柳逸愿意退一步,她也会给足王柳逸面子。


“赛金花,‘花容月貌’是我的好姐妹夜萤开的店,她和手下的这二位手艺如何,大家有目共睹,今天就去你们的同业竞赛会,会会京城里来的盘发师吧!”


王小姐看着几乎熄灭的一柱香,淡然地道。


这些话,就是选择了和赛金花的彻底决裂。


赛金花料不到王小姐如此坚决,非要和夜萤站在一边。商户人家不是最重利轻情的吗?现在这种形势,明明是站在自已这边对王小姐更有利啊?


她对王小姐也没有更多的要求,只要王小姐放弃对夜萤的关照,不偏不倚就可以了。


可是谁知道王小姐偏偏不吃她这一套,还是选择了和那个乡下土丫头站在一边。


赛金花那个心塞啊!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被陆娇蕊带了几天,努力养成的沉稳之势,在王小姐和夜萤同进退的事实面前,退时消散无踪,赛金花气呼呼地道:


“好,既然你们愿意比,那就比,请!移步到我店里,那里已经搭好了擂台。”


比?


拿什么和京城里的师傅比?


蔷薇和月季都呆了。


王小姐镇静地扫了她们俩一眼,沉稳地笑道:


“走吧,两位小师傅,还等什么?”


哦,王小姐的意思,是让她们和陆师傅比手艺吗?


人家可是给太皇太后盘过发的人啊,她们能比得了吗?


蔷薇和月季,对夜萤的手艺至少也学了九成以上,还欠缺的一成,无非就是创新设计的能力罢了。


不过,假以时日,她们在这方面只要耐心钻研,一定能脱颖而出。


但是,和陆娇蕊,按她们的眼界和心态,感觉自已就是去找死!


不过,时势发展到这样的情形,容不得她们犹豫,跟在王小姐身后,她们象做梦一般挪动着脚步,往街尾赛金花的店里走去。


赛金花的“沉鱼落雁”正是今天开业,门口张灯结彩,挂着大红灯笼,还有红色的喜庆绸条,热闹异常。


关键是“沉鱼落雁”门口,还搭了一个高台,高台上请了高甲戏团在唱戏,镇上的闲人基本上都聚拢过来,人气极旺。


最显眼的是高台上还贴着“同业竞赛会”等字样的大字,让围观的人群不时议论纷纷。


话说到最后,大家都知道这所谓的“同业竞赛会”实质就是“沉鱼落雁”和“花容月貌”之间的竞争。


这时,在赛金花的示意下,梅香走到高台上,叫停了高甲戏,扯大嗓门道: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沉鱼落雁’美容店开业的大喜日子,为了让大家见识到‘沉鱼落雁’的真章,我们特意举办了一个同业竞技大赛,欢迎同业前来献技,请大家拭目以待。


当然,别家店的师傅怎么样我们不清楚,但是我们店的三位师傅,之前在试营业时,大家可能也见识到了,盘发、编发手艺都是一流的,尤其是我们店里还请来了名动京城的陆娇蕊陆师傅……”


“美容店”这个称谓,是赛金花学的夜萤,反正夜萤有什么,她也要有,力求把夜萤比下去,踩在脚下。


“哟,京城里来的师傅?那可厉害了。”


一听梅香这么说,人群就骚动起来。


由于路途不便,出行艰难,除了商人和参加科举的举子们,三清镇上的人到过京城的人并不多,本身光是“京城来人”几个字就自带光圈了,再加上赛金花之前有意透露说陆娇蕊为太皇太后盘过发,更是把大家的心都勾得痒痒的。


“听说是为太皇太后盘过发的呢!”


“嘘,小声点,别随便议论皇家的事。”


也有老实胆小的人,觉得赛金花如此声张似是不妥。


蔷薇和月季,看到这阵仗,已经觉得两股战战了。


这时,只听梅香又大声宣布道:


“恭请来自京城的陆娇蕊师傅!”


随着一阵热闹的铙钹声,一名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女子,翩翩出现在高台上,一身衣妆大气,虽然年纪看上去大了一些,约四十出头,但是保养得体,眉眼俊俏,看得出,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女。


“在下陆娇蕊,初到贵地,还望各方高人多多指教。”


陆娇蕊现身,顿时引起人群一阵轰动,大家都伸长了脖子,要看这位给太皇太后盘过发的师傅。


“陆师傅,你能给我们盘发吧?你若是给我们盘发,我这发式一个月不换,这可是给太皇太后盘过发的手梳理出来的啊!”


有大胆的在人群里问。


“是啊,给我盘一个吧?多少钱都行,我们也尝尝陆师傅的手艺。”


其实言下之意是:试试太皇太后的滋味。


陆师傅可是伺奉过太皇太后的人啊!被她盘发,不就相当于享受了太皇太后的待遇吗?


陆娇蕊抱拳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道:


“诸位先别急,都有机会。但是我们店今天开业,还有这个同业竞赛会还没比完,容我们在同业竞技会上一展手艺,大家再看看值不值得我们为您盘发。”


一番得体的言谈,让小镇上的人一睹京城大家的风采,大家不由一阵心服口服,顿时,在她们心里,夜萤的“花容月貌”已经黯然失色了。


再怎么样式时新,也比不过京城里来的大师啊!


何况,这位大师还是伺奉过太皇太后的。


“蔷薇,月季,你们自信一点,拿出夜姑娘平素教你们的手艺就成了,有多少功夫全使出来,结果如何,就不要管了。”


柳小姐鼓励蔷薇和月季。


“是,我们定当尽力。”


蔷薇硬着头皮道。


再怎么说,败给对手,也比失信对手的名声要好吧?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大伙明天见。若你不是紧紧跟随君,手指头再往下滑,就会遇到我:未来更新君哈!


赛金花:夜萤,你怕了吧?躲起来了吧?我请了天下第一的师傅来治你咧!


夜萤:放你得瑟会!姐一会收拾你!


第二百九十一章比赛开始


“呵呵,蔷薇,你的手艺我见过,比起我们画眉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梅香在边上见蔷薇涨红了脸,怯生生的样子,梅香忍不住冷嘲热讽。


“梅香,用事实说话吧!”


王柳逸冷哼一声。


竞赛台上,已经坐定两名女子,相貌平平,肤色中庸,披散着头发,这就是今天同业竞赛中的盘发对象。


这些女子是赛金花准备的,倒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儿,都是勾栏院里找来的,未开脸的十三、四岁的丫头。


正经人家的女儿,也不会如此抛头露面。


随着梅香上台宣布同业竞技赛的开始,就见现场一片喧哗,先场的画眉是京城里陆师傅的弟子,已经比陆师傅先到三清镇数日,镇上有些千金小姐是认得她的。


见画眉上场,便有人往场上投掷铜板、瓜果,以示热情。


画眉亦是大大方方地表示了感谢,接着,梅香便按着王柳逸报上的名字,唤蔷薇上台。


蔷薇事到临头,反而镇定了,虽然众目睽睽,她有点腿脚发软的感觉,但还是勉强走到了台上。


顿时,下面的喧哗声更大了,飞落而来的铜板,几乎快铺满赛台的地板。


这个,自然是王小姐的手笔。


输人不输阵。王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按规定,一柱香内,两人要为两位姑娘盘好头发,再由现场抽出来的围观者投票,谁的票多,谁就获胜。


蔷薇镇定了一下心神,手一触到那位姑娘的头发,平素里培养的感觉就出来了,她开始心无旁鹜、利落地为那位姑娘盘发。


要依着姑娘的脸型、发质、气质来设计适合的发型……


蔷薇不断在心里重温着夜萤平时教她们的话,细心地挑翻着、卷曲着、编织着……


很快,她便沉迷于手指间带来的绒绒发质带来的愉悦感受,进入忘无的状态。


一柱香不到,画眉和蔷薇都把两名女子的头发盘好了。


台下众人举目看去,一时间对二人的水平倒是难分伯仲,因为画眉编的是传统的发式,看上去中规中矩;而蔷薇则秉承了夜萤的教传,设计的是时新的发式,让那名女子平添了几分青春的朝气。


王柳逸看了,也松了口气,至少,蔷薇没有在京城师傅面前露怯,拿出了她的水平。


王柳逸向蔷薇遥遥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当然,这手势也是夜萤教她们的。


而台下听闻消息,赶来的一众花粉都拍掌欢呼起来,有人还让丫环扯出红布条,上面写着:“花粉前来为花容月貌助阵”。


这些人倒并不是王小姐组织的,而是三清镇商会会长千金叫来的一帮无所事事的千金小姐。她们惯常都在“花容月貌”做的头发,当然要维护心目中美发师的地位了。


否则,说出去,人家岂不会笑她们往日的钱都白花了?原来找的美发师在京城来的大师手下走不过一招就败了。


陆娇蕊倒是没有想到,三清镇上还有这般水平的盘发师,只见蔷薇设计的发型,清丽淡雅,把那名面貌平庸的女子脸庞都衬得容光焕发起来。


说起来,这样时新的设计,她还真没见过呢,如果在京城,估计会讨得许多千金小姐的喜欢。


本朝对于女子的管教并不严苛,允许女子出头露面,但要求衣着规范保守,只要不做伤风败俗的事,并不把女子拘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因此本朝此前还出过女将军、女大臣一流的人物。本朝太皇太后在“囚帝”帝位空落期间,也曾短暂主持过朝政,还做得有声有色。


所以,本朝女子的地位并不显得比男子弱势多少。


陆娇蕊见多识广,不禁也暗暗赞叹:三清镇这样的小地方,也能出如许人物。不禁对蔷薇高看了一眼。


倒是赛金花,脸上表情阴郁,见陆娇蕊脸上竟然现赞许之色,赶紧大进馋言道:


“陆师傅,你是没见过花容月貌的店主夜萤本人,她可狂了,此前我送请贴给她时,她冷哼一声,一下子就把我的请贴撕了个粉碎,扔到地上踩了几脚。还道:京城里的师傅怎么了?不懂得推陈出新,我夜萤还不放在眼里呢!”


赛金花本来就怀着对夜萤一腔不满,此时学说夜萤根本没说过的话,竟也十分投入,让陆娇蕊脸色都变了一下,沉吟道:


“这个年轻人还不是正主啊?我觉得她资质已经不错了,没想到背后还有一个正主,岂不是实力更强?


不过,如果说话如此狂妄无状的话,我自是要出手给她一个教训。”


赛金花一见挑唆成功,心中暗喜,笑道:


“今天怕是不用陆师傅亲自出手了,那夜萤嘴上说得狂妄不堪,但是一听说陆师傅真的从京城来了,已经吓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几天人影都没见着一个,硬着头皮只敢派徒弟来应战。”


“哦?那算她还有自知之明。”


陆娇蕊连太皇太后都伺侯过,心胸自是极为大气,一听小辈还懂得自惭,便也不放在心上。


其实,若不是康王下令,她也不会关山迢迢,来到三清镇给赛金花撑场。


毕竟,不管这里的阵仗闹得再怎么大,在她眼里仍然是不入流的。此时见撑场的目的基本达到,也就开始思忖着,什么时候收拾行李回京城。


“下面,请各位小姐投票,票数多者胜出。”


梅香见蔷薇和画眉都在一柱香内盘完发,但宣布投票事宜。


投票倒也还显公正,因为赛金花自信京城里来的师傅一定不会输给花容月貌的土鳖,所以在现场出售投票竹签,一共二十支,每支十两银子,谁想投票,先要买投票的竹签,每个人限购一支。


现场一共放了两支开了口的木箱子,一个写花容月貌,一个写沉鱼落雁,谁买了竹签就可以往不同的箱子里投掷,谁获得的竹签越多,谁就获胜。


赛金花的生意脑子也还不错,光是卖票签,一支就能赚到十两银子,一次投票,就能赚两百两……


话说,在吃瓜群众看来,脑残了才会花十两银子买一支投票的竹签……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二百九十二章女人要是大方起来


不过,让吃瓜群众吃惊的是,那二十支竹签才捧出来,立即被抢买一空。


购买竹签的有花粉,也有一些看上去并不熟悉的生面孔,拿的都是十两一张的银票,这不禁让吃瓜群众咋舌,果然女人要是大方起来,花钱便如流水一般。


一张投票的竹签竟也能卖出十两银子的高价,这在整个三清镇上,怕是独一份了。


当然,此举也无意中助长了盘发店的高价风。试想,一张投票的竹签都如此高价,盘发师傅的手艺岂不是更值钱?


这就如后世的奢侈品一般,不过是闪闪发亮的坚硬石头罢了,但是自那句“钻石恒永久,一颗永流传”的经典广告语出来后,那闪闪发亮的石头便上了台面。


再加上广告商不断以俊男美女、超级巨星进行包装演绎浪漫的经典,那闪闪发亮的石头便愈发值钱了。


赛金花只是想狠狠捞一票,但却不曾料到,她无意中开启了广告学上推波助澜、推高价格的案例。


人群中,看到这一幕的某个人暗暗点了点头。


今天不论是谁输谁赢,从此以后,盘发很贵、但是不盘发就不能彰显女人的价值这样的理念,一定会深入三清镇所有吃瓜群众的心。


“一支,两支……”


梅香数着竹签,最后为难了:


“小姐,各十支,打成平手了。”


“怎么会各十支?”


赛金花皱了下眉头,其实这二十支竹签,她至少安排了十五个自已人来买,对方最多只能买到五支竹签。


而且,赛金花也不相信,什么“花粉迷妹”,她们瞎喊喊会,真舍得拿出十两银子买一支竹签吗?


这规定,她就是冲着山村里的土包子舍不得花钱订的。


十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能就是到府城买几块布料做漂亮衣裳的钱,可是听说,十两银子,是某个乡下丫头“卖身”价呢!


虽然开着花容月貌,进账不少,但是赛金花也不相信,夜萤这一方,真的舍得花十两银子买票签。


梅香众目睽睽之下数着票签,听到小姐的质疑,觉得挺委屈的,道:


“小姐,我二十以内的算学还可以,不会算错的。”


“笨蛋,谁说你算错了。”


赛金花气得差点没吐血,嗓门一大,连台下的吃瓜群众都听到了,人群中引起一阵小骚动:


“哟,赛姑娘,快公布结果啊,我们花粉等得好心急。”


一众“花粉”们在台下呐喊。


王柳逸看赛金花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禁抿嘴一笑,哼,早知道赛金花会弄些小伎俩,她还不了解赛金花啊?早就私下做了安排……


“小姐,我们要买票签,可是排不上队啊,王家的人早早就占着场子了,你看,还把我的下巴打歪了!”


就在赛金花气急败坏之时,一名家丁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向赛金花诉苦道。


“笨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赛金花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家只有十支票签,再看看这窝囊手下的样子,不禁气得袖子一挥,让他滚蛋。


陆娇蕊倒是不动声色,道:


“金花姑娘,我看‘花容月貌’的手艺很强,就算让织云和她们再比一场,结果也不过如此,不如我直接下场吧!”


对这样的闹剧,陆娇蕊也看得不耐烦了。以她的身份地位,不想再配合赛金花闹下去了。


对她来说,能来三清镇上,已经给了康王交待,再胜下一场,赢了花容月貌,她便可以拍马走人了。


而她说的也是客观公正的实话。


技无止境。


此次来三清镇,陆娇蕊还是颇有收获的。


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已固步自封的时候,别人已经琢磨出了新的改良的发式。


这对她今后提高自已的盘发手艺,大有裨益。


本来赛金花预计是开三场竞赛,陆娇蕊和两名弟子各战一场,没想到,夜萤没出现;然后蔷薇对上画眉,也没有弱了气势。


赛金心中正懊恼呢,见陆娇蕊一脸自信地要挺身而出,不由心头大喜。


对于陆师傅的手艺,她还是十分崇拜的,毕竟人家从民间走进皇宫,能为曾经临朝主政的太皇太后盘发啊!


对于陆娇蕊,赛金花倒是不敢放肆,见陆师傅主动提出来,她便恭敬地道:


“一切全听陆师傅的安排。”


在赛金花的授意下,梅香便上台无奈地宣布了结果:


“蔷薇对战画眉,各得十支票签,打成平手。下面,由陆师傅亲自上台,这是最后一战,‘花容月貌’,你们谁上台来和陆师傅对战?”


梅香的话一出,台下哄地吵开了:


“什么?不是有三场吗?改来改去的,这是什么意思啊?还公平吗?”


“是啊,明明说好三场的,我都赶紧去抢票签了,没想到,银子还没花出去,比赛就要结束了?”


“这可是难得的京城大战三清镇啊,多来一场不好吗?”


梅香看到台下议论纷纷,迟疑地看了一眼赛金花,赛金花还没出声,倒是陆娇蕊站出来说话了,她道:


“陆某承蒙各位抬爱,有点虚名,但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此次来到三清镇,陆某才发现,三清镇亦是藏龙卧虎之地。方才我的徒弟画眉和‘花容月貌’的蔷薇打成平手,实至名归。


一个中规中矩,一个创新有突破,难分伯仲,观者也做出了自已的选择,一人各得十支票签。


有鉴于此,创新与守规矩实是难分高低,我觉得再来一局,若还是由我的徒弟出战,和‘花容月貌’亦有可能打成平手,不如终极决战,速战速决为宜。”


陆师傅的话,其实还是肯定了花容月貌的创新战绩,某人听了不禁频频点头,觉得这陆师傅还算公道,即便她是赛金花请来的人,也不是如赛金花般仗势欺人,十分可恶。


果然,一个人若是没有虚怀若谷,也不可能爬到陆师傅这般的地位。


就听这时陆师傅抱了个拳,道:


“最后一局,陆某恭候迎战!”


蔷薇已经出过场了,不可能再出场,月季哪有勇气和陆师傅对战?看到蔷薇和王小姐都看向她,月季腿一软,向后退了一步,道:


“我可以不去吗?直接认输不好吗?”


第二百九十三章谁上


“我已经上过场了,依之前的规矩,上场的就不能再上,月季,你的手艺并不比我的差,你大胆地去比试吧。


反正记住,我们‘花容月貌’一向以创新示人,夜姑娘也是这么教我们的,你拿出学会的所有手段,尽力一搏就是了,如此,若是败了,夜姑娘也不会怪我们。”


蔷薇上过一次场了,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尤其是陆师傅还称赞她的手艺,说和画眉难分上下时,蔷薇自信心也得到了提升,见月季畏畏缩缩的,便安慰她。


不过看到月季这副样子,王小姐还真是心里没底了,也觉得“花容月貌”此次必败。


本来陆师傅的功力在全国就是首屈一指,偏摊上月季还底气全无,光是从气势上就输了陆师傅一筹。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让月季上了。夜萤又赶不回来。总不能轮空吧?轮空就等于宣布她们自动认输了。


王小姐一念至此,也劝月季道:


“蔷薇说得对,你就当成这是个向全国一流师傅学艺的机会嘛,和陆师傅同台竞技,全天下有几人?即便输了,你也输得不丢脸。”


被王小姐一鼓动,月季这才战战兢兢想要迈开两条抖成筛糠的腿,往台上走去。


此时台上的陆师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笑道:


“反正都是一柱香时间内的事,我先行展示一下手艺,待‘花容月貌’拿定主意推举谁上来,再另外点香计时。”


说完,陆师傅便手一挥,示意梅香点香。


月季本来就紧张了,见陆师傅如此镇定大气,更加狼狈不堪,突然惨叫一声,对蔷薇道:


“蔷薇姐,我真的不行了,脚迈不开,我一定是生病了,全身发软,脸上发烫,不行,我上不了台了。”


蔷薇一看月季的状况,还真是如此,脸色发灰,嘴唇发白,眉目间无精打采,她这样子别说上台了,能自已走回去就不错了。


台下众人看到月季这种状态,也纷纷摇头:


“看来京城里来的陆师傅就是不一样,一个照面,还没开始比试呢,就把‘花容月貌’的人吓得够呛,自动认输了。”


“当然,京城里来的师傅,见过大世面,和这山里的土包子能一样吗?小姐,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去‘花容月貌’做头发了,会贻笑大方的。”


“哎,看来‘花容月貌’不行了,哪怕麻起胆子上台一战也好。看她们这怂样,我已经粉转路人,要脱粉了。”


“花粉”队伍里,有人看到月季这样,也颇感失望。


“你敢?一日为花粉,终身为花粉,你要是脱粉,以后就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商会会长家的千金是王小姐的铁杆闺蜜,此时见自已的“花粉”团中有人意志不坚定,便出声威胁道。


“呃……好吧,我怕了你还不成……”


对方懾于会长家千金的淫威,只好呐呐地道。但心里终究觉得不忿,没胆一战,还想叫人粉她们,简直了……


“哟,看来‘花容月貌’是真的不行了?至今无人上台,那我就如陆师傅说的一般,把香先点上啦?”


梅香得意洋洋的,站在台上,手里举着一支香,正要点上,而台下,月季双腿如被人抱住一般,怎么也动弹不了。


王小姐一看这情形,晓得月季太紧张了,这下全身肌肉僵硬,一时半会恐怕都不能走动,唉,只好认输了吧?


王小姐眼睛一扫到自已的丫环春桃身上。


呃,春桃平素也帮自已编发,夜萤也手把手教过春桃一些功夫,但是春桃编得再好,总不及蔷薇、月季她们的花样多。


但是事急从权,王小姐心一横,正准备叫春桃上去顶一顶,就在这时,王小姐突然耳边听到一阵喧哗:


“哟,那是谁啊?竟然敢上去挑战名动京城的陆师傅?”


“太狂妄了吧?不过走上去那气势,十分自信呐,没想到我们三清镇上也有这等人物!”


王小姐抬眼看台上,正好看到那个在众人惊呼、称道中走上台的女子,掀开帷帽,露出真容。


王小姐呆住了:呵呵,夜萤!


太好了!


看到夜萤面容的那一刻,王小姐只来得及发出这样的感概。


似乎夜萤来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什么陆娇蕊、什么花容月貌会落败……


不,只要夜萤在,花容月貌一定不会落败的。


看到夜萤挺直脊梁上台,王小姐油然产生了这样的自信。


“夜姑娘,是夜姑娘,夜姑娘回来了!”


蔷薇看到夜萤的真容,也回过神来,不禁高兴地跳将起来,一把扯住月季。


“啊?真的,是夜姑娘,太好了,我不用上台了。”


月季一看夜萤出现,也立即还魂了,嘴唇和方才相比,顿时显得有血色多了。


她那战战发抖的两腿立马不抖了,不知不觉,还迈了一步出去,想要近台前看清楚夜萤。


“呃,你能走了?”


蔷薇高兴又意外地问月季。


“啊?我能走了?”月季有点惭愧地低下头,“刚才真的象被鬼抓住一样,我想走,就是迈不开腿。”


“才没有什么鬼呢,是你太紧张,所以僵住了。”


王小姐拍了拍月季的肩。


“花粉永远支持你!夜姑娘!夜姑娘!”


看到夜萤出现,台下的“花粉”们也骚动了起来,商会会长千金赶紧组织“花粉”们喴口号。


都是本乡本土的呐,陆师傅虽然来自京城,人也谦虚有爱,但是到底是外来人员,比不得夜萤在当地人心里根深蒂固。


夜萤已经充分了解对手了。


方才,蔷薇和画眉对战时,她就在台下观察了许久。


结论也如陆师傅一般,各有千秋。


如此,夜萤心中更有了信心。加上之前的准备,夜萤相信自已即便输给陆娇蕊,也会输得漂漂亮亮。


而且,陆娇蕊其人,看来还挺公道的。目前据观察来看,她并不是委身于赛家,不过是出于某种情面,来为赛金花捧场罢了。


这就注定了,陆娇蕊即便面对战败的自已,也不会冷嘲热讽,极有可能还会附以一些鼓励的话语。


如此,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亲自登台


嗯,好吧,其实大家都看错了,夜萤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胜了陆娇蕊。


只不过,夜萤每到关键时刻,总是一副喜怒不露于脸上的模样,让人猜不出她的真实想法,反而让大家觉得她镇定从容。


“夜姑娘来了,看来外围的盘口又要创新纪录了,我们也去投一把试试?”


“花粉”里有人兴致勃勃地道。


“哟,今天还有人开赌局啊?赌的是这场比赛?”


商会会长千金吃惊地问道。她一直在忙着指挥手下弄造声势的布条什么的,而这些都是夜萤平素时无意中告诉她的,说某起奇录异志话本里,有这样的记载。


比如有一个美男子潘安啊,他出门时,粉丝很多,大家都被他漂亮的脸蛋迷住了,于是往他乘坐的车上投掷香囊、朱果什么的。


夜萤说这样虽然表达了大家对潘安的喜爱,但是对潘安个人来说蛮悲剧的,因为万一有坚硬的果实投到潘安的脑袋,或者身上,那真的很疼,没准还会弄个脑震荡、内出血什么的。


而粉丝表达对偶像喜爱的方式,也可以有很文明的方式,如拉拉彩条,弄个纸筒做的小喇叭喊一些编得押韵而有意思的话。


这次为了支持“花容月貌”,会长千金也是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努力回想着夜萤曾经说过的相关点点滴滴,终于打造出一支精致整齐的“花粉”粉丝团。


这支“粉丝团”,用的是夜萤说的“文明”粉丝的模式,绝不会出现往台上投掷香囊、朱果等“不文明”的表达方式。


由于投入太多精力,也是第一次拉“粉丝团”,会长千金甚至连赌场开了这里的盘口都不知道,此时听到“粉丝团”里有人提醒,她的美目一亮,笑道:


“我正愁这次拉‘粉丝团’花了好多银两,也不知道爹爹会不会给我报销,有开盘口正好,我自然押的是夜姑娘胜,‘花容月貌’胜。来人,去给我押二十两。”


“我们也押,我们粉丝团自然是押夜姑娘胜。”


一时间,盲从者也不少。


这一切,此时站在台上,稳如泰山的夜萤并不晓得,否则肯定会哭笑不得,求这些冒进的“粉丝”们收回赌注,呃,臣妾做不到,臣妾没把握啊!


“见过陆师傅。在下‘花容月貌’的夜萤,特意前来请教一二。”


由于陆娇蕊公正的态度,夜萤还是对她抱着几分敬意。再说,人家真的有实力,的确给太皇太后盘过发,手艺得到了最上流社会人物的赞许。


“嗯。”


陆娇蕊微微点头,她方才看到夜萤和一位一袭玄衣的男子站在台下。由于男的身长玉立,女的身姿挺拔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娇媚,两个人都戴着帷幕,所以比较显眼,陆娇蕊就留意到了。


现在夜萤上台,脱掉了帷帽,露出了真容。她的面容展露在陆娇蕊面前,也不禁让看惯了诸多美女的陆娇蕊暗暗赞了一个好字。


夜萤肤色莹润,虽然还略显得苍白了一些,这是她大病初愈的副作用,那股身上的媚态是由内向外散发的,不经意便流露出浓浓的女人味,男人看到她,都会被她这种气息所吸引,恨不得能与她更亲近一些。


最可贵的是,她本人却是浑然不觉,并不知道自已身上这样的特质,面容上保持着一股正气。


媚与正的交融,让夜萤显得格外特别,不敢让人小视。


如果光是媚态,容易让人感觉祸国殃民,不论是穷家小户,或者是帝王之家,怕是长辈都不会容于她在自家子孙身侧做乱。


而她脸上的正气,恰到好处的抵销了这点容易让长辈担心的娇媚之气。


陆娇蕊一时有点迷惑,她还从来没有看过能把媚态和正气结合转换得如此从容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怕是男人都会爱不释手吧?


不过,陆娇蕊毕竟是有见识的,随着夜萤的身姿和言语一一展露,陆娇蕊终于看出来了,这个女子,竟是万中无一的砾口金体质。


当陆娇蕊明白这点时,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甚至还看了一眼台下的玄衣男子,那男子仍然戴着帷帽,似乎不想表露身份,但是陆娇蕊看着那男子站立时散发出来的气息,不由暗暗明白:这名男子,肯定非富即贵。


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能逃脱夜萤的媚力。


这源自于夜萤特殊的体质,也源自于她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


陆娇蕊是大风大浪里开过船的人,顿时心下晓得该如何应对,于是也对夜萤十分客气,虽然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但是脸上却露出笑容,以示友好。


夜萤见陆娇蕊居然露出笑容以对,不由地也楞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陆娇蕊的身姿放得这么低,便客气地道:


“陆师傅,既然是同业竞技,那现在咱们开始吧?”


“好。一柱香时间,胜负的评判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各自拿出绝活来。”


陆娇蕊先铺垫了一下。


她不知道夜萤手艺如何,但是看到三清镇的人一看到夜萤出现,便那么激动,晓得夜萤肯定在三清镇上颇有名气。


“行,那现在开始吧!”


夜萤自是没有意见,心里也觉得很舒服,陆娇蕊说这样的话,正符合她的判断,陆娇蕊应该不会轻易对她冷嘲热讽,而是会拿出大师的风范来。


今天哪怕是留下一段大师指导后辈的场面,也是一段佳话了。


夜萤放宽心态,心神一松,看到宝瓶已经依她的吩咐去店里拿来工具,便向台下的宝瓶指了指,要她把工具拿上台来。


这些工具,是此前夜萤晓得陆娇蕊会来竞赛,特意提前做的准备,林林总总,装了一个箱子。


宝瓶看到夜萤示意,便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箱子上台,放在夜萤面前的桌子上。


陆娇蕊正搞不清夜萤为何带了个木箱子来,但一想,对方是对创新见长,有些奇怪的工具,实属正常,便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两名盘发的“模特”上台了,各自分别坐在夜萤和陆娇蕊面前,而梅香也点上一支香,比赛正式开始。


台下众人屏息凝气……


第二百九十五章有备而来


随着计时的香点上,陆娇蕊已经开始盘发了。


眼见三清镇的氛围不错,大家观看比赛的热情十分高涨,陆娇蕊有便有心想要卖弄一点手段,她这回编的发式比较复杂,整体大气而雍容华贵,适合贵妇们出席宫廷宴会、世家互聚这样的场合。


由于比较复杂,所以陆娇蕊一点也不敢懈怠,两只手如穿花蝴蝶,在“模特”头上穿梭起舞。


发丝被盘成一束,然后这么翻转那么旋弄固定……


看着陆娇蕊娴熟地盘发,台下的观众不禁大声喝起彩来,直道京城里来的就是落落大方。


一时间,赌场开的这场胜负的赌局,押陆娇蕊胜的占了上风,押夜萤胜的,除了“花粉”,廖廖无几。


赛金花听得梅香打探来的消息,冷冷一笑,竟然拿出一百两的银票给梅香,让她去押陆师傅胜。


梅香兴高采烈地去了,她当然相信陆师傅肯定能赢。小姐若是赢了钱,肯定会赏她几两银子,这可赚发了。


然而陆娇蕊在这边马不停蹄,夜萤那边却气定神闲,让王小姐等一干支持她的拥趸看得火气上升、口干舌躁。


原来,夜萤并没有马上盘发,而是围着赛金花提供的“模特”绕了一圈,仔细打量着,似乎在考虑给她编什么发型。


这倒也能理解,要编一个合适的发型,夜萤一向是通盘考虑,结合对方的气质、脸型、要参加聚会的类型。


大型场合有大型场合的大气发型,一般日常时也有一般日常清雅发式。


知道夜萤手法的“花粉”以为夜萤还是按着老套路来的时候,谁知道夜萤站定后,好似拿定了主意,但仍然不动手编发,而是打开了她让宝瓶提上来的木箱子。


那木箱子里打开后,有些站在邻近酒楼高处的围观者便发现,那木箱似是大有玄机,似乎是一格一格组装在一起的,而且能左右旋开,旋开后,里面装着各种不同颜色的瓶瓶罐罐。


此前陆娇蕊一直专心致志地给自已手下的“模特”盘发。


对她来说,盘发已经是一门艺术,每一次盘发,都是她的一种精神上的享受,所以她会力求下手下的“模特”超乎她们想象地拥有完美的盘发。


一般来说,陆娇蕊十分投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会退化成背景,她已经沉醉在自已的“艺术”世界里了,不会受周遭一切变化的影响。


然而当夜萤打开她精致的木箱,展示出里面的瓶瓶罐罐时,不知道怎么的,陆娇蕊手下一滞,她留意到了夜萤那木箱子里展示的东西:呃,看形状和颜色等,似乎是胭脂水粉一类的东西?


陆娇蕊还不能确定,手下的“模特”却是疼得一缩脖子,陆娇蕊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已恍惚的时候,竟然扯到了“模特”的头发。这是她很少的失误,谁都知道长发被扯是有多疼,陆娇蕊赶紧轻声致歉了一下。


夜萤兴致勃勃地打开化妆箱,没错,陆娇蕊还是有眼力劲的,看出了这些是化妆品。


这是夜萤和宝瓶捣估了好久,才最终成型的化妆品,什么指甲油、面霜、腮红等等,自然也少不了化妆的眉笔、化妆刷、眼线笔等等。


当然,这些产品没办法象她从前那么轻易获得,只要掏钱,便可以买到价格不同、档次不一样的化妆产品。


指甲油来自于凤仙花汁的提取物、面霜筛了好多面粉后才掺合着别的原材料制成、眉毛削断了好多三叔送来的精炭……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些化妆品似乎和此次的同业竞赛也没有什么关系嘛?


看到夜萤掏出木箱子里的东西,台下的观众反而并没有留意到夜萤掏出来的瓶瓶罐罐,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木箱子的造型上。


嗯,真是特别,一层一层的,能分层装东西,左右拉开方便取物,合上时方便携带。


已经有相识的开始向宝瓶打听这木箱子是哪个能工巧匠打造的了,她们也想订制一个。


宝瓶哭笑不得,觉得大家注意力的重点完全错了,她做了一个大家“噤声”的手势,道:


“你们若是对此感兴趣,我在赛后再告诉你们,现在莫吵,安心看比赛。”


宝瓶这么说,大家就安静下来,转而认真地看起比赛来。


但是宝瓶反而不能静心了,她在思谋着,这盒子的造型是夜姐姐设计出来的,是不是要找那个木匠收取一些“设计”费?否则,她们不是亏大了?


夜萤已经蹲在她的“模特”跟前,开始在自已的“模特”脸上涂涂抹抹。


这名“模物”相貌平平不说,皮肤还比较黑,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但是她肤色不够纯净,看上去整个人还显得有些邋遢。


而夜萤此时,正在往“模特”脸上抹她自制的面霜。


还好,之前她和宝瓶考虑到可能出现的很多情况,所以化妆品努力“制造”得比较齐全,现在面霜和粉底就派上用场了。


打了粉底、涂了增白的面霜、扫了腮红、再修整了下眉型,涂了下眉毛,红唇勾勒出形状,咬了特意准备的红纸,手指甲上涂上淡粉的凤仙花指甲油……


这时候,台下的看客们已经开始骚动起来,她们看出来了,经过夜萤一番巧手打扮后,这名“模特”简直是脱胎换骨,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


现在这名“模特”不禁面白如玉,而且原本比较粗疏的眉毛被修剪整齐,眉型重新勾画,十分适合她的脸型,一双本来不大的眼睛,经过眼线笔一勾一画,衬出神彩,整体上来讲,简直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得了,大家根本就不注意陆娇蕊那边繁复的盘发了,因为每个女人、姑娘心底都在暗矬矬地想着一件事:若是自已也象那名“模特”一样,被夜萤巧手一妆扮,那自已的容貌,又会上升几分?


对女人、姑娘们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莫过于自已的容貌了。有容貌,才能得到夫君、男子的爱慕,才能一家有女万家求,在求亲的人中,挑选到钟意的对象……


大家心中已经暗暗决定,今后她们一定要去“花容月貌”,让夜萤也为她们化化妆,看看自已能美到什么程度……


第二百九十六章掀起“画皮”风


随着夜萤手下的“模特”开始变得眉目如画,呃,原本就是画出来的,底下的围观者都从喧哗变成了安静,大家都专注地看着夜萤手下的动作,暗暗揣摩,似乎想要偷师学艺。


化妆无小事,如果懂得化妆,人的脸就是一张大画布,想要她变成什么样就会变成什么样,来自现代的夜萤深谙此道。


后世的化妆术可不是白学的,来自棒子国的娇艳网红卸妆后小眼扁鼻宽下巴,曾经掀起了一股“画皮”风。所有的女人不把自已涂得不象自已决不会罢休。


那段时间,中国的男人们估计都陷入了聊斋《画皮》的恶梦中。不知道自已带回家的女人,卸妆后还是不是自已看到的模样。


所以,夜萤只不过把相貌平平、长得还不算丑的“模特”皮肤弄白一点,通过打侧影,让她的鼻梁变“高”一些……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这一手,却把台下的众人看得如醉如痴,连王小姐也不禁摸了一把自已的脸,心想待事情结束后,非让夜萤帮自已精心化个妆不可,看自已到底能美成什么样。


随着现场有异,陆娇蕊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过来。


陆娇蕊侧脸一瞥之间,见夜萤全神贯注地在做着往手下“模特”脸上涂脂抹粉的事,开始她也不稀奇,但是再凝神一看,那名“模特”和方才黑肤平常脸的女子已经大不相似,分明变成了一位明眸艳绝的美女。


陆娇蕊手下又是一抽,她似乎有点明白夜萤要做什么了。


陆娇蕊这一抽,她手下的“模特”又是疼地轻轻哼了一声。但是碍于陆娇蕊是京城来的大师,她又是人家花了银子雇来了,也不敢骂陆娇蕊,只能硬着头皮忍着。


因为这一走神,陆娇蕊抬眼看了一下台下的围观众群众,却见那名长身玉立的玄衣男子,虽然仍戴着帷帽,但是一阵风吹过,把他眼前的面纱吹起大半,露出的那张脸,不由地让陆娇蕊倒吸了口冷气。


啊?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尊贵的男子,不应该是在皇宫里陪着太皇太后轻言款语,笑语偃偃的吗?


而想到之前夜萤竟然是和他亲近地站在一起……


陆娇蕊手下又乱了分寸。


“模特”觉得自已已经快要熟悉陆娇蕊“拔”她头发的节奏了。她记得之前自已也曾找过街上便宜的盘发店试着盘过时新的发式,可是再烂的师傅也没有这样老扯她头发的。


难道大师与众不同的手法就是扯头发?


“模特”不明所以,只觉得今天这场赛事有点诡异。


嗯,她只是“模特”,忍着被人拔头发就好了,其它的事,用不着她多想。相信一柱香时间,陆师傅是不会把她头发拔光的。


可是谁知道她才这么一想,头上又挨了重重一拔……“咝”,这一下,她疼得泪花都出来了。


“对不住啊,我会轻点的。”


陆娇蕊还是很有素养的,这种耐心细腻的品质,也才会使她得到太皇太后的喜爱,一年总有三两次被召进宫中,为太皇太后盘发。


所以,即便是一个雇来的“模特”受痛,陆娇蕊也不会恃宠娇横,而是真诚地对她说抱歉。


端翌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自信的小女人,正专注地往“模特”脸上涂抹着五花八门的东西,不禁暗想:果然男女大不同,让他搞清楚这个粉那个霜是做什么的,恐怕会折磨疯他。


然而自家的小女人却是那么在行。一个面貌平平的女子,在她巧手施为之下,竟然慢慢雕琢出了她轮廓里最美好的那部份,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女子。


他的小女人聪明如斯,比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要过份,真是让他不知道如何宠爱她才好。


何况,她还上通天文、下晓地理,竟然还懂得那么复杂的算式……


端翌的眼眸深沉而幽静,在帷帽的遮挡下尽情释放着自已对夜萤的宠溺爱意。


半柱香时间过去了。


陆娇蕊其间虽然分神了两三次,手下也一刻盘得嗑嗑绊绊的,但毕竟积了几十年之功,哪怕闭上眼睛,凭着手感和惯性,她也能盘出一个完美的发型。


这时候,在陆娇蕊手下,一个繁复大气的发式已经进入了收尾的阶段。


而反观夜萤这边,她才刚往模特脸上涂完脂粉,虽然模特变了一个人,但是头发仍然披散着。


赛金花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冷哼道:


“夜姑娘,咱们今天比的可不是化妆术,而是盘发。你若是以此来参赛,只能判你出局了。”


夜萤回头对着她露齿一笑,一脸充耳不闻,继续惘故。


此时,台下的票签已经被抢购一空。


在人潮暗涌中,那些抢票签的汉子有一部份是鼻青脸肿的,那是被人打的。


双方都想争抢票签,虽然说好要排队,但是总是有人想加塞,于是加塞和被加塞的就乱了,打了起来……


还有少数幸运的百姓觑到商机,早早排队买到票签,当然,是几个人合伙凑银子买的,果不其然,一出队伍,就被人以高出原价一倍的价钱收走了。


另外,赌场的外围盘口,押陆娇蕊这方胜的更是呈压倒性地增长,倒是王小姐和一众“花粉”又加了一百两重注,押夜萤赢。


输人不能输阵。


王小姐挥金如土,自是对夜萤仍然怀有盲目的信心。在她心目中,就没看到过夜萤有做不了的事。


再说,即便输了又如何?夜萤光是单凭这手化妆技术,怕是又要在三清镇上掀起一股化妆的风潮了。


而且王小姐自已也很好奇,夜萤木箱子里那些腮腺水粉,似乎和她往常用的不太一样,涂到模特脸上,让模特那偏黑的皮肤不光变白了,还白得透亮,仿佛模特天生就是那种白里透着莹润的皮肤一般。


王小姐问了宝瓶,才知道是夜萤自制的,花了不少功夫,她也很想让夜萤帮她制一套……


陆娇蕊在香还燃剩三分之一的时候,便把那繁复、华丽的发式盘好,而夜萤此时,才堪堪对着模特的头发下手。嗨,大家好,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


赛金花:夜萤,我有陆师傅站台,你有什么?


陆师傅:夜萤有靖王爷站台……


赛金花:怒,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陆师傅:我是抱粗腿的……


夜萤:腿……疑惑,不粗啊?


第二百九十七章惺惺相惜


夜萤这边不慌,陆娇蕊倒是慌了。


陆娇蕊看了眼自已模特的发式,毫无瑕疵,和往常编的一样完美,这点,只要看台下观众的反应就明白了,大家都由衷地发出一阵赞叹,姑娘们人挤人的,都想靠近台子近一点,好看清楚一点。


恰是因为太完美了,怕是要赢了,陆娇蕊才心慌了。


她方才虽然走神了两三次,但是最后投入做事的时候,她也是十分忘我的,以至于,以至于这发式还是盘得太完美了,无懈可击。


陆娇蕊瞥了一眼仍在台下纹丝不动站着的玄衣男子,忽然觉得一阵头痛,她不是应该放水的吗?让发式“自然而然”地出现一丝瑕疵的吗?


呃,这三清镇,还真是水浅王八多啊!


不对,形容错了,大不敬!


可是陆娇蕊怎么觉得自已似乎被赛家一家给坑了,被牵扯进本来事不关已的王爷们之争的某种看不到硝烟的战场中?


“一柱香时间已到。”


梅香有点兴高采烈地宣布。


实是因为小姐在外围盘口的赌注押的都是陆师傅胜,现在看着陆师傅完美的发式,不想胜都难了。


票签那里也不用担心,赛小姐派出了精壮的人手前去抢夺,听说抢了很多票签。


夜萤听到梅香宣布时间到,便收住了手,笑咪咪地道:


“我完成了。”


这么快就完成了?


陆娇蕊一阵纳罕,她一柱香内编好发式都需要加快手脚,否则,怕也是要超出时间。


夜萤在短短的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竟然完成了和她竞技的发式?


陆娇蕊走到夜萤的“模特”身边一看,不禁一阵哑然。然后问夜萤:


“这又是你们自行创新的吧?话说我在京城里还真没有看到过这种发式。”


“陆师傅,这种发式的确是我们自已创意的,叫花苞头,这种发式适合少女,清新明媚,简单易学,又不失落落大方,见笑了。不过,我认为,发式还是要与妆容相搭配,如果只有发式,没有好的妆容也是惘然,所以我今天花了一半以上的精力,在调整她的脸型,以让她更适合花苞头。”


“大道至简,不错,非常好,你的这种发式简单多变,易于推广,既不繁复,又不失少女明媚的气息。


我盘的叫盘叠式的百合髻,这种发式秀丽而富有装饰性。盘叠式梳编法是将发分股系结拢起,再盘叠在头顶或两侧,这种发式从唐代兴起流行,在《凝宫词》里有“螺髻凝香晓黛浓”之句。”


陆娇蕊对着夜萤赞许地点点头,点评了一番,却又细细道出自已所盘发髻的名称、由来和手法,竟好似要教给夜萤一般。


以夜萤的心灵手巧,只要听陆娇蕊这么说,也就会明白这百合髻该如何编盘了。


夜萤听着陆娇蕊语气里并自已并无敌意,相反还有教授之意,不禁微微惊奇。


自已和这位陆师傅,才第一次见面呐,难不成,她看中了自已的心灵手巧,要传艺与她?


不可能吧?


夜萤现在也探明了,在这个时代,每一个手艺人对自已吃饭的本事都看顾得死死的,即便是收了徒弟的,也会对徒弟百般防范,要不然,就不会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样的说法流传出来。


这百合髻在三清镇上很少看到,但是若是出阁后的女子梳此发式,一定大气秀丽,想必也是会受到那些有钱的少奶奶的追捧,而陆师傅就这么容易地教给她了?


不晓得这条信息值好多银子吗?


夜萤一怔,她也是向来不愿意占人便宜的性格,再加上在免费信息洪流奔涌的社会里呆久了,难免变得“大手大脚”,便微微一笑道:


“陆师傅果然是天下第一盘发高手,有幸受到陆师傅的教诲,夜萤十分荣幸,这种花苞头,如今已经在我们三清镇上流传开来,编发的过程倒也不复杂……”


夜萤三言两语说清楚,陆娇蕊也不可能捂着耳朵不听,凭她几十年盘发的本事,自然也是夜萤一点就通。


到底是手艺人啊,学到一项新的技能,便喜形于色,陆娇蕊瞬间已经能想出花苞头的数种变型来,她脸上大喜地道:


“多谢夜姑娘无私馈赠,它日到京城,一定要去找我,陆某可以带你玩遍京城、吃遍京城的小吃。”


赛金花万万没有想到,一场竞技,竟然不是让夜萤和陆娇蕊你死我活,而是让两个人相谈甚欢,大有莫逆之交的趋势。


她也暗暗妒忌,和陆娇蕊相处这几天,陆娇蕊何曾向她提出与夜萤一般的待遇,对她客客气气,而那份客气里,明显带着生份和疏离。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隔壁老王家女儿生日,江陌南当然要祝她生日快乐,永远美丽!


第二百九十八章陆娇蕊松了口气


“咳咳”,赛金花干咳几声,打断了陆娇蕊和夜萤的欢愉畅谈。


哎,咱们这是“你死我活”的竞技啊,你们俩在这聊得这么热火朝天、一见如故,真的好吗?


陆娇蕊被赛金花一咳,也意识到什么,知道自已和今天的主题离题了,便微笑不再说话。


夜萤也感念陆娇蕊的为人,见她如此,也不想她为难,便也停止说话,站直了看着赛金花问道:


“那么,请投票吧?”


赛金花用了莫大的力气,从京城把陆娇蕊请来,万万没有想到,不光没有挫败夜萤的锐气,反倒把夜萤越挫越勇了。


就算夜萤输了,但是凭着她崭露的这一手化妆技术,便再次俘获了三清镇所有少女、少奶奶们的心。


赛金花已经能预料到,夜萤下台后,便不知道会有多少请贴送到“花容月貌”,大家都巴望着夜萤能在化妆术上指点一二,女子以容貌事人,能让容貌提升一个档次,不论对哪一个女子来说,都是极为看重的事。


赛金花此时已经觉得有些脚疼了,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唉,花了大钱,设计了这场同业竞技赛,结果白白为夜萤搭了舞台。


若是没有这数千人围观的场面,夜萤想要把自已的化妆术推出去,还真没那么快呢。


怪不得,夜萤把“花容月貌”的后辍加的是美容院,现在赛金花算是明白了,夜萤怕是连这后期的化妆术推广也算计进去了。


一步一步,自已似乎白白替夜萤做了义务推广员?


夜萤哪里想到赛金花几几歪歪、暗矬矬地想了那么多,其实她自已还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被赛金花一逼,不得已打起精神来应对罢了。


“好,现在开始投票,请有票签的诸位上台,觉得陆师傅编的发式好的,投这边,觉得夜姑娘编得好的,请编这边。”


梅香上台,做出彬彬有礼的样子。


呃,咱家赛小姐说了,随着老爷的飞黄腾达,以后赛家就是这个镇上新崛起的大家族了,做人处事,都要拿出大家风范。


梅香于是便处处捏着股劲,可是毕竟她原来底子薄弱,就算想端着大家丫环的范,也显得有些别扭。


夜萤看着梅香那拿捏的劲,不禁失笑。


这时,她也是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心理,把自已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心下释然放松,抬眼看到端大哥仍然站在台下,纹丝不动如松一般,关注着自已,夜萤不禁微微抬手,向他示意了一下:


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


端翌帷帽下,俊朗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知道夜萤是冲着自已挥手呢。


这个女人,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矜持点。


嗯,不过,那么多人瞩目的她,这个时候没有飘飘然,还记得他,端翌心里,有无端受宠的感觉,甜丝丝的,十分滋润,反正脸上的笑容别人也看不到,禁不住嘴角深深向上扬,手也微微抬起,回应了夜萤的动作。


陆娇蕊却是把这一互动看在眼里。


当然,她并不敢光明正大的看,而是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


那冷傲孤绝的靖王爷,竟然会如此和夜萤互动?


虽然端翌的脸被遮住了,但是陆娇蕊却分明能感觉到,如果拉开那帷帽,一定能看到满溢的笑容。


帷帽能遮住靖王爷的笑脸,但是却遮不住他身上放松的气息。


陆娇蕊叹了口气,心想,自已真是不知不觉,趟到了王爷兄弟俩的浑水中。


就在这时,“买”到票签的人,都已经一一上台,他们每投一票,底下的众人就会惊呼一声。


不知不觉间,夜萤和陆娇蕊跟前的票桶,都各有了八票,还有两票,掌握在两名及笄的女子手中。


她们上得台来,不禁还对着台下的观众挥了挥手,露出得意的笑容,因为现在她们手里的票,俨然已经能决定这场竞技赛最后的胜负。


台下,数名家丁下人或捂脸或咧嘴,身上的伤疼痛不已,但是看到自家小姐在台上挥手崭露得意的笑容,顿时觉得自已去抢票,还莫名被痛揍一顿也值得了。


台下一阵欢呼:“陆师傅,陆师傅”之类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陆娇蕊倒是还很淡定,因为最后两支票签中的一支,已经投掷到她的票桶里,现在,如果最后一支签也投给她,她就胜出来。


可是,她知道这最后一签肯定不是她的了,因为那拿着最后一支票签的姑娘,一直在向着下面拉着“花粉”布条的人群挥手互动。


这个姑娘,分明是捧夜萤的。


陆娇蕊心中,反而安心了。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夜姑娘,这最后一票,我投给你!”


果然,那名花粉落落大方地将票签投到夜萤的票桶里,临了还抱歉地对陆娇蕊道:


“陆师傅,你真地很厉害,但是夜姑娘这手化妆术神乎其神,把发式衬是更边完美,所以我投她。”


其实不用解释,陆娇蕊也不会难过。


万一这姑娘把票投给她,陆娇蕊才会心跳不已呢!


所以,陆娇蕊微微一笑,还真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甚至道了声:“多谢!”


那姑娘羞涩地下台,于是局势明朗了。


赛金花看着俩人跟前一模一样的十支票签,不禁恨咬银牙。


这一战,固然陆娇蕊没输,但以她的名望,她的资历,打成平局,却实实在在算输了。


得了,外围赌场盘口估计也不晓得怎么办了吧?押哪一方的,都没有赢……


赛金花脑子里这时候也转过一个莫名的想法,但赶紧又收回来,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尴尬的局面。


“赛小姐,该宣布竞技结果了。”


没想到,平静提醒赛金花的,倒是陆娇蕊,看起来她并没有难过、羞惭,倒是一脸无所谓。


呃,名家就是名家,脸皮厚也是特点。


赛金花暗道。


她清了清嗓子,无奈地示意梅香。


梅香自然无法如小姐一般强装淡定,但又想着要做出大家之范,只好硬着头皮道:


“下面宣布,此次竞技的结果……”


第二百九十九章赛金花的心计


“竞技的结果是:沉鱼落雁以新店甫露面,便与老店花容月貌战成平局。”


梅香是按着赛金花授意她的话一字一句照念的,为了背这句话,梅香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直到一字不漏地说出来,觉是确实没有说错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哎,这文绉绉的活计真累人,还不如让小姐派她去盯着夜萤店里的活计舒服呢。


梅香这里舒服了,台上台下诸人,却哄笑得哄笑,讶异的讶异。但也有聪明人翘起大拇指道:


“高,赛小姐这一招实在高。”


呃,赛金花请了京城里一流的盘发师陆娇蕊前来助阵,但是仍然没有打败夜萤,反而和夜萤战成了平手,按道理,打成平手对陆娇蕊来说就是败了。


毕竟,陆娇蕊名动京城,而此前夜萤藉藉无名。


若是陆娇蕊胜了夜萤,才是正常。不论是打成平局或者负于夜萤,那都是输了。


现在,赛金花通过偷换概念,把此战变成新店和老店之战,绝口不提前来应战者的身份和地位,不晓得内情的人,反而会以为赛金花作为新开的店,竟然能和老店打成平手,亦是十分不易,水平肯定不输老店。


把败局粉饰成胜局,也就赛金花有这急智了。


对于玩弄文字游戏,偷换概念的赛金花,夜萤也表示服气了。这一招若是换到她身上,还真是没有脸能使出来。


既然有人不要脸,那就让她不要脸去吧。


夜萤主要是不想陆师傅太尴尬,到底陆师傅也表示了对她的欣赏之意,夜萤对陆师傅亦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她倒也能理解,陆师傅恐怕是被人不得已请来助阵的,并不是赛金花的雇工,此间事了,陆师傅也就是自由身来,所以,为了不波及陆师傅,夜萤便把一腔冷嘲热讽的话忍下了。


见宣布了比赛结果,最失望的就是那些开盘口的人了,既然没有输赢,坐庄的只能退回本金,自已也没得抽头了,白白辛苦忙了大半天,庄家不由连叫倒霉。


这时,陆娇蕊倒是上前几步,站到台前,双手抱拳,落落大方地道:


“小女人初到贵地,感谢各位乡亲抬爱,此后三日,小女子和徒弟们将会在沉鱼落雁为大家盘发,欢迎乡亲们光顾。”


陆娇蕊也是极会作人的。此次赛金花能请动她,是出动了康王。靖王虽然在此,但是康王的实力也不容小觑。陆娇蕊此举是双方都不得罪。


夜萤下得台来,立即便被她的“花粉迷妹”们团团围住了,大家叽叽喳喳地道:


“夜姑娘,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我们弄了个三清镇茶话诗会,你务必要光临啊。”


这是商会会长的千金热情的邀请。


对这个粉丝团团长,夜萤当然不能怠慢,若不是她热心组织,这回她的声势哪有这么大?都是这些粉丝们,让陆娇蕊见识到她在三清镇的人气。


陆娇蕊后来如此客客气气的,这些粉丝的热情,也是一个因素吧?


“夜姑娘,花容月貌什么时候推出化妆术的生意啊?我们一定会去光顾的。”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象着自已化妆后会变得如何美丽的场景了。


“很快,我让蔷薇和月季上手后,马上推出。当然,如果是这几位姐妹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找我,我只要在店里,一定会帮大家化妆的。”


夜萤化个妆最长一个时辰,并不费力,而且女孩子化妆什么的,总是兴趣所在,可以把一个人画得美美的,双方都欢喜,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所以她也不会嫌辛苦。


“各位粉丝,我家姑娘刚从外地进货回来,一路奔波劳累,十分辛苦,今天要早早回家休息,请大家原谅则个!”


就在这时,夜萤的贴身“侍卫”宝瓶发挥了大作用,她冲进人群,对那些围着夜萤不放的迷妹们大声喊道。


“哦,夜姑娘,原来你是去进货啊,进的就是这些化妆品吗?赛金花还到处放风说你是怕和她们竞技躲开了。”


有人觉得知道了真相,替夜萤忿忿不平。


“是啊,陆师傅是京城名师,我不精心多做点准备怎么有把握呢?所以出了一趟远门,采购了一些咱们镇没有的原材料,没想到赶路来不及,就回来迟了。”


夜萤一听宝瓶的话解开大家的疑惑,便顺水推舟解释了一下。


“好啦,大家先放过夜姑娘吧,没看到她小脸白白的,赶路才回来,刚才又去参加竞赛,让她先歇息着吧,大家总有机会的,别急在这时。”


王小姐也挤进人群劝大家。


王小姐的话,自是极有用的,粉丝们应承了一声,才渐渐依依不舍地散去。


“萤妹,辛苦了。”


王柳逸上前紧紧握着夜萤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眼中。


“我先回家,回头再和你细说。”


夜萤放松下来,此时颇有身心俱疲之感。


“好,回头待你有精神了,再详谈。你回来就好。”


王柳逸一看夜萤神情虽然疲惫,但谈吐一切正常,和往昔没有什么变化,显然在这次被拐事件中,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和打击,一颗心才慢慢放松下来。


这时,宝瓶和等候多时的宝器已经驾着马车赶来,夜萤上了马车,挥手和王小姐道别,宝器欢喜过后,便赶着车往柳村驶去。


过了三清桥,便是通往柳村安静的村道,往来人流稀少,夜萤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倚在马车内的垫子上,懒懒地问宝器道:


“马车没有受损吗?一切使用如常吗?”


“放心吧,夜姐姐,一切使用如常。”


“呃,那个,吴家现在如何?他们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吴嫂子不会骂上门来吧?”


一想到那泼辣的吴嫂子,夜萤也是一阵头疼。


“吴嫂子已经被赶出了柳村,官府前些天拿了檄文来,说吴凤奎是杀人越货的江湖大盗,要查抄全部资产,家人流放三千里,吴嫂子一家,昨天已经被官府带着押上了流放之途。”


宝器一五一十地告诉夜萤这些事情,夜萤作为现代人,不免深受现代法律思想的影响,觉得祸及家人似乎不太必要,心里便觉得有点不舒服。


第三百章听说你去京城相亲


“把吴嫂子一家人都流放,当不必如此吧?犯法的只是吴凤奎!”


反正也没有外人,夜萤便说出自已的看法。


这时,官道上只听一阵“答答”的马蹄声,夜萤闻听,想起上回在这条路上遇袭的事,不由地一阵紧张。


这也是遇袭后遗症,夜萤发现,如今自已对这条路似乎有了阴影。


“夜姑娘,你太善良了,别看这回犯事出头露面的只是吴凤奎,但是你觉得吴嫂子一家不知道这件事吗?其实论起来,他们也是同谋,不动声色地算计了你。”


没想到,马蹄“得得”,赶来的却是端翌。


端翌何等耳力,远远地听到夜萤的话,便策马上前,在夜萤的马车窗前,和夜萤并辔而行,边走边说话。


见是端翌赶来,不是其它什么可疑人物,夜萤松了口气,叹道:


“如若他们一家大小都知情,官府发配他们流放三千里,自是极应该的。但若是他们不知情,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傻姑娘,你以为官府定罪,不需要拷问吗?”端翌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日官府把吴家的人带回去一问,吴嫂子便把事情招了个底朝天,连吴凤奎怎么策划的、都牵扯到哪些人,都一一从实招来。”


端翌俊眸盯着夜萤,见她脸上仍然紧崩着,不由地把经过更加详实地道来。


“啊,对了,端大哥,这件事不是不见官吗?怎么又让官府出面了?”


夜萤心里这时才反应过来,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端翌早就料到夜萤会有此一问,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便笑道:


“夜姑娘不要紧张,因为整起案件涉及到数百名姑娘的闺誉,端某不可能一手遮天,还是要继续追查下去。因此强子等人我已经移交官府,如今官府正在尽力追查所有下落不明的被拐女子的下落。


为了保护姑娘们的闺誉,官府是作为绝密案件来处理,已经下了死命令,这起案件会严防死守,绝不外传。


案件的卷宗亦是只有知府大人亲批的手件,才能查阅。而且卷名上,绝不会涉及到夜姑娘的名字。”


“哦?端大哥,你是如何做到的?你好象和官府的关系很铁啊?”


夜萤不禁产生了莫大的疑问。


之前端翌私下处理案件时,便规规整整,似乎颇有经验,让许多被解救的女子都产生了端翌他们是“官府”错觉,而现在,端翌说把案件正式移交官府,而官府似乎也挺配合端翌的。这就让夜萤奇怪了。


“不是很铁,知府的治下出了这等大案,他若不是勤勉办案,怕是今年年底的官员考核都会成问题。”


端翌云淡风轻地道。


夜萤想起自已看过的古代史,也是,古代的官员和现代的公务员一样,同样都有年底的考核制度,如果被上司考核差的话,会影响晋升、调级,甚至还可能降级。


端翌这么说,夜萤倒是理解了。


不过,那卷宗上能不出现自已的名字,一定是端翌在其中使了力气,夜萤便轻轻道了个谢。


端翌自是听明白了,嘴角一勾,微微摇头,意思是不用谢。


两个人眉来眼去,宝瓶又开始吃不消了。


临近柳村,村里人多眼杂,端大哥和夜姐姐可不要如此明显,让村里人看到了,会被议论的。


不过,他们两个人又没说什么过份的话,宝瓶也不好插嘴。


倒是第一眼看到端翌便喜不自胜的宝器,见端翌和夜萤说话,一直不敢插话,此时见二人似乎话都说完了,一时冷场,便欢喜地道:


“端大哥,听说你在京城相了漂亮的小娘子,这次没有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吗?”


“漂亮的小娘子?”


端翌不明所以,不由拖也长语调,疑惑地四下打量。


他一抬眼,正好看到夜萤从车窗里探出的半张脸孔,那莹润的雪肤上,滴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他看,似乎在揣摩什么,一脸地饶有兴味。


“啊?你也知道这件事?”


端翌看夜萤的表情,分明是“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模样,不由大吃一惊,眼眸一沉。


呃,看来似乎谁都知道了“这件事”,唯有他自已不知道啊?


“吧哒”,有一个人拉着马缰,突然在马背上打了个抖,不是傅太医是谁?


“你是始作俑者?”


端翌淡定地问傅太医。


傅太医好尴尬啊……


“呃,端爷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唉,这里说不清楚,我们回山居再解释给你听吧!你们慢慢聊,我先行一步,呵呵!”


傅太医向夜萤抱了抱拳,一抖马缰绳,也顾不得等端翌了,拍马绝尘而去。


“啊?傅大夫怎么了?突然吓成这样?”宝器还不明所以,“端大哥,你的媳妇漂亮吗?听说京城里的女人花销可大了,胭脂水粉,每个月都要花销十几两银子啊!我觉得你还不如在柳村找一个实在的姑娘,我们柳村的姑娘啊,断是做不出一个月在胭脂水粉上花销十多两银子这样的事……”


宝器这半大小子,却跟个糙汉子似的和端翌唠嗑,还教训了端翌一通,端翌不由地哭笑不得,抬眼看定夜萤,解释道:


“一定是傅大夫和你说我去京城是相亲去的吧?他那是瞎胡扯,没有那回事。我此次去京城,是押一趟重要的镖去,须得我亲自出手。”


“真的不是去相亲?”


夜萤听了,眼睛不觉一亮,顿时觉得心情畅快许多,整个人高兴地想欢呼雀跃一下。


看到夜萤明显变化的表情,端翌心里美滋滋的,但是想到傅太医乱嚼舌头,心里又把傅太医抽打了不止一百鞭。


“我怎么可能是去相亲的?说实话,就连那爹娘生前给订亲的事,也是假的。每有人来提亲,我就做推托之言,省得得罪人。”


端翌索性把话都说开。


经过这一次的经历,他现在也晓得了,思而不得最折磨人。


想想夜萤往日,一定没少为他订过亲的事糟心吧?他可不想再折磨她了,索性一次性地说清楚,也好让她心里清静舒服。


第三百零一章炸毛猫


“什么?端大哥,你以前说订了亲的事都是骗我们?”


还没等夜萤反应过来,宝瓶先炸了毛了。


宝器驾着车,听到后面姐姐炸了毛的声音,倒是呆了一呆,不知道夜姐姐都没说什么,姐姐这么激动干嘛?


宝器自从喜欢上白雪之后,这个外表还是小憨娃、实则内心已经变成糙汉子的神力王,其实已经开始初谙人事。


听到姐姐不正常的声音,还以为姐姐是喜欢上了端大哥,激动的。


也是,端大哥人长得好,武功高强,为人仗义,是女人都会喜欢他吧?姐姐喜欢他也正常啊,只是姐姐,你能不能矜持点?女孩子家家的,哪有这种喜怒形于色的?


宝器这话却不好当着端翌的面说出来,只好闷声赶车。


夜萤听到端翌这么说,絮絮低语的样子,神情完全是甜蜜的暧昧,仿佛在向她表白似的。


夜萤的心已经醉了。


没想到啊,这一次端大哥不光上京城不是为了相亲,就连原来订亲的事,也是虚构出来吓退无聊说亲人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夜萤胸口鼓涨涨的,充满了喜悦,这时候,若不是怕失态,她还真想跳起来大喊三声。


只是,宝瓶怎么就炸毛了?


夜萤看到宝瓶一脸愤怒的样子,头上的毛发因为激动地甩动都竖起来了,觉得她真象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不由大感诧异。


宝器只听到宝瓶激动的声音,没有看到她生气的表情,所以会有宝瓶“喜欢”上端翌的误会。


而夜萤在车内,可是明明白白看到宝瓶脸上的愤怒的:


“宝瓶,你这是怎么了?”


夜萤拍了拍宝瓶的肩膀,想要安抚她。


谁想,宝瓶闷闷地低下头来,不言不语,也不理会夜萤,搞得夜萤十分没趣。


端翌在外面看到这副情形,不由地苦笑了一下道:


“宝瓶,骗人这事是我不对,我当初教你们武功时,的确是说过:做人要以诚信为本。这件事是我犯的糊涂,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请相信端大哥的人品,以后绝不再欺骗你们。”


端翌只当宝瓶是因为他说谎而生气,而且他也知道宝瓶行事端方,有时候就象是一个迂腐的老夫子似的,所以赶紧小心翼翼地解释。


宝瓶可是夜萤身边的“爱将”啊,他可不能得罪宝瓶,要不然,他不在的时候,宝瓶隔三差五地给夜萤进“馋言”,那岂不是对他极为不利?


宝瓶到底承受不起端翌这一自我检讨,冷哼了一声,身子坐正了,但是脸上依然没带好气。


端翌一看,这似乎是接受了自已解释的架式,便松了口气,笑道:


“咱们连日来奔波,明天早上的早课,是不是停一天?让大家休息一下?”


“端大哥,这个主意好,就休息一天吧,你的身体也要注意,让傅大夫给我好好瞧瞧,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夜萤一想起把端翌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事,便心有余悸,自然愿意端翌多休息一天。


反正,教宝瓶和宝器也只是个大概罢了,她也不指望他们学成什么绝世武功,没必要让端翌这么操劳。


宝器想端翌教授武功好久了,本来端翌开口时,他想说不累,继续吧,可是一听夜萤这么说,便体谅端大哥也辛苦,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柳村远远出现在大家视野里,大家都能看到,就在村头的榕树下,有两个身影站在那,不时举目眺望着,好象在等什么人。


待到马车更近时,夜萤才看清了,那两个人,正是田喜娘和夜斯文。


田喜娘看到自家的马车,远远地就小跑迎了上去,她本来就肥,这一跑,更是一颠一颠的,颇有喜感。


但是夜萤看了,心里却是热乎乎地,赶紧让宝器停下马车,一把就扶住了跑到她跟前,差点没摔一跤的田喜娘。


“娘!我回来了。”


夜萤十分庆幸自已,前世今生,都不缺乏母爱。


虽然田喜娘之前一时犯了糊涂,把自已嫁给了吴大牛,但是毕竟这是田喜娘一个乡村农妇的局限性,嫁谁不是嫁呢?能嫁给在困难时对她们伸出援手的人,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现在夜萤多少能理解田喜娘的生存哲学了。


而她也能感觉到田喜娘对她的疼爱是实实在在的。


看到田喜娘这副激动的样子,夜萤的心里也是一阵熨贴。


“妹妹,你回来了!回来就好!”


夜斯文也是感概良多。


上前看到妹妹气色如常,甚至脸上还带着欢乐的笑意,他不知道这是受之前端翌说的没有订亲话的影响,只觉得妹妹能这样笑,应该没吃什么大亏,便放下心来。


“走,回家说话。”


田喜娘警惕地四下里打量了一下,见四周都没有村民,才对夜萤谨慎地道。


夜萤点点头,她知道田喜娘如此谨慎是为了自已,便笑道:


“娘,你别只顾着我了,端大哥此行也很辛苦,全赖了端大哥。”


至于具体的事情经过,夜萤便没有在此时说出口,免得被村里人不小心听到,传得沸沸扬扬。


“端翌,大恩不言谢,但是不说谢,我也不知道怎么来表达……”


田喜娘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眼看泪水就要掉下来。


端翌赶紧道:


“田大娘,您别激动,人平安回来就好,此事不宜多说,还是速速回家吧。”


自家的女人,当然需要自已出手相救,难不成还假他人之手?


端翌看到丈母娘感激成这样,心里也是一阵感动,原来有妈的孩子是块宝啊!


一瞬间,他不由地想到了自已的娘亲淑妃,他不由地暗暗发誓,他日若是有了自已的孩子,决不让他受象他自已一般的坎坷曲折。


“嗯嗯,端翌,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吃饭吧,我接风酒等准备好了。”


田喜娘只能用自已最淳朴的方式来表达谢意。


“这次就免了,下次吧。”端翌劝慰道,“夜姑娘刚回来,我们这一行人阵仗太大,我怕会引起村里人非议,你们还是先行回家,我们也先回山居去。”嗨,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跳此坑最大的好处就是,江陌南总是每天坚持填坑的,最少四章,一般都有五章及以上保证哈。


第三百零二章村里出了大事


田喜娘一听,端翌说的是正理,只好歉疚地目送端翌一行人往山居的山路驭马而行。


夜萤看着端翌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回家固然好,可是回到家里,却不能和端翌再朝夕相处了。


想着过去两三天里,每在和端翌在一起的感觉,夜萤便愈发觉得此时掏心掏肺般地难忍。


倒是宝瓶暗暗松了口气。


回家就好,不能再和端大哥时时凑在一起,夜姐姐应该就会很快恢复正常吧?


想着听到端翌没有订亲的消息时,宝瓶心里十分震惊。端大哥这是要劝夜姐姐和他私奔的节奏吗?


岂不知,如果私奔的话,夜姐姐不光会赔上这辈子,就算她生的孩子,以后也会被人看不起,指指点点,不但求取功名无望,即便做一个普通人也难逃四邻的唾沫飞溅。


宝瓶想起村里那沉塘的一对,再看看端翌当时一往情深看着夜萤的样子,只觉得端翌就是为了“害”夜萤而说出那些话的,顿时就炸了毛。


当然,这些炸毛的原因,宝瓶却不好说出口,因为看夜姐姐和端翌的样子,分明还没有挑破最后一层纱。


或许是因为羞怯,或许是因为时机不对。


总之,宝瓶才不会傻得由自已来替他们挑破这层纱的。


宝瓶知道,如果这层纱挑破了,没准两个人就义无返顾地走到一起了。


也好,就让他们这样半遮半掩的吧,似乎二人根本也没有勇气挑破这层纱。


宝瓶只是暗自提高警觉心,告诫自已,今后要处处跟着夜姐姐,不让端翌有可以向夜姐姐表白的机会。


当然,如果端翌收起这份心,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对端翌的。毕竟,端翌是夜姐姐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端翌,夜姐姐这回死定了。


做人,总不能忘恩负义啊!


宝瓶拿定主意,便神色如常地和夜萤回到家里。


“娘,回到家太舒服了。”


一看到桌上香喷喷的饭菜,夜萤顿时肚子咕噜叫了起来。


这时候,大约是下午四点时分,夜萤想起端翌也是饿着肚子回家,为了救她,他差点丢了一条命,而为了她的名誉,救人送到家,连杯水也没喝就走了,不由内心十分歉疚,吃起饭菜来也没有那么香了。


“萤儿,你回来就好。你不在的时候,村里也出大事了。”田喜娘一脸八卦。


“什么大事?”


夜萤边吃着一块大肠炸糯米,这玩意咬起来香喷喷的,十分耐嚼,她平素也喜欢吃。


“村里的吴凤奎啊,竟然是江洋大盗,听说犯了许多命案,已经被官府的人在追捕中射杀了。他死就死了,但是官府判他家人流放三千里,这不是祸及家人嘛?现在看来,你哥以前虽然爱赌点钱,但好歹没有犯那样的大错。”


田喜娘尤自一脸庆幸的样子。


夜斯文摇头晃脑地道:


“娘,你放心,我和吴凤奎不一样,那小子从小就是个狠角色,小时候上山放牛,一堆放牛娃中,就属他最能打架。每次争放牛的山头,他总能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下手最狠的也就是他了。”


“哼,你不是不一样,你是没胆罢了。你以为江洋大盗那么好当啊?你敢杀人吗?”


夜萤堵了夜斯文一句。


这哥哥,还是要敲打。别以为赌博和江洋大盗比起来就不是事了,可是田喜娘方才说的话,会给他这种误会,所以夜萤才赶紧敲打他。


“妹妹,我也是眼看要成家的人了,怎么可能会去做江洋大盗呢?吴凤奎别看这些年做尽坏事,攒下许多银两,但是转眼间就被官府抄家,一切成空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做良民吧。”


夜斯文想起不久前还和吴凤奎喝酒,不禁感叹道。


“嗯,能这么想就好。对了,彩凤呢?也一起流放了吗?”


夜萤不禁想到吴彩凤,她一路上一直忘了问端翌如何处理吴彩凤的,毕竟,之前吴彩凤是设了个仙人跳的计,差点让端翌着了道,夜萤对吴彩凤就十分膈应。


见端翌不说,她晓得他多少是有些尴尬的,也就不再继续追问。


但是家里人不知道这回事,夜萤又十分好奇吴彩凤后续的处理,便问道。


“咦,你不说我们倒没注意到。彩凤好象没有随他们家一起流放啊?据说,从吴凤奎出事那天起,彩凤就不在家里了。”


夜斯文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吴彩凤的下落。


夜萤心里一沉,如果吴彩凤下落不明,那是不是还在端翌的手上啊?


莫非,仙人跳一计成功了?端翌和吴彩凤不小心有了什么?所以,端翌对吴彩凤产生了怜惜之心?不舍得将她流放了?


说起来,这个年代男人有个三妻六妾再正常不过,以端翌的人品和姿容,主动投怀送抱的人不知道凡几。


夜萤其实一直在回避自已和端翌相处的结果。


结果可能就是两个人一直暧昧下去,哪一天,端翌厌倦了她,便离她远去……


那么,如果吴彩凤和端翌有了什么,是不是端翌会地吴彩凤更好一些?何况,吴彩凤还没有许人,将错就错嫁给端翌也是有可能的?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夜萤不知不觉,也糊涂了起来。


夜萤停下筷子,若有所思,夜斯文却浑然不觉地道:


“妹妹,村里还有一件稀罕事,听说小五找到了个发财的路子,和一个行脚商人去北疆做生意了,走前留下十两银子给家里的老娘,说发了财再回来。真没想到,小五还有这份运气,能被人家看上。”


呃,小五不是被吴凤奎打死在河里了吗?怎么又有这种风声传出来?


夜萤楞了一下,看了一眼宝瓶,宝瓶也是莫名诧异,但是两个人猛地醒悟到,这恐怕也是端翌的安排。


如果小五死的消息传出来,恐怕最终还是会牵连到夜萤身上,所以端翌索性随便捏了个理由。


反正小五也经常在村里显摆,说自已早晚有一天不赶马车,要去做生意,发大财。


这么说,倒是符合小五的性格,因此也没有人怀疑,而且小五家兄弟众多,他排行第五,上面还有四个哥哥,下面还有一弟一妹,家里男丁太多,爹娘都发愁怎么给儿子娶媳妇的事。


现在小五人虽离开,却还留下十两银子,他的爹娘也就乐呵呵地不再想他和谁走了的事。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嗨,大家好!年底都在紧张地收尾工作吧,睡前还是可以看看书滴,哈。


第三百零三章不是省钱的主


夜萤和宝瓶受了一番磨难,彼此心性都有长进,听到小五这个消息,虽然内心震惊,但还都强自镇压了下去,并未在家人面前露出半点知晓内情的样子。


端翌处理这些事的手法,极有章法,让夜萤也隐隐感觉到,端翌是个极有手段和能量之人。


看来,端翌的家境,比自已想像得还要好啊,能这么自如地和官府打交道,端翌怕不光是一个总镖头这么简单。


这份恩情,夜萤权且欠下了。一时间也想不出拿什么谢谢人家才好,既然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夜萤只有埋在心底,待日后有机会再报了。


倒是宝瓶有点忧心忡忡,总觉得若是换成别人,端大哥断不肯这么用心,想想那二十来个被发落的被拐女子就知道了。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就把饭吃了。


夜家只是田园人家,因此没有大户人家那诸多食不语的规矩,正好乐得随了夜萤在现代的性子。


过去,同事聚在一起吃饭,总是说说笑笑,若是大家都闷声不语吃饭,那才奇怪了。


夜萤探明了村子里她不在时的变化,心里有了底。


吴凤奎一家、小五,端翌都处理掉了,竟然让她在村里更加没有阻滞地生活。


夜萤又问了一些家里的事情,知道这几日,新宅那里依然是马不停蹄地赶工,田喜娘和夜斯文倒也懂得日日监工不辍,心情更加愉悦,放下饭碗,便对田喜娘道:


“娘,那我去看看新宅子吧?”


“你刚回家,不好好歇息吗?宅子总是在那里,你不必这么挂心。”


田喜娘看女儿竟似瘦了一圈,心下不忍,便道。


“娘,你太小看我了,我年轻,身子还结实,就当出去旅游一趟了,也没吃什么苦。”


夜萤自然不会把被扔到河里遭的罪告诉田喜娘了,反正人都平安回来了,再说那些有的没有的,反而徒添伤心。


“你要去就去吧,让宝瓶陪你去。”


田喜娘到底不放心,觉得有个人陪在女儿身边也是好的。


夜萤点点头,便带着宝瓶往村头新宅去了。


方才和端翌辞别,并没有注意留意到新宅建设的进度,而且新宅也不是正好就在村头的路边,还须稍绕过一个小山坡,所以夜萤看到新宅后,不由地更加欢喜了。


转眼几日,新宅的大门已经镶上,油漆师傅正在描门,第一层底漆清油已经上过三四遍了,反复上过清油,待干后,再上红漆,最后才刷上黑漆。


夜萤到时,油漆师傅正在上的是黑漆,让两扇大门显得十分气派。


门面门面,说的就是大门是一家的脸面,自然要挑选上好的木料,做得敦厚结实了。


走进宅内,到处瓦工和木匠割锯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嘈杂的声音听在夜萤耳内,竟然如似天籁。


宅内砖厅石埕,红砖石墙,显得十分雄浑厚重,气派不同于现在住的旧宅那般凄风苦雨。精雕细琢的大石基座,精大合抱的木柱,让人一眼便觉得这是百年基业。


而门楹、厅房则还空落着,届时夜萤将收集名人手迹,写上楹联等,也装点诗书气氛。


而最让夜萤眼前一亮的,还是自已住的最后一进宅院后面,家里人依着她的意思僻出一块平整的地,总有三百平方米那么大,就象一个朴拙的操场,日后正适合夜萤运动和宝瓶姐弟俩练武健身。


“宝瓶,这里再加造一些器械家什,到时候咱们一起锻炼身体。”


夜萤指着那一大片空地,跃跃欲试。


这一次,她可是吃了身体较弱的大亏,帮着端翌做胸外按压时,手臂酸软无力,做完后,整个人差点脱力了,换成从前的她,断不会如此。


“夜姐姐,推平这一大块地,可花了不少银两,现在又要打造器械,还都是铁制的家什,怕是又要花更多银两吧?”


宝瓶心内十分不安。


毕竟,家里练武的主要是她和弟弟,夜萤说要运动,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等于这笔银子都是花在她和弟弟身上。


“宝瓶,你识得这个数字吗?”


夜萤拿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个数字,问宝瓶。


宝瓶虽然不爱学文化,但是在夜萤的强逼下多少也学了点,低头一看,还是认出来了,道:


“是100。”


“不错,有进步。”夜萤夸了宝瓶一句,笑道,“你就当这是一百两银了好了,你看,我现在这么做,它变成了什么?”


夜萤用脚搓掉100前面那个1字。


“呃,变成了零。”


“对的,身体就是这个1,若是没有身体,后面有多少个零也是没有用的。所以,这个运动场是提升我们大家身体素质用的,投入的银两,绝不会白费。所以,你不用担心花了多少银两这个问题。”


夜萤形像生动的说法,让宝瓶一下子就恍然大悟,她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却暗暗告诉自已,既然夜姐姐花了这么多银两,她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1”练得棒棒的,只要自已武功练好了,夜姐姐就不会再遇险了。


在新宅溜达了一圈,夜萤还是挺满意进度了,赶工的师傅告诉夜萤,春节到来前数日,有望全宅完工,应该可以在新宅里过年。


听到这个消息,夜萤更加兴致勃勃了,回到家里就拿了纸笔,在纸上涂涂画画,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才画了几张图,然后让宝器拿去给村里的刘铁匠问价,看打造样的的器具并装备好,要多少银两。


宝瓶拿去给刘铁匠看后,刘铁匠挠了下头,夜家的夜姑娘老是让他打奇奇怪怪怪的铁具,现在他也有点习惯了。


最好的一点是,夜姑娘每次要打造铁具时,总会画出详尽的分解图来,他固然不识字,却能看得懂这形象的图。


“你和姑娘说,总价五十两银子,如若她能接受,我就马上动手打制。”


刘铁匠算了下工钱和原料钱,给了个价格。


宝器回家一说,夜萤十分满意,让刘铁匠加紧打制。


倒是宝器听了十分心疼,五十两银子啊,就弄些铁棍铁疙瘩什么的,哎,京城里的女子用在胭脂水粉上的钱多,但是家里这个夜姐姐,也不是个省钱的主啊!


第三百零四章欲擒故纵


宝器当然不敢当面说夜萤什么,再说这些钱都是夜姐姐的,也不是他的,他着实没有理由说人家。


但是宝器到底是穷惯了的孩子,私底下还是对宝瓶抱怨了一通。


没想到,宝瓶却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和他讲了一通100的道理。宝器听了,才恍然大悟,脑子总算开窍了一些。


“哎,夜姐姐就是能言善辩,她想做的事,总能把咱们说得心服口服。”


糙汉子宝器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安静的白雪的确是自已理想的媳妇。要是找个媳妇象夜姐姐这般,怕是他被骨头被吃干净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糙汉子宝器便堪堪地为吴大牛打了个冷战。


他总觉得,夜姐姐是不会跟吴大牛长久的。只是接下来,不晓得夜姐姐会怎么收拾吴大牛。


宝器这么想着的时候,夜萤正舒服地在自已的房内泡澡呢。


大木桶里,热呼呼直冒气地水面上飘浮着玫瑰花瓣,浴汤里加了夜萤自已闲极无聊时提炼出来的玫瑰精油,闻起来香喷喷的。


光溜溜地泡在这香汤里,别提多惬意了。


屋里还支着两个炭盆,房内暖融融的,即便有肩膀裸露在香汤外,也不怕寒凉。


夜萤美美地泡在这香汤里,一路疲惫都被这热呼呼的汤水泡走了,她一时半会不想起来,等水稍凉些,便让宝瓶往桶里续加热水。


泡完澡,夜萤擦拭干身子,把头发也擦了,披上一件舒服的简单棉袍,便躺在床上,盖着田喜娘白天新晒的新棉被,不要太舒服惬意。


宝瓶把木桶推出去,田喜娘知道夜萤泡完澡了,这才推门进来,迎门一股香暖的气流扑来,田喜娘不禁打了个喷嚏,笑道:


“萤儿,什么味道这么香?”


“娘,这是我自已提取的玫瑰精油,泡澡时滴上几滴,香喷喷的,还可以滋养肌肤,延缓衰老,以后你泡澡时也试试?”


“你呀,越来越会享受了。娘是种田人,可没这个命。”


田喜娘看着容光焕发的女儿,几日不见,虽然眉宇间带了些疲惫,但是精神气度方面,似乎又有了不同。


这种不同,她具体描述不出来,但却觉得,比往日的萤儿来说,更上一城了。


对,就算镇上的富户千金,也没人有她女儿这种气度。


感觉到这点,田喜娘不由地备感自豪。


“娘,以后嫂子过门,你也不用种田了,咱们多买些良田,再把家里那两亩田赁出去,都雇人来种,或者把田租给别人种,你做个收租的地主婆就成。”


“哪敢想哟,雇人那就得多少银两了?租给别人也不太划算吧?如果买的是良田,地里产出来的总比收租的要多啊?”


田喜娘还是算不明白账,只觉得如果雇人或者租给别人就是吃亏。


“娘,咱们天天努力干活,你想要的是什么?”


见娘亲还是想不明白,夜萤便问道。


“当然是吃饱穿暖啦,还得努力攒下些银两,给你哥娶媳妇,给你做嫁妆。咱们柳村的人,哪家不是这样过的?”


“娘,你想的没有错,你再进一步想想,哪天吃饱穿暖了,手上有了足够的银两,你还想再做什么?”


“嗯,得空的话,可以到镇上或者府城溜达看看,娘这辈子去镇上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数出来,府城更是没到过。”田喜娘脸上流露出遗憾的神色,“你爹当年,还拍胸脯和我说过,日后家里有了余钱,就要带我去逛府城的。谁知道这个心愿到他死的时候也没有实现。”


说到这里,田喜娘眼圈就红了。


夜萤虽然对那死去的爹没啥感情,但看到田喜娘难过,也陪着唏嘘了一回。


但是话说回来,夜萤对田喜娘劝道:


“娘,你若是想要去府城玩,也不难,过了年,我带你去府城过元宵节,听说府城的元宵节可热闹了,不光有花灯,还有花车巡游。”


“哟,那敢情好。”


田喜娘抹了下眼泪,见女儿这么哄她,也乐了。


“嗯,可是去府城的话,走最快的水陆,来回也得两三天,再加上去府城也要住几晚,估计十天就去了。”


夜萤欲擒故纵。


“啊?要这么多天啊?那算了,家里的猪也没人喂,鸡也没人养,还有田里也该长草了,我还得去锄草呢!”


一想到这些家事田事,田喜娘就放不下了。


“嗯,娘,那你一辈子都不用去府城了。”


夜萤笑嘻嘻地调侃娘亲。


田喜娘虽然脑子不太聪明,但夜萤说得这么明显,她也转过弯来,笑道:


“你这是要劝娘雇人手啊?绕了这么大一个弯,真有你的。”


“哎,这只是其中一个插曲,你再想想,小霞姐嫁过来以后,家里就要添人口了,你一个人又是种田又要帮着带孩子,忙得过来吗?人这一辈子不长,该享福的就要享福。”


“好吧,这事且等过些日子再说吧,你现在手里的银两如水一般花销出去,除了镇上的店铺,也没有看到你有进账,娘都替你担心了。”


田喜娘也并不是个全糊涂的,说到银钱的事,她就显出几分精明。


“娘,你别担心,待开春猪苗进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年咱们就有了滚滚的银两了。”


夜萤想着美好的前景,不禁两眼亦是闪闪发光。


田喜娘看到女儿欢喜舒坦的样子,着实舍不得说些败她兴的话,但是最终觉得女儿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便道:


“萤儿,你回来前,吴大牛也已经回来了,他问过你,我只道说你进府城进一些货了,他也没说什么。估计你回来的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田喜娘一提吴大牛,夜萤的心就倏地往下一沉。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她方才泡澡时就隐隐担心这件事,现在可好,娘亲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要啊,她不想看到吴大牛。


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她对吴大牛都全无好感。


“娘,若是我和吴大牛和离如何?”


夜萤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下田喜娘。


第三百零五章翻了一夜烙饼


“和离?”田喜娘一听到这两个字,立马弹跳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夜萤,还伸出手摸夜萤的额头,“你这孩子,没发烧吧?怎么净说胡话?”


哎,果然“和离”二字,是田喜娘不能碰触的禁忌。


“娘,我和大牛不合适。”夜萤无奈地道,“为什么要和他死死绑在一起?”


“萤儿,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结交上了贵人,能赚钱了。可是大牛在咱们家最落难的时候帮过咱们,没有那十两银子,咱们家现在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做人最忌忘恩负义。


何况,大牛就是人憨实了一些,穷了一些,也没有什么错。他穷没事,你现在不是能赚钱了吗?这岂不正好?他老老实实的,银钱都在你手里把着,我感觉这比嫁个多能干的相公都要好。”


田喜娘咬紧了口风,就是不松口。


看来,好女不嫁二夫的观念,在她心里已经根深蒂固。


再加上古代民风淳朴,忘恩负义这样的行径,在乡下人看来,更是令人不齿的人品……


种种因素叠加,让田喜娘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女儿要“和离”的要求。


夜萤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苦苦劝说了。现在时机未到,劝得太厉害了,反而伤了和气。眼看要过年了,一家人闹得摔盆摔碗的,也没有必要。


何况,即便在现代,要离婚也是伤筋动骨的事,有些人离婚,不闹得你死我活、天翻地覆决不罢休,更别说象现在“离婚”氛围并不浓厚的古代了。


而且,古代提出“和离”的,怕是以男方居多,让女人提出“和离”简直不如杀了男方。


思及种种难处,夜萤便把话题一转道:


“行了,娘,这事以后再说吧,咱们现在怕是要边置备年货了吧?”


掐指一算,距离过年也不到半个月了。


这个“重要”的话题,立即转移了田喜娘的注意力,她见夜萤屈服了,那阴霾的心立即烟消云散,兴致勃勃地道:


“说到买年货,今年咱家买肉的钱可以省起来了。


咱家那口猪这几日就可以杀了,这口猪也不知道怎么了,肉比往年多了四、五斤不止吧?圆滚滚的,长得可讨喜了。


前些时候你不在,村里好多人特意慕名来看,直说咱家养猪太厉害了,怪道会去弄那么大的养猪场。


他们纷纷问我,用了什么特别的方式喂养。我说哪有,就和大家一样,喂猪草,米糠。”


一说起自已的猪宝贝啊,田喜娘不禁眉飞色舞。


现在日子虽然宽裕了,可是猪宝贝在她心目中依然占据了重要的地位,主要是过去,这口猪是一家人一年能不能攒下钱的最大进项。


这种观念已经牢牢扎在田喜娘心里了。


夜萤见田喜娘一高兴,已经不再诘问自已“和离”的事,便顺着她的话道:


“是,今年咱的猪不卖,全部留下来自家用。若是吃不完,可以做成腊肉嘛!”


“哎,这日子可真是大不一样了。想起咱家往常过年,那猪肯定是要卖的,杀了之后只能留下一条肥肉,把你们兄妹俩馋得呀,有一回,我正在切肉呢,转眼一看,哟,肉怎么少了一条,却是被你们兄妹俩偷偷拿走,正躲在灶间的角落吃呢。”


“啊?吃生肉?我怎么不记得了?”


夜萤大吃一惊,她脑子里还真没这段记忆。


“是啊,就是吃生肉。一年到头,只能吃三两次肉,难怪把你们馋的。”


话说到这里,田喜娘的眼角泛起泪花。


“娘,那是过去穷的,现在不会了,我们的日子不是奔着好的去了吗?”


夜萤赶紧劝慰田喜娘。


娘俩絮絮叨叨,说说笑笑,最后还决定了,那头大肥猪就定在后天上午宰杀。


田喜娘明天去请村里的张屠夫,不过,这一次不卖肉给他了,只给工钱,肉全部都自已留下来过年用。


不知不觉,夜已深,田喜娘退出女儿的房间,回自已屋去睡了。


夜萤看着田喜娘出去,仍然虚掩着门,想了想,还是把门闩上了。


累死她了,回家还能不能睡个好觉啊?


再说,如果吴大牛真的来了,夜萤也会坚决拒绝他。


自从发现心里对端翌的感情之后,夜萤对吴大牛愈发反感,虽然可怜他,但是感情的事,她无法勉强自已。


其实最好的结局是她说服吴大牛和离,然后再给他一笔足够他再娶亲的钱,这样两个人从此了无挂碍。


夜萤吹灭了烛火,钻进暖和的被窝里,沉沉进入梦乡。


第二天。


夜萤熟睡一晚,觉得浑身畅快不少,起床换上舒服的翠竹缠丝棉衣后,还未开门,便听到屋外有动静。


侧耳一听,夜萤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大早的,端翌就来教宝瓶和宝器了。


还真是勤练不辍。


而且,能一早起来就看到端翌的感觉真好。


他正背对着夜萤教宝器站功:“行如风,站如松,你这个姿势,都快瘫了,我看是不是松,是枯枝败柳吧?”


宝器被端翌脚一踢脚踝,立马就站得端端正正了。


端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象点样子了,这样给我站一个时辰。”


宝器也不敢说不,咬着牙开始练站功。


“只有下盘稳了,你的出招和攻击,才能有一个坚实的基础,否则,三招两式,就被人打飞了。”


端翌毫不客气地点评。


他抱着手,腰背挺直,倒象是一株挺拔的松树、生机勃勃、英姿勃发,让夜萤看得一阵目眩神迷。


“端大哥,早!”


“早,夜姑娘,今天你怎么这么早起床了?”


端翌转过身,嘴角一勾,脸上还绷着教宝器的严肃劲呢!但是嘴里却停不下想撩夜萤。


呃,一个晚上没见到自家的小女人,端翌昨晚上都在床上翻烙饼,想着要不要连夜下山来和夜萤“走亲”。


结果,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


毕竟夜萤一路奔波,还是需要休息的,他可不想让夜萤累坏了身子。


但是天一亮,端翌还是憋不住了,还好他有两个好“徒弟”,可以借教授之名前来。


哪怕是在夜萤的闺房门前站着,想着里面心爱的人睡得香甜,端翌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嗨,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若你不是紧紧跟随君,请手指再往下滑,或有惊喜……


第三百零六章端屠夫


听到小女人甜美慵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端翌若不是军姿占惯了,怕是整个人都酥了。


呃,真要如此,他也不知道怎么教宝器“站如松”了。


回过脸来,看到夜萤在晨曦映衬下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那小小的巴掌脸上,如珠玉一般明亮的眼睛,红润的嘴唇,还有丰盈的胸前……


端翌想着好久没有一手掌握那里了,不由地嘴里一阵干躁,还有那纤细的腰身,他的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就可以握住了吧?


端翌忽然发觉自已从前好象没有这么做过,是不是今晚来试试呢?


夜萤见端翌的眼神有些飘忽,不禁楞了一下,举起手掌在他面前晃动了一下,道:


“端大哥,你走神了?”


“呃,是。我方才听说你们家的大肥猪要杀了?要不要我帮忙?”


“你还会杀猪啊?”


夜萤不禁吃了一惊。看端翌这一脸清贵矜持的,会杀猪?


呃……画风清奇啊!


她却不知道,端翌在北疆战场上,被敌军围困于雪山之下时,茹毛饮血,野羚羊什么的,宰了就喝生血,杀一头猪,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端翌还没回答,就听田喜娘气喘吁吁地走回来道:


“哎,糟糕,张屠夫说约他杀猪的人都排到年前了,咱们太晚去约了,他明儿个不能给咱们杀猪了。不过,我看啊,他是嫌咱们猪不卖给他,所以才故意推托的。往常他一个人杀三头猪都没问题。”


田喜娘挺生气的,又着急。


“哎,离了张屠夫,难道还吃浑毛猪不成?娘,你放心,咱们这里有一位现成的。”


夜萤没想到张屠户会放水,还好端翌方才自告奋勇,她也顾不上画风清奇的想法了,连忙把端翌推了出来。


田喜娘一听,一拍大腿,乐了:


“哟,我怎么忘了眼前还有一个现成的啊,端翌是猎手,肯定懂得杀猪啊?不过,明天早上你有空吗?”


田喜娘一脸巴望地看着端翌。


端翌哪敌得过丈母娘眼巴巴的目光,再说,他原本那么和夜萤说,就是想借着打下手的机会,再深入夜家嘛!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即使不顶着吴大牛的名头,他也想要成为夜家生活的一部份,好象这样他才舒服安心。


“成,没问题,杀猪嘛,小事一桩!”


靖王爷概然应允。


遥远的京城。


太皇太后正在自已的宫殿里,遥望南边的方向,嘴里还喃喃地对“正直”的吴嬷嬷道:


“翌儿应该已经到南方了吧?听他说,南方的秀丽山水,对他修身养性大有裨益呢!”


“是啊,靖王爷不是会亏待自已的人,太皇太后您就放心吧,他现在的小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惬意舒坦呢!远离北疆杀戮,没准还找了个小娘子,呵呵。”


吴嬷嬷笑得很深沉。


太皇太后也乐了:


“就你会说话,知道我盼着什么。哎,如果对方是个清白人家姑娘,他爱怎么就怎么吧。各朝的嫔妃,不也是从各县甄选上来的吗?别看穷乡僻壤的,有的地方还真是深山出俊鸟啊!


前朝的皇后,听说也是江南某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农家女子。”


哎,太皇太后对端翌的娶妻要求,真的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吴嬷嬷知道端翌的性情,那是太皇太后在顺着他的意呢,否则,京城里多少侯府千金,哭着喊着想要嫁给靖王爷的?


“太皇太后,可是靖王爷走前,你都没把这话摞明白了给他说啊?”


吴嬷嬷也是跟了太皇太后二十多年的老人了,说起来,就是太皇太后身边最亲信的人了,才敢多此一嘴。


“呃,我这不还指望着他能找个侯府千金吗?怎么说,咱们也是帝王之家啊?可是这孩子的性情太倔,你若是明说,他反而听不进去,你若是不说,他自已想明白就好。”


太皇太后叹息了一声。


也是,靖王爷娶亲一事,亦关系到皇家尊严,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穷家小户的女子,就能入得了太皇太后的法眼的。


太皇太后,这是欲擒故纵啊!


“太皇太后英明。”


吴嬷嬷赶紧拍了下马屁。’


柳村。冬日寒风凛冽。


在太皇太后和吴嬷嬷想像中,应该是一脸悠哉,左手小娇娘,右手品美酒的靖王爷,一身短打,腰上扎着一块防猪血溅到的罩巾,一手持着杀猪刀,一手揪着一口大肥猪的猪耳朵,正卖力地和这头知道死期临近的猪博斗着。


呃,端翌真的要杀猪,才发现杀猪比围猎一只野猪难度大多了。


过去处理野猪什么的,都是一箭射死,再行剖杀。


可是农家的猪要杀前,必须先放血,等血放干净了,才能剖杀。


更要命的是,别看这头猪平时温顺,真的要被杀了,它也是拼了,硬是不让端翌把自已扯到杀猪台上。


夜家准备了两条长条板凳,板凳上放了一扇旧门板,按张屠夫的杀法,就是几名大汉把猪按到门板上,对着猪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简单利落。


落到端翌手里,他还真是有点吃不住劲。


还好,宝器力大无穷,一看端翌这方吃紧,夜斯文被猪一拱,吓得直往后退,根本帮不上忙。他立即上前,俯下身,两手一扯猪腿,硬是把一头一百来斤重的大肥猪生生抓了起来,然后才一把按在了门板上。


“端大哥,我按住了,快来杀。”


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杀他呢!


隔壁老王家的白雪听到了宝器的叫声,赶紧探出头来看,却见对面的场院里,宝器正压在猪身上,端翌拿着一把杀猪刀,“唰”地对宝器刺了过去。


白雪吓得心一阵乱跳,杀人啊?赶紧捂住眼睛……


“端大哥,杀中了,好多血啊!”


宝器又是朗朗活泼的声音,哪里象被杀了的样子。


白雪赶紧睁开眼睛一看,呃,原来是角度问题,端翌刺进去的,是大肥猪的喉咙,现在大肥猪身上还抽动着,宝器仍按着肥猪的四蹄呢!


田喜娘见猪血如喷泉一般涌出,赶紧把接血的木盆摆正了,接着猪血,这可是上好的猪料,不能浪费了。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三百零七章增重三十斤


端翌松了口气,哦的天神啊,比杀一个北疆蛮子都难。


还好自家的小女人聪明,早早给他准备了这个罩巾,要不然,他现在浑身就喷得都是大肥猪逃跑时喷的泥点了。


“哟,喜娘,杀猪呐?怎么没有叫张屠夫来杀?”


村里人也有早起的,听到这么猪的惨叫,知道有人杀猪,便过来看热闹。


夜萤来了这里一段时间,算是明白了,村里人的精神生活极度单调,所以但凡有什么热闹,都会围了一堆人看。


别说看大戏这样的热闹了,就是杀一只鸭,身边也会围了一堆孩子,大家津津有味地看着怎么宰杀,一点也不觉得气味难受。


现在见杀猪开始有群众围观,夜萤倒也不觉得不正常了,她还和田喜娘一起热情招呼人家:


“哎,某叔,某婶,这么早起啊?”


哎,习惯的力量真是可怕。


“哟,田喜娘,你家这头猪怎么喂的?这么肥,肥肉膘子比张屠夫早上杀的赵家的那头,厚了两指咧!”


这某叔还真是极度无聊,竟然已经看了两场杀猪了,呃……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啊!


想着赵家的猪被自家的猪比了下去,田喜娘不禁咧着嘴笑道:


“没喂啥,和大家一样,猪草啊,米糠。”


“那你肯定是多喂米糠了吧?有什么好经验说一说嘛,不要藏私啊,如果我家的猪有你家这么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某叔契而不舍地道。


别怪他脸皮厚,能把猪养肥的诀窍,谁不想要啊?


如果一头猪能象夜家这么增重三、四十斤,那可是睡着都会笑醒的事。


“他叔,真没什么经验,就是和大家平常一样喂养啊!”


田喜娘看到对方说话的语气已经变得咄咄逼人,好象她真的藏私了一样,不由地有些心虚气短,真的好象她藏了什么经验舍不得告诉人似的。


“哼,田喜娘,你这样说太自私了吧?都是一个村的人,你看,你这猪明显比人家的大三、四十斤,今天赵家杀的那头,比你家的这头还早了一个月抓来养的,日子我都清清楚楚记得,但是你家的就是比人家的重,能说没有决窍吗?


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这么骗人吧?”


对方的语气说得很不好听,但是仍掩不住那迫切想要把猪养肥的心。


田喜娘被人冤枉了一道,今天杀猪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了。


她的确是按平素时那样养的,何曾给猪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想破脑壳也没有啊?


可是,她家的猪的确比别人家的要肥呐,怎么回事?


田喜娘脸上也露出茫然的表情。


若是换成别的事情,村里人跑来这么斤斤计较,刨根问底,夜萤就生气了,肯定不依不饶也要维护娘亲啊!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夜萤笑嘻嘻地道:


“叔,你别急,我家猪能长得这么肥,还真是和别人家的有不一样的窍门!”


“哦?真的有?我就说有嘛,你娘还不告诉我。”


来人得意洋洋的,还拿眼睛斜斜地扫了田喜娘一眼。


田喜娘一听就楞了,没想到女儿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说话了?


明明没有什么秘诀的,她天天喂猪还不知道吗?


夜萤和夜斯文现在越来越甩手家里的活了,他们到是叫田喜娘把鸡鸭都杀了,不要再养了,可是田喜娘哪里舍得?只好自已辛苦巴力地喂起来。


“他叔,你听萤儿瞎说,她就是甩手掌柜,很少喂猪,别听她乱说,万一把猪喂出啥毛病,我们可不负责。”


田喜娘还是维护着女儿,生怕她给人家出什么馊主意,猪可是农家最金贵的牲畜,万一人家喂出毛病,甚至喂死了,到时候准找他们家赔。


“喜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有什么养喂的秘诀互相说一声嘛,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你看,你家二郎还健在的时候,我还借他锄头用过呢!”


某叔这话一出口,就重了。


田喜娘拒绝的话被卡住,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呃,是有借过一次锄头,那不是刚分家的时候嘛,二郎急着在下雨后去锄地里疯长的野草,可是谁知道公婆分出来的那么锄头是坏的,一时间也来不及再去打把新的。


再说,那时候穷得连打把新锄头的钱也没有,田喜娘因此才记得清楚,这位某叔当时的确有借过二郎锄头,不过只借了半天,又收回了。


农具和农家的牲畜一样,都是金贵的物件,被别人用半天,心肯定疼的。


好吧,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田喜娘只好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对夜萤不无怨气地道:


“萤儿,你这个天天不喂猪的倒是说说吧,有什么秘诀?”


“娘,你别担心,这个方法,老叔公,也就是夜里正已经验证过了,可靠有效。”


夜萤劝慰田喜娘,知道娘亲很紧张。


方才自已说话是急了点,没有维护娘亲的脸面,但是田喜娘还是担心她,夜萤不禁感动了一把。


“哼,你呀,不要瞎逞能。”


田喜娘继续警告。不过,听到夜萤说里正已经验证过了,心里就踏实了一些。


这种事情总是这样,外人的话似乎比自家人的有用。而且,夜里正是个成熟稳重的,如果他验证过没问题,一定没问题。


“哟,里正也晓得这个窍门?他咋不早说呢?”


某叔一听夜里正早就知道了,顿时真的来了兴致。


话说,他也不是傻子,夜萤那样子,迎风弱柳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主,她要真说出什么喂养的秘诀,他姑且听之,还不一定敢用呢。


“夜里正不是不想早说,只是他要先验证,确证有效才敢推广啊!”夜萤坦然自若地道。


“没错,夜姑娘说得对。若是没有验证,我也不敢大肆推广。”


这时,夜里正踩着晨曦也来了。


杀猪是农家的大事,一般亲近一些的人家,谁家里杀猪,若是知道的,也都会前来帮忙。


不过,夜里正一般不会轻易去人家家里帮这个忙的,全村隔几天就有人杀猪,他若是个个都去帮忙的话,还不累死?


第三百零八章发生了大事


“哟,里正也来啦?”


某叔在里正面前哪敢托大,赶紧点头哈腰,全没了在夜家母女面前咄咄逼人的气势。


“嗯。”夜里正很威严地点了下头,才道,“你若是想象二郎家那样把猪养肥,我的那个法子你可以试一下,不用增加任何饲料,和平常一般喂养即可。”


“啊?真有这么好的事?”


某叔听了,脸上立即露出将信将疑的模样。


“嗯,真的,不过我要在你家猪身上动一刀。”


夜里正一向对外人极严肃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啊?在猪身上动一刀?那可不成!”某叔手摆得象抽疯,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夜里正,你耍我吧?”


“没有耍你,村尾刘铁匠家的猪也动刀了,上个月刚动的,你去看看,现在长肉的势头也不错。”


夜里正脸色又重新摆出严肃的样子,不似开玩笑。


某叔也猛地想起夜里正的身份,作为里正,自是不会骗人。


“夜里正,你倒是和我说说其中的道道。”


某叔惊魂稍定,才敢问夜里正。


“你过来。”夜里正走到被端翌利落剖开肚子的猪边上,对着某叔招手。


某叔赶紧应声过去。


“你看这里……”


夜里正拨弄着某处对某叔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为什么这里割一刀,就能让猪长肉?”


呃,为什么?夜里正其实也说不清楚原理。


当初夜萤也没和他说啊,只是大约告诉他,割了那玩意后,猪会变懒,不想动弹,所以容易长肉。


夜里正便把道理大约和某叔说了一下。


此时,见某叔不缠着自家人问七问八,田喜娘和夜萤已经接了猪血,还有一串猪腰子、猪肉什么的,到厨房去做点心了。


所以夜里正说这些时,只有男人在场。


呃,端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信息,真是很……蛋疼啊!


还好自家小女人不在这里,如果听到了,她肯定会脸红,躲得远远的吧?


可是事实不是端翌想得那么美好,这个主意,偏偏是夜萤出的……


当然,夜里正已经和夜萤达成交易,不会说出来,这是夜萤的主意,因此,在场的男人除了微微有些蛋疼的感觉外,也没有太多震惊。


不过,如果知道出这个“断子绝孙”主意的是夜萤,估计这些男人人们的三观就要被颠覆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夜里正那样的兽医啊!能对这样的手术泰然自若。


“那,真的能长三、四十斤肉?还不用增加任何饲料?”


某叔看过夜里正指给他看的猪某处的伤疤后,倒是深信不疑了,只是一想到要在自家猪身上动刀,又担心了,犹豫不决。


“哎,你信就信,不信我也没办法。你方才不是一直追问喜娘吗?人家和你说的是实话,她的确按日常的办法喂养。至于动刀子嘛,既然要得到利益,也有一定风险,我不能保证你家的猪动了刀子就没问题。”


夜里正一摊手,表示这是一锤子买卖,你要就要,不要就算了,反正方法告诉你了。


“行,我动,我动一头。我家今年养了两头猪,如果一头出了事,还有一头撑着。”


某叔内心天人交战一番后,终于下定决心。


“嗯,今年我也打算在村里推广的,你早点约,我还有时间,早给你安排。否则,大家都来约的话,我就忙不过来喽。”


夜里正说话间,随着天光微亮,柳村也开始骚动起来,鸡鸣狗吠的,预示着农家人新的一天开始了。


“大家都歇歇,反正也不卖肉,不急,来吃点心先。”


农家人把做得好一些的饭食都叫点心,所以虽然是吃早餐,但依旧沿用了吃点心的说法。


端翌入乡随俗,放下手中的杀猪刀,洗净了手,和夜里正等一起进屋了。


某叔虽然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被田喜娘请了进去。这也是田喜娘为了表示自已大度,不计较某叔和她方才争执的小心思。


而夜里正,虽然姗姗来迟,但是家里杀猪他能出现,就已经是给了极大的面子了。谁还真的叫他帮忙杀猪啊?


厨房里坐了一屋子的男人,大家热热闹闹的,气氛还不错。


现杀的新鲜猪肉,味道极好。夜家做的是瘦肉腰子粉条汤。


某叔吃了一口,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于是赶紧又吃了一口……


田喜娘见状,一手赶紧搓了一下围裙,一边紧张地问某叔:


“怎么?是煮得太咸了?呃,大早起的,我没看清楚盐巴,可能多放了。”


“不是,二郎家的,你家猪肉怎么和别人家不一样啊?”


某叔一脸回味。


田喜娘没注意到这点,却紧张了,自已赶紧从锅里打了半碗,道:


“咦,没有很咸啊?哎,不对,是和别家的肉不一样,和我以前吃过的肉也不一样。”


“对吧,没有那么重的腥膻味啊!我看你都没放姜嘛!好吃,特别好吃。”


某叔说着,唏哩呼噜吃了一大碗。


“是的,那里动刀后,不光猪容易长胖,肉也好吃。”


夜里正早就知道了这点,所以不疾不徐地道。


“里正,这样的猪,肯定能卖出好价钱,我说,我家两头都动刀子吧!”


某叔毅然决色地。


夜萤听到这里,不由笑了。


端翌这时候好象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明灭不定。


他是个马上将军,说到征战往来,特别厉害,但是说到民生,他可能反应就迟钝了一些。


不过,也经不住夜里正和某叔老是提到增重三、四十斤的事,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个村子里猪增重简单的事。


如果一个国家养的猪都能平均多长这么多肉,那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数字啊?


而长这么多肉的猪,又能多喂活多少人?国民的体质又可以强健几分?


端翌端着碗,一时都失了神。


大事,出大事了。


今天他杀猪,杀了一件事关帝国前程的大事出来。


“夜里正,你说你已经在全镇各处都给猪多少动过刀子?你能告诉我都有几家吗?现在情况如何?”


端大哥也对养猪业发生了兴趣?这是什么情况?


夜萤托着腮,一时不明所以。


第三百零九章谈国事的都是男神


“呃,本村动过刀的有三家,镇上动过刀的加起来有十一家,这些动过刀的猪,我都有随访观察,情况都不错,现在都是个顶个的肥猪了,年前怕是陆续就要宰杀了。当然,也有一家的猪出现了伤口红肿的现象,我用酒精给它消毒,治疗了五天,也就没事了。现在长得圆滚滚的,主人家可高兴了。”


夜里正见端翌感兴趣,倒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来。


因为正如夜萤早前告诉他的,这件事越多人接受越多。越多人接受,他的阉猪的生意才会更好。


“哦,看来这刀子动得挺成功的?”


端翌若有所思,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的人还不懂“手术”这个词,所以用的是粗豪的“动刀子”来称呼,夜萤觉得,也慢慢是时候把这个称呼改过来了。


不过,端大哥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他想抢夜里正的生意?


夜萤开始思索起来,一个府城总镖头转行做兽医的可能性了。


嗯,端大哥拿刀的手挺稳的,只要好好引导一下,他极有可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兽医大夫。


然后呢,嗯,他就可以留在柳村,和自已过上甜蜜蜜的小日子了。呃,不对,当然是在自已和吴大牛和离之后了。


夜萤想得美滋滋的,却听夜里正道:


“端兄弟说得极是,目前动刀的十几例来说,都还挺顺利的。如果大家都能接受这个方法,每家每户一年都能增加一些收入呢。而且别看是一家一户的,如果是算到整个村、镇、甚至一府上,数字就大得惊人了。”


夜里正心里本来也是一直懵懵懂懂的,没有细算过这笔账,如今在端翌的提示下算来,自已都感觉触目惊心。


端翌抿了下嘴,点点头道:


“更别说一整个国家都采用这种方法来提高猪肉产量会带来什么惊人的效应了。”


夜萤在边上,换了手托着腮,感觉这几个男人聊天的画风越来越不对了。


打住吧!打住吧!怎么扯到国家大事上来了?


夜萤只想安安静静发自已的财啊!


可是看到他们兴头提起来的样子,顿时觉得现在插话打断也不好。


而且,端大哥谈国事的时候,象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从内到外,透出精干矜贵,嗯,正应了那句话:工作着是美丽的。


夜萤仿佛看到了后世自已的男同事,为了川普还是希拉里当选而口水横飞的样子。


呃,虽然山姆大叔的驴象之争这事和那些男同事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他们忧国忧国那般争论的样子,有时候虽然幼稚,但一脸认真的样子,看着也挺迷人的。


在夜萤眼里,端翌和夜里正等男人,现在就是那样的状态……


“是啊,若是我们每个幼儿,每年能多吃上几斤肉,体格一定会更加结实,那么未来大家的身体一定会更加强健,就算北疆的蛮子,也不敢轻易欺负我们了。”


夜萤也是服了,端大哥居然把去势这一手术,提升到了如此高的地位。


但是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哦!


当年的倭国不也是如此吗?他们一向祖传的各种矮小,但是后来他们国家提倡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在中小学里,免费提供牛奶给孩子喝,后来倭国的整体国民素质,果然有了惊人的增长。


呃,端大哥果然胸怀大局,如果这个男人是国家的领导人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带着整个大夏朝崛起咧!


夜萤想得一脸神往。


却见男人们放下碗,往厨房外走去,外面一片嘈杂,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她赶紧收回神思,跟着他们往外走去。


咦,不得了了,屋外的场院里,怎么来了这么多村里人?一点也不比去看戏不热闹。


“哟,真的,夜老二家的这头肥猪是我见过的本村养得最大的猪,你们看看,这肥肉厚的,至少比一般的猪要多二指。”


“没错,我看田喜娘是多喂了泔水吧?他们家最近在盖新宅,请了很多师傅,天天吃剩的泔水一定很多,猪吃了自然肥了,没什么好稀罕的啊?”


“错,我听夜里正说,这猪是阉割之后才如此的。”


村里人议论纷纷,原来是看夜家杀猪来了。


夜里正见田喜娘和夜萤一脸懵懂,才笑道:


“他们是我通知来的。咱们村有阉过的猪,你们杀的是第一头,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阉过的猪,和没阉过的有什么不同。平素我说得口干舌躁都没用,他们自已眼见为实就明白了。”


夜萤听闻此言,不由暗道:姜果然是老的辣,夜里正还真是能抓住推广去势手术的机会。


不过,这也说明自已之前让夜里正学习这套手术方法是对的,也只有夜里正,才能有能力迅速把这套手术方法推开。


“各位,你们大家看明白了吧?阉过的猪,和你们家的猪一比,是不是更肥肉更多?而且据田喜娘介绍,她喂这头猪,和平素喂养的方法是一样的,并没有多加饲料,至于多喂泔水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咱们农户要靠多喂泔水来长肉,那哪还能赚到钱啊?”


夜里正一一纠正村里人的看法。


“阉过的猪肉,还少了腥膻味,我方才吃了夜家的猪肉,真是鲜美。可惜它们这头猪不卖,不然你们也可以尝尝,那味道,真的是不一样。”


某叔此时吃了夜家两碗肉,总算还有点良心,站出来支持夜里正的话。


“哟,某叔,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阉猪听说是要动刀子的,这动刀子非死即伤,你不如先拿你家的猪试试?有效的话,我也跟着将家里的猪阉了。”


有个村民粗声大气地道。


“哎,你说的还真没错,我已经和夜里正约了,今天就把我家的两头猪阉了,到时候,两头猪能多出七八十斤肉,你可别太羡慕啊?”


某叔抱着双臂,老神在在地道。


他这么一说,大家倒是楞了。


这位某叔姓赵,是赵家的长辈,一向精于计算,若是没有好处,他是不会去做的。


结合他平时的精明劲,一时间大家倒是觉得,给猪去势这件事,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三百一十章天大的秘密


“哟,夜里正,不如你也给我家的猪动动刀子吧?”


一时间,村民们都要开始扯夜里正的衣袖了……


看着夜里正穷于应付的样子,夜萤不禁抿嘴笑了。


哎,真是广告学的经典之作啊!


夜里正也是够精明的,借着今天她们家杀猪之际,开始打响自家的阉猪品牌,从此开启走向高富帅的新大门。


在村民们都预约好自家猪的去势时间后,夜里正总算摆脱了村民们的围堵,长松了口气。


当然,他不是白白为村民服务的,每头猪去势,他收三十文钱。


这个价格,村民乍一听觉得有点小贵,但是一想如果每头猪动刀子后,能增长三四十斤肉,转眼三十文钱不就回收了吗?于是便都肉痛地接受了。


今天到现场的村民大约三四十人,因此夜里正至少赚了一贯多钱,心情大好的夜里正,赶紧把夜萤拉到边上,小声道:


“夜姑娘,你上回送我的那套刀具,是哪个铁匠打的?”


“哦?你这是……”夜萤疑惑地问。


“我想再打一套,让夜鸣也跟着我学学,我看啊,这门生意正如你说的,是可以财源滚滚的生意。”


夜里正嘴角的笑意,自从躲到这僻处和夜萤说话,就没停住。


在村民面前他还要强自掩饰,可是在夜萤面前,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虽然他是里正,掌握着一些实权,可是柳村民风淳朴,他也不是勒索敲诈之人,因此只是勉强维护着比一般人家好一些的日子,要说大富大贵,这辈子本也看不到希望了。


万万没想到,夜萤竟然送了他一门发家的手艺。


夜里正自是把夜萤感激上了。


“我是在镇上的萧铁匠那打的,他打过一次,应该很熟手了。要不然,我看村里的刘铁匠手艺不错,应该也能打出来。”


夜萤如实道来。


“那我还是去镇上找萧铁匠打吧,他打过一次,有经验。”


夜里正板着脸,又去见村民了。


不过,夜萤分明看到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村民们慢慢散去,夜萤凑到近前,这才看到,端翌已经把一只猪宰杀处理得差不多了。


猪下水放在一个大木盆里,这些田喜娘会去收拾。


猪肉则一块一块割成大块的,按部位和肉质切割好,放到另外两个大木盆里,有些一会儿就会被剁成馅料,一些会被做成大盘的封肉,一些会被拿去卤,一些会做成各种腊味……总而言之,一头猪能让一家人忙上好几天了。


端翌忙乎了大半天,饶是他平素拿刀惯了,也累得够呛,果然是术有专精。


夜萤看端翌累得出了身大汗,颇为心疼,便上前道:


“端大哥,你别干了,接下来,让宝器和我哥干去。”


端翌一看收拾得也差不多了,他也不可能再去收拾猪下水啊,便点点头,放下手中的刀,顺带着把外罩脱了。


那外罩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还有猪身上特有的味道,干活时,全身心投入倒不觉得,这下歇息下来,端翌才觉得难闻至极。


看着端翌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夜萤晓得那种难受劲,便道:


“端大哥,你去泡个澡吧,我拿我哥的衣服给你穿,虽然不合身,但是勉强凑合。”


端翌犹豫了一下,觉得实在难熬,还是点头答应了。


热水是杀猪时烧的现成的,还余了一大锅,宝器便都倒入夜萤平素用的浴桶里,让端翌在夜斯文房内泡澡。


“呃,这香喷喷的,是啥味道啊?”


端翌闻着这浴桶里的香气很熟悉,便问边上加水的宝器。


“嘿嘿,这浴桶是平素夜姐姐泡澡用的,应该是她经常用的玫瑰精油的味道吧。估计是夜姐姐怕你臭了,给你点香的来冲冲。”


宝器嘿嘿笑着,懵懵懂懂。


一听这浴桶是夜萤平素用的,端翌心里就舒坦了。


他从来不用别人的浴具,本来还担心是夜斯文用的,却不曾想,夜萤竟然用她的浴桶给他用。


端翌倒是不知道,夜斯文平常哪有泡澡啊?能擦擦就很好了,根本没有他的浴桶。


若是知道了,端翌也不用担心了。


就在端翌泡得美美的时候,宝器又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套新衣裳,道:


“端大哥,夜姐姐知道你讲究,把夜大哥过年的新衣服拿来给你穿了。嘿嘿,还有内衣裤,都是全新的,下过水,夜大哥还没穿过,她全拿来给你穿了。”


一听这话,端翌更加舒坦了,笑道:


“那斯文怎么办?过年岂不是得穿我穿过的旧衣了?”


“别管他了,斯文哥最近可骚包了,已经做了三套新衣裳,把田大娘气得整天念叨他。可是斯文哥说,他是要成亲的人,当然要穿得体面一些,倒是让田大娘无话可说了。”


宝器就是个小八卦,从他嘴里,端翌能听到许多夜家有趣的事情,虽然细细碎碎,却是生活里的烟火气息,让端翌一向冷硬的心,也体会到一种家庭式的莫名温暖。


“哦,听说斯文要和村里的小霞姑娘下定了吧?”


端翌想起夜萤说过这回事,便随口道。


“是啊,听说就等节后了。斯文哥都等不及了,整天往刘家跑,都不见人影。”


反正和小霞下定的事情已经是举村皆知,夜斯文也想彰显主权,免得又发生上回小康父子来提亲的事,所以成日就以刘家女婿自居,每天陪在刘老汉身边,把刘老汉哄得眉开眼笑的。


说起来,夜斯文还真是有点本事的,但凡他想讨好谁,都能讨好和润物细无声。


刘老汉也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身边有他这么个人在。


“嗯,夜家也算是走上了正轨,真好。”


端翌眼里,掠过一道若有所思的眼神,宝器并没有留意到,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端翌不在时,夜家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听得端翌嘴角不由地微勾。


只要是与夜萤有关的事,他听着就高兴。


“哎,端大哥,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啊!”宝器小八卦又发作了。


“哦?”端翌竖起了耳朵。


“嗯,和夜姐姐有关,我无意中听到的。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说。”


宝器神秘兮兮地道。今天万更,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明儿见,当然,若你不是紧紧跟随君,请往下再滑下手指,说不定会遇到我,未来更新君,江陌南。


第三百一十一章先打十大板


一听是和夜萤有关的八卦,端翌立即竖起了耳朵,由不得他不关心。


“呃,什么秘密,你快说?”


“嘿嘿,我听夜姐姐和田大娘说,想要和吴大牛和离。”


宝器是往夜萤房里送炭时,无意中听到了,以他的小八卦精神,自然伸长了耳朵,听得有滋有味,全须全尾。


“啊?和吴大牛和离?”


端翌大吃一惊,一脸郁闷。


如果夜萤和吴大牛和离,他怎么和夜萤“接触”?


而且,也不知道夜萤什么意思,和吴大牛和离,莫非是喜欢上别的男人了?要不然,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要和离?


端翌一时间有点吃味。


但是他只想着吴大牛就是自已,却忘了在夜萤心里,吴大牛是另外一个人。


“呃,不过田大娘没有准许,夜姐姐也就没有坚持了。”


宝器这种说话喜欢留半截的习性,让端翌恨不得胖揍他一顿。


还好这臭小子惯不会察颜观色,否则,方才他的喜怒皆露于脸上,岂不是让他笑话?


端翌板起脸,严肃地道:


“和离自是不好,在我朝,律法规定,女子若是主动提起和离,要先打十大板,抗过之后,才能申诉缘由,你想,夜姐姐细皮嫩肉的,能抗过这十大板吗?”


“啊?还有这等律法啊?我倒是不太清楚。”


宝器大吃一惊,思忖着要把这条律法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夜姐姐。


我的天神啊,打十下板子,那屁股不得开花咧?


端翌此言倒不是吓唬宝器,实是不论哪个朝代,都是重男轻女,以男为尊,虽然本朝出过女帝,但也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朝纲,因此这条律法还是真的。


端翌估摸着宝器那么关心夜萤,肯定会去和她学舌,便得意地勾勾嘴角,拿起澡豆,擦洗起头发和身体来。


香喷喷的浴桶,带着小女人身上的气息,让端翌别有一番滋味。


泡完澡,洗去一身劳作的腥膻味,端翌抹干身体,换上夜斯文全新的衣物。


夜斯文比较虚胖,而端翌虽然身材较夜斯文高大,但长期习武让他身材结实,因此夜斯文的衣物套在他身上勉强合适。


宝器看到端翌沐浴完毕,笑着挥动手里的几张纸,对端翌道:


“端大哥,若是你现在无事,不妨和我去找下村尾的刘铁匠?我们要找他打一些器械。”


“器械?做什么用?”


端翌注意到宝器说的不是农具。农家要打什么铁制的玩意,不一般是打农具吗?


“这是夜姐姐专门设计的,让我们今后可以锻炼、强健身体用的器具。”


“哦?这些是图纸吗?让我看看。”


端翌是习武的行家里手,平时天天练举重石什么的,但是若说到专门的铁制器具来强健身体,他的脑子里还真没什么概念,于是便拿过宝器手里的纸张翻了起来。


“这些都是夜姐姐画的,很简单吧?不过刘铁匠要价太高了,全套下来,竟然要五十两银子,我都舍不得,让夜姐姐别打了。


可是夜姐姐还是坚持要做,说以后她也要跟着我们练身子。”


宝器和端翌一边走,一边咕咕噜噜的。


端翌走出夜家的院门,回头就看到夜萤头上包着帕子,束着发,正在帮田喜娘腌猪肉。


而夜斯文则被分派去处理猪下水,正皱巴着脸,一脸忧愁。


好一副农家悠闲生活的美景。


端翌嘴角一勾,感觉自已的心弦在这样的图景中放松下来,他兴致勃勃地对宝器道:


“这些器械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也不知道怎么使用,到时候,让你夜姐姐来教我们吧,既然她懂得设计出来,一定懂得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这一根横着的铁棍,说要锻炼身体,要怎么锻炼呢?我可是费了好多心思来猜,怎么也猜不出来。”


宝器指着夜萤图纸中单杠的设计。


“嗯,还有这么多圆形的铁饼,大小不一,看着是成套的,但是中间还留了个圆孔,也不知道做什么用?”


端翌摇摇头,觉得夜萤的设计还真是古怪。


呃,其实伦家不过是普通的举重杠铃啦……


宝器和端翌交头接耳,往村尾走去,却突然一阵香风袭来,有个女子娇柔温婉地道:


“哟,竟然是端大哥,好久不见,你从京城回来了啊?真是好巧,在这里遇上你。”


端翌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夜珍珠。


呃,这个女子怎么如此不要脸,自已明摆着都拒绝了好几次,但是她还是见缝插针地贴上来。


“哟,珍珠姐姐啊,你今天这件新的棉袄真漂亮,是自已的手艺吧?”


不等端翌想好怎么赶走夜珍珠,宝器眼睛滴溜一转,下意识地开始维护起夜姐姐的“私人物品”来。


呃,没错,别看宝器没有宝瓶那么敏锐地察觉到夜萤和端翌的“奸情”,但是却觉得,能和端大哥那么随意说话的,也只能有夜姐姐了。


“嗯,是我的手艺。我的女红,在村里一向是数一数二的。”


说到自已的长处,夜珍珠立即骄傲起来,把下巴也抬得高高的。


“嘿嘿,这个我承认,看,象这种香囊,你一定也能缝得出来吧?不若珍珠姐再缝几个送给我们?”


宝器说着,从自已兜里掏出一个卷得皱巴巴的香囊,在夜珍珠面前晃了一下。


夜珍珠眼再瞎,也看得出这香囊是她此前在端翌进京时送给端翌的,当时端翌不收,她表面装着若无其事,但是过后,她气得把香囊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哪曾想这个香囊竟然落在了宝器手里。


“你,你个娃子,要什么香囊。”


夜珍珠此时却不好意思承认那和香囊是自已精心缝制的,看宝器那坏笑的样子,自已那天狠踩香囊的失态没准落入了他眼里,万一这事他和端大哥说起来,自已形像就毁了。


夜珍珠想到这,便不敢骂宝器,只好哼了一声。


“哎,男人都有香囊嘛,你看端大哥也有香囊,那是夜姐姐送他的,我看着好生羡慕,可是夜姐姐手艺太差了,缝得歪歪扭扭的,我觉得还是你的手艺好啊!”


宝器这话,象一巴掌打在了夜珍珠脸上。嗨,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三百一十二章极可怕的生物


此时正好露出他系在腰间的香囊,行家里手一看,就知道那香囊缝得蹩脚极了,香囊外面,歪歪扭扭绣了两只不知道是鸭子还是鸳鸯,丑陋无比,偏生端翌把它挂在了腰间,无比珍爱。


若是别人的香囊夜珍珠早就嘲笑开了,但是这是夜萤的香囊,如此蹩脚的手艺,竟然能得到端翌的器重,郑重地挂在腰上,夜珍珠不由地气得脸都白了,她一跺脚道:


“端大哥,夜萤虽然是我的堂姐,我实是不该说她什么,但是她既然嫁了人,就不该再去撩你,如此败坏名声,我想吴氏的人也是不肯的。


若是她今后懂得避让,晓得羞耻也好,不然,虽然她是我堂姐,也姓夜,少不得我也会去和吴家的人说道说道,让这个不知羞耻的小蹄子收敛一些。要不,就等着沉塘吧!”


这话,竟然是连端翌也威胁上了。


看来,女人若是投入了感情而不得,实是极为可怕的生物。


端翌听着本无所谓,但是一听夜珍珠竟然把这件事提升到威胁到他小女人性命安全的层次上,便脸色一沉,冷冷地道:


“珍珠姑娘,你老是肖想自已得不到的东西,看来已经走火入魔了。我警告你,若是夜萤有什么差池,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告诉你,我手上也不光是猎兔子的,老虎和豹子这样的凶兽,死在我手下的也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端翌把“死”字咬得特别重,身上也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慑杀之力,听得夜珍珠一阵哆索,觉得眼前的男人冰寒入骨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的肌肤,若是她真有不善之举,这个男人怕是会把她挫骨扬灰了。


夜珍珠吓得身上冒了一阵冷汗,一直到端翌和宝器绕过她,走远了,才还过魂来,失魂落魄地往家里跑去。


这一回去,由于受到刺激和惊吓,再加上出汗后,站在风口吹了凉风,夜珍珠竟然病倒了。


这一病,足足十天半个月才好一些,这是后话。


当日,宝器和端翌走到刘铁匠的铺子前,宝器却是一脸痛快的表情对端翌道:


“端大哥,你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哟,何出此言?”


讨厌的夜珍珠不在眼前,端翌便收起慑人的森冷之意,脸上变得软和了许多。


“端大哥,珍珠她方才出言无状,侮辱了夜姐姐,你立即替她找回了场子,若是夜姐姐知道了,定是极为安慰的。”


“哼,臭小子,学着点!”


端翌一楞之后,揉了一把宝器毛茸茸的圆脑袋,这家伙还是挺聪明的。


撩妹,靖王爷也会嘛!


“哦,这就是夜姑娘要打的东西啊?明天可以完工部份,她既是急着要,我先赶她这份工,五日内可以全部完成。”


刘铁匠是个墩实的壮汉,手臂因为长期打铁,而显得肌肉鼓突,和军中的力士相比,也不相差上下。


宝器看着挺羡慕的,还上前问刘铁匠,如何才能练出这一身肌肉来。


“小家伙,你天天来打铁就成。保你一年就有这样的肉疙瘩。”


刘铁匠对宝器的神力十分中意,觉得若是能收他为徒,便白得了一个大劳力。


“真的?刘铁匠莫不是想收我为徒?”


宝器忽然觉得,自已力气大,做一个铁匠也挺合适的,而且有一门手艺的话,以后找白雪家求亲,岂不是更容易一些?


“呵呵,宝器只要你专心练武就成,其它的先别考虑。”


刘铁匠正待出声,端翌却出言道。


听这话明显就是不让宝器来学徒的意思,刘铁匠嘿嘿一笑,也没再说什么。


宝器回去的路上,有点郁闷地对端翌道:


“端大哥,我去学门手艺不好吗?你为何要阻止刘铁匠收我为徒?”


“你这是目光短浅,你的神力,若是放在铁匠铺里,也就是多一个小铁匠罢了,但是若是放在其它更合适的地方,比如军中,或许就是一个少年将军了。”


端翌倒不是瞎吹,整个大靖王朝的军伍中,能有如此神力的,宝器还是头一号。


以前教授宝器武功,他是怀着可以白天来夜家的心思,但是现在随着宝器学武的深入,他发现宝器悟性很强,已经有意打造他往军伍方面发展。


“啊?将军,那可威风了。是比铁匠威风。”


宝器点点头,想着将军那可是骑高头大马的啊,如果自已成了那样的人物,白雪肯定会嫁给自已,不由心中一腔热血沸腾。


“呵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也不是一入军伍就能当将军的,还要立下战功才可。”


端翌点拨他。


“嗯,端大哥,我什么时候能参军?我爹也是军人,听说还是个百伕长,可惜死在了北疆,否则,我们一家也不会流离失所,如此落魄。”


宝器有点黯然道。


“人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你爹即是百伕长,你须得有信心,做上千伕长,将军,这样才不辱没你爹的威名。至于参军,我朝规定13岁就能参军入伍。”


端翌一番唇舌鼓动,宝器果然心劲提了起来。他要参军入伍,还得等两年,不过这两年,他不会虚度,趁着还有时间,赶紧学好武功才是正理。


往后的日子,宝器学本事的心更强烈了,而端翌教他的,也都是战场上的实战招数,往往是一招致命的。而宝瓶则依旧走的是普通拳脚的套路,端翌只要求她能替夜萤抵挡一二即可。


这一天天气挺凉的,夜萤手泡在山泉水里,都被泡僵了。不过要清理整头猪,光靠田喜娘一个人是不够的,作为女儿,她自然要尽力帮忙。


还好,想着今后有好吃的腊肉吃,夜萤也就任劳任怨了。


不过,这时她想起从前看到的一种香肠的制法,便有心试试,端翌回来时,她正搅拌馅料,忙得不可开心呢。


“我来帮你。”


端翌见夜萤吃力的样子,便挽起袖子,要替她搅拌馅料。


“你不是光泡过澡吗?小心又弄脏了。”


夜萤有点不好意思。


端翌虽然习武,但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一向收拾得齐楚干净,山居又有下人伺候,夜萤晓得他是个爱干净的人。今天让他杀猪已经很为难了,现在还支使他干活……


第三百一十三章你侬我侬


“没关系,一会再洗洗手就成了。”


只要能往夜萤身边凑,端翌还真不惮动手。


只见他利落地卷起袖子,接过夜萤手中搅拌用的铲子,帮着夜萤开始搅拌起馅料来。


“哎,还是你有力气,这么几下,就搅拌均匀了。”


夜萤一看端翌手脚麻利地劲,赶紧狗腿地拍拍他的马屁。


很难得呐,就算是后世,也少有男人会帮女人做家务的。


一般是下了班,回家甩了鞋子,即便是月薪四千的男人,也象个二五八万的大爷一般,掏出手机玩网游,把所有家务活都扔给女人。


端翌还是个古代男子呢,谁日后能嫁给他,真是幸福极了。


夜萤一边暗暗眼红端翌未来的娘子,一边禁不住觉得,这样的时光,惟愿岁月静好,能长长久久停留在这一刻。


端翌被夜萤一夸,不禁比杀了个北疆将军还得意,挺起胸膛,更加卖力。


“哎,这是什么味道啊?啊啾!”


端翌搅动馅料间,就闻到一股辛辣味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个喷嚏。


“我在这馅料里多加了点胡椒粉,你上次拿来做水煮活鱼时剩下的,香肠里加了这个会更下饭。”


夜萤只觉得可惜没有辣椒,若是有辣椒的话,香肠的味道会更好。


哦,对了,辣椒可是美洲的植物,若是王财主到了美洲,切记让他带上辣椒回来。


对了,还有玉米……


夜萤想得美滋滋的,突然还想到可以做玉米肠吃……


好吧,王财主还没出发呢,她的发散思维也太远了。


不过,夜萤打定主意,要把辣椒、玉米的样子画下来,免得王财主一行到了美洲,不识得宝贝,带回一堆有用没用的,真正重要的却没带回来。


端翌看到夜萤的思绪又飘忽了,便拿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问道:


“在想什么呢?”


“想好吃的香肠,一会做完了,我烤给你吃,这香肠啊,用来烤最香了。”


“嗯,你将弄些稀奇古怪的吃食。我在京城里亦是闻所未闻啊。不过,说实话,挺好吃的。”


端翌回味悠长的道。


上回夜萤“大方”了一回,请大家吃了一顿饭,结果那顿饭让大家回味到现在。


其实,端翌最喜欢的就是自家小女说做美食时的利落劲,谈起美食时眉眼放光的样子,吃起美食来,一副身体力行的爽快劲。


关键是,她怎么吃还不胖,一直纤肥适度,尤其是被他开发之后,那股言语不能言说的媚态丰流,更是在她的肌肤下隐隐流溢。


端翌靠近她的身边时,还有一股隐隐的女人香从她身上传来,端翌觉得这股味道特别好闻,忍不住想要靠她更近一些。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香胰子,这香味若有若无的,简直让他欲罢不能。


“喂,端大哥,你一直抽动着鼻子干嘛?是不是馅料里有什么异味?”


夜萤一句话,让迷醉的端翌吓得清醒过来,他尴尬一笑,道:


“估计是胡椒的气味太浓了。夜姑娘,这样算是搅拌均匀了吗?你要开始做香肠了吗?”


“要的,看我哥那肠子洗好没,要把肠子翻转洗净,分离出肠衣,也挺要功夫的。”


夜萤到自来水边看夜斯文的进度,见夜斯文已经把大肠洗好,小肠的肠衣也洗出部分,便不吝夸奖道:


“哥,你这回倒是手脚麻利,不错,这样我就可以先灌肠了。”


“妹妹啊,我的手都洗得要掉了,一会你把那什么润肤油给我一罐抹抹,不然明天该生冻疮了。”


夜斯文举着红萝卜一样的手指头,对夜萤表功。


“哼,我上回才给你一罐,这么快就没了?”


夜萤才不信夜斯文能这么快用完了,肯定是又是讨好吴小霞去了。


夜萤自然不是小气的小姑子,只是觉得,夜斯文这么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惹她讨厌,要给谁就直接说嘛,还这么转弯抹角的,好象她真的很小气似的。


“呃,也不是抹完了,其实那罐我拿去送给小霞了。没想到小霞一用,她两个妹妹都喜欢。我就想着,能不能你再拿两罐给我,我给她们姐妹一人一罐。


可是又怕你生气,所以我才……”


夜斯文一脸欲言又止。


原来,夜斯文是怕自已表现得太疼小霞姐妹,会让夜萤吃味。


夜萤哭笑不得,笑道:


“以后你有什么就坦承说,嫂子姐妹都还不错,既然她们喜欢,我送她们一整套的化妆品,才不象你这么小气,只送个润肤油。”


夜萤如此大方,夜斯文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化妆品,但是妹妹出手的东西,从来不会是什么差劲的,夜斯文顿时大喜过望。


“嗯,那你赶紧洗肠子,我马上要用……”


呃,夜萤一句话,又把夜斯文打回“冰冷”的现实中。他哀怨地把手插入木盆里,开始搓洗起肠子来。


田喜娘在院子另一角架起的大锅里,做卤煮。


什么猪头、大肠、猪肝等等,全部扔在一个锅里,煮得香喷喷的。


厨房里的大锅,则用来熬猪油。


猪的肥肉切下来,扔到锅里慢慢熬出油来,这些油熬出来后,待冷却凝固了,便装进坛子里,用来炒菜或者拌饭,都是上好的美味。


更别说熬完猪油后剩下的肉渣子了,加上盐巴干炒一下,香喷喷的直接可以拿来做零嘴了。下饭自也是极好的。


夜萤把透明的肠衣拿到馅料边,让端翌撑起肠衣,然后把馅料往里填充。


“这些是过年可以用的,到时候咱们吃火锅,我得多准备点火锅料。大骨汤多熬一些……”


夜萤絮絮叨叨的。


这些无聊琐事,却让端翌听得十分入耳入心,总感觉一种生活踏实的滋味在心底如野草般蔓生。


一直忙到傍晚,一头猪才收拾得差不多。


主要是这个时候没有冰箱,虽然是冬天,还是得趁着新鲜,能卤的卤,能做腊味的做腊味,才不会糟蹋了一只猪。


田喜娘看着家里四处都吊满了一串串的腊肠,还有夜萤说的香肠,简直感觉比什么年画都要美。


没想到,今年否极泰来,竟然能过一个肥猪年。


第三百一十四章男人不能说不行


“娘,中午随便吃了点面汤,今晚总得吃点好的吧?”


夜斯文看着总算收拾得差不多的大肥猪,嘴里的馋虫就冒上来了。


“行,你们爱吃啥?娘给你们做。还有端翌,也一起留下来吃晚饭,今天多亏了你,一个人从早忙到晚的,连水都没怎么喝。”


田喜娘觉得最受累的还是端翌了,便十分热情。


端翌心里喜滋滋的,嘴上只道:


“没事,不辛苦,往常我们练武,一天总要举石柱子百来下,这算什么?”


“娘,还是让妹妹做吧,她做得好吃。你做的啊,也就我们几个吃,请端大哥这位大师傅吃饭,人家肯定食不下咽啊!”


夜斯文哪壶不开提哪壶。


田喜娘跳起来就要打他,夜斯文赶紧抱头鼠窜走。


不过,和往日夜斯文说她做的是“猪食”来比,田喜娘至少现在舍得多放点油了,因此她总觉得自已做的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夜斯文又来打击她。


在外人面前不给田喜娘面子,她自然要暴起……


端翌觉得,这一家人相处的方式,和皇室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活气息。


自已一家人在一起,永远都是端着、崩着、客客气气、彬彬有礼。即便田喜娘跳起来追打夜斯文显得十分粗鲁,但是端翌却看得津津有味。


“端大哥,你傻站着干嘛,来,你力气大,帮我揉面。”


夜萤毫不客气地又指派上了。


端翌就喜欢夜萤这般不把他当外人,他摸了下鼻子,欣然点头答应了。


“揉面干吗?做面条吗?”


端翌问道。


“发面,做肉包,菜包,笋包,嘿嘿,你能想出来的所有包子。”


夜萤早上吃了一大碗田喜娘做的点心,原材料好,即便田喜娘手艺差了点,那肉质之鲜美,差点没把她的舌头吞进去了。


所以把大事情都忙完了,夜萤便想着做好吃的肉包子。


“这么多包子?光料都得备好一会吧?”


端翌讶异。


“是啊,所以你揉面,我备料。哎,可惜,咱们村里没有卖海鲜的,不然还可以做鲜虾馅的包子。”


夜萤对包子还真有偏执性的嗜好,主要是她穿过来时,第一顿吃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肉包了,所以印象太深,以至于一有机会,就想重温那种感觉。


端翌费劲地开始揉面,夜萤想做那么多包子,他揉的可不是一小团面,而是如脸盆口大的那么一坨。


“哟,端大哥,你还真的会揉面啊?”


夜萤从屋外洗笋干进来,看到端翌揉得象模象样的,不由感叹了一声。


“啊?你以为我不会揉面吗?告诉你,以前小时候过年,家里做饺子的面,都是我揉的。”


端翌想起以前在北疆过的新年。


童年的新年凄风苦雨,还好有娘亲一力支撑着整个过年气氛。


如果不是有娘亲的记忆,端翌都不愿意回想那些在北疆的日子。


每逢佳节必思亲,端祉过年时,也会让淑妃做水饺,遥祭中原,期待有一天能回到大夏。


对端翌来说,若是没有娘亲,那段记忆简直屈辱。


此时,端翌听着夜萤的话,无意中说来,却没有往昔想起在北疆包水饺时的沉重,反而多了几分沉沉的思念。


“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勤快的小伙子。好吧,今晚上揉面的事,都由承包了。”


夜萤乐呵呵地道。


端翌怎么觉得自已好象被夜萤暗中下了个套?


不过,他被套得甜甜蜜蜜,心甘情愿。


端翌的大手很有力,面团在他手里老老实实的。这时候没有专门的酵母,只有老面。


夜萤找到之前做馒头剩上的老面递给端翌,端翌把老面揉碎,均匀地揉在面团中。端翌一手用力扶面盆边沿一只手用手背发力蹭盆子的边沿直到盆边无粘着的面为止,然后他使地搓双手,等双手没有粘着面了,才用双手压手腕的力量挤压面块,反复倒腾,至面块柔软光滑。


“端大哥,行了不?”


过去发面的一向是田喜娘,夜萤并不在行,所以见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便问道。


“应该可以了,做到三光就差不离了,接下来等着发酵。”


“什么三光?”


“盆光、手光、面光,看到没,就象这样。”


端翌见擅做美食的夜萤也有不知道的时候,而这恰又是自个唯一会的关于制作美食的专长,不由一阵得意。


“嗯,果然手劲大好用。”


夜萤总结了一句。


端翌:“……”


端翌找夜萤拿来一块湿的干净布,熟练地盖在面团上,才道:“这样放三个时辰发面,发好后再包馅,不然蒸出来的包子,就不会松软好吃,变成一团硬疙瘩。”


“啊,要发这么久?那全部包子做完,岂不是天要亮了?”


夜萤打怵了。


可是发了这么多面,不能浪费啊。


现在粮食多金贵啊,浪费白面,等于践踏粮食,夜萤还真做不出来,真是自已发的面,含着泪也要包完包子。


“不怕,我帮你包。做面食,我们北方人擅长。”


端翌看着一脸惆怅的夜萤,毛遂自荐。


暗卫们打了个呵欠:王爷,你一早忙活,现在又从屠夫变成了包子大师,美人当前,真是活力四射。可怜的我们都困了。


“嗯,只能这样了。不过端大哥,你能行吗?要熬夜的呐!我看你一早来就端着熊猫眼,昨晚上没睡好吧?今天再熬夜还行吗?”


呃,又说我熊猫眼,熊猫眼还不是因为你煎了一夜的烙饼吗?


端翌心中“吱”了一声,却注意到夜萤用了一句“你能行吗?”呃,男人不能说不行。


端翌脸上带着笑意,撸起袖子,有意无意地鼓突着手臂上的肌肉道:


“完全行。”


好样的,王爷,男人不能说不行!


众暗卫松了口气,可不能在夜姑娘面前灭了自已身为男人的威风啊!


夜萤只觉得厨房内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为什么突然感觉有一种从凝滞到放松的过程?


“嗯,那好,咱们今晚准备熬夜吧,明天一大早蒸出肉包子,我还可以趁热拿一些送给亲邻。”


夜萤兴致勃勃地道。


第三百一十五章端翌和绣花针


其实呐,端翌并不擅长包包子,若是让他做做开花馒头还成,因为军中行伍,极度艰苦的条件下,端翌也见过伙头军做馒头。


想以他的资质和眼力,这馒头还不容易啊?把面团起来就是了……


可是包子就为难了,要放肉馅,还得保证馅料不漏出来。


让端翌包包子,形像地说,就象让夜萤拿绣花针一样,都十分为难呐!


不过,端翌想着如果回山居,他不能抱美人在怀,岂不是又要翻一晚上烙饼?


那还不如在这里帮着夜萤包包子呢,还能时时刻刻看到自家的小女人。


“啊?这是鱼的造型吗?”


宝瓶看到夜萤的包子还与从不同了,顿时一阵惊艳。


呃,没啥,网上好多教程呢。


作为一名资深吃货,夜萤每次在微博上看到这些有趣的美食教程,都会默默记在心里。


“这个啊,若是过年祭拜时用,就叫年年有余。”


夜萤解释道。


“真是好彩头,年年有余。”宝瓶笑嘻嘻地,“如果村里人看到,大家都跑来向你学了。”


“嗯,夜姑娘一贯是心灵手巧的。”


端翌不无宠溺地道,眼神里满满地欣赏流溢。


宝瓶正好瞥了一眼端翌腰上的香囊,便安静地不敢附合端翌。


呃,端大哥这么说,有时候好象也挺昩着良心的呐。


男人啊!


宝瓶有点成熟地心里叹了口气。


宝器揉着眼睛,已经发困了,他哀叹道:


“夜姐姐,你干嘛做这么多包子啊?要做到明天早上吗?困死我了。”


“刚才我出门倒水,正好碰上白雪,她说一会过来帮我们包包子。”


夜萤也不看宝器,一本正经地道。


端翌不明所以,白雪?白雪是谁?


谁知,宝器却马上精神了:


“呃,我突然不困了。等开锅了,第一锅的包子要让我们吃个够。”


宝器很“诚实”地揉了下眼睛。


厨房门“呼”地一声开了,带来了外面的冷气,白雪出现在厨房门口,厨房内暖暖的气流让她狠狠打了个喷嚏:


“啊啾,今儿天气突然变冷了,冻得耳朵要红了,明天早晨一定会下霜的。”


白雪一进屋,就咕咕噜噜地道。


“下霜?这可是今年的头霜。明天就可以吃头霜芥菜了。头霜芥菜可甜了。”


田喜娘正忙着烧锅,把水烧热,就可以蒸包子了。


虽然田里的芥菜大部份都砍来做咸菜了,可是大家都会在田里留一部分,好吃新鲜的。


这头霜芥菜,是村里人冬天的美味。


宝器一看白雪,眼睛便亮了,手也不揉了,“霍”地站起来,上前讨好地对白雪道:


“那么冷,干嘛不早点睡啊?躺在热被窝里多舒服。”


白雪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似乎不懂得怎么回答宝器。


夜萤见白雪进来,原本就注意观察着她和宝器呢,哎,面对小情侣时,谁没有八卦之心呢?


这时,夜萤也看到白雪脸上的尴尬之色,心里不由一阵疑惑,但想着屋内人太多,便岔开话题道:


“谁象你,那么会偷懒。别问了,让白雪坐在灶边这个位置暖和一下。”


“哦。”宝器傻傻地抓抓头,然后赶紧扯着白雪的衣袖,道,“这边最暖和了,坐到夜姐姐身边。”


白雪见宝器不再追问,松了口气似的,便坐到夜萤身边。


她一坐下,夜萤便感觉有她竟然带着一阵寒气飘来,可以想象,方才在外面是有多冻了。


白雪刚坐下时,身子还在发抖,烤了好一会儿火,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夜姐姐,多谢你上次的润肤油,我现在手上的皮肤好了很多。”


白雪洗干净手来包包子时,伸出手,夜萤便见白雪手上的皮肤果然不再皴裂了,她心里也很高兴。


端翌板着脸,一本正经地“伺弄”包子,开始时笨拙地把馅料和面捏在了一起,现在好不容易捏出个样子来了。他不禁勾起嘴角,脸上带着得意之色。


夜萤斜斜看了端翌一眼,见他如此乖顺、耐心地学着包包子,脸上也不禁露出甜蜜的一笑。


此时她一点困意也没有。


还有什么比和喜欢的人做一件事更有趣呢?


夜萤少不得更加卖弄,金鱼造型的包子做了一个又一个,如果蒸熟了摆上桌,肯定是特别吸引眼球的。


夜萤手一伸,无意中触到白雪身上的夹棉衣,“唰唰”地响,咦,不对,棉衣怎么是这种声音?


夜萤留了意,过一会,她伸手拿馅的时候,又故意触碰了一下白雪的后背。


没错,还是“唰唰”的声音……


夜萤心下有些了然。


白雪的棉衣里,絮的不是棉絮。难怪她会冷成这样。


大家一起包,速度就很快,不一会儿,就凑满了能蒸一笼的包子。


正好田喜娘也把水烧开了,夜萤便先蒸了第一笼。


见好吃的在望,宝器立即来了精神,对白雪一脸殷勤地道:


“夜姐姐调的肉馅里面放了胡椒,辣辣的,还能暖身呢。”


白雪羞怯地点点头。


这些天,她和夜家的人相处了一段,觉得这家人都挺和气的,虽然宝瓶和宝器都不姓夜,但是他们在夜家也如鱼得水,说明田大娘并没有苛待他们,白雪不禁暗暗有些羡慕。


“碰”,这时,厨房的门被人用力打开了,夜斯文披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嘴里“呼呼”冒着白汽,一进屋内,直跺脚道:


“冷死了,外面开始下霜了。今晚上这么冷,没准就冻死人了。”


“去,你这孩子,要过年了,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田喜娘有点倦乏地从灶下起身,嘴里骂着夜斯文,边道,“你来烧火,娘有点累了,去躺会。”


“娘,马上可以吃包子了,你吃了包子再睡吧?”


夜萤对田喜娘道。


“哎,不了,明天早上再吃也一样,有点撑不住了,眼皮象要粘住一样。”


田喜娘脸色有点不太好,夜萤一想她一大早就起床,烧水准备杀猪各种,难怪累坏了,便点头道:


“也成,明天早上热了吃了一样。”


田喜娘开了门,往自已厢房走去,脚步有点虚浮,夜萤看着她的背影,莫名有点担心。嗨,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明儿见……


第三百一十六章白白胖胖的包子


“萤妹,是不是所有的包子都放上去蒸?”


夜萤想上前问下田喜娘,却被夜斯文在背后一叫,只好转身回了句:


“全部放上蒸,一笼蒸不完,就两笼嘛!”


这一打岔,夜萤也就没再追上田喜娘去问。


半个多时辰后,蒸锅里开始冒出热腾腾的香味来,大家忙到这时候,肚子也饿了,被这香味一勾搭,顿时馋虫全冒出来了。


夜萤掀开锅盖,一股肉香、麦粉香夹杂着蒸汽扑面而来,夜斯文不禁吞了一下口水,迫不及待地问道:


“萤妹,熟了吗?”


“熟了,可以再蒸一锅。”


夜萤让夜斯文把柴撤走两根,先把火弄小点,然后拿了筷子,把蒸笼里蒸好的包子,一个个夹出来,放在大木盆里。


“哟,这面发得不错,看这包子,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让人食欲大开啊!”


夜斯文把沾了灶灰的手往两边裤子上一蹭,然后伸手,也不管烫不烫的,就把肉包子拿起来,往嘴里塞。


“哥,看你馋的,真是。”


夜萤一看夜斯文这作派,真是给她丢脸,没看到客人在吗?


端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发得白白胖胖的包子,觉得自已又掌握了一门手艺呐。


不过,再白再软和的包子,也及不上自家小女人胸前那对包子柔软、有弹性,放在手里,百玩不厌。


正想得入神呢,夜萤晃到端翌面前,递给他一块碗,碗里是两个白白、软软的大包子,还放着一双筷子:


“端大哥,你尝尝。这面可是你发起来的,果然是练武之人,有力气,面发得可漂亮了,又白又软的。”


夜萤十分满意,胸前的朱果隐在棉袄之下,并不十分显形,端翌却知道它美好的滋味。


于是不由地吞了口口水,耳朵尖不知不觉红了。


他接过碗,用筷子戳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咬了一大口,只觉得一阵辣香传来,肉馅和一般现在农家包的不一样,瘦肉居多,肥肉较少,但却正合端翌的胃口。


他是富贵人家,自是不会喜欢吃肥腻的食物,只觉得这包子十分鲜爽适口,便连连点头称赞,道:


“好吃,比我在京城里吃的狗不理包子还好吃。”


呃,京城还有狗不理啊?


夜萤抿嘴一笑。


那边厢,宝器也夹了两个包子递给白雪,白雪犹豫了一下,她有过在夜萤家吃东西的经验,知道如果推托,夜姐姐反而不高兴。


这点夜家倒不象村里其它庄户人家,对吃食上看得很紧,所以白雪还是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不用说,这是白雪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包子了,热呼呼的食物,热呼呼的厨房,白雪顿时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


“哎,夜姐姐,肥肉少了些,嚼起来不香。”


宝器咬了几口包子,抱怨道。


“就你这小肚子,还整天吃肥肉。”


宝瓶摸了把宝器圆圆的肚子,嘲笑他。


夜姐姐吃穿都有讲究的,什么脂肪不要摄入太多,不然会导致肥胖……


听夜姐姐唠叨多了,宝瓶也跟着讲究起来。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嘛,一胖毁所有,谁不怕?


所以,对这瘦肉包子,她没有意见。


当然,这村里就没有几个胖子,有胖的也是天生的,都是田里劳作的农村人,家里炒菜连油星也不放的,哪胖得起来啊?


倒是宝器这个大肚汉,连夜家丰衣足食后,“噌噌”地胖了起来,现在还没抽条长个,真的有了小肚子。


白雪顺着宝瓶的手盯着看了一眼,哟,宝器还真有小肚子,白雪不由“噗次”一声笑了出来,道:


“咱们村里,有小肚子的还真不多见呢。”


宝器脸涨红了,觉得被宝瓶败坏了形象,小脸涨得通红道:


“我这是福肚,田大娘说了,这表示有福气。”


说完,又挺了挺圆圆的小肚子。


“呃,是,是福肚。放心吧,等你再过两年,抽条长个了,不光没有小肚子,人也会长高的。”


夜萤拍了拍他的脑袋。


端翌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只觉得身上孤萧之气慢慢散去。他原本是个极喜欢孤单清冷的人,现在身处陋室,看着大家伙热热闹闹的,尤其自家小女子穿行其间,充满了人间平常日子的烟火气息,不由地心里暖融融的。


这时,夜萤走来,碰了碰端翌的手臂,伏到他耳边道:


“白雪身上的棉袄,我看里面竟然没有棉絮,不知道夹层里絮的是啥,我找两件旧棉衣送她穿。你帮我盯着这点这里,别让他们吵起来。”


夜萤说话的气流,热热的,喷在端翌的耳边,麻痒舒服极了,靠近端翌身边时,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气息愈发明显,让端翌几欲一把拉着夜萤,就舍不得放开。


还好,端翌终是克制住自已,点点头,看着夜萤打开厨房的门离去,这才清咳了一声:


“别吵了,还得继续蒸包子呢,你们吃完,得赶紧动手了,不然天亮都包不好。”


端翌素有师傅的威严,被他一叫,所有人都不好再吵嚷,于是大家吃完包子,便继续动手包了起来。


不一会儿,夜萤手里提着个包袱走了进来,见屋里意外和谐,大家都安静地在包包子,不由地冲着端翌一笑,晓得是他的功劳。


可是这功劳也未免太惊人了,大家一本正经地包着包子,都没有人敢说话,夜萤进来,才打破了僵滞的局面,屋内的气氛顿时一松。


夜萤笑道:


“对了,咱们还没吃过豆芽馅的包子呢,这回放点豆芽进去。”


“夜姐姐,再加点肥肉。”


宝器一听夜萤要调新馅,赶紧示意。


“成,这回就包一半肥的一半瘦的,肥的多捏几个褶子,这样蒸好你们就各自选取,喜欢肥的和瘦的,自已挑。”


夜萤话一说,大家自然没意见。


于是这一笼新调馅的包子出笼时,大家都充满了期待,夜萤把蒸熟的包子放在木盆里时,结果发现,挑了瘦肉馅的,只有自已,端翌,还有宝瓶……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三百一十七章里面絮的是不棉


“肥肉吃太多不好。”夜萤呐呐地道。


她知道宝瓶挑瘦肉馅的,是受了自已的影响,端翌或许是看她挑瘦肉的也跟着挑,但是没想到哇,大家都爱吃肥的。


夜斯文吃得满嘴流油,还道:


“萤妹,你多包点肥肉馅的,我赶明儿送些到吴家。”


夜斯文一口咬下去,肥油四溅……


夜萤恨恨咬了口瘦肉馅的包子,这不是香喷喷的,味道可好了吗?哎,果然和他们有代沟,隔了几千年的代沟!


鸡叫第二遍时,夜家才把所有的包子都蒸好。大家都困得不行。夜萤便让大家都去小睡一会。


可是看到端翌,夜萤为难了。


自家的宅子现在也不大,根本没地方让端翌睡啊?天这么黑,让他赶回山居也不安全。


倒是夜斯文灵醒,他道:


“端大哥,你和我凑合躺一下吧?”


“也成!”端翌点点头,眉头一挑道,“看来,我也要在柳村置办一套宅子,这样,若是遇到什么不方便的时候,也有个落脚处。”


“端大哥,置办什么宅子啊,我家新宅起来后,还怕没地方让你住?”


夜斯文一句话否定了端翌的说法。


宝器见白雪往屋外走去,便起身端了一盆的肉包跟在白雪身后去送她。


夜萤追出去,手里拿着那个旧包袱,对白雪道:


“白雪,我这有两件旧棉衣,我现在穿已经太小了,你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穿吧?反正放着也是招虫咬,而且若是要搬新宅的话,这些旧衣物怕是都要倒腾掉。还不如你拿去穿呢!”


说实话,夜萤啰哩八索一大堆,还是考虑到照顾白雪的自尊心,生怕她会觉得,自已有被施舍的味道。


可是白雪迟疑了一下,却开心地伸出手接过来,笑道:


“夜姐姐,太好了,我们家,都没有棉衣穿,前几天还好,还能抗着,今天一下霜就受不了了,冻得直哆索。”


“没有棉衣?你身上这件不是吗?”


宝器瓮声瓮气地随口问道。


“这件是絮了稻草的,一点也不保暖。”


白雪说着,抻出衣角,那里有个破洞,她从里面扯出几根东西来,举到夜萤面前,竟然真的是稻草。


“啊?稻草啊,这怎么行?”


夜萤大吃一惊,她是从富足的国度穿越过来的,来到这里后,也没受几天苦,转眼就忽悠了王财主一笔“巨款”,过上了宽裕的好日子。


就象现在,她十斤新棉被盖着,上好的精炭烧着,簇新的棉衣暖暖的穿着,听到白雪身上的“棉衣”絮的是稻草时,真是一时转不过弯来,难以想像。


“怎么不行?咱村里人多的是穿稻草的呐。村尾的刘大娘,一个人住在庵里,我怕是白天得帮她打一捆柴,她也没有棉被和棉衣,若是晚上没有烧点柴,恐怕这一冬都不好熬。”


白雪真是个善良的姑娘,自已的事还没解决呢,就想到了别人,宝器感动地道:


“白雪,我和你去打,打一大捆,让刘大娘有足够的柴烧。”


夜萤听了白雪的话,才猛地意识到,柳村这个小村子,其实还很穷,平素大家都下地各种忙,她也很少和村里人打交道,可是大家伙都这么穷,她是不是也要想办法帮着村里人致富奔小康呢?


夜萤自然没有在村里博取大家好感的想法,只是本性善良,再加上她从前的职业是记者,记者一向不是为弱势群体奔走鼓与呼吗?


看来,她以后是得好好想想,怎么帮着村里人一把了。


看看吴凤奎就知道了,一人独富也不是事啊,她若想在这里长治久安、安居乐业,至少也得让乡亲们过上冬天能穿棉衣、盖棉被的好日子。


夜萤头脑里出现了一个“杀富劫贫”的计划……


“白雪,村里人没有棉被和棉衣的有多少户,这些要问谁啊?”


夜萤突然间问这个,让白雪有点懵,她想了下,道:


“具体我是不清楚,但是平素里接触的村民,八成都没有,具体可以问问里正吧。”


“哦,没错,老叔公应该最清楚了,瞧我这脑子,没睡觉都困糊涂了。”


夜萤拍了拍脑袋,见宝器把那一盆肉包都递给白雪,她也没说什么,本来就是宝器不给,她也会送给白雪的。


只是宝器如此落落大方,把自已当成这个家的主人,夜萤也很高兴。


白雪又想推辞,看到这么多肉包,她可紧张了,道:


“我在你们家已经吃了很多了,吃还拿,多不好意思。”


“白雪,你别客气了,带回去给王叔王婶尝尝,你也帮了一晚上的忙了。”


夜萤劝道。


“哪里,我还蹭了一晚上的炭火呢。”白雪红着脸笑嘻嘻地道,“在家里冻得发抖,根本睡不着。”


夜萤心里沉了一下,道:


“我随你去你家看看。”


白雪点点头,拿着肉包,进了她家的院子,推开边上厢房的门,夜萤借着朦胧的晨光一看,这屋里竟然连张床也没有,只是在墙角堆了一堆稻草,稻草上隆起一堆东西。稻草前面则是一堆黑乎乎的灰烬……


听到开门声,稻草上的那堆东西动弹了一下,接着,从一堆稻草下面,钻出一个小脑袋,却是白雪的弟弟,白胜。


“姐,你回来了?什么味道这么香?”


白胜抖抖身上沾的稻草,眼睛还没怎么睁开,鼻子就已经闻到味道了。


白雪赶紧上前道:


“是隔壁夜姐姐家送的肉包,你快趁热吃吧,可好吃了。”


白胜一听有肉包吃,立即精神了,看到夜萤和宝器,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伸出手,一把抓住肉包就往嘴里塞。


“哎,吃慢点,小心噎着。”


夜萤担心地道。


白雪有点不好意思,道:


“都经年没吃肉包了,看到肉那真是不要命了,我去打点水给他喝,省得噎着了。”


夜萤点点头道:


“你不如去我灶上打点热水过来,不要喝冷的,怕会拉肚子。”


“好。”


白雪也知道夜萤灶上烧着热水,便点头出去。


白胜的头上、肩膀上还沾着稻草,可是肉包子太香,他根本顾不上自已的形象问题……


第三百一十八章被人打了一巴掌般


白胜吃肉包的速度,简直是与肉包殊死博斗一般。


白面皮本来就香煊死他了,但是甜美的白面皮下面,鲜嫩的肥肉馅夹着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那味道简直比他从未尝过的肥美鲜爽……


白胜没几口就把一个肉包干下肚,看得宝器目瞪口呆。


夜萤见状,不由地想起自已第一次见到宝器时,她也是带了十个肉包,结果宝器没一会儿,就吃掉了五个,还不嫌饱。


但是看现在宝器的表情,仿佛白胜是他生平见过的第一个大肚汉的。果然小孩子很容易忘记受过的苦难。


“水,水!”


一个肉包子快速吞咽下肚,白胜却艰难地叫了起来。


“水来了。”


正好白雪来得及时,赶紧把手里的一碗水递给了白胜。


虽然水有点烫,但是白胜已经被噎得直翻白眼了,于是他接过水,也顾不得舌头都要烫起泡了,喝了一大口。


随着开水往喉咙里涌去,白胜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可是刚舒服一点,他的手又往另一个肉包子伸去了。


“弟弟,吃慢点,留两个给爹娘,其余的你慢慢吃。”白雪不好意思地道,毕竟夜萤他们还在这里,便解释道,“弟弟也是,经年没吃过肉包了。”


“姐,我再吃一个,剩下的留给你们。”没想到,白胜也很懂事,虽然眼里馋得快冒绿光了,但是仍然克制住了自已,道,“何止经年没吃肉包,我记得就吃过两次肉包,一次还是人家掉在地上,爹用半价买的。”


呃,听了也是够心塞的,不过宝器倒是不以为然,笑道:


“你还有爹给你买包子吃呢,我们在没有遇到夜姐姐前,想吃包子都得伸手去讨人家吃剩的。人家要是高兴就咬几口把剩下的给我们吃,要是不高兴,一巴掌就打过来,直接打得鼻子都歪了。”


说到这里,宝器还拧了下自已的鼻子。


夜萤就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就见宝器的鼻梁骨有处异常的突起,她过去也注意到过,但是没想到,那是被打的鼻梁骨骨折。


“宝器,鼻子这没正过来啊?”


“怎么正啊?那时没钱看大夫,开始流了点血,有点疼,后来不疼,也就凑合着习惯了。”


宝器瓮声瓮气地道。


夜萤这才恍然大悟地道:


“怪不得你说话有个回音的感觉,原来是鼻子这里出了问题。”


“我来帮他看看。”


就在这时,端翌的声音响起来,原来他见夜萤出去这么久,有点担心,便跟了过来,没想到听到了他们这一段对话,便毛遂自荐。


“端大哥,你行吗?”


宝器将信将疑,他鼻梁骨骨折有大半年了,他可不信端翌就有办法。


“我看看还不成?看看让傅大夫给你治。”


见端翌说到傅大夫,宝器就信了,宝瓶的瘀伤就是傅大夫看出来的,自从吃了傅大夫开的药,宝瓶的气色就好多了,身体也比以前更结实。所以对傅大夫,宝器已经认定他是个有本事的大夫了。


“那你就看看吧,在这,对,往上一点。”


宝器仰头,端翌手指慢慢捏着他的鼻梁骨,边听他指挥,边往上去,到了骨折的部位,端翌轻轻摸了几下,冷哼道:


“下手的人挺狠的。若是让我当日看到,非废了那人的手不可。”


“对啊,打得可疼了,鼻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宝器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道,却不防端翌在他神识没有集中在鼻梁骨上时,突然用力一按,宝器只听“卡答”一声,鼻梁上一阵酸麻:


“哎哟,好疼!”


那股酸麻疼痛直冲鼻梁骨,端翌的手也随之放开,宝器捂着鼻子,眼泪都“哗哗”流出来了。


“怎么了?”


夜萤一看宝器那眼泪哗哗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端翌却是一脸平静,抱手在胸,得意地道:


“正好骨了呗。正骨哪能不疼的?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动不动就掉金豆子?”


宝器在白雪面前自是极要面子的,会掉眼泪,也不是怕疼,只是被鼻梁那的酸麻一刺激,不觉就掉出来了,听了端翌的话,赶紧辩解道:


“我又不是疼哭的,端大哥不信你试试,谁的鼻子上挨了一老拳,都会掉眼泪的。”


“宝器,你的鼻梁骨直了。”


夜萤笑嘻嘻地道,梨涡浅笑,脸上的表情极是生动,原本晦暗、破落的屋内,都被夜萤的笑容点亮,焕出勃勃生机,看得端翌眼睛都直了。


“啊?还真直了。”


宝器摸了一把自已的鼻梁骨,不由地乐了,这下鼻梁骨再也没有奇怪的突起了,之前他还有点自卑自已鼻梁骨畸形呢,生怕白雪看出来,每次看到白雪都忍不住低着头。


不懂得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哪里知道他是想遮掩丑处的小心思。


“哟,这下你说话也不奇怪了。”


夜萤乍一听宝器正常的说话,还真不习惯呢。


端翌这时才有闲暇扫了一眼白雪家的厢房,看到这光秃秃的厢房内只有堆稻草,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夜萤见状,把端翌拉出屋外。


“怎么了?”


端翌不晓得夜萤为何如此动作。


“你看的没错,这就是白雪和她弟弟的卧室,没有床,没有棉被,大冷的冬天,只有一堆稻草当棉被取暖。然后,白雪穿的棉袄,其实没有棉花,里面塞的也是稻草。”


夜萤心酸地道。


“啊?如此贫寒?”


端翌一向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哪怕是童年在北疆渡过,但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同,所以普通的吃穿用度总是有保障的。


他以为那就是艰苦了,没想到大夏朝的百姓,竟然这么苦?比他想象的还要苦一百倍。难怪昨晚白雪进屋时,一直在发抖。这么冷的天,穿着絮了稻草的单衣,能不抖吗?


端翌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可是他是大夏的王爷,这些百姓,都是他的子民。


虽然不是一国之君,但大夏是他们家族的,在他们的治理下,竟然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端翌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象被人打了一巴掌一般。不要怀疑这种生活的艰苦,作者君听母上大人说过,解放前村民们过得还是这样的日子呐……


第三百一十九章病了


“哎,这个……”


端翌一脸惭愧。


夜萤看了,虽然有些奇怪,但仍道:


“我得想办法帮村里人找点赚钱的门路,我听白雪说,村里人穿不上棉衣、盖不上棉被的,有七八成呐。”


端翌更加羞愧了,呃,这个女人,她竟然想帮着村里人发财?


看着夜萤一夜未睡,略带憔悴的神情,眼睛却是因为想着一个主意而闪闪发亮,端翌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正是那种具有“达者兼济天下”胸怀的人,绝不普通。


“你有什么门路?村子里的人穷,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端翌倒不是一味的因为同情而就被冲昏了头脑。


夜萤忽然想起后世,国内也提倡“精准扶贫”,要求负责的部门,与对口挂钩的村或村民,一定要落实到位,确保脱贫。


不过,这里可不一样,首先,这里贫穷似乎是常态,朝廷也并没有这种务必让每个百姓脱贫的意识。


另外,端翌也说得颇有道理,一个地方的人穷,并不是没有缘由的,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穷山恶水也出懒人啊!


不过,更或许,是这些村民脑子不开窍,还没有找到致富的办法。


夜萤决定先帮着村里几户看起来比较勤快的“困难户”试试。


夜萤把这个主意和端翌一说,端翌思忖了好一会,才道:


“可以试试。真是服了你了,小脑袋瓜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


“没什么,看到白雪这样,我就觉得难受。纯出自本心罢了。”


夜萤说完,缩着身子跑进厨房,还叫端翌道:


“冻死了,没看霜都下来了吗?赶紧进厨房暖暖身子吧。”


端翌应了一声,看着夜萤跑得飞快的样子,不禁笑了。


这小女人,做事总是那么跳脱,方才说要帮着大家赚钱,一转眼,还没说主意呢,又溜了。


不过,看着瓦顶上渐白,端翌也察觉出严冬的恶意来,他打了个哆索,对村里那七八成没有棉袄穿的人,更加感同身受。


由些,端翌想到,光是柳村这里就是如此,那整个大夏朝的天下,到底有多少百姓在忍饥挨冻呢?


一时间,端翌不由地浮想联翩。


“端大哥,你若是不想烤火,就到我哥房里先睡吧。”


夜萤见端翌没跟上来,便打开厨房的门唤了一声。


“好。”


端翌点点头,天光渐亮,他也不可能扮成吴大牛了,哎,该死的过年,弄得夜萤这么忙,他都没有机会好好和夜萤亲热一下了。


在京城里憋着,没想到回来也得憋着。


端翌觉得再憋下去,自已是不是就不能人事了?


听说,有的功能是用进废退哦!


夜萤见端翌已经进了夜斯文的屋,她便把厨房里的东西收好,熄了灶膛里的火,这才回屋睡觉。


屋内,宝瓶已经给她升好了炭盆,暖暖的,相比白雪家的触目惊心,夜萤突然觉得,自已过的真是天堂的幸福生活。


一晚上操劳,夜萤便在鸡叫三遍时,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近午时分,她醒过来时,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好象乘飞机出国没倒过时差来一样。


“夜姐姐,不好啦,田大娘好象发烧了。”


就在夜萤刚起床的时候,宝瓶推门进来,紧张地道。


“什么?我娘发烧了?”


夜萤听了,赶紧披上棉衣,就往田喜娘的厢赶去,昨天晚上她就觉得娘亲有点不对劲了,只是到底没往身体那方面上想,只觉得她是不是太累了。


“萤儿,我没事,你赶紧去干活吧,别管我,我再躺会就好了。”


田喜娘迷迷糊糊地,看到女儿在摸她的额头,她只觉得全身酸痛,动弹不得,头十分沉重,但却倔强地对女儿道。


“挺烫的,要去叫大夫。”


夜萤也有点慌乱了。


“村里没有大夫啊。要请也只能去镇上请,来回要两个时辰呢。”


宝瓶焦急地道。


“那拖太久了,肯定不行。”夜萤急得直搓手,半晌反应过来道,“宝瓶,你快去拧个热巾,给我娘擦擦,可以降温。”


“好。”


宝瓶冲出厢房去拿脸盆和布巾,却差点一头撞到端翌身上,看到宝瓶慌慌张张的,端翌眼角一跳,赶紧问道:


“怎么了?何事如此紧张?”


“田大娘发烧了,夜姐姐让我拧热巾给她退烧,要请大夫也来不及啊。”


宝瓶一股脑地说出来,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是端翌还是听明白了。


一听是发烧,他心里有谱了,道:


“让傅大夫来看看。”


傅太医可是全国闻名的杏林国手,一个发烧而已,对他来说,不在话下。所以端翌并不显得慌乱。


“哦,我急糊涂了,忘了山居还有傅大夫,我让宝器去叫他。”


宝瓶正想叫弟弟,端翌却道:


“你去拧热巾吧,我自有办法通知他。”


宝瓶对端翌说的话倒是深信不疑,点头道:


“好。有劳端大哥了。”


还好灶上一直温着热水,宝瓶打了一盆热水,扯了条干净的布巾,就送到田喜娘的厢房内。


夜萤把热巾拧干,然后帮田喜娘从额头擦起,随着她的动作,田喜娘似乎也舒服多了,嘴里也不再胡言乱语。


夜萤心才初定,宝瓶赶紧禀报道:


“夜姐姐,端大哥去叫傅大夫了。”


“哦,还忘了有傅大夫这茬,真是灯下黑啊。”


夜萤对傅大夫的医术亲眼见识过后,也是很信任的,一听端翌去叫傅大夫了,心就定了,手下只是一直帮田喜娘反复擦拭着。


不到一个时辰,傅大夫就出现在夜家的小院里,自是被夜萤赶紧迎了进去。


傅大夫那天被捅破端翌并没有到京城相亲的事后,便一直不敢来见夜萤,生怕被她狠怼。


这一次田大娘病了,是个难得的和解机会,傅大夫自是用心:


“我听说田大娘发烧了?顺便带了些药过来,如果我判断得没错,一定是着凉引起的风邪入体吧?昨天到今天,气温降得很快,如果有一部份人不注意保暖,就容易着凉。”


一说到看病,傅大夫就拿出医师的范来,变得不疾不徐,十分稳重。


但是他笃定的样子,也让大家觉得心里踏实许多。


“可能还有累的,昨天一天都在忙着处理那头刚杀的猪,哎,早知道就卖给别人了,想吃肉再去买现成的。”


夜萤十分后悔。


第三百二十章扑翅的蝴蝶


“别自责了,田大娘不过是发烧,吃了傅大夫的药很快就好。”


端翌劝慰夜萤道。


“娘,你怎么了?没事吧?”


夜斯文迷迷糊糊地才爬起床,听到家里动静不太对,这才意识到什么。


田喜娘烧迷糊了,哪里还应得出话来。


夜萤把夜斯文拨拉到一边,都什么时候来,才来。


“傅大夫开了药,你赶紧去熬一下。”


做点粗活夜斯文倒是可以,他也自知男女有别,不能在田喜娘跟前伺候。于是乖乖拿了傅大夫派的药,去厨房里煎。


“小病一桩,不要过于担心。你之前处理得很好,没有让田大娘烧起来,不然,有可能烧坏脑子。”


随着夜斯文把药熬好,夜萤便和宝瓶伺候田喜娘喝药。


还好宝瓶力气大,她把田喜娘从床上撑起,夜萤把药汁倒腾凉了一些,又不敢太凉,因为中药重的就是药汽,没有热呼呼的药汽就失效不少。


所以夜萤把药倒腾得差不多了,才用汤勺一勺一勺地喂给田喜娘。


傅大夫的药果然有用,喂下去半个时辰后,田喜娘头上就开始发汗了。


感冒发烧这种,只要发汗就没甚大碍,夜萤这才放下一颗心,又前前后后帮着田喜娘换了汗湿的衣服,给她擦身,直弄得她清清爽爽的,见她精神也好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随着汗发出,田喜娘也精神了,见夜萤这么伺候着她,心里自是十分欢喜。心道: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果然如此。


“萤儿,你也累了,娘没事了,现在舒服多了,你赶紧去歇息吧?”


“娘,你要觉得舒坦就睡一会,就是昨天太累了。”


夜萤晓得感冒只有多休息才能好得快,见田喜娘脸上恹恹的,便替她盖好被子,又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这才转身离开。


夜萤走出来时,夜斯文正好从院子外进来,看到夜萤出来,便问道:


“娘好些了吧?”


“好些了,烧退了,没事。咱们傅大夫的神药,自是手到病除。”


正在院子里拿着鹅毛扇看端翌教宝瓶、宝器练拳的傅大夫,听着夜萤似乎不经意的夸赞,心里美美的。


傅太医别看老被人称为大夏第一杏林高手,却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个非常喜欢别人当面夸奖他医术高明的人。


只要病患当面夸他,他就美得和喝了美酒一般,晕陶陶的。


夜萤无意中发现了傅大夫的这个特点,这次他又给田喜娘看病,夜萤自是不会吝惜拍他的马屁。


果然,傅大夫美美的,习惯性地用他的鹅毛扇又扑扫了几次,直到冷风吹得他自已也“啊啾”,才赶紧收手,却转脸对夜萤笑道:


“夜姑娘,那个,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夜姑娘可否答应在下?”


哟,傅大夫一客气,准没好事。


不对,但凡人一客气啊,准没好事。


夜萤可是很有这方面的经验的。


记得以前工作时,台长要派她去做最没人做的农村节目,用的就是这种语气。


夜萤仿佛嗅到了危险的痕迹,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客气又疏离地问道:


“傅大夫,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会尽力。”


本来想说无不答应的,但是一想,不对啊,如果这么说,傅大夫让自已去跳井呢?难道也答应。


当然,傅大夫不会让自已做这么幼稚的事,但是难保有其它让夜萤为难的事嘛。


至于他给田喜娘看病,欠下的人情,上回他胡诌端大哥去京城相亲,让自已郁积了好久,就当两清就是。


所以,夜萤觉得自已现在是不欠他人情喽。


因此,如果傅大夫有特别过份的要求,夜萤觉得自已可以不答应。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看到夜萤一脸警觉,就象两军对阵前,北疆的獒一般,两眼闪闪发亮,不知道脑子里在快速谋划着什么,端翌不由失笑,他停下手中的拳势,道:


“傅大夫,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看把人家夜姑娘吓的。”


傅大夫清咳了一声,呃,要让他放下小诸葛的架子,还真不容易呐:


“夜姑娘,我是想,想请你教我算法。”


傅大夫扭扭捏捏的,总算说出了自已的想法。


吁,我当什么呀。数学啊?容易!


夜萤虽然学的是新闻学,但并不代表她理科就不行了,对于数学,她身为女生,异样痴迷,从小学时就被奥数“荼毒”,不知不觉,或许是中毒太深,竟然真的产生了兴趣。


什么鸡兔同笼的,她最会算了。


“这个没问题,你想学哪方面的?我抽时间教教你。”


夜萤一口气答应下来,没有注意到傅大夫和端翌脸上都露出了隐忍的神色。


“夜姑娘,这算法真的十分有用,上次你教我的那种,我们在乘船追你时可派上了大用场。计算出追你的精确时间,提前做好了谋划。”


傅大夫为了提起夜萤教学的兴趣,便把实战说了一下。


果然,夜萤听了十分得瑟,道:


“看来,这就是我的福报啦?没想到随便和你提起,你竟然能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傅大夫,我怕算法在你手中,运用到极致的话,不知道会产生何种可怕的力量呢!”


要知道,在后世,数学可是推动人类科技进步的基石。


语言文字固然有传承和启智的魅力,但是真正推动人类社会发展进步的,却是数学。


夜萤忽然觉得,自已似乎又参与到了一件推动中华民族腾飞的大事件中去……


“夜姑娘,算法在本朝并不被受重视,但是若我学会,一定不遗余力,推广算法。我觉得,这是一门很深厚的学问,不比科考读经诵史差。”


傅大夫的脑袋,果然配得上小诸葛之称,已经具备了划时代的意识,要知道,在中国历史上,数千年的文化推进,都是以语言文字为主,还没有哪一朝哪一代,出现过重视数学的呐!


想着提早数千年,就能让华夏族人掌握数学这门科学钥匙,夜萤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了。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道:


“我有一个奇思妙想,傅大夫若是肯帮忙,我就无偿把我所知道的算法都教会你。但是我希望你们都能支持我。”


看着夜萤一脸郑重,端翌和傅大夫的脸,也不由地沉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夜萤的表情不似开玩笑,她真的想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嗨,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大家明天见,感谢你萌的紧紧跟随……


第三百二十一章你抓到我的手了


“你说吧,什么想法?”在这里能做主的人是端翌,所以他开腔道。


“我想在村里办一个学堂!”夜萤有点忐忑地道。


“哦?夜姑娘竟然有办学之心?”


傅太医听了,不由地和端翌好奇地对看了一眼。


这个年代读书是一件金贵的事,普通人家,根本供不起一个读书人,一个读书人,一年花销至少要十几两银子,更不说万一读书不成落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局面,而夜萤竟然想在村里办学?


“知识改变命运啊!”


夜萤学着傅太医的样子,老成持重地摇了摇头,就差没手里执着把鹅毛扇了,端翌看了,怎么很有把傅太医手里的鹅毛扇抢下来扔掉的冲动呢?


他的女人,怎么能学别的男人的样子呢?


端翌无意识地摸了下鼻尖。


正好夜萤眼角瞥到端翌这个动作,她的脑子里,还充斥着办学堂的浮想联翩中,于是也不由自主跟着端翌摸了下鼻尖。


端翌觉得夜萤这个动作怎么怪怪的?


哦?学的是自已。


不过,这个动作并不优雅呐!


端翌发觉自已的小女人学得也太入木三分了,赶紧把手插进兜里,省得她乱学。


“这句话言简意赅,震聋发聩,夜姑娘果然不是一般女子啊!”


傅太医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大道至简、却一语中的的话,不由大有深意地道。


也是,作为一名村姑来说,夜萤的表现太异乎寻常了。


但是,此时沉浸在联翩浮想中的夜萤,并未意识到自已说话露出的马脚,她笑道:


“村里人太穷了,但是,如果光是每家每户给他们送点粮食、送几床棉被,从根本上改变不了什么。


粮食吃完就没有了,棉被也会有用坏的时候。到时候他们一样穷。


最重要的是,要教给他们相应的文化知识,送一把提高他们生活层次的金钥匙给他们方好。”


“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夜姑娘这个思路很好,若是开办学堂缺少银两的话,端某愿略尽心力。”


端翌早上也目睹了白雪一家的窘境,作为一国之王爷,黎民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他心下负疚啊!


因此,见夜萤提出的理念似乎大有操作空间,便也愿意以柳村为试验田,来验证一番夜萤知识改变命运的理念。


“很好,既然端爷没意见,我也就从善如流了。”


一听端翌应允了,傅太医哪里还敢有推辞的念头,立即一口应允了下来,不愧是端翌身边的左右臂膀。最擅长的就是见靖王爷的风,使靖王爷的舵了。


见这两位关键的人物都答应下来,夜萤也乐了,道:


“你们先去吃点心吧,我让宝瓶做了,我去看看我娘,回头再好好研究一下学堂要怎么办。”


看着小女人身影一闪,进了田喜娘的厢房,端翌不由地从兜里掏出手,又摸了下鼻尖:哎,自家的小女人可谓精力无限,家里一摊事,还想管着村里一摊事。


不过,这样的小女子看上去和寻常的闺阁女子大不同啊!


那些女人,只懂得后宅争宠,胭脂水粉足够供应给她们,锦衣玉食养着,似乎她们也就欢天喜地了。


与之相比,端翌更是喜欢惨了眼前这个小女人。


傅太医一听有好吃的,早就钻到厨房里去了。


夜萤做的美食,一直令他垂涎,这一次虽然是宝瓶做的,但是宝瓶是夜萤亲手教授出来的,想必手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所以夜萤出来时,就看到端翌一个人站在屋外发呆。


“端大哥,你想什么呐?”


“哦,没什么,田大娘现在如何?”


端翌关切地问道。


“没事,她还在睡呢,体温已经缓降至正常呢,我想没甚大碍了。感冒发烧实属正常,一年烧一两次也是好事。”


夜萤随口道。


这是现代医学的理念。


一个人如果常年不生点小病,反而会让免疫系统疏于操演。君不见,往常都不怎么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就是大病。


端翌没想到夜萤会这么说,不由地抓着夜萤的手,严肃地道:


“此言慎出。”


他向左右四下里察看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有没有人听到他和夜萤的话。


“壮士?何出此言?”


夜萤见端翌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大手掌将自已的手腕抓得牢牢的,有点疼,可是也抓得她身上有点发软……


呃,继续抓着吧!


夜萤心里荡漾,脸上不显,嘴里却念出戏文里的台词。


“夜姑娘,你可知道,咱们大夏朝以孝为先,田大娘生病,你说这样的话,若是让外人听去传开,不知道会被抹黑成什么样子。”


一听端翌原来是紧张她,生怕她出格的言行引起公愤,夜萤心里一甜,心道:这个男人到底还是关心她的。


明明知道她的言行与礼教不符,最先紧张的还是她,而不是她是否尊从了礼教。


夜萤虽然被批评了,但是心里却因此而欢喜,浅浅一笑道:


“晓得了,端先生,学生谨听教诲,以后尽量避免出这种状况就是了。”


端翌被夜萤三番五次的变换称谓搅得哭笑不得,可是仔细回想,夜萤每次换个称谓,还真是符合当时的气氛,让他和她原本应该是严肃至极的对话,也显得生动娇俏了不少。


端翌无奈地摇摇头,轻声悦语地道:


“以后切记,在外人面前不要再犯错了。”


夜萤手一抽,轻哼了一声道:


“你捏疼我了。”


端翌听了一怔,这才发现,自已情急之下,竟然把夜萤的手紧紧握着了。


“哦。”端翌这才觉得手中的腻滑温热,他一点也舍不得放开夜萤的手,鬼使神差,他不由自主轻轻地又捏了一把。


“端大哥……”


夜萤趁着他松劲的时候,抽出了自已的手。


端翌眼尖,看到夜萤手背上都被自已抓红了,不由一阵内疚,道:


“抓疼你了?”


“还好,你是习武之人,手劲还是挺大的。”


夜萤一五一十地道。


端翌郁闷了,这是“有”还是“没有”抓疼她?


“呃,我让傅大夫给你抹点药油?”


端翌看着夜萤皓腕上的红印子,还是有点心疼。


“不用啦,又没有受伤,对了,端大哥,说真的,每个人一年都要感冒一两次才好,这样对身体其实更好。


就象将领带兵,总要不时和入侵的敌人来一两次实际的演练,兵士才有更强的战斗力。”


夜萤还是坚持自已的观点。


不过,她举的这个例子形象生动,倒是让端翌一下子就领会了。大家好,这里是神出鬼没君江陌南,哎,欧阳,你说的十章来了,这是第六章……接下来还有四章,接好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虚惊一场


“呃,那我数年未曾生过病,那对身体岂不是极为不利?”


端翌想了下,笑道。


“嗯,你还是争取感冒一两次吧,若是能发烧更好,病毒神马的都怕高温,人体的高温,能杀死绝大部份潜藏的病毒。”


“唔,可以考虑一下,我今儿回去,就用山泉水洗冷水澡,洗完再到风地里吹上半个时辰。”


端翌一本正经地道。


“哈,没有这样找罪受的。”


夜萤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胸口,站得那么近,手一伸就拍到他了,呃,好坚硬,下面的肌肉肯定结实无比。


夜萤没觉得什么,端翌脸却“腾”地一下红了。


这还是大白天的,夜萤第一次对他这么亲热呢。这一拍,搅得他心痒痒的,好想将她就地正法了。


夜萤看到端翌脸红,不由仔细又看了一眼:


“端大哥,你不会被传染了吧?脸这么红?有发烧吗?”


“发烧?没有,只是脸上有些发烫。”


端翌只是觉得脸上发烫,至于头上是不是发烧,那倒没感觉。


夜萤一看端翌那红扑扑的脸,还真有点吓到了,赶紧伸出手去试他的额头……


“夜姐姐!”


“端爷!”


谁知道夜萤的手才堪堪触到端翌的额头,就听平地里似乎响起了两声炸雷一般的叫声。


夜萤象被传说中的拂花点穴手点住了穴位一样,吓得手臂一下僵滞不动了,她回头看,就看到宝瓶和傅大夫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张大了嘴,呆呆地看向她。


呃,怎么两个人都一脸“逮到奸情”的模样。


“端大哥发烧了,我摸摸!”


哎,也不对,她摸什么嘛?


“夜姐姐,男女授受不亲。”


宝瓶小侍卫挺身而上,隔在夜萤和端翌之间。


“端爷,你怎么发烧了?若是被传染,莫非是时疫?”


傅大夫叫得好吓人。


“时疫?你们躲我远一点。”


端翌也吓了一跳,再一摸自已的脸,觉得更热了。


夜萤还想上前,被宝瓶死死拖住,傅大夫也赶紧把端翌拉到宝瓶姐弟俩睡的那间房,硬是好好地摸脉、摸头,折腾了好一阵子。


夜萤在厢房外等了好一阵,才见端翌和傅大夫从房内出来,看到两个人神色如常,这才略略松了口气问道:


“如何?”


“没事,体温正常,没有被传染的症状,应该不是时疫。”


傅太医也松了口气,靖王爷若是染上时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颈上的人头就保不住了。


可是,靖王爷为什么方才脸那么烫呢?


傅太医百思不得其解。


“吓死我了,以后不要说时疫这个词。”


宝瓶捂着胸口,双腿还在发抖。


“啊?宝瓶,你怎么了?”


夜萤赶紧扶着她。


“我们村里,当时就是遭遇了蝗大仙,又有村民染上时疫,这才全村覆没的。我们一家三口,能逃出来,算是极幸运的。


而且夜姐姐,你们不知道,当时官府派了兵,把我们村团团围住,不让村民出来,见有逃出去的就杀死。如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整个村子都死光。”


宝瓶的话,让大家顿时心情一阵沉重。


夜萤晓得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旦出现时疫,这样的严酷隔离封锁自是不可避免,但也会导致原本一些没有染病的村民,被封锁在村子里染上时疫……


这些人,等于是隔离的牺牲品。


端翌和傅太医只能做脸上无表情状。


身处他们这样的高位,隔离一个村子,乃至一个镇子,都是非常时期不得已时必须采用的法子。


方才若是端翌真的被确诊为染上时疫,现在这个村子,恐怕也会被灭村了。


“在时疫面前,容不得妇人之仁。这是命!没有办法。”傅大夫道,然后又奇怪地问宝瓶,“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啊,一整个村子都被封锁,身强体健的村民都能逃出来,宝瓶一家三口,都是妇孺,如何逃得出来?


“我们并没有染病,能逃出来,正好仰赖了一位和父亲在军营的结拜兄弟,他麻着胆子放我们走了。要不然,我们现在娘仨肯定也化成一柸黄土了。”


傅太医心道:哪有黄土呢?象这种染了时疫的村子,都是待人死后,再抬到一起,放到坑里烧了,填上土,连个坟都没有。


夜萤听了,松了口气,虽然明知道宝瓶和宝器就在跟前,却觉得那时候的那娘仨,能逃脱真是太幸运了。夜萤顿觉胸口一阵通畅,多谢了那位军爷。


端翌却注意到,宝瓶眼神里掠过一抹隐藏的神色,端翌觉得,宝瓶必定是隐瞒了什么,但是现在这种情形,似乎也不宜追问。


“哎,好了,别说这些不愉快的了,眼看就要过年了,对了,咱们今晚上做点好吃的吧?”


夜萤见大家一脸沉重的样子,赶紧转换了话题。


“好,这个我赞成,只是要做什么好吃的,能先说与我听吗?我可不想再吃豆芽做的菜了,真的,再好吃的美味,天天吃也会腻。”


傅太医一想到厨房里泡发的那么多绿豆芽,顿时紧张起来。


“自是不会,对了,不如吃鱼吧?这一次,咱们做松鼠桂鱼如何?这道菜,我刚卖给仙客来,听说点这道菜的客人还挺多的。”


夜萤笑嘻嘻地道。


“对,我听说那道松鼠桂鱼光一道菜就要五百文钱,贵极。不过,大受食客好评,都快成招牌菜了,去仙客来吃饭的客人,都会点这道菜。”


宝器在镇上也是厮混开了,他又喜欢听八卦传八卦,因此镇上什么新鲜事都逃不开他的耳朵,松鼠桂鱼这道菜,在仙客来一上市就大受欢迎,这是夜姐姐卖出的菜式,他当然要关心一下。


端翌忍不住又摸了下鼻尖,看着自家一脸得瑟的小女人,怎么就象看着旺财?旺旺,财很多的那种!


自从仙客来和夜萤订下买菜式的协议后,仙客来的营业额直线上升,在全国的各大分店里,飙升得那个快啊,已经能上飙升榜了。


端翌看着每月呈送上来的月报,想不看到三清镇的仙客来几字都不行,每个月都往上多蹭几个排位,他能看不到吗?


第三百二十三章湿湿碎


下午四点多的光线是极养人的,夜萤背对着太阳,柔和的光线穿过她乌黑的发间,水晶剔透一般的肌肤,闪着莹莹的异彩,娇娆迷人自不待言,但是在靖王爷眼里,此时夜萤真的和财神奶奶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呃,那一道道金色的阳光什么的,简直就是夜萤身上绽放的金条……


“好,就这么定了,今晚让大家一尝夜大厨松鼠桂鱼的手艺,当然,桂鱼咱们河里现成就有,这个捕鱼的轻松活嘛,就交给端大哥了。


端大哥上次捕到那条大鱼,大家印像还是很深刻的,是吧?”


夜萤一脸贼笑。


苦的是众暗卫。


不要啊,我们不想冬天跳到冰冷的河水里捕鱼。


端翌神色不变,只是眉毛微微一挑,一付“湿湿碎,都包在我身上”的淡然模样。


“端大哥,我要和你去钓鱼。”


宝器第一个响应。


半大的少年,正是爱玩的时候。


钓鱼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他呢?


端翌这下有点忧愁了,如果宝器也去的话,那怎么支使暗卫下河摸鱼去?


“端大哥,做松鼠桂鱼也不是什么难事,不需要太长时间备料,我也去吧!”


夜萤这么说,端翌顿时忘了钓不上鱼的担心,只要和小女人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是极愉快的,他眉眼都舒展开了,道:


“好,那就一起去,多做几支钓竿,可以多钓几只鱼,闲着没事,还能多炖点鱼汤,等田大娘好了,让她补补身子。”


夜萤又到田喜娘厢房里,她却是醒了,精神头蛮好的,也不发烧了,只是找夜萤要了水来喝。


听说夜萤要去钓鱼的事,她笑道:


“娘现在没事了,你只管放心去吧,一会让宝瓶再给我端点热水来喝就成。”


“那算了,我还是留下来伺候你吧?”


夜萤想着娘亲病了,自已还去钓鱼,有点不太象话。


“哎,这只是小病罢了,主要是之前你出事的时候,我也焦虑着,好几天没睡好,你回来,娘整个人都放松了,人这一松懈下来,病就趁虚而入。


我现在就想睡觉,你进进出出的,反而打搅我。


快过年过节了,冬闲无事,你们年轻人就该去玩玩。”


田喜娘或许是因为病中被夜萤一番贴心地照顾打动了,竟然变得十分开明起来。


夜萤还略有踌躇,田大娘反倒催她赶紧去,别让大家等太久了。


“哎,那我去了,估计也就一会儿,娘要有什么事,让宝瓶来叫我。”


夜萤犹豫了一下,还是交待道。


“你呀,比娘还啰索。我要睡了,快出去,别吵我。”


田喜娘说着,果然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夜萤见她真的没事,这才转身出去,正好看到院子里,端翌正领着大伙做钓鱼竿。


哎,不得不说,在这什么东西都要自行DIY的年代,这些男人们个个都练得心灵手巧。


端翌找了柔韧的枝条,绑上结实的细线,那线是几股棉线搓起来的,极为结实,尾部再绑上用细铁丝弯成的弯勾,一支简陋实用的钓鱼竿就做成了。


“端大哥,我把蚯蚓挖来了,在那些柴禾堆的湿地下,一刨一个准。”


宝器乐呵呵地捧着个破陶罐过来,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是蚯蚓。


“不许用蚯蚓。”夜萤喝令道。


“啊?不用蚯蚓用什么?”


宝器一时不明所以。


“咱们是要做松鼠桂鱼啊,鱼头的造型也很重要,我可不想鱼头里叨着只蚯蚓。”


夜萤这么说,大家都明白了。


傅太医抓了下脑袋,道:


“要不,用肉?”


“这个可以有。”


夜萤一拍板,所有钓鱼的事都准备就绪,大家便打算往村尾河沟里进发。


倒是宝器捧着一罐的蚯蚓为难了:


“这些蚯蚓怎么办?”


“给鸡吃。”夜萤拍了下他的脑袋,“鸡吃了蚯蚓更会下蛋。”


宝器闻言,便把半罐子蚯蚓倒在鸡舍里,果然,一群鸡争抢着,不一会儿,便把所有蚯蚓吃光了。


“哟,夜姐姐不说,我还没注意到鸡喜欢吃蚯蚓呢,以后我得闲,就多挖些蚯蚓来喂鸡。”


“靠你挖蚯蚓喂鸡要到什么时候啊?可以养蚯蚓,这样就方便了。”


夜萤边走边对宝器道。


“蚯蚓还能养?”宝器一脸愕然。


“当然,但凡是生物,都能驯养。蚯蚓喜暗,喜欢腐烂叶片多的阴湿地,你就依着它这种习性,给它制造环境,自然能养成。”


夜萤随口道。


其实之前喂鸡时,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主意,只是她一向厌恶蠕蠕而动的软体生物,所以也只是想想,没有真地去做。


而且,现在她主业也不是养鸡啊……


倒是宝器暗暗留了心。


端翌走在他们后面,听着他们一应一答,虽然是农家琐碎的话题,但是却心情无比安逸。


他和太皇太后一通胡诌,说要寄情山水,消弥杀气,但是好象他还胡诌对了,端翌心绪安宁,真想把这样平淡的日子,一直有滋有味过下去。


这时,他们的队伍里又加进了两个人,一个是白雪,一个是白雪的弟弟白胜。


白雪和白胜都穿上了夜萤给的旧棉袄,只不过,夜萤的旧棉袄白雪穿着虽显宽大,但看上去也还好,白胜一个男娃,穿了一件女式的棉袄,又兼他人小,套在他身上,就象套了一件移动的花被子。


不过,白胜的样子虽然滑稽,却没人笑话他。


因为在村子里,能有棉袄穿就不错了,谁家不是缝缝补补,代代传续?有的人棉袄里的棉絮都硬得和石头一样了,根本不保暖,还不得套着?不套就没棉袄穿了。


“宝器哥,你们是去钓鱼吗?我知道有个地方,水浅鱼多,还能晒到太阳。”


没想到,白胜虽然人小,却十分机灵。


“那你带我们去。”


看着未来的小舅子,宝器也是一脸怜惜,心想,一会钓到鱼,少不得送白雪两条。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宝器已经把白雪划入自已媳妇的行列了。和白胜说话一点也不见外。


“成,那地方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们,我在那还空手抓过几回呢,不过,你们别告诉我的爹娘,会被骂的。”


白胜地看了一眼姐姐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道。


若不是为了报道夜姐姐送棉袄和肉包的恩情,他也不敢说出那个地方,在村里,戏水的孩子会被大人痛揍一顿。


第三百二十四章鱼精啊


夜萤看到白胜小心翼翼的样子,她楞了下,马上就明白为什么了,因为之前她去过村尾河边,夜斯文也说过,那里经常淹死孩子,每年都会有“落水鬼”在那抓替身。


所以村里的大人们都威胁自家的娃不能去那里戏水,可是总是有娃挡不住戏水莫大的诱惑……


看来,白胜就是其中一员。


果然,白雪听到白胜这么说,脸上就带出怒意,不过,在众人面前也不好对白胜发作,只是冷哼了一声。


“姐,我以后不会一个人去了。”


白胜暴露了自已的秘密,瘦兮兮的指头赶紧伸出去,讨好地扯了下白雪的衣袖。


白雪面色不虞,没理白胜,径直往前走,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夜萤也知道村里人特别忌讳小娃儿自已去戏水,便劝道:


“没事,以后白胜不自已去了,保证好吗?若是要去,就让宝器带你去。对了,等夏天到了,夜姐姐带你们学游泳好吗?学会游泳,大家就不用怕戏水出问题了。”


后边的端翌听了,不禁眉毛一挑。


游泳?她还想教大家?


一想起夜萤在水里俯仰生姿、柔媚有余的样子,端翌便觉得喉咙一阵干渴。


这样的小女人,竟然想在众人面前展示她湿漉漉的诱人模样?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靖王爷他本人还没这种福利待遇呢!


嗯,早晚有一天,本王要和她在水里戏水……嘿嘿!靖王爷想得美美哒!


“我的镖师里有人会水的,可以教这些孩子。”


端翌信口道。


“哦,若有,那自是极好。我就不要教了,嘿嘿。”


夜萤讪讪地笑道,觉察出端翌语气里的不善。


她猛地想起,这里可不是现代泳池,她要是脱成三点式下水,肯定被村里人逮着她就去请黄婶子跳大神驱邪了,更狠一点的,要嘛直接把她拉去沉塘了。伤风败俗呐!


被大家伙一打岔,白雪也不好意思再骂白胜了,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道:


“以后不要一个人跑去戏水了。”


“知道了,姐姐。”


白胜乖乖地道,见姐姐不再骂他,心内自是极为欢喜的。小孩子忘性大,不一会儿,就又走走跳跳,甚至嘴里还开心地哼起山野小调来。


宝器看着姐弟俩对战的这一幕,忽然觉得场景十分熟悉,这不是他和姐姐相处的模式吗?


白雪虽然外表柔柔弱弱的,但是管起弟弟来,也颇有长姐的严厉和威严。


但是因为有宝瓶这样一个爱管他的姐姐,宝器倒是能理解白雪这种性格的转化。白雪管得越严,说明她对弟弟越关心嘛。


就象宝瓶一样,每次骂过他后,就会加倍地偿还爱意给他,象以前讨饭时,那些最好的饭食,她总是留给他一样。


一行人说话间不觉便跟着白胜来到他说的钓鱼的绝佳地点。


这里是一处浅滩,水边水草丰盛,水流和缓,因此吸引了不少鱼来吃草或者捕食昆虫,大家放眼望去,不时就有三两条鱼跳出水面,露出银白的肚子。


柳村的人,大都以种植为业,大人每天都在地里劳碌,只有小孩子才会来河边玩,甚少有人注意到这里的鱼群多寡。


村民们一向觉得,土地才是生活的根本,没有人会以专门的捕鱼为业,除了偶尔有水性较好的村民前来游水捉鱼外,还真没有人关注这条河里的鱼产。所以这条河里的鱼,数量颇丰。


看到河里的鱼数量竟然不少,端翌有了主意。他把手中的钓竿丢给白胜,让他们在这里钓鱼,自已则从附近林子里,砍了一枝成人拇指粗细的树枝,削尖了一头,做成一枝梭标,拿在手里,往稍下游的地方走去。


夜萤拿了一把炒过的面粉,往大家钓鱼的河面上洒去,鱼们闻到这炒面粉的香味,都纷纷游了过来。


宝器和白胜等人在鱼钩上吊了块肉,便开始钓鱼。


夜萤看着他们开始垂钓,却觉得干等无趣,便往下游走去,看端翌在做什么。


却见端翌站在河边,双眼全神贯注地看着河里。


“端大哥,你在看什么?水里有什么好看的?”


夜萤好奇地走到他身边。


“有一条大鱼,你等着啊!”端翌手一扬,“咻”地手里的梭标飞了出去,扎进水里,竟然不往下沉。


然而接着,水面便剧烈地翻腾了起来。


夜萤看到一个银白的鳍背时而露出水面,时而往下沉,那树枝被带着在水里游游荡荡的,但是不一会儿,那鱼就折腾不动了,气息奄奄地停在水面上,快死了。


“端大哥,好大的鱼啊,可惜没有船,要怎么把鱼拿到手?这大冬天的,可不敢下水,冻死人了。”


夜萤想起大冬天被扔在水中的痛苦经历,说什么也不愿意再下水了。


而且,端翌也不懂游泳啊,上回不是还差点被水淹死?


“不用下水,它自会游过来。”


端翌呵呵一笑,夜萤也跟着呵呵一笑,道:


“你当我傻啊?它都知道要被人吃了,还会游过来?”


“当然会,我叫它过来就过来。”


端翌看着夜萤娇俏的脸孔,一脸娇嗔地看着他,不由喉咙一阵发紧,哑着嗓子道。


好想吃肉,好想吃肉!


哼,不行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再也忍不住了,今天晚上,一定要狠狠“吃”了她。


端翌此前已经让傅太医把吴凤奎一家空出来的宅院收为已有,大门上锁之余,将里面重新进行了规整,所有的旧家俱都扔掉了,换上可心合意的家俱,再放置了自已的衣物,这样,他就不必每天早晚匆匆赶回山居那么紧张了。


傅太医方才告诉他,已经把吴家的宅子都收拾好了,端翌便打算今晚上在吴家宅子里,香汤沐浴后,洗掉身上白天和夜萤厮守时留下的气息,化身为“吴大牛”去“骚扰”夜萤。


夜萤不晓得端翌神色变化不明间是什么意思,见他突然呆了一下,便赶紧捅了他一把,促狭地道:


“端大哥,你快让它游过来啊?游过来,今晚上不光有松鼠桂鱼吃,还有水煮鱼片吃呐。”


然而夜萤话音才落,就看到那条鱼,翻着肚皮,竟然真地游过来了,而且越游越快,一下子就游到了她的面前:


“啊,鱼精啊!救命!”


夜萤吓得跳起来,躲在了端翌的身后……


第三百二十五章端大哥我保护你


哎,以前夜萤在的国度,还有建国后不能成精的规定,所以夜萤的心里,一直很坦然地认为,动物是不会成精的。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一条死鱼能那么快地游过来,肯定是成精了吧?是不是要来报复他们?


夜萤一刹那间,跳起来躲在端翌身后时,很想从身上掏出后世某局的文件扔到鱼的面前,告诉它:国家规定你不能成精……


夜萤的小爪子抓住端翌的后衣领,瑟缩在端翌宽大的身躯后面,慢慢地平静下来,主要是端翌的身形透露出浓浓的安全感。


不过,咦,怎么有点画风不对?


端翌的身体也在颤抖?


颤抖?


难道他也怕了?


呃,不过,如果他怕了,自已也是可以让他靠在怀里的!


嗯,虽然自已是个小女人,也可以提供足够的安全感的。


夜萤的脚也有些控制不住的抖,好想有一份某局的文件扔到那鱼精头上,让它看清楚一点:建国后不准成精!


“端大哥,你不要怕,我保护你!”


夜萤毅然伸手,从端翌的后背欲将他扳过来,做把他搂在怀里之势。


一瞬间,夜萤已经忘了时空,嗯,是啊,放在以前,她的同事恐惧,她也会这么做的,是吧?


可是夜萤此言一出口,就觉得端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抖了起来。


不对,端翌不是怕得发抖,因为夜萤接下来,听到了他一阵抑制不住的吸气和呼气声。


他不是害怕,他是在笑。


在笑谁呐?


肯定是笑她了。


夜萤气得拍打着他宽厚的肩膀,一时间竟然忘了对鱼精的恐惧,气呼呼地道:


“你笑什么呢?”


“笑你傻喽!”


端翌转过身来,满面笑容,亮闪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然后手干脆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揉,眼神里是满满的欢喜和宠溺。


夜萤禁受不住这样的眼神,长长的眼睫低垂,脸上飞过一抹红霞,一边是为了端翌莫名的“嘲笑”,一边是为了端翌那眼神里满满的宠溺。


她不晓得端翌为什么这么看着她。


却不知道,在端翌眼里,这一刻只有她无暇可击的容颜,还有彻底征服他身心的幽幽体香。


更让端翌全身发麻、头皮发炸的,是夜萤那句“端大哥,你不要怕,我保护你!”


从他记事以来,只有一个女人会对他说这句话,那就是他的娘亲淑妃。


不过,那也是他小时候的事了,自他11岁第一次上战场后,就没有人会对他这么说了。


也是,一把银剑屠尽千名北疆来犯蛮子的男子汉,谁有资格对他说这样的话?


转身看着一脸无辜的小女人,端翌觉得心里酥酥的、麻麻痒痒的,恨不能紧紧搂住她,把她嵌进自已的怀里,好生疼爱、怜惜。


可是一想到两个人现在的身份,端翌只能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她头上整齐的发髻都被自已揉得有些松散了,端翌这才停下手。


“端大哥,你真坏,你知道那鱼不是成精是吧?你动了什么手脚?”


夜萤再傻,看到端翌的表情,此时也猜出来了。


她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笑起来真是好看,就象一阳明亮的阳光突然刺破天穹,夺目耀眼。


而这时候,他的笑容未褪,变得如明珠一般温润,充满了暖暖的情意,让她目眩神迷,这么好看的端大哥,俊美得不象凡间的人物。


偏生他又不是那种奶油小生,身上英气勃勃,站在他的身畔,什么成精啊、拐子啊、统统都不需要担心。


“嗯,我是动了点手脚,你来看看。”


端翌盯着夜萤的眼睛,片刻也舍不得挪闪开来。可是这时候上游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端翌知道肯定是宝器他们听到了动静过来察看。


毕竟,方才夜萤跳起来时动作和声音都稍嫌大了些,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夜萤也听到了声响,便赶紧把眼睛转向别处,正了下脸色,犹带着脸上的酡红,问道:


“你做了什么手脚?从实招来。”


宝器他们冲下来时,就看到端翌正将一条足有十来斤重的鱼拖上岸,那鱼是被简陋的梭标刺死的,梭标上,还缠着一根细而结实的棉线。


棉线很细,不注意一点也察觉不出来,棉线的另一头,自然是缠在端翌的手腕上,所以他也不被梭标掷空了会一去不复返。


这本来是一个回收猎物和装备的设计,结果没想到,却把夜萤吓到了,端翌也是忍俊不禁。


夜萤发觉真相后,倒也没有生气,只觉得就算被吓到,那也是件有趣的事,她上前戳了戳那头鱼,见它真不动弹了,嘴里便恨恨地道:


“让你成精,让你成精!”


端翌倒是想让夜萤把那几下戳在自已身上。


夜萤说这话的样子太可爱了,嗯,也挺好笑的,于是端翌后来每每忧思多虑时,只要想到夜萤今天发生的这一幕,便不由地失笑,一肚子的郁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哟,好大的鱼啊,端大哥真厉害,不用鱼钩也能钓到鱼。”


宝器算是服了。


这个湾子鱼固然多,但是他们现在才钓起来一条呢,而且才巴掌大,端翌的这条,就够他们晚上吃了。


但是宝器想着要多钓几条送给白雪,因此夸完了,见他们没什么事,就又回去钓鱼了。


“还要再来一条吗?”


端翌指着远处一道刚刚掠起的深重水痕,问夜萤。


“要,自然是越多越好,不光咱们吃鱼,还可以送给别人啊。村尾石庵的赵大娘,一会也送条鱼给她。”


夜萤想到那个孤独终老的赵大娘,忽然有感同身受之体会。


“赵大娘?我不知道你认识一个赵大娘啊?”


端翌觉得自已已经掌握了夜萤的所有人际关系,但是这个赵大娘是谁呢?


他可不想象宫里或者王府的后院里一般,有那种长舌妇一般、最擅挑拨离间的老妇存在。


“哦,一个可怜的女人,走亲后被和离了,家族里又没人管她,现在一个人住在村尾的石庵里,孤零零的,想来这么冷的冬天,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夜萤叹了口气。噢哟,这一次是真的销魂断君江陌南来了。突然江陌南想起来,男主好象太久没吃肉了,都快成和尚了,是不是要开开荤呢?要的举手,打赏表示……


第三百二十六章端爷你也会杀鱼


“唔,原来如此。”


端翌看着小女人突然变得沉重的表情,脑子里一转,想到宝器对他说过的八卦,夜萤想要和吴大牛和离。


难怪,夜萤看到赵大娘这样,触景生情吧?


傻瓜,他怎么会让她变成那样呢?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孤独终老一生,他要永远缠着她,索取无度,爱她无度……


“喏,端大哥,那一定是条大鱼,你快逮着它!”


夜萤指着水面,对端翌喊道。


“没问题。”端翌嘴角轻扬上扬,专注地看着那条水线划过之地,拿捏好了准头,将力道贯注于手中的梭标之上,“唰”地梭标猎猎飞出,在空中划了一个好看的弧线,然后又象上一次一样,牢牢地立在了水面上。


夜萤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自然晓得端翌这是又射中了大鱼,高兴得拍起手来。


端翌回头看着她,见她笑得简单而热烈,不由心里漾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要他的小女人笑,还真不难。她时而简单,时而复杂,时而深情委婉,时而简单明快,不管是怎么样,都在牵扯着他的心弦。


大鱼扑腾完最后一口力气,端翌将鱼拉到岸边,这一次的鱼,比上一次更大一些,如果光是一个人吃的话,两天都吃不完。


还好现在是冬天,一时吃不完,三两天也不会坏。


夜萤便道:


“不如我们就地宰杀了?我看赵大娘一个人也没有本事对付这么大的一条鱼。”


“嗯,好。”


端翌乖顺地点了下头,抽出随身携带的削铁如泥的匕首,刮起鱼鳞,剖起鱼肚来。


傅太医手里喜孜孜地提着两条他钓的鱼过来时,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吃了一惊:靖王爷竟然在杀鱼?


“君子远庖厨,端爷,你也会杀鱼?”


什么话啊?难道端爷只会吃鱼?夜萤困惑不解。


“怎么?不行吗?”端翌抬起眼,薄唇微启,凉凉地对傅太医道。


说话间,端翌下刀精准,出刀如风,只听“嚓嚓”一阵响,大鱼一面的鱼鳞被刮干净了。


“还有一面,端大哥,你这一手太厉害了,我看,仙客来最高明的大厨也没你厉害。”


夜萤这夸的,简直……


傅太医心道:靖王爷的刀和剑,是用来杀敌的,可不是用来杀鱼的。


“唔。”听到夜萤的夸奖,端翌面上没有什么表示,但是翻过一面,那匕首更是舞得出神入化。


“唰唰”几下间,就把另一面的鱼鳞也刮干净了。


傅太医自然晓得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是端翌的心爱之物,是他在北疆战场上,打死了北疆一名将军,从他身上缴获的,平时作为防身兵器带在身上,等闲一般人是看不到的。


这下可好,这把匕首竟然成了替夜萤削鱼的工具了?


如若那匕首的原主知道了,一定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大骂:暴殓天物!


剖完两条鱼,端翌伸过手,又接过傅太医手里的两条鱼,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下夜萤。


夜萤知道他什么意思,道:


“这两条你射中的鱼太大,不适合做松鼠桂鱼,倒是傅大夫这两条鱼大小适中,就它们吧!”


“好。”端翌得令,闷头又杀起鱼来。


被无视的傅太医:“……”


这是我钓起来的鱼哎,你们问过鱼的意见了吗?不,是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就这么拿走杀了……


过份,还用的是这把削铁如呢的匕首!


这可是金丝缠绕把柄、红宝石镶嵌的其上的贵重匕首啊!


傅太医连连摇头。


夜萤不晓得傅太医这么摇头是为什么,不由问道:


“傅大夫,你颈椎不舒服?”


呃,她以前电脑前趴太久了,颈椎就酸麻,然后就要这么摇晃着脑袋。


现在没有电脑了,可是文化人一样会在书桌前趴很久,一样会颈椎不舒服,傅大夫算是文化人中,所以夜萤有此一问。


“颈椎?”傅太医楞了一下,毕竟他是杏林高手,马上领悟了夜萤说的部位,便又习惯性地摇摇头道,“没有不舒服,就是看端翌杀鱼,不习惯,辣眼睛。”


好吧,辣眼睛也是傅太医找夜萤学的新鲜词。


“咳!”端翌手下顿了一下,差点把手里伺弄的鱼头给割坏了。


靖王爷我收拾鱼有那么没有形像吗?


端翌的低压气场立即治住了傅太医,他懂事地道:


“你们忙,你们忙,我再上去看看,我那钓竿是不是有鱼上钩了?”


说完,傅太医便拍拍屁股走了。


端翌很快把另两条鱼收拾了,夜萤这时折了些柳枝来,坐在端翌身边,手下飞快地动作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端翌好奇地看着夜萤做手工。


他对夜萤的香囊印象深刻,觉得自家的小女人手工肯定不行,生怕她会戳了手,所以特别留意。


“柳条筐啊,可以装鱼啊,刚才忘了带个桶过来。难不成捧着鱼回去?”


夜萤说话间,一个简陋的壶状柳条筐已经编好,把鱼放进去,还能提着。


端翌没想到女红不行的夜萤,还会懂得编柳条筐,不由夸了句:


“真不错。”


“别笑我了端大哥。”


夜萤不知道怎么的,瞥了一眼他腰间的香囊,脸上羞起了一道红霞:真是好愁人呐!端大哥老是带着那个手艺至差的香囊,也不怕人家笑话。可是他不怕,她还要脸呐……


“嗯,我说极好就是极好。”端翌拿起柳条筐,道,“走,咱们去看看他们的战果如何,也差不多了,天要黑了,该回去了。”


“好。”


夜萤站起身,端翌默默地立在她身边候着,待她开步走跟在她后面。


他可不敢让这个小女人离开他的视野。


在他眼里,她越来越神秘了,总让他有一种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他真害怕,哪一天,他不这样紧紧跟着她了,她是不是又会象上次那样突然消失?


所以,他必须走在她的身后,不离左右。


“夜姐姐,我们收获颇丰,你们呢?”


宝器炫耀地从水里提起一串用柳条串过鱼腮的鱼来,得意洋洋的。


“我们也有所斩获,今天这些鱼够了,咱们回去吧!”


夜萤招呼道。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三百二十七章晚景凄凉


大家自是听从夜萤的招呼,收钓竿的收钓竿,收鱼的收鱼。


夜萤这才发现,群众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她用柳条筐装鱼,这边钓起来的鱼比较小一些,他们都是用柳枝直接窜了鱼腮,然后放在水里,鱼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现在每个人提溜起来,都是至少三四条鱼啊,看来她走后,大家都收获颇丰。


夜萤见状,挺奇怪地问道:


“以前村里人怎么没人发现,这里鱼这么多,其实鱼也可以卖钱的啊?”


“村里人不太会做鱼,嫌鱼腥气,再边上这河里老是淹死人,所以更没人过来了。”


白雪比较知道内情,便答道。


“哦。原来如此。”夜萤知道了答案,晓得这种观念一时也没有办法改变,便笑道,“我以后教大家做几种菜式,大家懂得去腥后,就会放心大胆吃鱼了。”


这不是典型放着粮仓挨饿吗?


夜萤觉得难怪这个村子里的人这么穷,原来他们太小心翼翼、固步自封了。


一点小尝试和突破都做不到,还怎么发家致富啊?


所以喽,办学堂是必须的。启民智的第一步,就是要给他们灌输文化知识。


一行人行走间,夜萤对大伙说,你们先回去吧,我送条鱼给赵大娘。


眼前就是石庵,本村的人都知道庵里住了个老无所依的赵大娘,见夜萤要去送鱼,端翌道:


“我跟你去吧。”


傅大夫见端翌一脸想和夜萤独处的模样,自然很识趣地道:


“那咱们先回家收拾鱼吧,宝器,你不是说你钓起来的都要送白雪吗?”


“那是自然。”宝器慨然地点点头,眼睛一扫白雪,见她脸颊忽然红了一块,却显得肤色白里透红,愈发明媚,不由地看呆了。


见那一撮人远去,端翌便对夜萤道:


“进去吧!”


夜萤抬眼,暮色下的石庵,青苔印墙,草色枯黄,从庵门口看去,正中的香炉残破了一个口,看上去香火并不旺盛。


这石庵,原本供奉的是乌髻娘娘。而这位乌髻娘娘,传说中却也是柳村里的一位普通姑娘。只不过,她从小学喜好医术,自学成材,经常上山采药,为村民治病。


村民们都十分敬重她。


某一日,这位姑娘在上山采药时,累了,在回村里,便坐在路边休息,谁知道就此坐化。


村里人都说她是善行感天动地,所以坐化成仙了,于是便立了庙来纪念她。


逢年过节的,村民们会自发来祭祀。


当然,乌髻娘娘主医药,来这里祭拜的,还是以生了病,以医问药的居多。


石庵算是村里的公产,赵大娘住在这里,也是经过公中的同意,否则也不可能容许她住在这里。


平素,赵大娘就帮着石庵扫洒,算是尽一份心力。


只不过,她的三餐供应,则靠大家的善行。年成好的时候,大家供给就多一点,年成不好的时候,供给就相应少多了,因此三餐不继、食无定日,半饥半饱对赵大娘是常态。


夜萤感同身受,心道:还好她是穿过来的,若是原主,一直坚持和吴大牛和离的话,最后怕是也要落得到石庵和赵大娘为伴吧?


端翌看着夜萤表情凝重,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便道:


“还不进去,天都黑了,你是要站到变成雕像吗?”


难得这么一个武夫还懂得说笑话,虽然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是夜萤体恤他想逗自已开心的意思,便还是启齿一笑,道:


“好,一起进去。”


石庵的门这么早,并不关着,所以夜萤一边踏进石庵内,一边道:


“赵大娘,我是夜老二家的夜萤啊,你在吗?”


“谁啊?”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石庵下首的一处破败的厢房里传来。


夜萤一听是赵大娘的声音,便往厢房那边走去。


端翌止步不前,那里毕竟是女子居住之地,他这么跟过去,有所不便。


石庵虽然供奉着神明,但是一般村民们也要先填补肚子,才有心思想着神明的事,所以石庵从外表上看还可以,其实内里已经破落不堪。


除了正中供奉着神龛的大殿还完整,两边左右各一间的厢房,实则都已经破落,除了赵大娘住的右首厢边,左边的厢房梁已经塌了,那塌陷的房顶,已经长出半人高的苇草来。


夜萤走到赵大娘的厢房前,却不见她迎出来,而那间厢房门也是虚掩着,夜萤赶紧敲了敲门,里面赵大娘应了一声:


“谁呀?进来吧?”


“是我,赵大娘,夜老二家的姑娘夜萤。”


夜萤又自报了家门。


“哦,是你啊,夜姑娘,好心的姑娘,我记得你。”


赵大娘原来正躺在厢房里,一张由两块门板放在地上拼成的床上,而她身上盖的,和白胜一样,是一大堆的稻草。


“赵大娘,你怎么这么早躺着?”


“没什么,吹了点风,头有点重,早早躺下歇息。你是来拜乌髻娘娘的吗?香在大殿边,你自行抽取就是了。”


赵大娘轻咳了几声。


“赵大娘,有没有发烧?”夜萤上前摸了下她的额头,见体温正常,这才放心,道,“即是受了风寒,最好喝碗姜汤驱驱寒。”


“我倒是想喝,姜也有,只是现在身子乏,爬不起来床。”


夜大娘恹恹地道。


看来,随着天气突然转冷,身体弱的人都纷纷中招了。


夜萤心里嘀咕着,道:


“我来帮你熬姜汤吧,你好好歇着。”


赵大娘想要推辞,但是实在全身无力,只能任夜萤去做这些事了。


夜萤看她生病床前无人伺候,也是心中凄凉,田喜娘生病,好歹还有自已和夜斯文呢,可见,无儿无女了,晚景凄凉这句话还真不假。


“怎么样?”


看夜萤出来,端翌沉声问道。


他耳力极佳,自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但是又不好说自已都“偷”听到了,还是问了句。


“有点着凉了,在躺着,我帮她熬碗姜汤,索性连鱼汤也帮她熬了,温在灶上,待她好了,便可以吃。”


夜萤道。


“嗯,好。我们一起吧!”


端翌竟然道。


第三百二十八章颠覆美好


若是傅太医在此,听到靖王爷竟然欣然下厨,估计又要做愕然无语状了。


可是在夜萤这个现代的脑子里,一点也没有男人不能下厨的思维,此时见端翌要和自已一起下厨,自是欣然应允。


看着夜萤苗条的腰身一闪,消失在黑乎乎的灶间里,端翌不由一怔,呃,这个小女人,还真不会客气推辞一下。


可是,夫唱妇随的境界不正是如此么?


他说什么,她应和?


大妙!


端翌自已在心里滚了一遍,竟然哑然失笑了。然后亦抬脚,随着夜萤走到灶间内。


这灶间在厢房的下首,虽然房顶没踏,但是里面一股阴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夜萤不由地嘀咕了一句:


“这是多久没开火了?”


“想必甚久了!”


端翌应道。


他打量了一下,见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便上前用火石点头,豆大的灯光勉强让人看清灶间里的清醒。


所谓清锅冷灶莫过于如此。


夜萤摸索着点着灶膛里的柴火,然后涮好锅,坐上水,又找到堆在墙角里有些发芽了的生姜,切了一大块,用一把生锈的菜刀切成薄片,扔到锅里……


“这还有个灶,顺便把鱼汤炖了吧?”


端翌指着另一孔小灶道。


“好,鱼汤我来做吧,你烧火就成。”


夜萤看不上端翌的手指,觉得这里的男人,就没一个半个会做菜的,便赶端翌去烧火。


夜萤熟练地切姜丝,在鱼身上片花,然后在锅里放油,待油热后,再放入姜丝炸老,然后把鱼放入锅中,两面煎黄,再坐上水……


端翌不时往灶膛里填着火,石庵在村尾,距离最近的民房也有几百米远,后面背靠大山,四周林茂草深,又有三清河水哗哗流淌,一时间,让人恍惚着不知山中岁月悠长。


端翌闻到一股股的姜香味传来,方才舒眉对夜萤道:


“应该都差不多了。”


“嗯,大灶可以撤了柴火,小灶留一枝粗的就成。让鱼汤煨着。”


夜萤打开熬姜汤的大锅,一股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从锅里舀了一碗姜水,便端着往赵大娘厢房里走去。


端翌撤了柴火,把小灶上的火弄得极小,免得把鱼汤熬干了,这才走出厨房,到屋外等着夜萤。


好一会,才见夜萤从赵大娘厢房出来,手里拿着空碗,端翌便问道:


“如何?”


“嗯,已经喝了,没有发烧。我问她要不要让傅大夫来看看,她说不用。我明天再来瞧瞧她。”


夜萤说着,便把那个空碗就着外面桶里的水洗净了,放回厨房,这才和端翌离开。


临出去时,还顺手把石庵的门关紧了。


回去的路上,夜萤一阵默默。


端翌不由地感概了一句:“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夜萤却回了一句让端翌十分意外的话。


“啊?为什么?”端翌大吃一惊,夜萤说话,总是出乎他的意料,让别人觉得她善良不好吗?


每个女子,都希望在自已喜欢的人面前,展现出最优秀的一面吧?他不是已经夸她善良了吗?对她进行了真诚的肯定吗?


有些心机深重的姑娘或会刻意表现,端翌即便看出来,也会给予礼貌的赞赏。


但是端翌知道夜萤不是刻意在他面前表演,她就是她,喜欢就是喜欢,厌恶的竟然能主动提出和离。


夜萤也没有必要在他面前表演善良,因为现在追着她满山跑的人,是他。


不过,既然已经被夸善良,为何还要颠覆他对她美好的看法呢?


“端大哥,有句话叫达者兼济天下,只有自已有能力了,才有余力照顾别人。我现在才刚过上吃饱饭的日子,要我去照顾村里每一个穷苦人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我必须先照顾好自已,才能照顾别人,我并不是你说的那种善良的女子。”


夜萤坦然地道。


她的教养和学识,不允许她在端翌面前装成另外一个人。端翌嘴里方才夸奖的女子,分明不是她。


“原来如此,你很率真。但是,事实也是如此。在北疆,有一种岩狼,冬天的时候,它们如果外出捕到猎物,一定会带回去给幼崽和母狼吃。但是,如果数天捕不到猎物,它却可能会吃了它的幼崽,以补充体力,让自已活下去。”


端翌想了下,如此说道,他的脸上神色坦然。


“我倒是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话说,有一天,有个人在海边散步,海滩上有许多因为退潮而被搁浅在沙难上的鱼,这时,他看到一个少年,正捡拾着沙滩上那些搁浅的鱼,不断地往海里扔去。那个奇怪地问少年,沙滩上那么多搁浅的鱼,你能救几条?何必费这么大的劲呢?


少年笑笑,并不停下动作,一边不断捡起一条条鱼往海里扔,嘴里道:‘这条在乎,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


夜萤说完这个现代心灵鸡汤故事,忽然觉得自已蛮矫情的,也不知道端翌能不能听得懂。


于是夜萤就安静了下来。


端翌也安静了一会,不过,脸上却是若有所思。


“嗯,我明白,你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或许不能对每一个人善良,但是既然看到了,总不能不管,是吧?”


快走到夜家院子时,端翌忽然道。


夜萤没想到端翌竟然能听懂,倒是楞怔了一下,却觉得很窝心,为什么这个男人思维和这个时代的人如此不同?和他交流真是全程无障碍啊!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院子,夜萤便先到田喜娘厢房里看她。


进了厢房,却见田喜娘还睡得香呢,便也没有吵醒她,便蹑手蹑脚地出来了。


厨房里,宝器和宝瓶已经烧上灶,小灶里正在做木桶蒸饭,大灶里,宝瓶正炒着三层肉虾皮芥菜,经了霜冻的芥菜,去除了苦味,再加上肉油一起炒,口感更好。


看到夜萤进来,宝瓶道:


“夜姐姐,方才田大娘醒过一次,讨了水喝又睡着了,她还交待我,如果她没醒,别刻意叫她,她困极了。”


“嗯,我知道,刚去厢房里看过她,睡得正香呢。”夜萤问道,“光炒了一个青菜吗?就算还有个鱼,也不够吃吧?”


第三百二十九章肥瘦之争


“还有卤大肠,炒猪血,你们若是不吃炒豆芽的话,这道菜倒是可以免了。”


夜斯文在边上补充道。


“好,那就做这样吧,哥你去园里拔几棵蒜,炒大肠和猪血用。”


夜萤毫不客气地指派上了。


夜斯文已经被夜萤指使惯了,闷头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不过到了屋外,被室外的冷风一吹,又清醒了些,才郁闷道:咦,这么多人,凭啥派他一个大男人干这种活啊?


他想冲到屋内理论,一想屋里的人,端翌和傅大夫都在,这些人可都是向着妹妹的。呃,端大哥武功高强;傅大夫医术好……这两个人,谁他都得罪不起,另外,妹妹会赚钱……呃,这三个人,他谁也得罪不起。顿时他又止住了脚步,还是悻悻地去菜园里拔蒜了。


“哇,夜姐姐,你好棒啊,鱼肉都炸开了,原来,这就是松鼠桂鱼个名字的来历啊!”


夜斯文吭哧吭哧地拔完蒜,洗好进厨房,就听到宝器在哇哇叫,他赶紧凑上去一看,只见夜萤正在炸鱼。


她不是直接把鱼扔进油锅里,而是用手倒拎住鱼肉,把锅中烧热的油从上往下浇在鱼肉上。再将两片鱼肉翅起鱼尾,放入油锅稍炸使其成形。之后将鱼全部放入油锅炸,至金黄色捞起,放入盘中。


由于此前夜萤已经用斜刀法在鱼肉上剞成麦穗花刀,所以鱼肉一炸就粒粒松开,在盘上摆好形状时,犹如松鼠一般,这时,再将调好的热卤汁倒入其上,这“松鼠”便吱吱地叫了起来……


“真是色香味俱全啊!看是人都想赶紧下箸了。”傅太医一看这道菜,不由地口水横流。


“还有两个菜很快,你们可以边吃。”


夜萤回头吩咐了一句,埋头开始炒剩下两道菜。


她的动作轻盈舒展,就算是炒菜,也别有一番风雅,让人觉得是一门行走的艺术似的。


宝瓶手脚麻利地盛好饭,夜萤两道菜也炒好了。


这两道菜都是现在的料,只要放到锅里再炒热、加上调味料就成,一端上桌,香喷喷的,各种诱人。


一时间,屋内无声,大家埋头吃饭。


“这松鼠桂鱼真是绝了,我第一次吃到这种手法做的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难怪仙客来要卖那么贵。”


傅太医边吃饭,边评价道。


“嗯,多吃点,回去山居,就没这道菜吃了。”端翌咧嘴笑了下,夹了快鱼肉放进嘴里嚼着。


“端爷,让夜姑娘去教山居的厨子嘛,这样咱们想吃的时候,他们也能做啊?”


傅太医来了劲。


端翌本来觉得有点不妥,哪能让夜萤把手艺随便教人呢?她怕是也不肯吧?


“没问题。等这阵忙完了,我可以去山居教那位大叔,我看他心灵手巧的,一定很快就能学会了。”


做菜其实除了一点天赋,剩下的就是经验和眼力,再笨的厨子,多做几次也就好了。


夜萤主要是好想融入端翌的生活里。


吃着她教的菜,脑子里应该也会想到她这个人吧?


有一天,端大哥会离开这里,但是她教的菜,会一直跟着他吧?


夜萤这么想着,当然欣然答应。


“哟,你真教啊?这可是一道一百两银子的菜式,我们交不起这么贵的银两啊!”


傅太医做惊诧状。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端翌把手里的鱼夹到傅太医碗里,淡淡地道。


傅太医狂啃鱼头。呃,靖王爷赐的,他敢不吃吗?


他怎么忘了,如若夜萤去山居,靖王爷每次都是多么欢喜……


哎,他提了个好头,却败了尾,难怪被塞了鱼头


“切,我又不收费。咱们是朋友,怎么能收费呢?”


夜萤也想塞个鱼头给傅大夫了,可是一只鱼只有一个鱼头,她找了下,挟了块鱼尾给傅大夫。


呃,靖王妃赐的,也不敢不受啊?


傅太医啃完鱼头,又啃鱼尾,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泪……


这边饭还没吃完呢,就听厨房门“碰”一声被用力打开了,一股寒风挟着个人进来,夜萤站起来一看,竟然是夜奶奶。


一看夜奶奶脸上神色不善,夜萤便知道她又来找碴了,夜萤便笑语厣厣地走上前去,问道:


“奶奶,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哼,看你们整天大鱼大肉的,这是庄户人家的吃法吗?败家精,早晚有一天这个家会被你们吃穷的。”


夜奶奶一进屋,本来就带着气,现在一看到桌上都是鱼啊、肉啊这样的硬菜,不由地冒火了。


“奶奶,家里杀猪嘛,大家都辛苦来帮忙,所以请他们吃顿饭。哥不是把猪肉送过去给你们了吗?早上肉包也拿过去了吧?”


夜萤知道夜奶奶这种人,不把话说到脸上,她不会懂得自已错得多离谱,索性一桩桩地说分明。


“不说肉包,一说肉包我就冒火,为什么你们送的肉包包的都是瘦肉?是不是故意要塞死我们啊?明知道我们人老了,牙齿松动,还故意弄些瘦肉包过来?我怎么看到宝器吃的都是肥肉包啊?”


夜奶奶气得拍着大腿。


呃,原来如此。夜萤知道自已这回又办错事了,她就想着肥肉吃太多不好,那肥肉馅的包子,是宝器提出来后,特意包给他吃的,量本来就不多。


夜斯文送肉包时,她也没特意交待,估计夜斯文随便挑了肉包就送去了。结果,捅到马蜂窝了。


现在过来,又看到他们好吃好喝的,自然心里更不痛快了。


“奶奶,我们肥肉包做的不多,你要是喜欢吃,我把剩下的都拿给你,家里包的最多的还是瘦肉包子。肥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所以我们今年都包瘦肉的。”


夜萤赶紧解释。


“哼,骗谁呢?那割过来的肉,也都是瘦的,一点肥油都没有,还想着过年能炸肉渣吃呢,你们杀猪,结果就给了一条瘦肉,让我怎么弄?”


夜奶奶真是气坏了。


她总觉得夜萤是故意的,谁不爱吃肥肉啊,煮得油旺旺的,大块的肥肉,一口咬下去,味美多汁……瘦肉又柴又不顶饿……


第三百三十章美人如美食


夜萤无语了,作为丰衣足食年代穿过来的人,她哪里能够深刻体会这个年代的人对肥肉的痴迷?


不过,看到夜奶奶气得睚眦必报的模样,夜萤知道自已一定触到了夜奶奶的底线:肥肉,肥肉……


夜萤眼珠子一转,看到灶台上还放着一大盆田喜娘还没来得炸油的猪肥肉,便笑嘻嘻地对夜奶有道:


“奶奶,送错瘦肉包子是孙女的错,既然奶奶喜欢吃肥肉,那这盆肥肉就作为补偿如何?”


夜萤说着,就从灶台上拿起那盆装得满满的肥肉递到夜奶奶面前。


夜奶奶一看那盆肥肉,至少足足有三斤重,若是炸成肉油的话,怕是能煮上三、四个月,剩下的肉渣也够嚼了,当即轻轻地哼了一声,不做表态。


夜萤现在已经基本能拿捏定她的性格了,见她没有继续发作,便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成了,便装着赔礼道歉的样子,对夜奶奶道:


“奶奶,我让哥帮你端回去,这肉挺沉的,要是路上你手酸了,掉到地上,被狗叨去吃就不好了。”


“我呸,你这臭丫头,会说不?好好的肉还能被狗叨了去吃?”夜奶奶被夜萤这顿绘声绘色的描述给代入了情境,顿觉这盆肉危险了,果真转脸对夜斯文道,“斯文啊,你帮我端回去。”


夜斯文一块松鼠桂鱼才塞在嘴里呢,有点不太情愿,大冬天的,他走个来回,菜不光是凉了的问题,怕是已经被大家伙吃光了吧?


“斯文哥,我去吧,我力气大,跑得快。”


宝器看出夜斯文的不情愿,主动请膺,站了起来,接过夜萤手里装肉的盆,欢快地就跑出屋了。


夜奶奶一看宝器跑出去连蹦带跳的,可紧张坏了,生怕宝器不小心把哪块肉颠在路上,赶紧一拍大腿追了出去:


“哎,臭小子,给我走慢点,要是肉掉了,我和你没完!”


夜奶奶跑得利索,厨房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夜萤吁了口气,觉得宝器是越来越聪明了。


端翌一直静默不语,此时俊秀英武的眉毛亦是往上一挑,对宝器挺看好的。


饶是他也能看出,宝器平时不是这么蹦蹦跳跳走路的主。


宝器是为了引开夜奶奶才故意这么做的吧?


若是这小家伙进入军中,还真是好用呢!


端翌和傅太医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了然对方心里的想法,不由地相视一笑。


夜萤抬眼正好看到,呃,这两个男人,真是笑得眉眼滋润,一个英武帅气;一个儒雅斯文……有基情……


夜奶奶掀起的肥肉风波平息下来,吃完饭,大家便各自散去。


端翌假作回山居,实则是去了吴凤奎的宅子,四门紧闭,收拾洗浴一番,便养精蓄锐,准备晚上红绡帐底卧鸳鸯。


而夜斯文自是去找吴小霞各种亲热不提。


夜萤待大家走后,便又到厢房里照料田喜娘。


田喜娘饱睡了一天,又得女儿如此贴心照顾,心情大好,到晚上醒来,吃了半碗粥,倒头又睡,还吩咐夜萤只管自已做事去,她想一觉到天明,千万别来吵她。


夜萤见田喜娘精神不错,也不再发烧,知道感冒后多睡有益,便应允了,轻手轻脚扣上门,这才去拾掇自已。


虽然下霜了,天气冷极,但夜萤是极会享受的,她的房里支了两个炭盆,上好的精炭在炭盆里卧着,房里温暖如春。


泡在热呼呼的浴桶里,夜萤忽然觉得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她四下嗅了嗅,似乎没什么不对的,但又隐隐有一股不一样的气息,便问宝瓶道:


“你有没有嗅到我这木桶里味道不太一样?”


“没有啊?”宝瓶嗅了一下,“和往常一模一样,玫瑰精油嘛!香喷喷的。”


“咦,我怎么觉得木桶里有一股不同的味道。”


夜萤喃喃自语道。


“哦,对了,早上端大哥用你的木桶洗浴过,莫非是……”宝瓶猛地想起了这个茬。


“哦,我明白了。”


夜萤这才觉得异样在哪里。


肯定是端翌用了不同的香胰子吧?


早上端翌要洗浴,家里只有她有用浴桶,所以宝瓶一定是把她的浴桶给他用了。


“不过,端大哥用过后,我有全面清洗过了,应该没有残留的气味啊!”


宝瓶喃喃地道。


“哦?没关系,应该是我闻错了。”


夜萤已经明白过来,这味道和端翌用什么浴液无关,和端翌身上的气息有关。


有些人,身上那些特殊的气息,在他碰触过之处,都会留下印记。这种气息,属于端翌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


一想到之前端翌也是赤身泡在这浴桶里,夜萤忽然脸就红了。


若是别人要征用她的浴桶,她自然是不肯的。但是早上端翌想要洗浴,她却想也没想,就让宝器把自已的浴桶拿给端翌用了。


而现在,这个浴桶里,还有端翌浓厚的气息……


夜萤相信,这种气息,对她而言是特殊的,否则,也不会她嗅得出来,而宝瓶嗅不出来了。


夜萤晕陶陶地在满满端翌气息的浴桶里洗完澡,擦干了身子和头发,便懒懒地靠在床上,翻看刘掌柜新送来的《酒肆闲话》。


这一期的《酒肆闲话》内容还挺丰富的,因为是皇上的降诞日,里面有好多相关的内容,什么各国使节来贺,夜萤慵懒地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书上的字迹在眼前模糊了起来。


她躺着沉沉睡去,手上的书掉到床上,被翻开的一页,正是描写靖王爷智斗北疆使节阿不都的大段精彩内容。


可惜夜萤还来不及看,就困得睡着了。


不过,夜萤也暂时看不到这段内容了,因为她睡着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端翌顶着吴大牛的面容走了进来。


看到夜萤乌黑的头发洗浴后光滑柔亮,如云一般散在枕上,皎好的面容就象乌云里的月亮一般明亮迷人,端翌不由地嘴角一勾,“咕嘟”很没志气地吞了一口口水,美人如美食,需要细细品赏:好吃,他马上可以品尝这道美食了。


咦,这是什么?


端翌从床下拾起夜萤掉落的《酒肆闲话》,不由皱起了眉头,她怎么会有这个?


第三百三十一章小别胜新婚


《酒肆闲话》的“主编”大人正是端翌本人,这是夜萤万万不会想到的事情。


但是这个世间,知道端翌是《酒肆闲话》“主编”的,举凡不会超过五个。


《酒肆闲话》虽然说的是各类趣闻和小道消息各种,但是靖王爷来说,也是真真假假散布信息的一个渠道,通过这个渠道,他可以左右大夏朝上流社会和富贵人家的舆论。


有些观念的养成,不是一朝一夕的,端翌正是通过《酒肆闲话》,来散布他想要在众人面前出现的形象。


也正是借助《酒肆闲话》之功,端翌在该娶亲的年纪没有娶亲,才没有遭到舆论的绞杀。


当然,时不时散布一些似是而非的烟雾弹,给他笼上了一层保护衣。


不过,《酒肆闲话》在三清镇上极为罕见,端翌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小女人手里,竟然会有最新一期。


端翌拿起来时,正好看到《酒肆闲话》新翻开的那页之下,正是讲靖王爷大战北疆来使阿不都的英勇事迹的,端翌想了下,索性把这页偷偷撕掉了。


《酒肆闲话》是没有编页码的,每个故事独立成章,首尾的字都不相连接,因此,端翌撕掉这页,并不影响夜萤下一页的文字。


否则,夜萤只要看到靖王爷的表现,就立马知道,端翌即是靖王爷,靖王爷即是端翌。


因为,靖王爷大战阿不都的所有计策,用的都是夜萤献上的计策。夜萤再傻,也是一目然。


端翌深遂的眼眸一闪,借着明亮的烛火四下一察看,便看到夜萤的化妆台下方似乎有异。


他手伸到台子下面一阵估捣,便发现一块活动板,把板子一抽,里面便露出一个可以活动架子,他向下一拉,这个架子徐徐下降,便露出里面的一大迭的印刷物来。


端翌随手抽出几本一看,都是往期的《酒肆闲话》。


端翌不由得一阵苦笑,这个姑娘,是有多爱看这本刊物啊?他可没想到,自已编织的刊物,竟然成了自家小女人的心头好,还这么隐秘地藏了起来。


是怕被外人发现不好吗?


或许吧!


毕竟,这本刊物上有许多言论,只有世家贵族、文人清贵才看得明白,晓得里面的机锋和隐藏的玄机,一般老百姓看了,会觉得莫名其妙,不可想像。


夜萤……太有文化一些了吧?


端翌脑子里掠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潜藏到脑子里深处。


他把《酒肆闲话》放回去,把化妆台下面的“秘密宝库”复原,转身吹灭了蜡烛。


屋内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但是端翌是习武之人,再加上剑道在京城突破之后,五识更加过人,在他眼里,夜萤熟睡的模样一样清晰。


她吐气如兰,玲珑有致的身材,在薄被的掩盖下依然阻拦不住,几乎喷薄欲出……


端翌不再打量,他要付诸行动。


临上卧榻前,端翌把双手在炭盆上烤暖,这才掀起薄被,大手顿时不客气地攻城掠地,沿着夜萤的身体曲线,在她身上画起国画来:


这里是高耸起伏的高峰;这里是曲线分明的山峦;往下这里是水草茂盛的密林,密林下面,还有一眼清浅的山泉,等待他唇舌尽情的品尝,正在放肆汩汩流淌……


端翌的大手,克制不住,握住了那两团温热娇软,只觉入手一阵滑腻,极有弹性,他轻轻怜惜地揉捏着,山峰的主人,身躯一阵微微颤抖,似乎在睡梦中,都能感觉到舒畅之意。


端翌分开夜萤原本就微微敞开的衣襟,一股诱人的幽香扑面而来,这股香味,比平时他靠近她的身边时,愈发浓烈。


端翌不由地突然明白过来,恐怕,这道幽香并不是什么精油之类的香味,而是夜萤自带的体香。


这股体香,随着她的情动而愈发浓郁,似兰非兰,馨香阵阵,让端翌欲罢不能,恨不得就把身躯埋入她火热的体内。


夜萤只觉得自已似乎做了一个春|梦。


她的身体已经许多没有得到抚慰和释放,这个梦,似乎来得恰到好处,梦里那个人极解风情,知道她的需要在哪里,不管是揉捏还是调皮的唇舌挑逗,都让她感觉自已象一叶飘浮在水面上的小舟,越来越轻盈,越来越晕眩。


夜萤忍不住愉快地哼出声来,努力把身体迎合着贴向对方。


那个男人,似乎十分懂得她的需要,用他的火热贯穿了她的渴望,让她一下子得到了充实的满足。


顿时,浮在水面上的小舟,突然变成了驰骋在草原上的骏马,夜萤随着结实的马身颠簸起伏,她希望骏马能跑得快点,再快点……


端翌万万没有想到,夜萤的反应,即便在昏睡中也如此强烈,甚至慢慢变成她的喜好来主导着他。


端翌搂着她那两手可握的纤腰,顺着她的需要,纵情地驰骋在她柔弱又坚韧的身体上,只觉得无论如何也要不够她,只想深深地将自已埋在她的身体里……


终于,端翌被一阵紧似一阵的颤抖包围了,他的身体也膨胀至极点,在一声大吼中,炸裂开来。


顿时,数以亿计的精华在夜萤体内释放开来,攻城略地,占据了夜萤身体里每一个温暖的角落。


端翌趴在夜萤温热起伏的身躯上,癫狂之后,便是一阵又一阵地迷醉,因为,他能嗅到,空气中,夜萤身上那股馥郁的幽香,更加深遂诱人了。最让端翌自豪的是,这样的幽香是他引发的……


仍然停留在夜萤身上,稍事休息,端翌重新发起了二次的攻城之战。


以前听说过小别胜新婚,端翌直到现在,才相信,原来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当他又一次低低压抑地低吼着释放自已时,他发现,他很快又有了一战之力。在她身体里,他象一头蛮荒之牛,永远耕耘不倦。


而夜萤的身躯,犹如午夜才会绽放的昙花一般,幽雅芳香,任君采缬。


端翌也不知道自已缠绵沉醉沦陷了几回,最终才疲惫地抱着夜萤,停止了律动。


所有的公粮都交完了,端翌这个把月来积存的精华一泄而空,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是他这辈子未曾经历过的舒畅。


临睡前,端翌还不忘把锦被替夜萤小心遮盖好。


他的女人,除了他,谁也不能窥觑。


端翌将缩成一团的夜萤圈在自已宽大温暖的怀里,在她的甜香中沉沉入梦。


第三百三十二章风花雪月


夜萤只觉这个觉睡得好悠长,而且自已竟然做了一个记忆清晰的长梦,梦中发生了许多羞羞的事情,她在梦里,因为对方的热情,毫无抵抗能力,反而被对方带着,迎来一波又一波愉悦的感受。


夜萤在梦里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她竟然能在梦中模糊地猜想,如果对方长成象端大哥一样,岂不好哉!


嗯,可惜这是梦!


还好这是梦!


梦里可以无限想像,让她没有犯罪感地享受不一样的刺激!


夜萤一想到这是梦,就完全任自已放松心神,享受对方带来的愉悦感受。


呃,《弗洛依德》在梦的解析里不也是说,这样的梦是正常的释放吗?


一个成熟女性,不做这样的梦,才会压抑呢!


夜萤其实还是有点心虚,在光怪陆离的梦中,也不忘替自已找一个借口。


不过,被对方大杀四方,攻城掠地后,夜萤也有点不服气,总不能在梦里也被人看透吃光吧?


她想反击,可是却身重如铅,无法动弹,不过,夜萤依然有自已的办法……


终于,对方也被她弄得一败涂地……


不过,夜萤还没得意完,转瞬对方又迅速占领了城池,把她的空虚堵塞得满满的,让她没有一分半秒的空暇时间喘息、平复。


夜萤在梦里,总是下意识地把对方想成端翌,因此并没有太多的反抗和拒绝。


此时即便见对方威势不减,夜萤也只是默默地想:在梦里果然不一样,随时想来就来……


呃,这个世间,哪有男子拥有如此源源不绝的精力呢?


夜萤虽然晓得梦是虚幻的,但是那种由内至外的愉悦却是真实的,她放纵自已,尽情享受。


难怪《红楼梦》里,贾宝玉也会误入太虚幻境。原来是这么美妙的滋味……


夜萤惟愿这个梦,能长长久久做下去……


错,打住,她实在禁受不住了……


也不知道谷底波峰如乘高速电梯般上下了多少回,夜萤即便在梦里,也是全身瘫软无力……


还好,对方是温存的男子,即便在虚幻的梦里,也始终如一,并不因为他自已舒服完,就把她扔在边上。


他温暖结实的双臂紧紧环绕着她,带给她莫名的安心。


大冬天的,他的怀抱比火炉还暖,夜萤脑子已经放空了,滑入了一片无意识的梦境里。


一觉醒来,夜萤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哎,不对,好疼。


夜萤微哼出声,感觉伸手展腰间,一阵阵酸麻疼痛传来,夜萤脑子里立即被昨天晚上各种剧烈、旖旎的画面占据了。


夜萤猛醒了:不会吧?昨天晚上不是梦?


唯一的男人,就只能是吴大牛……


夜萤欲哭无泪,真的是,自已以为做梦,还主动迎合了上去……


天!


这个该死的男人,惯会趁虚而入!


夜萤又气又羞又懊悔!


翻开衣襟,她胸前莹白的肌肤,冰肌雪肤上,片片如红梅飘落,上面尽是令她不齿的印痕。


胸前、小腹、大腿内侧……


不过,奇怪的是,身上倒是没有狼藉的痕迹,想来,又是象前几次一般,被他事后清理干净了痕迹,身上倒是觉得清爽。


夜萤无力地翻身起床,把新棉衣穿好,双臂酸麻无力,于是便随便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就这么出门了。


院子里一如既往,端翌正悉心教导着宝瓶和宝器,一身短打,英朗而生机勃勃。


端翌听到开门声,回头一看自家的小女人出现在门口,他正教马步呢,看到夜萤一脸慵懒无力的模样,想起昨晚上旖旎无限的风光,不由地差点双腿一软……


对这个女人,端翌有一种永远索取无度的感觉。


每次被她紧致地索要,端翌便立即城门失守,无法克制自已,兵败如山倒。


而他的付出显然也没有白费,夜萤虽然慵懒无力,但是身上肌肤愈发晶莹剔透,隐隐有女人魅惑的味道散溢。


端翌微微楞怔间,突然只觉得鼻子一痒,他还没反应过来,宝器已经惊呼:


“端大哥,你怎么啦?流鼻血了?”


“呃,是,冬天太干了。”


端翌赶紧捂着鼻子,自已真是直如毛头小伙子,明明昨晚上已经被掏空得那么彻底,可是一瞥到自家的小女人,一股热血上涌,竟然从最脆弱的鼻端爆裂而出。


“端大哥,来,捏着鼻根能止血。”


夜萤一看两道血流从端翌鼻孔流下,也吓了一跳,顾不得身体酸麻疼痛,跳上前去,见端翌手足无措的样子,也顾不得男女大院,伸出手,紧紧地担着端翌的鼻根。


端翌只觉得鼻梁山根一阵酸麻,似乎鼻子里流的血止住了,但是随即头一低,便看到夜萤胸前的两只兔子,因为焦急,衣襟略有松开,无意中露出胜雪的一抹。


这还要不要止血了?


端翌顿觉鼻子又一阵“哗哗”。


“端大哥,你怎么了?刚才不是止住了吗?”


夜萤焦急地问,手一动弹,那胸前的那抹雪白却更明显了,端翌赶紧闭上眼睛,不敢看了。


你这样,叫我如何止血?


宝瓶一看夜萤紧紧靠近端翌,心中警铃大作:夜姐姐、端大哥,小心沉塘啊!


“端大哥,我知道用凉水拍头能止血。宝器,你快帮端大哥拍拍凉水。”


宝瓶喝令之下,宝器赶紧拿了一盆水,把手浸入,然后走到端翌跟前,对着他的脑门就一阵猛拍。


端翌不访间,被宝器一阵猛拍,顿觉脑门被敲得山响,这小子手根本不会控制力道,再拍下去,他就傻了。


“行了,我止住血了,别拍了。”


端翌出言制止,宝器这才停住手。


“确实止住了吗?”


夜萤关切地问,吐气如兰,身上那情动时散发浓烈的馨香再次扑面袭来,让端翌想起昨天晚上的风花雪月。


端翌的鼻血不止,夜萤哪敢放开手?


“嗯,止住了,没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宝器这么拍打有效,还是端翌自已终于冷静下来,那两道热流终于止住了。


夜萤听闻,这才慢慢把手放开,然后低头凑近了仔细察看……嗨,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三百三十三章金屋藏娇


“夜姐姐,男女授受不亲!”


宝瓶一看夜萤的脸都快凑近端翌的鼻尖了,吓得赶紧从后面把夜萤一把扯开。


端翌也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次他可没抱怨宝瓶,还好宝瓶扯开夜萤,不然,夜萤一凑近,他又觉得鼻腔内有股热意在骚动,似乎要冲破血管喷薄而出。


夜萤稍离远一些,那种魅惑他的气息便疏淡一些,端翌这才强强稳定心神……


次日,田喜娘无恙之后,端翌便邀请夜萤去山居教授厨子手艺。


傅太医暗乐,窃以为,这是端翌对他的体恤。却不知道,端翌现在对夜萤是愈发痴缠,一天见不到她,便有坐立不安之感。


而夜萤回来这几天,一直在家中休养,甚久没有到镇上察看自家的小店。


但端翌一早就知道,如今夜萤的花容月貌在镇上火爆异常,虽说陆娇蕊留下了两名弟子为“沉鱼落雁”撑场,但由于陆娇蕊的发式偏于沉稳贵气,比较适合年岁较大的妇人,因此镇上的千金小姐们,一力追捧的自然是花容月貌。


因此,夜萤根本不用担心花容月貌的生意。


如今花容月貌可以说依旧用“抢钱”的速度在迅速增长着营业额。


不过,沉鱼落雁由于有了陆娇蕊的撑场,倒也不至于没落,镇上的中年妇人们,则偏重于光顾沉鱼落雁,她们不喜创新,倒是京城那些贵气的发式,投契她们的脾性。


因为各有各的顾客群体,如今赛金花倒是消停了一段。


端翌对陆娇蕊那天的表现也算满意。看来,这陆娇蕊能混出头,也是个有眼力劲的,否则,他有那么容易,在戴着帷帽的情况下,让她一窥真容吗?


想起那天竞技赛的场景,端翌对自家那个在竞技台上颇有大将之风的小女人,真是一万个满意。


这样的小女人,哪怕是进入王爷府中,依然是镇得住下人、稳得住内宅的狠角色。


象上次一样,宝瓶和宝器一看夜萤要去山居,自是要如影随形。


端翌也不好说不带他们不去,对这两个习武颇有天份的徒弟,端翌也是满心喜欢。


三个人熟门熟路地走在通往山居的路上,一路上有宝器这个小八卦东拉西扯,并不觉得时间难过。


夜萤到了山居,便直奔厨房,教起厨子手艺来。


王爷府里的厨子,什么菜式不会?并不是一般的厨子呐!所以夜萤只要做一遍,厨子品尝过菜式的味道,也就基本了然了。


不过,对于夜萤拿手的松鼠桂鱼这样的菜式,厨子也表示意外惊喜,竟然还有这么漂亮又好吃的菜。


夜萤教完厨子,眼见他一脸痴迷,在厨房里雕鱼弄刀的,她就洗净了手,准备自已溜达一番。


端大哥估计在教宝瓶和宝器功夫,一闲下来,端翌总喜欢考校他们的功夫……


夜萤不想因为自已出现打搅了他们,她琢磨着自已先去减压一下,再把山居整个逛一遍。


以前来过两次,都是在前面转圈,那里的风光都看过了,但是后面院子的风光,端翌还没带她去过呢。


夜萤记得,以前自已在网页上,看过一个倭国教授,在山里,与松树为邻,以悬崖为基,搭建了一栋别有风味的古典建筑,成为古建筑和现代科技结合的典范。


夜萤觉得山居虽小,但是古风俨然,四周也有松树怪石,如若能在这里居住一辈子,也是十分惬意的事。


或许,端大哥正有此意,否则,以他在府城的人脉和生意,何必大老远跑到这山里来,建一栋这样需要耗资不小的别院呢?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夜萤心里就美滋滋的。


不管最后谁得到端大哥,她只要能不断了他的音信,经常看到他,或许,也足慰平生。


夜萤解压之后,信步沿着后院的廊道往里走去。


呃,这廊道似乎也有点讲究,是九宫格吗?


夜萤不由地来了兴致,只见廊道幽深,曲折迂回,夜萤觉得自已就象一只被当做实验的走迷宫的小白鼠。


有一两回,她走到了绝路上,但是夜萤并没有泄气,退回去,依旧寻找着能通往后院的生路。


不过,死路也并不是全无玄机,夜萤发现,死路尽头,竟然是一间间的厢房,偶尔也能听到里面传来动静,夜萤调皮心起,上前敲门,但是很奇怪的是,那些有动静的厢房,往往就立即停止了响动,似乎大有忌讳。


这倒是激发了夜萤必要找个人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这一次,她同样走到了绝路上。


这条绝路和别的绝路不同,尽头厢房一侧,竟然还另辟有一个通道,通道外,连着一座四季花开不谢的小花园,花园里有凉亭、石桌、石椅,可以观赏憩息。


夜萤见这个厢房门微掩着,她也不敲了,索性轻轻推开,往里一瞅,只见这间厢房倒也拙朴,一桌一椅一榻,但是让夜萤突然如遭雷劈的是:这厢房里,竟然挂着女子的衣物。


除了女子的衣物外,桌上还摆着胭脂水粉、梳子上缠着长长的头发……


夜萤确认无疑,这里面,住的是显然是一名女子,而且从衣物上观察,还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夜萤的身体僵住了,有些好感在迅速流失。


她想,这里原来是端翌的金屋藏娇之处!


否则,怎么可能偌大的山居,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而她发现的这里仅有的一个女人,还要用这种方式掩掩藏藏的?


不管端翌是出于什么目的,掩藏了这个女人的行踪,他既有了女人,又和她暧昧不休,这简直太伤人了。


夜萤忽然发觉,自已和端翌在一起时的种种温暖,都变成了笑话!


或许,端翌早就在心里嘲笑她,觉得她也象平常的普通女子一样,只要几句温情软语,一些暖人心肺的举动,就轻易摘取了她的心。


夜萤愤恨不已,脑子却又是一片空白,正如做梦一般行走在这充满女人气息的屋内时,夜萤忽然听到花园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第三百三十四章天大的秘密


夜萤心下一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头脑一阵发热,就往边上的花园走去。


及至快到花园入口,夜萤被一阵冷冽的山风一吹,才猛地冷静下来:现在花园里是谁,身份未明,她岂能这么冒失地出去?


于是,夜萤及时收住脚,在花园入口处隐藏起身形来。


毕竟,她对端翌金屋藏的是什么样的“娇”,还是有抑制不住的好奇心的。


然而,该死的好奇心……


夜萤现在知道什么叫好奇害死猫了。


因为,透过摇曳的月季花枝,夜萤看到,在花园里凉亭坐定的女子,赫然竟是吴彩凤。


不知道为什么,吴彩凤身边也没有一个人伺候,只听她正独自喃喃低语道:


“可怜的娃儿,你来到这个人世间,注定是要受诸般苦楚的,希望你长大后不要怨恨你娘。”


呃?什么情况?


吴彩凤,有了?


夜萤心头一阵惊雷滚过。


这时,吴彩凤却慢慢地从凉亭里站起来,她的肚子正对着夜萤这个方向,夜萤视力所及,却见吴彩凤的肚复一片扁平。


嗯,一定是她听错了,这个样子,不象身怀有孕。


“儿啊,希望你是个男儿身,长大以后,要象你舅舅一样有出息,可怜你的舅舅啊,竟然死在那个狠人手下,你长大了,一定要替你舅舅报仇啊!”


吴彩凤并没有看到夜萤,再加上或许平时一个人孤独惯了,她抚着自已仍是扁平的小腹,不管不顾,说出心中泄愤的话语来。


但是这些话,却如惊雷一般,将夜萤炸得个外焦内嫩。


听吴彩凤语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她肚里有了娃儿了,那这孩子是谁的?


夜萤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但却不敢相信,也不愿意让自已相信。最可怕的答案就是:


吴彩凤和吴凤奎设计的仙人跳成功了,端翌不小心和吴彩凤有了一腿,那啥了。


吴凤奎被端翌手下毫不犹豫射杀了,吴彩凤却一直没听到她的具体下落,本来夜萤就怀疑在心头了,现在眼见为实,终于证实了心中不太情愿的猜想。


吴彩凤能让端翌手下留情,若不是因为那啥了,端翌能饶过她吗?于是留着留着,吴彩凤终于发现自已身怀有孕了。


掐指一数,也差不多到了发现的日子。怪不得吴彩凤身形不显,还早呢!


夜萤心里又酸又辣又气,一片空白,空洞无法填满,一颗心诸般滋味混杂在一起,无法言说。


“我的孩儿,为娘委屈求全,但是希望你不要象你那粗心的爹,迷迷糊糊占了娘的身子,还红口白牙地想要抵赖,娘一定把你好好抚育成人,以后接掌他的家业……”


吴彩凤摸着自已的小肚子,喃喃絮语着,好象说上瘾了似的,唠叨个不停。


不过,也感谢她的唠叨,如若不然,夜萤也不会从她话里,证实自已的判断。


看来,这孩子的确是端翌的了,一定是端翌中了“仙人跳”之计,让吴彩凤有了他的孩子……


夜萤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还奇怪地觉得恶心想吐……


吴彩凤还在说,还在唠叨,但是夜萤根本听不下去了,再听下去,她非当场吐出来不可。


于是她慌慌张张地夺路而走。


夜萤没有料到的是,她才离开,吴彩凤就不再唠叨了,她的眼里,闪过一抹凉凉的阴狠之意。


她轻抚着自已的肚皮,盯着夜萤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这抹笑容慢慢扩大,变成一抹凄厉的神情……


夜萤失魂落魄,凭着下意识往回走,现在她哪里还有心情去观赏后院的风景。


夜萤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恨自已的好奇心。


如果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就不会发现端翌这个秘密。


如果没有发现端翌的这个秘密,就不会象现在这般痛苦。


不对,如果没有发现这个秘密,端翌是不是会一直隐瞒着不告诉自已?


夜萤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怎么就从迷宫般的通道里走了出来,待她神智较为清醒时,已经站在前院的台阶上了。


院子里,宝瓶和宝器正在被端翌考校着箭术,两个小家伙的箭术进步很大。


宝瓶手一抬,袖箭“嗖嗖”飞出,射中了十米外的木箭靶的靶心,而且六枝箭枝枝中的,看上去颇有威势。


“足矣,你现在箭术已经能自保了,一般剪径的匪徒被你这一下突袭,基本小命不保。有你在夜姑娘身边,我就放心了。”


端翌看到宝瓶露了这一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若是往日,夜萤听到端翌在背后无意中这么说,肯定会露出甜蜜的会心一笑,但是现在听在耳里,却觉得十分刺心。


这算什么?一边把吴彩凤养起来,等着她的孩子出生,做个便宜老爹,一边却和她卿卿我我?亏得她还想为他冒死和离呢。


那天宝器已经偷偷告诉她,按照大夏朝的律法,如若她主动提起和离的话,要在县衙先被打十大板,才可以提出向男方和离。


宝器说,如若被打十大板,怕是夜萤小命不保,宝器劝夜萤,不要再有那种念头。


宝器自是冒了被夜萤骂偷听墙角的风险,还好夜萤理解他,知道宝器也是为了她好。


但是夜萤其实也已经暗下决心,她真的再也无法忍受吴大牛和她的亲密,就算被衙门打上十大板,她也愿意硬撑下去。


没想到,她一厢情愿的付出,换来的是端翌这样的对待。


夜萤觉得自已的心碎了一地。


“夜姐姐,你看,方才经端大哥一点拨,我的箭术又精进一成了。以后咱们一起出门,我可以保护你了。”


宝瓶一抬眼,就看到夜萤,一时没留意到她的脸色,兴高采烈地道。


“夜姐姐,我这弯弓射大雕的箭术也不比姐姐差,你看,天上那只鹞鹰,我肯定能射下来。”


宝器不服气了,举起手中的硬弓,弯弓搭箭,对着天上目力所及只有一个小黑点的鹞鹰,瞄准后,一箭射去。


“射中了!”


端翌朗声道,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呢,端翌已经判断出来,听他的声音,对自已教出来的高徒,亦是十分满意。


暂时还没有人发现夜萤的满心酸涩……


第三百三十五章继续装


随着端翌话音落下,只见高高的天际之上,那个小黑点迅速往下坠落,越拉越近,变成肉眼可见的一只鹞鹰,最后“啪达”一声,落在了众人面前。


宝器射出的箭,正是鹞鹰的胸腹。


“太棒了!”


宝瓶也为自已的弟弟拍掌。


端翌赞许地点点头,他教的这两个徒弟,一个以近身擅长,一个远战不弱,实是出乎他的意料,竟然能在这个小山村里,发现了两根好苗子。


夜萤看着端翌一脸正气凛然的脸,忽然觉得辣眼睛,不想再看了,她垂下眼帘,脸上浅淡一笑道:


“不错!”


端翌听到夜萤的声音有些淡漠,不似往常,如若她看到两姐弟这般出色,一定会特别开心,这样的反应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外。


夜萤强打起精神,不想让端翌看出异常。


因为这时候,她也猛然想明白了。


端翌和自已,甚至连私相授受都没有,何谈得上未来?


或许,在端翌眼里,自已只是一个和吴彩凤一样,可以成为下一个目标的女子吧?


在这个时代男子的脑子里,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有一个吴彩凤并不算什么,再加上她,也不嫌多。


再说,她尚不知道,端翌在来山居之前,在府城,到底有多受欢迎,到底有多少女子倾慕于他。


或许,他在外面的儿子,早就满地乱跑,早能喊他做爹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做多情的念想。


夜萤是个要脸面的人,现在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打了脸,但她还要强撑起来。


再说,她是一个“事业型”的女子,又不是只能围着男人转了,即便在这片古代时空里,她也有自已的经营发展计划。


从此以后,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吧……


就象以前一样相处,这样岂不是更舒服一些?


她也不用再闭上眼睛,害怕挨那十大板子;也不用担心田喜娘不允许她和离……


转眼之间,夜萤便换上了一付愉快的神情,仿佛刚才那淡淡的疏离,是端翌的错觉似的。


端翌也楞了下,看到夜萤一如既往的愉快,嗯,刚才真的只是错觉吧?明明现在,夜萤从内到外,都焕发出异样的神彩。一想到这样的神彩是由自已参与造就的,端翌心内便是一派无比的骄傲喜悦。


于是,一恍惚间,端翌一刹那间觉察的不对劲,也被他忽略过了。


“大家吃饭啦!累了几个时辰,还不累啊?”


傅太医摇着鹅毛扇出现了。


这大冷的天,还摇什么扇子,太喜欢模仿他的偶像诸葛亮了吧?


夜萤看着傅太医装逼的样子,突然有种想把他扇子上鹅毛扯光的冲动。


这两个人,傅太医和端翌,狼狈为奸,背着她,干了那么多坏事……


因为吴彩凤挺着孕肚的事,夜萤只觉得心里有无限的委屈,天空一片黑暗,相关的人和事,在她眼里都被黑化了。


若没有傅太医从旁相助,吴彩凤能被这么稳妥地藏住吗?还有端翌,也是一个腹黑的家伙,隐藏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竟然还能天天和自已若无其事地相处,时不时还给自已派些狗粮,让自已心里充塞着甜蜜和希望。


混蛋!


混蛋加三级!


等着,我一有机会,就会狠狠收拾你们!


夜萤心中有气,但是她的情绪已经从初知道这个秘密时的震惊转为麻木,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要狠狠报复一下端翌,让他也明白自已这种难过至极的心情。


所以,现在切莫打草惊蛇。


夜萤强自镇定下来,慢慢稳住了阵脚。


当一个吃醋得快要爆开的女人突然变得安静下来的时候,意味着更大风暴的来袭。


从来没有被女人如此强烈吃过醋的端翌不会明白,他的心,很快就要被炸得四分五裂了。


此时的他懵懂不察,听到傅太医来唤,便停下动作,让宝瓶和宝器收拾一下,去吃午饭。


午饭不出意外,是夜萤教厨子的几样拿手菜,厨子自是学得似模似样,有夜萤的倾囊相授,在加上精于此道,手法老练,滋味比夜萤做得更胜一筹。


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只有夜萤,再吃这些平素的美味佳肴时,作为吃货的她,如骨梗在喉,一脸的强自下咽。


不过,夜萤掩饰得很成功,大家都没有再察觉她的异样。


一想到这山居里,已经有了女主人,而且还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主人,夜萤便觉得这里的风景已经不如往常一般风光霁月,似是被吴彩凤涂污了一般,她在这里,简直如坐针毡。


饭一吃完,夜萤便和端翌告辞,只称临近节前,家里还有很多杂事,新宅也基本好了,镇上的木工师傅也都陆续把家俱送来,需要她们去过目、安排,不能再耽在山居。


端翌自是知道这是大实话,便也不再强留,只是让蔡师傅护送他们下山。


夜萤离开山居,远远看不到山居的影子了,这才感觉自已身上的大石头被搬开了似的,松了口气。


回到家里,就见田喜娘在自来水下面洗菜,夜萤看了,唬了一跳,道:


“娘,你发烧才好,别再这里吹风了。”


田喜娘却抬头笑道:


“你当娘是纸人捏的啊?风一吹就倒?没事,我都养好了。这些芥菜啊,是石庵赵大娘方才拿来的。


她本来要当面和你道谢,但是你不在,就托我告诉你,她现在身体好多了,多谢你这几天生病时照顾她。”


“哟,赵大娘好了呀?那可太好了。”


夜萤一听放下心来。


赵大娘生病时孤独无依的凄楚可怜状再次浮现在脑海。


不过,这已也不能打消夜萤和离的决心。


这时候的夜萤,审视自已的内心,发现自已和吴大牛和离的想法并没有变。


甚至当赵大娘那样活生生的悲惨例子出现在眼前时,她也没有改变那样的决心。


所以,她想要和离,也不全然是因为了端翌。


夜萤阴霾的心,因此有了一丝丝明朗,没有了初知道吴彩凤怀孕时的沮丧,甚至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没有你,我的日子一样过!


第三百三十六章杀富济贫


夜萤被狠狠挫伤了,但是这也让她反省了这段日子自已的表现。


呃,似乎太过沉迷于“男色”了,整天围着端翌转,拉下了许多该做的事情,比如,镇上“花容月貌”都疏于去打理了,盘发业周边产品的开发力度也降下来了……还有,过了春,已经全部落成的圈舍该进猪苗了……


这么一想,夜萤空落落的心,被这些事情迅速填满了。


果然,事业是失恋最好的疗伤圣药。


夜萤盘算着,是该去打王财主秋风、杀富济贫的时候了。主意拿定,夜萤便喊宝瓶道:


“宝瓶,备车,咱们去镇上!”


“夜姐姐,都过午了还去镇上吗?有什么要紧的事?”


宝瓶懵懂不察,还以为夜萤有什么急事,却不知道夜萤是有意找事做,好让自已的心里没那么难受。


“嗯,很要紧,我要做好这件事,明天村子里的困难户,都能有棉衣穿、棉被盖了。”


夜萤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这不是以前领导逢年过节慰问贫困户的语气吗?


真没想到,年年岁岁人不同,岁岁年年人做同样的事。


她自已也不禁哑然失笑。


“夜姐姐,你有什么好主意,能让村子里的人都穿上棉衣、盖上新棉被?”


“我办完你就知道了,现在也说不清楚。”


夜萤并没有详谈。


宝瓶利落地套好了马车,这得意于她和弟弟一般无二的神力。


看着宝瓶套马车时,袖子卷起,露出袖箭的隐隐痕迹,夜萤心里不由掠过一阵刺痛。


这原本是端翌为她设计的,让宝瓶保护她的装置吧?


夜萤这才发现,端翌这个男人,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深深侵袭入她的生活。一点一滴。举凡放眼过去,都是端翌留下的痕迹。


但是再举目皆亲,这个男子最后和吴大牛一样,都要从她的生活里抹去。


夜萤可以容忍男人在没有认识她前,有别的女人,但却不能容忍,在认识她后,依旧有别的女人,并且还会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


话说,即便是在这样的古代,一个男人就算迫不得已三妻四妾,也不是有嫡长子之说吗?


他总不该让庶长子先生出来……


切,想到哪去了!


夜萤努力恢复自已的节操。


总而言之,她宁愿象赵大娘那样孤老一生,也不会和一个从另一张床上才爬起来,就来和自已亲热的男人过一生的。


夜萤和宝瓶一样坐在车头,风在耳边呼呼掠过,放眼四下里都是满目葱翠,这是和北方皑皑雪景不一样的景致。


夜萤心胸开阔许多,不由地哼起了歌。


“夜姐姐,这是什么歌?真好听。”


呃,夜萤住了嘴,这才想起,原来自已哼的是后世的流行歌。看来,能流行开来,并受大众的喜爱,自有其道理。这不,连宝瓶都觉得好听。


“这首啊?歌名叫《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


夜萤展颜一笑,没想到后世的流行歌在这样的时空唱起,也能如此契合。


不过,谁让她不会现在的靡靡之音呢?


“夜姐姐,真好听,你再唱一遍,我也要学。”


宝瓶大受吸引。


“好。你听好了啊,其实这种流行歌呢,曲调很简单的,就是几个旋律一直重复。”


夜萤说着,就唱了一遍,流行歌果然自有它魔性的一面,宝瓶听了两遍,竟然也掌握得八九不离十了,于是山路上,便传来了一曲原本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歌声:


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


时光已经消失回不去


就像当初情在何起


缘来缘去都是天意


我不会在老地方等你


一切都像在随风听雨


有些曾经走的很快


依然清晰虽然很痛但却很美丽


……


夜萤一到三清镇上,并不是直接到“花容月貌”,而是直奔王财主府上。


话说,她遇险被救回来之后,由于前段时间一直在调理身体,再加上受劫后的心理阴影,一直没有出门,她还没有好好答谢王财主在救她时的全力以赴呢!


不到危急关头,不会知道谁是真心帮助你的朋友。


呃,怎么又想起端翌了?


夜萤心里一阵刺痛,真是阴魂不散。


不可否认端翌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一次若不是端翌全力以赴,她现在下场不知道何其悲惨……


想起共赴难的那几天,想起自已在端翌面前傲娇、矫情的劲,夜萤的眼眶不由地一热,胀胀的,好想哭。


她抬头,看天……


天上白云朵朵!


“夜姐姐,天上有什么好看的?”


宝瓶也跟着夜萤往天上看。


灰机……


木有这玩意!


夜萤低头,淡淡地道:


“刚才有灰吹进我眼里。”


“哦,原来灰吹进眼里,看看天就能好了呀?我下回也试试。”


宝瓶觉得又学了一招。


夜萤:“……”


“来,这是才热好的羊酪,我正打算让人送两头奶山羊给你呢,大劫之后,也该好好补补身子。”


王财主一看到夜萤来访,立即安排了花厅雅座,还贴心地让人送来上好的补品甜汤。


这胖乎乎的老头,现在对夜萤有着慈父一般的呵护,让夜萤受用莫名。


不得不说,王财主能白手起家、发家致富,和他的为人处事有着九成九的关系。


原本王财主笼络人心就有一套,现在和夜萤绑在一起,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更是如春风化雨,点点滴滴。


但是他的高明之处在于,让你受用到他的用心,却又不觉得过肥过腻,有满则溢的不自在感。


夜萤是记者,也见过不少商业巨子,亲自面对面和他们交谈过,因此知道,王财主面对她的样子,实不是拿乔做范,而是一腔真心。


惟有对另一个人真心以待,才可能浇灌出最可口的果实。


世人都以为商业充满心机奸诈,却忘了心机奸诈或许能赚取一时,肯定不能长久。


所以,当一个商业巨子用真诚的语气对你时,尤其是对一个不对等的小人物时,请相信他的真心。


因为他原本没有必要这么对你。


夜萤深谙这个道理,所以舒服地拿过羊酪,喝了起来,又鲜又带着浓郁奶香的羊酪顺嘴下喉,夜萤愉悦地眼睛都咪起来。


这个世间,除了男女之情,有许多小确幸也要珍惜啊……嗨,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三百三十七章在失恋中崛起


“柳逸也想你得很呢,本来我们约了再过一两日就去探望你,没想到你先来了。看来,恢复得不错啊!”


王财主看着毫不客气的夜萤,眼里还真是满满长辈的关爱。


这样的眼神做不得假。


有些人就是这样,相处久了,纠葛多了,不知不觉,就成了亲人一般。


所谓条条大道通罗门就是这个道理。


走向亲情的路,不光是七年之痒后的婚姻,还有一路认识一路抛甩后,剩下的那些至关重要的人。


王财主为了夜萤口中说的那个虚无飘渺的美洲,已经押上了大半身家,所以这二人的关系,还能怎么样呢?


自然是极好的至交。


夜萤身畔,宝瓶倒是存了点拘谨,不敢象夜萤那样肆无忌惮地大口大口地喝美味的羊酪,只是小小口慢慢品尝。


“哎,现在我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夜萤套用了一句后世的广告语,就差没学广告里的小人跳起草裙舞了。


“看得出来,脸色红润,眉目如画,我们这大姑娘,还真是出落得越来越俊俏了。”


王财主话里的意思,已经把夜萤当成了自已的女儿一般。


夜萤也视他如父执,难得这样一个王财主,坐拥亿万财富,竟然愿意为了一个还不知道有没有存在的梦想远走天涯,光是他这份放弃安逸的精神,就足以让后世许多探险家汗颜了。


对这样一个王财主,夜萤也没得挑了。


反正王柳逸也和她认了姐妹,说起来,王财主硬把她当女儿,也是有道理的。


夜萤美滋滋地喝完羊酪,才说出她来的正事。


宝瓶才喝了小半瓶,听到夜萤说出的事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样也行?


她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人讨钱讨得这么眉目如画、明目张胆的,也就她家夜姐姐能这般理直气壮了。


宝瓶一向受穷,哪里知道富家翁的心理。


钱太多,就是原罪。


富人们总喜欢做一些乐善好施的事,一方面博取穷人的好感,一方面求得坐拥财富的心安理得。


“行,没问题,我一会就去和商会蔡会长商量一下,让每家商号自愿出资出物,明天尽早送到柳村。”


王财主一口应允了夜萤的要求。


“嗯,就是这件事了,其它没什么,我要去和柳逸说说话了。”


夜萤不厚道地利用王财主办完事就拍拍屁股要溜。


王财主看着她眉目生动的样子,不由宠溺地一笑道:


“你也不问问我那些船只货物准备得如何了?这可是要横跨大洋的举动啊!”


“王老爷你办事,我放心。若是要轮到我操心,那这次横跨大洋的举动,我才该担心呢!”


夜萤真是一脸不负责任。


“咳,你啊!”王财主看着比她还笑得象只狐狸的夜萤,无奈地摇摇头,道,“基本准备好了,等过了节就拔船出发。这一来一回,估计得大半年,到时候,你帮我看着点柳逸,别让她有什么行差踏错的。”


“这个您放心,柳逸也不是小孩子,她做事比我更老成持重。”


夜萤见王财主最放不下的还是王柳逸,不禁暗暗羡慕王小姐有这么一个好爸爸,能得到父辈如此体恤关心的,这个时代的女孩可不多啊!


在丫环的带领下,夜萤熟门熟路地绕到王柳逸的院子里。


这几天天气回升,此时大约是午后两点时分吧,阳光暖融融的,好象春天提早来临了一般。


但是南方这种天气,其实最具有欺骗性了,霜冻后的白日,往往都是出太阳的,中午的日头越大,到了夜里,反而愈冷。


王柳逸正在花园里边晒着太阳,边做着女红。一看到夜萤,她自是喜出望外,赶紧轻摇莲步上前,一把攀着夜萤的手臂,道:


“想死我了。我早几天想去你家探你,可是爹说现在别折腾,让你多休息几日。”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一次,多亏了你们大家,要不是你们……”


夜萤也是一阵心潮澎湃。


哎,走出柳村果然是对的,看到老朋友、故交,夜萤心中的郁结之气,削减了许多。


若是还闷在家里,夜萤绝对会闷出病来的。


果然,事业和朋友都是女人忘记男人伤害的良药。


前段时间,她太迷失自已了。


和王柳逸好好一番畅叙别后之情后,王柳逸道:


“萤姐,若你要是不觉得乏,明儿个我们举办个赏菊会如何?镇上的姑娘们都心心念念着你呢!”


“明儿个不成,我还有事,后日如何?”


夜萤知道王柳逸说的赏菊会只是个由头,实则是庆贺她平安无事归来。


不过明天王财主要差人去村里做善事,夜萤自是不能缺席。


“嗯,那更好了,我还有充足时间准备一下,把菊园弄得更美。”


王小姐兴致勃勃。


象这样的赏菊会是平时镇上富户千金们最爱的社交活动,不光可以交流短长,还可以携男眷进入,是大家明面上默许的,少男少女们交流的重要聚会。


有时候,一场这样的聚会,就会成就好几对新人。


而主办这样聚会的牵头人,一般都是有头有脸的,自是不允许在聚会上发生逾矩之事,家长们都很放心。


虽然还是包办婚姻居多,但是也不是完全闭塞,如果双方条件对等,又互相看上眼,岂不更妙哉?


夜萤听着王小姐介绍,心里头还不由地感概了一下,果然有钱才是硬道理,还能适当得到恋爱上的自由,放在柳村,大家能糊饱肚子就已经万幸了,哪还敢想自已找对象的事。


眼看时间易逝,夜萤便和王小姐告辞,说要去店里看看,好久没去店里,也不知道生意如何。


王小姐听了,不由展颜一笑道:


“店里生意你倒是不用担心,赛金花的同业竞技会,更加成就花容月貌了。镇上的年轻人,不光去盘发,还眼巴巴等着预约你的妆容呢。”


夜萤听了,心内一阵喜悦漾开,咦,被端翌整天迷得晕晕的,都忘了还有另外一条生财之道……


第三百三十八章自已想要的模样


“其实妆容之术,我倒并不在意教授大家。”


夜萤的话,让王小姐吃了一惊:


“你能把一张普通的脸画成绝世佳人,这么好的手艺,竟然要教给大家?”


不过话一出口,王小姐略一思忖,随即展颜笑道:


“我晓得你,你必是要收极贵的学费。”


“错,我打算免费教给大家。”


夜萤笑笑,她知道王小姐家大业大,也看不上她赚的这点钱,为了不让王小姐好奇死,便把自已的计划告诉了她。


王小姐一听,频频点头道:


“甚好,甚好。萤姐,看来,我只顾着眼前一点蝇头小利,实则错失了更大的商机。萤姐,除了我爹,你是我最服气的人了。假以时日,即便你是女儿身,我相信你也能赚下泼天的财富。”


夜萤想的这些赚钱的主意,个个精妙,王小姐生平也只见过父亲出手间,就能换回白晃晃的雪花银,而夜萤一个主意,就点草成金,让王小姐不由不钦佩。


“哎,我这算什么呀!”


夜萤可没有沾沾自信,她来自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又是那个年代占据信息流量巅峰的从业者,如若这样还不能为自已赚下安身立命的本钱,那她简直羞煞穿越人士了。


辞别王小姐,夜萤来到花容月貌。


蔷薇和月季正手脚勤快地为客人们忙着盘发,看到夜萤进来,惊喜地就要停下手里的活计上前行礼。


夜萤摆摆手,只微笑说了句:“顾客至上!”


这两名小丫头当即领悟,也就继续忙活了。


被盘发的两位小姐因为不能转头,也不知道外面谁进来了,蔷薇和月季欲停止的动作却是被她们察觉了,于是便闷闷问了句:


“谁来了?”


这个店里,谁来了蔷薇和月季永远都是不慌不忙的,哪怕是镇上最大的富户王财主家最看重的嫡长女王柳逸来了也一样。


所以,看到蔷薇和月季竟然有欲行礼之势,她们当然掩饰不住好奇。


“是我们家姑娘,夜姑娘。”


蔷薇轻声道。


见蔷薇和月季在忙,夜萤和宝瓶已经先行离开,到隔壁茶馆里,察看装修进度。


“夜姑娘?就是那个和京城盘发大师陆师傅竞技盘发,不遑多让的夜姑娘?哎呀呀,你方才怎么不停下,我正想和夜姑娘说件事呢!”


蔷薇伺候的这位小姐也是性急的,当即就埋怨道。


“哦,我们家姑娘说顾客至上,不让我们影响到顾客。”


蔷薇抿嘴一笑。


夜姑娘还说过:和气生财。


所以顾客不管怎么刁难,蔷薇和月季都学会了笑脸以对。


夜姑娘曾经说过:对顾客笑是你们应该做的,收拾恶客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喽,她们俩就是两只笑面虎。


而夜姑娘,就是暗地里做“坏”事的那一个……


“哎,可惜了,我都天天盼着撞到她,结果当面碰上了,还是没能和她当面请教。”


“不妨事,一会我们姑娘还会过来,现在她是去隔壁茶室察看装修进度了。”


“哦,那如若她进来了,你一定要帮我叫住她。就算在盘发,也可以先停下来。”


这千金是镇上竹木商人柳老板的女儿,柳老板一家的竹木生意,占据了全镇一半以上的份额,他家有五个儿子,只有这个女儿,亦是极为娇宠。


看柳家千金一副大大咧咧的口吻就知道了。


蔷薇自是答应不迭。


夜萤和宝瓶到了隔壁的茶室,就见师傅已经把所有的木工都做好了,油漆师傅正在上清漆保养。


这也是夜萤要求的,她不想漆得大红大绿的,只让师傅刷完清漆就可以。


师傅虽然觉得怪异,但是谁出钱,谁拿主意呗,反正有钱拿,主人家要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茶室内,除了还有一股较浓的油漆味外,茶室一切都已成形,就连一些古色古香的松柏盆景,也已经安放在夜萤想要的位置。


茶室仿的四面通透,一窗一景,每一景下,必有茶桌茶几,精致优雅。


飘窗区域用木制地台垫高,以简约的中式格调打造,光洁而宽敞,中间特制的长方形茶几,中间部分予以镂空设计,这样一来,双腿伸直就能伸展开,让茶室更为舒适。


一把古筝既是把玩的乐器,又是小空间的装饰点缀。茶几与角落的边柜,用中式元素释放出中式风韵。


就连最不起眼的角落,也可以打造成一个品茶角:一个蒲团、一块靠墙脚悬挂的搁板作为狭长的茶几,造型别致的落地烛台只要点上烛火,就会释放出舒缓温馨的光源。


“真漂亮,在这样的地方喝茶,恐怕就是神仙一样的滋味了。”


宝瓶虽然不懂得品茶的道道,但是对美的欣赏,是人都会有判断。一进店,这里的装修布局,就把宝瓶震住了。


夜萤四下里看看,还是挺满意的,正是自已想要的模样,便道:


“先把店放空了,吹散下油漆味,待春茶上市,我就在这里办一个品茶诗会,顺便让大家吟诗作对,有上佳的作品,也可以挂在茶室内,诗酒茶话,真是快意!”


夜萤抿嘴一笑,这时候,端翌带给她的刺伤,仿佛已经全然被拨拉到了角落里。


庭院里,古柏郁郁葱葱,宝瓶看了,不由失笑道:


“夜姐姐,这不是我们家乡石头山上的癞痢树吗?可是放在这院子里,竟然感觉大不一样,似乎别有风味。”


呃,癞痢树?换个说法叫黄山松吧?


夜萤亦是失笑。


石头山上能长出来的松树,都是生命力极顽强坚韧的,因为石山上没有什么营养物质,松树就靠树酸分解岩石,汲取里面的营养,所以就算长了一百多年,树也不会太茁壮,自然只能生得矮小扭曲。


若是在一般农人眼里,还真是癞痢树呢,砍去做柴烧都嫌不好收拾,可是在夜萤茶室里就不一样了,夜萤笑着纠正宝瓶道:


“这种矮松,可体现了文人最喜欢的风骨气节之一,正是所谓的坚韧不拔的精神。”


“哎,搞不懂这些,一听可以吟诗作对的东西我就觉得头晕目眩,夜姐姐,我还是回家种田喂鸡吧!”


宝瓶开玩笑地道。


夜萤忍不住“噗次”笑出声来……


第三百三十九章心无旁鹜


“好,以后你做鸡司令,家里所有的鸡都由你统领。”


夜萤开玩笑道。


“这个可以有,我还是喜欢和小动物在一起,它们不会有害人之心。”


宝瓶笑笑道,她一路上乞讨逃难,见识过了不少世事人情,人情冷暖之余,自有一番体会。


两个人欣赏完毕,夜萤把师傅一通狠夸,反正夸人的话也不要钱,却往往能得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夜萤厚着脸皮、毫不脸红地把师傅夸得满脸通红、连连保证会保质保量抓紧赶工之后,才带着宝瓶回到花容月貌。


恰好蔷薇已经把柳小姐的头发编好,柳小姐正对着铜镜满意地欣赏呢,不过,铜镜毕竟比较模糊,看不清真容,柳小姐遗憾地道:


“若是有玻璃镜就好了。只可惜啊,我知道蔷薇你编得好,但是却是给旁人目润了,我自已都看不到。”


“哎,玻璃镜啊,听说王小姐有两面玻璃镜呢,一面值京城一间铺子的价钱,我们这种小店,是万万置办不起的。”


蔷薇低调地道。


只是她身为店长却心知肚明,就算夜姑娘现下置办不起玻璃镜,但也差不多了。


谁让这店里的生意,都是无本的,日进斗金呢?


蔷薇自被夜萤买下后,虽然有一纸卖身契,但是夜萤待她们向来是极好的,也不象一般主人,抠吃抠穿,还打打骂骂,更有甚者,担心丫环长了漂亮了的脸,会把男主人的心勾走,下毒手被主母怎么害死的也不知道。


只要她好好做事,夜萤还给她支工薪,一个月二两银子,四季还有各两套新衣裳。


相形之下,蔷薇觉得自已和月季,就象掉进了福窝里。


有时候一觉醒来,她还要捏下自已,疼了才高兴得笑出声来,知道自已原来不是做梦来着。所以蔷薇对店里,对夜萤,总是多方维护。


“哎,也就王小姐可以同时拥有两面玻璃镜,咱镇上也就她了。”柳小姐有点羡慕地道,不过随后又挺自我满足地道,“不过我爹和哥哥们对我也是极好的,但凡什么好事都想着我。做人,也要知足常乐就是了。”


柳小姐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这话正好让刚进门的夜萤听到,顿时对这位柳小姐产生了好感。


是啊,做人最怕的就是不知足常乐。


小小年纪,能懂得惜福,以后也会是个有福之人。


“姑娘,你回来了?”


蔷薇一看到夜萤,她手头闲下来了,便赶紧上前行礼。


对于自家这个主子,她是从内到外,心悦臣服的。


柳村的人是这样的传统,虽然走亲,但只要没有正式嫁出去,都还称作姑娘,所以蔷薇等人一向称夜萤姑娘。


“哟,你就是夜姑娘,得见真身啊!我和柳逸也是打小交好的,前两次你们聚会,我正好在府城,没赶上,所以就没见着你,让我念想了好久。”


一听蔷薇口称夜姑娘,柳小姐就知道是夜萤了,赶紧起身迎上前热情地自我介绍。


再定晴一看,只见眼前的夜萤,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别看身躯看似柔媚,但是眉宇间却又有一股隐隐的英气,让人不敢小视和轻薄。


柳小姐顿时就觉得夜萤极合眼缘,见夜萤没有拒绝她,便主动攀着她的手不肯放了。


夜萤见柳小姐身姿修长,衣衫环珮作响,一身非富即贵的打扮,但是个性却是十分外向,和商会蔡会长家的千金也不遑多让,便晓得,这又是个受家里宠的主。


作为商贾之女,言听她常居府城,便知道也是一个见多识广的,看她热情,夜萤自没有冷淡的道理,便轻轻拍了下她的手道:


“有缘自会相见,现在不是见着了吗?”


两个人好一番寒喧,柳小姐才道出自已的真实目的道:


“夜姐姐,你能不能给我化个妆,就象上回你和陆师傅竞技时,给模特画的那种?”


柳小姐的口才自是极好的,几下里,已经和夜萤亲热上了,从开始夜姑娘稍嫌生份的称呼,变为了夜姐姐。


柳小姐虽然性子急,但嗓音却是十分悦耳的,银铃般剔透澄澈,此时有求于夜萤,还带着娇嗔的软糯。


夜萤微微一笑,道:


“那自是没有问题,其实,每一个姑娘家都有自已的化妆本领,只不过,你们掌握的一些技巧不对,我要是和你说破,你怕是化得比我更好,毕竟,最了解自已这张脸的,就是自已了。”


夜萤这么说,柳小姐当然大为惊奇,道:


“夜姐姐,听你的意思,竟然是要教我化妆的本事?你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


柳小姐后面这句话,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出来的。


但是这句话,却是这个时代颠扑不破的真理。


夜萤淡然一笑,道:“不妨,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我稍教你下,你就会了。”


柳小姐还将信将疑,但夜萤已经用温水洗净手,拉着她坐下,让蔷薇给她拿出专用的化妆箱,为柳上姐上妆。


柳小姐一眼看到那化妆箱,才发现,原来竟是用竹木相嵌制成的,十分精巧,里面有若干小物格,都是装胭脂水粉用的,每一格装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夜萤要用的时候,直接从里面拿出来就是。


“夜姐姐,这化妆箱如此精巧,是哪位师傅做的?我也想去做一只来用。”


“哦,这化妆箱是我家姑娘设计的,画了草图,让师傅打造的。”


宝瓶在边上帮腔道。


哎,哪位师傅制的并不重要,这里许多师傅如若看了夜姐姐的草图,就懂得如何制化妆箱了。


宝瓶想表达的是这点。


柳小姐倒是听明白了,不由巧笑道:


“夜姐姐,你这箱子,若是拿到府城或者京城,怕是许多千金小姐都会喜欢呢!”


“听说柳小姐家是做竹木生意的,也贩卖成品,若是我有这样的化妆箱大量供应,柳小姐能不能说服您的父亲,接下这门生意,咱们倒是可以合作一番。”


夜萤闻言,便落落大方地道。


“咦,这是个好主意。我回去和父亲说说。”


柳小姐也不是呆傻的,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商机。


第三百四十章镇定抢钱


“你看,你这里侧颜较丰,就需要多点打暗影,看上去人就会显得瘦一些;还有这里,唇部需要去角质,这是我独门的去角质油膏……”


夜萤款款道来。


“去角质?”柳小姐听得云里雾里。


“嘴唇上的角质去掉后,再涂上唇膏,嘴唇就会显得娇嫩欲滴。”


夜萤解释。


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柳小姐总而言之听懂了,那就是用了那什么油膏,会让她嘴唇变得更美。


然后,接下来,夜萤又是开始处理她鼻子上的黑头,还告诉她,黑头吸出来后,还得再用上收缩水……


当柳小姐看到棉纸上那一团黑黑的污物时,不由得大骇,她觉得自已的脸蛋已经够美够干净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夜萤还能从她脸上吸出这么脏的东西来……


柳小姐折服了,看着玻璃镜里自已美丽的脸蛋,她觉得,最不能缺少的,就是夜萤手头那些什么去角质的油膏,拔黑头的“泥”……


玻璃镜,是王柳逸晓得夜萤的主意后送来的,说借给她用用。因为女人如果化妆后,肯定想看清楚自已大胜从前的容颜。如果光是用黄铜镜照的话,模糊的镜面根本看不出个中的区别来。


王小姐果然有先见之明,柳小姐对着玻璃镜化妆前后一对照,立即发现自已脸上的斑点没有了,眼睛变大了,脸蛋变小了,简直变成了最合她心意的可心人儿。


“夜姐姐,那些油膏,收缩水,你现在有没有货,有的话一定要给我留一份啊!”


柳小姐简直是哀求了,男人肯定理解不了女人追求美丽、永葆青春的狂热渴望。


不过,同为女人的夜萤却能。


所以,当不知道什么原材料自制的去角质油膏、收缩水等化妆品被柳小姐哭着求着用十两银子买下时,夜萤淡定自若,而边上的蔷薇和月季,再次看呆了。


呃,不就是一小瓶油膏和面霜吗?何至于值那么高的价钱?夜姑娘还真是:赚起银子来,日进斗金啊!


蔷薇和月季,简直想扑上去抱夜萤的大腿了,呃,大金腿啊……


呃,糖和橄榄油调合制成的去角质油膏,成本真的很低啊,不到十文钱,还有那去黑头面膜成本也很低,可是卖出去就要二两银子,利润百倍地翻滚……夜萤也知道这钱黑大了。


不过,不卖给柳小姐,柳小姐肯定不肯放过自已,非要和自已在这里“促膝谈心”下去。


所以,有的钱,真的不是人去赚的,而是钱自已冲着人砸来的。


这些化妆品里面的道道,只有宝瓶心知肚明。


不过,和夜萤在一起时间长了,宝瓶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京城里的陆师傅都被夜姐姐打成平手了,夜姐姐那化妆箱还白送了柳小姐呢!那些油膏啊、霜啊,要她个十两银子真的不算多。


柳小姐喜孜孜地回去了,那些油膏和面霜,还生怕丫环会失手了,她亲自抱着,丫环则提着夜萤那个化妆箱,这个化妆箱是夜萤送柳小姐的,为了今后那门竹木生意,先打下个交情。


柳小姐带回去,也可以给柳老爷做个样品,让他先过个目。


夜萤把生意想得长远,心里一口郁气也吐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的眉目便显得清朗起来,不再浑浊不堪。


“蔷薇,月季,以后你们学会盘发的同时,也要学会化妆之术,若有人要求化妆,咱们是免费服务的,不过重点嘛,就是推介咱们家生产的这些化妆品。”


夜萤开始悠悠讲起生意经来,此时店里最后一位客人也离开了,正是夜萤往常面授机宜的授课时间,所以蔷薇和月季都搬着小板凳,坐在夜萤面前认真听讲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蔷薇和月季也发现,自已只要跟着夜萤好好学,掌握了盘发手艺,哪怕是以后遇到什么变故,不能在花容月貌呆了,也足以用这门手艺维持生活了。


一旦意识到这点,蔷薇和月季就变得愈发主动好学起来,而夜萤又是个知无不言的好师傅,不论她们有什么疑惑,夜萤都会认真细致地解答,手把手地教,直到她们弄懂为止。


而没有什么这方面天份的宝瓶,则听得昏昏欲睡,索性去后院喂马了。


夜萤以月季为模特,教蔷薇化妆;然后又让蔷薇以自已为模特,教月季化妆……


如此三番五次,蔷薇和月季都掌握了初步的化妆技巧,不过,要学到精进,怕还得一段时间的精雕细琢,这段时间,如果有人要来化妆,怕是只有夜萤亲自出手了。


但凡新鲜的事物出来,推广都需要一段时间,夜萤倒也不心急,化妆术本来就是女人的兴趣所在,和盘发一样,每完成一个目标作品,夜萤都会心情愉悦,所以帮人化妆这件事,她乐得出手。


一堂课上完,王财主的下人却上门了,说请夜小姐今晚留饭。


夜萤看看天色不早,便欣然应允。


这个时辰回去,和吃了饭赶回去,并无甚差别,天都一样黑了,反正有宝瓶在侧,她那厉害的袖箭夜萤是见识过了,安全感大增。


再说,最近官府加强了巡夜,就连通往柳村的官道上,也每隔两个时辰,就有巡逻的官差经过,一时间,天下太平。


夜萤自然想不到,这一切,都是端翌的安排。


一条官道上经常有官兵出没,就算一般普通的剪径小贼也不敢出现,那样每天都几乎要走这条路的夜萤就安全了。


夜萤叫上宝瓶,就往王财主家走去,马车留在店里,待吃完饭再走过来乘车。


从花容月貌走到王财主的豪宅,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就当散步了。


夜萤和宝瓶悠然自得地感受着三清镇傍晚的闲适,忽然,背后有马车“得得”的声响传入耳际,夜萤往后一看,却是一辆辆车厢漆成军绿色的马车队伍,从通往邻镇的官道上,向三清镇驶来。


“哟,这是驻扎府城的官差换防吧?”


有百姓好奇地议论。


“不是换防,你没看到车厢上喷的字吗?这是军部驿马,专门护送军爷返乡探亲之用的。”


一个看上去比较了解内情的百姓道。


哟,看来大夏朝当兵还真不错,回乡探亲还有专门的车队护送?夜萤心底暗暗稀奇。


第三百四十一章邂逅竹马


“听说这一批军爷都是要驻防北疆的。北疆那地,咱们也都知道,特别苦。听说那里大冬天冻得人都不敢走出去,连说话的声音都会冻住。


比如两个人在屋外对话吧,那得把冻住的话拿到屋里化冻了,声音才能出来。


如果尿尿啊,刚尿出去就冻成棍子了。”


“哈哈,你在那尿过啊?尿棍子堵住是什么感觉?”


粗鲁的玩笑开起来……


“哟,原来是驻防北疆的啊?怪不得这么好的待遇,还能由军部驿马送回乡。”


“是啊,不然你以为普通的军士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啊?”


“嗯,那地是苦,别说冻了,北疆的蛮子也不是吃素的,听说他们饿极了还吃人肉,这些军爷都是南方人,到那极寒的北方受冻不说,还时刻有性命之忧,是应该优待!”


街道两边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虽然话语里掺杂着想象和自行演绎的传奇,但是夜萤多少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夜姐姐,北疆哪有那么可怕嘛!说话都能冻住,那得多艰难啊?这些人真是没脑子。”


宝瓶听到这些百姓的议论,不由得想笑。


她家也是靠北边的,虽然不是北疆界边上的,但离那里也不远,所以多少了解一些内情,听到大家说得夸张,她不由地连连摇头。


“以讹传讹最可怕了。”夜萤笑笑,“你就当故事来听呗。不过,到北疆当兵,对于咱们这边的南方人来说,的确是很苦的事。”


夜萤想起后世那些援边的士兵,政府往往也给他们优待,逢年过节都会到家里慰问不说,退伍也有优厚的抚恤金,安排一些好的就业职位给退伍兵。从这一点上来看,大夏朝似乎也做得不错?


夜萤却不知,这一应的优遇,都是端翌一手制订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转眼间就来到王财主家。


家宴简单而精致,全都是一些滋补易消化的食材,看得出,王财主十分用心。


他的用心,都不是用嘴来说,而是直接化为行动。


夜萤心想,难怪那么多小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老男人,老男人花丛漫步,早就成了护花高手,小女孩子怎么禁受得起呢?


呃,想太多了,把脑子扯回来,就听王财主一脸正色道:


“我已经和蔡会长说过了,他也联络了镇上一些商户,你说的事,明天肯定办成。”


“很好,那我就在柳村候着他们。”


夜萤吃完,王柳逸想留她说话,但是考虑到夜色已深,夜萤又不肯留宿,只好催她及早回去。


其实夜萤倒是想留在镇上,若是镇上有自已的宅院的话,她还真不想回柳村去。


一想到回柳村就要面对端翌、面对吴大牛,夜萤就一阵头疼。


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原本端翌没有和吴彩凤发生那种事时,夜萤觉得柳村是白天的天堂,夜里的地狱,但是至少还有一半的念想。


然而现在,天堂也沦陷为地狱,连一半的念想也没有了。


不过,明天王财主要到柳村,人家都那么配合她做的事,她还是得回去通知村里,不能猝不及防,把事情搞砸了。


夜萤和宝瓶谢绝了王财主派人护送之意,原本王财主还有些担心,但是宝瓶展示了一下她的袖箭技能,王财主也就放心了,道:


“等闲三五个人都近不得你们的身了,这样的暗器,防不胜防。”


宝瓶脸上微笑,她只是展示了一下左手箭,还有右手箭才是绝密武器呢,别说三五个人,十个大汉都不是她的对手,何况,右手箭还是淬了麻药的,傅大夫说,这种麻药能麻倒一头老虎,人总是比不上老虎的……


“萤妹,萤妹!”


夜萤和宝瓶在夜色里款款而行,突然听到背后有男子唤她。


夜萤回头一看,见一个英武帅气的男人正满面惊喜地瞪着自已,男人一身戎装短打,许是军姿站久了,显得高大挺拔,别有一番男人的阳刚之气。


夜萤楞怔了一下,在脑子里搜索着记忆,这么帅气的男人是谁啊?他怎么看自已很熟似的?不对,不光熟,那眼神,简直自已就象刚出锅的肉包子,他恨不得一口把她吞进去。


夜萤打了个寒战,呃,这种想法好奇怪,可是那男人灼热的眼神真是不由得她不这么想。


“你……”夜萤脑子猛地划过一张人脸,和眼前这张对上了号,“赵子获?赵大哥?是你啊!好象,有点变化啊,一时间都认不出来了。”


呃,原来是原主的青梅竹马赵子获啊!


记得赵子获是去参军了嘛!


临走时,赵子获还迫不及待地向自已表白了。


“是,是我,赵子获。嘿嘿,真不敢相信,我一回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萤妹,咱们真是有缘份啊!”


赵子获一看夜萤脸上露出“哦,原来是你啊”这样的神情,立即高兴起来。


缘份!呃,缘份!


夜萤有点无语,看着赵子获兴奋的脸,想起了那军部的驿马,难道赵子获是乘那些马车回来的?


“赵大哥,你是乘军部驿马回来探亲的?”


“是啊,军部特别优待我们这批要去北疆的军士,年后就要开拔换防了,所以特别允许我们回乡过年,还有军部马车送我们回来。”


赵子获一脸满足,颇有一人当兵,全家光荣之感。


一想到方才百姓们议论说的各种艰苦,夜萤倒是肃然了,没想到这些要去北疆服役的军士里,会有一个她认识的赵子获,哎,还真不好一下子就伤赵子获军人的心呐!


“赵大哥,你是要回家吗?不如,乘我们的马车吧?”


“哟,有顺风车搭啊?那敢情好,我还想连夜走回去呢。”


赵子获一听,能和夜萤一起乘车,魂都飞到九天云外去了,哪里还有力气拒绝。


“你呀,还真是个大头兵,山路不太平,你还敢走回去?”


夜萤嗔笑了下。


赵子获看着夜萤明媚的笑容,不由地呆了。


这回看到夜萤,他发现,他的萤妹明显比他去参军前更加漂亮动人了,纤腰一握,皮肤水灵灵的,眉眼更加活泛,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朱果由青转熟时,那种清丽馨香的诱人气息。


赵子获不由暗暗连吞了几口口水……嗨,这里是更新君江陌……


第三百四十二章滚烫的情话


不过,一想到萤妹有如此风情,那是另一个男人开垦发掘之功,赵子获又一阵心塞的同时,内心也象沸水一般翻滚,他闷声回道:


“我一个当兵的,怕什么不太平,我就是专门铲除这世间不太平的。”


大头兵果然硬气。


想到赵子获一身功夫十分精湛,夜萤觉得,他从军的确是上佳的选择。赵父能在柳村这么闭塞的小山村,想着把儿子送到军伍中,也算是一个有眼力的村夫了。


夜萤打头走着,并没有看到赵子获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依旧声音黄鹂鸟一般婉转清脆,赞道:


“赵大哥功夫那么好,我想在军伍中肯定能很快出人头地的。”


“嗯,我这次被派驻去最艰苦的北疆,不过,我并不担心,北疆那连年战乱不止,做军人的,自然要有战功才能升职。”


赵子获一脸自信满满。


这样的男人阳光大气,若是换成前世,夜萤没有男朋友的时候,他这么坦诚拼命地追她,夜萤没准会动心。


更别说这样的男人还一点不嫌弃她走过亲的身份……


“赵大哥,虽然你急于立功,但是征战无情,你还是须多注意自已的安全。”


夜萤不禁出言道。


这是一个上进的耿直Boy。也是所有女人心目中夫婿的上佳人选。


“嗯,苦练杀敌本领,为的就是在战场上多杀几个北疆蛮子。萤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我入伍之前,对你说的话,一直不曾改变,也不会改变。”


看宝瓶走得稍微远,赵子获几步上前,走近夜萤身边,然后低低俯身对夜萤道。


大头兵就是如此直接率真。


夜萤听得一阵脸红,赶紧婉拒道:


“赵大哥,夜萤我是已嫁之身,你就不要再作它想了,我们仍是以兄妹相称吧!”


赵子获看着夜萤雪润莹莹的肌肤在他告白之下,竟然开始微微泛红,自觉得这是夜萤情动的表现,想起吴大牛那怂人,赵子获自是有千般信心,把吴大牛狠狠甩到边上,他便自信地道:


“放心,待我立了军功,做了大官回来,那吴大牛早就吓得自行送上一纸和离文书了。


我赵子获这辈子,只要你萤妹一个人,其它的女人,就算主动投怀送抱,我也不会动心,我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你。”


赵子获自信直白,情话滚烫得象刚烧开的沸水一般,又说得浑然天成,一丝一毫没有做假的成份,夜萤就算是一个冰人,也被他捂得发热了。


赵子获紧紧靠在她的身边,身上行伍男子特有的阳刚之气侵袭而来,夜萤的耳朵尖愈发红了起来,她道:


“赵大哥,咱们之间,绝不可能了。错过就是错过了,以后你做了大官,有的是美女尽你挑选,而我也注定要在柳村呆一辈子,变成一个平凡的村妇,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若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夜萤发现婉拒是不行的,赵子获似乎一根筋,就认准了夜萤这个人,而或许是原主的灵魂或者意识仍有些许残留在这具身躯里,夜萤发现,自已听到赵子获灼热的告白,竟然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是她面对端翌时,曾经有过的一般。


不要啊,她不是随便的人。不可能会对一个“陌生人”心动的。


可是,对于原主来说,赵子获才是她最熟悉的人,根本不是陌生人好不好?


夜萤说着,强自控制自已,拉开了和赵子获的距离。


“什么美女不美女的,还有你是不是嫁人,我根本不在乎。我现在只是一介白身,无法说服我爹和你娘,但是若有一天,我有了官身,那他们就不敢再反对你我交往了。


萤妹,你晓得我为什么乐意去北疆吗?现在大夏疆域都很平静,只有北疆蛮子,表面上签订了和平协议,但是时不时地,他们还会突袭边界,刺探我方的意向,只有到最危险的地方,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就象你我的亲事一般,只要我努力了,有了官身,咱们一定能在一起,我一定会娶你的。”


赵子获的情话,不要钱似地流出来。


说真的,就算没有原主残留的意识,夜萤本人都被赵子获这样的执着和热情感动了。


这样的好小伙不多啊,夜萤却能摊上一个,可惜,摊上了,也不是她的。


看着一脸痴情的赵子获,夜萤想要说一些更坚决拒绝的话,这时,宝瓶却发现他们走拉在她身后,赶紧又回头来找她。


看到赵子获和夜萤走得很近,宝瓶小侍卫警觉地插身到赵子获和夜萤其间,分开二人后,才安心地道:


“夜姐姐,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这位姑娘是谁?看着不象咱们村子里的。”


赵子获被宝瓶横插一脚,这才把注意力转到宝瓶身上。


他外出参军时,宝瓶还没到夜家呢,因此他并不认识宝瓶。


于是,夜萤大约说了一番宝瓶的来历,赵子获这才恍然大悟,看着宝瓶警觉地隔开他和夜萤的样子,赵子获不由得哭笑不得。


不过,有一个这样的丫头跟在夜萤身边也是好事,那些花花草草、对萤妹有不轨之心的男人,想必宝瓶也是这般警惕吧?


一想到宝瓶小侍卫还有这种功能,赵子获也就把对她的不满之心收起来,反而从自已的背囊里掏出一把小匕首,递给宝瓶道:


“宝瓶妹妹,你即然好武,这把匕首就当见面礼吧,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权且收下。待我去了北疆,若是杀敌缴获了更好的,我再送给你。”


赵子获这一送,还真送到宝瓶心坎上,这匕首虽然比不得她见过的端大哥的匕首那么贵气,但是拉开鞘套,刀光闪闪,显然也不是象赵子获说的那般平凡。


宝瓶看了夜萤一眼,夜萤知道她已经心动,便点了点头,反正赵子获是送宝瓶的,她也没有心理负担,宝瓶见夜萤应允,便欣然道:


“多谢赵大哥,那这匕首我就收下了。”


赵子获见宝瓶的态度和缓了许多,便乖乖地离开她们二人稍远一些,陪她们走向马车停放处所。


第三百四十三章靖王爷倒了醋瓶


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收人的手软。


宝瓶得了赵子获送的匕首,真是象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般,爱不释手,马上就被赵子获收买了。


再说,赵子获是个英武正气的军人,马上要投身北疆保家卫国的洪流中,这更狂刷了宝瓶对他的印像分。


接下来,宝瓶和赵子获竟然相谈甚欢。


夜萤不禁一阵纳罕,呃,宝瓶,你身为小侍卫的节操呢?


再看看赵子获一脸洋洋得意,夜萤又郁闷地想:看着是个老实的,竟然也懂得撩妹要先撩倒闺蜜。


上了马车,赵子获经过这段时间外出的摔打,倒也落落大方,在独处时,反而和夜萤拉开一小段距离,乖乖地坐在车尾的角落,时不时和夜萤说上几句在外面遇到的新鲜事。


夜萤原本郁闷至极的心情,被赵子获刻意地一哄一逗,还真是开朗了几分,回村的路,也就没有那么艰涩漫长了。


而且赵子获一身功夫,就算是遇到剪径的坏人也不怕,一般山贼,还经不住赵子获三拳两脚呢!


“赵大哥,送你到家门口吧?”


宝瓶“得得”赶着马车,遥遥看到村庄里的烛光,便对赵子获道。


“不用了,到村子里让我下车就好。”


赵子获很善解人意地道。


见赵子获坚持,宝瓶到了村里,便让他下车了。


待看到赵子获迈着大长腿往村里走去,宝瓶才醒悟过来,赵大哥肯定是不想让村里人看到,议论他和夜姐姐深夜独处,孤男寡女什么的。


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赵大哥啊!


宝瓶对赵子获已经全然接受,尤其是想到他的身份,一个即将奔赴沙场的军人,一种肃然起敬之感油然而生。


“宝瓶,发什么呆呢?”


夜萤跳下马车,看到宝瓶还傻傻看着赵子获离开,不由笑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对军人天生就有好感,或许是因为我爹也是去北疆参军的缘故吧!”


宝瓶莞尔一笑。


端翌正美滋滋地从村头走来,今天山居有些事他耽搁了,处理完,已经入夜。


但是什么黑夜、寒冷,都阻挡不住靖王爷奔向自家小女人热被窝的脚步。


想着昨天晚上的酣畅甘美,端翌嘴角不由地一直勾着一抹笑意。还好,这一抹笑意被夜色遮挡着,若不然,暗卫们准以为靖王爷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一向如冰山脸冷酷的靖王爷一笑,准没好事。


他们记忆犹新的是,上一回在北疆,那个壮得象蛮牛的北疆将军,被抓到靖王爷营账里来,本来还端着一股莽夫之气,一看到靖王爷淡漠地对他一笑,竟然吓得立马趴了下来,而且两腿间,还很不害躁地湿了……


所以,军营里一向流传,宁见靖王爷怒,也不愿意看到靖王爷笑……


全天下,能禁受得起靖王爷笑的,怕是就只有夜萤一个人了。


而这个小女人,现在还犹不自知,靖王爷可怕的“笑意”,马上要烧到她身上了。


远远看到宝瓶的马车喝停在夜家院门外,端翌心念一转,晓得夜萤肯定是刚从镇上回来。


这丫头也是个浑大胆的,经历了上次那一回,竟然还不知死活,那么晚还走夜路?


端翌正想着明天要好好教训夜萤一番,却看到夜萤的马车上,“扑通”一声,跳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夜色中,男子背影英挺,身形健硕,他背着一个背囊,光是从后面看,一股男子的阳刚之气便不经意传来,想来正面若是个美男,结合这身姿,一定能迷死不少女人。


端翌心中一紧:这是谁?怎么和夜萤同车?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这时候,宝瓶往常对他的“谆谆教诲”一下子涌上心头,端翌心中,一阵酸涩难当。


哼,这个小女人,是不是应该买《女诫》让她背背?真是无法无天惯了,竟然敢在本王的眼皮底下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若是本王哪日没法陪在身边,岂不是……


端翌不肯承认,自已的醋瓶子倒了,酸醋流了一地……


后来,夜萤拿到新一期的《酒肆闲话》时,“惊喜”地发现,一向只刊发“不正经”新闻的《酒肆闲话》上,竟然刊载了一段颇为正经的《女诫》,并且“刊者按”里还说,为了教化传扬大夏朝良好的民风,以后《女诫》连载完,还会刊发《女德》……


我勒个去喔,感觉“政”审变严格了……


夜萤甚至隐隐有一种大夏朝“宣传舆论”氛围变风向了的感觉。就象后世,《X闻联播》里播音员不能随便从西装换成本国味道浓厚的时装一样,会被人解读成某种“政”治含义。


《酒肆闲话》一向是大夏朝上层社会男性读者居多的读物,为何突然刊发《女诫》,这成为盘恒在夜萤心中的千古之谜……


端翌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男子,希望他转过脸来,他可以拿石头做暗器,砸得他个满脸花。


这时,那男子却说话了,一听他说话,端翌心就一沉:这小子,不是已经送他去北疆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莫非是他将令不通?下达的指令还有人敢违悖?


赵子获哪里知道自已被端翌审视得内外通透,浑然不觉得和夜萤告辞后,迈着大长腿便往村里走去,姿势标准得象在操场上出军操一样,恨得端翌一咬牙:


骚包死你!走路还迈军步?


这可是自家小女人打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呐,端翌晓得,赵子获在夜萤心中一定自有份量,否则,那一次夜萤也不会任他表白了。


吴大牛和赵子获放在一起,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如若是和赵子获走亲,夜萤一定不会哭着喊着上吊自杀吧?


端翌心头一阵郁闷,看着夜萤下了车,和宝瓶说说笑笑,把马车卸好,两个人相携进了院子,他才用力一拳,砸在了隐身的大榕树上。


大榕树上,一窝窝的鸟巢里,鸟儿们正在安眠,不防被端翌这一拳砸得树身晃荡,立即惊醒了宿鸟,叽叽喳喳狂叫着飞向夜空。


“咦,大半夜的,鸟怎么又突然飞出来了?”夜萤疑惑地看着天空,喃喃道,“生物预警,不会是要地震了吧?”


第三百四十四章当竹马遇上情郎


“地震啊?好吓人,夜姐姐,会地震吗?”


宝瓶一脸惊惧。


“呃,我只是随口一说。夜鸟惊飞,好象只是地震前的一个生物预兆而已,还必须符合多种条件。”


夜萤见自已随口一说,宝瓶就一脸害怕,赶紧安慰。


其实真要地震也没啥,象柳村这样,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居多,若是土坯房倒了,也压不死人,不象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一旦倒塌了,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还得符合什么条件啊?快说说看。”


宝瓶还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


“嗯,比如井水突然象煮沸一样,不断冒汽泡,还有鸡晚上打鸣,夜犬惊惶狂吠、蚂蚁搬家、青蛙迁徙等等,并不是光是一项就能说明问题。”


夜萤又抬头看看天,见那些夜鸟盘旋一阵后,又各自落回巢中,不由暗笑自已大惊小怪。


也许是一条青花蛇爬上鸟窝惊吓了鸟儿也不一定。


“哦,但愿不要地震,前些年我们那也地震过,真是满目苍荑,惨不忍睹。若不是地震,也不会引发那场时疫。”


宝瓶说话间,竟然打了个寒战。


夜萤这才明白,为什么方才她一说地震,宝瓶就一脸不自在,必是又想起那段可怕的非人日子。


夜萤赶紧安抚道:


“姐姐我也就是随口瞎说一通,你别放在心上,这生物预警,得好几种条件都达到,不光是夜鸟惊飞这一项。”


“嗯,你这一说,我就清楚了。天灾若是降临,不是人力所能阻挡。”


宝瓶稍定定心,觉得也不会这么倒霉吧?自已遇上一次地震,再遇上一次?


倒是在暗处的端翌,无意中默默地把夜萤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两个人咕咕哝哝地说着话,端翌就听夜萤一会叫宝瓶多烧点热水,一会又听到她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端翌能想到夜萤此时衣衫尽褪,整个人身无寸缕,躺在浴桶里的情形,不由地一阵心急火燎。


可是现在进去,他却又怕夜萤就着烛火,精明地洞察他的身份。


每一次他进去,不都趁着夜萤昏睡疲累之际,她手脚无力,很快就着了他的道儿。


可是最近,端翌也发现,夜萤似乎越来越食得其中三味,不象以前那般由他动作,反而还会勾着他,做出各种他想象不到的姿势。


端翌打发等待的漫长无聊,反复回味,然而这番回想不仅没有让他觉得时间易过,反而搅得他自已一阵火烧火燎的。


夜萤泡澡怎么用了那么久呢?


端翌不由地暗暗计数时间。


好不容易,听到宝瓶开门,传来“哗哗”地倒水声,端翌美滋滋地想,看来,夜萤已经泡好澡了,接下来,待她入睡,自已就可以上门“摸鱼”了。


眼看着夜萤厢房里的烛火被吹灭,端翌晓得夜萤肯定缩进被窝,美美地进入梦乡了,他心中大喜,哎,捱了快一个时辰,总算等到这一刻了。


端翌从大榕树上翩然跳下,若是夜萤在此,有幸亲眼目睹,肯定会拍掌大赞,端翌这身姿帅气得很,若是能抱着她在空中转一圈,那可是千万迷妹都求之不得地浪漫出场方式啊……


可惜,端翌刚跳下树,才堪堪曲膝着地,卸去身上的劲道,就听身后有人喝了一声:


“谁?”


端翌心中一凛,暗道:也是个功夫高强的,走得这么近,自已竟然没有察觉?


不过,这声音很熟呐?


端翌的脑子快速一转,立即知道对方是谁了。


就是夜萤那个“竹马”赵子获呗!


这家伙,刚回家不赶紧去休息,跑到夜萤家附近做什么?


不曾想,赵子获远远瞥到端翌从树下落下的身形,老到纯熟,力道控制得炉火纯青,落地无声,也是心中警铃大作。


他才刚回家,远远抬头就看到夜空中飞起一群惊鸟,而且惊鸟飞起的方向,又是在夜萤家附近。


以他在军伍中养成的警觉性,他觉得这件事十分异常,安顿好行李后,到底放心不下,又过来这里察看情况。


没想到,才到这里,就发现大榕树上落下一名身手不凡的高大男子,最让赵子获惊心的是,对方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血腥气,竟似手上沾过人血的一般。


赵子获到军中这段日子,算是大开眼界,也头一次杀过人,此时对这样的血腥气便异常敏感。


此人武功高强,又隐身榕树上,似在窥觑什么,赵子获晓得这个村子并没有什么值得外人掂记的财富宝贝,但是竟然出现这样来路不明的高人,由不得他要一探究竟。


赵子获一喝之下,对方缓缓回过头来,竟是一角布巾蒙着脸,看不清楚对方真容。


赵子获见状,愈发觉得对方行踪诡异,便上前道:


“夜半三更,鬼鬼祟祟,快露出你的真容来,否则,休怪我双拳无情。”


谁知道,对方不为所动,反而冷哼一声,拂袖要走。


赵子获岂容对方走逃,上前照着对方面门就是一拳,另一只手随后跟上,就想把他的布巾扯开……


端翌脸略一侧开,让过赵子获伸过来的爪子,一只手挡开他的拳头,另一只手做黑虎掏心状,直冲着他的胸前软肋击去。


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地,竟然在大榕树下比划开来。


由于两个人都没有掩藏声息,比划的动静还不小,离大榕树最近的就是夜家的宅院了,听到异常的响动,夜家的烛火陆续亮了起来,也响起了“吱吱吜吜”的开门声。


“谁?”


是宝瓶和宝器的声音。


“宝瓶,宝器,咱们一起去看看。”


是夜萤带着睡意迷糊的声音。


“萤妹别过来!”


赵子获一听夜萤竟然要过来,不由惊得叫了一声。


端翌一听赵子获竟然如此亲热地叫自家小女人“萤妹”,一股无明之火从肚腹下冒起,暗道:萤妹岂是你能叫的?


他一招拳式用老,一下子狠狠揍在赵子获的肚子上,赵子获疼得捂着肚子“哎哟”叫了一声。


“赵大哥,你怎么了?”


是夜萤“不知死活”凑上来的动静。


端翌眉眼一闪,趁着这乱劲,借着暮色的掩护,转身飞掠而去……


第三百四十五章被竹马中伤


夜萤跑过来时,正好看到赵子获被揍了一拳,然后一个高大的黑影飞掠而去的场景。


“赵大哥,你怎么样了?”


夜萤分明看到赵子获被打,因此十分担心他是不是被打伤了。


“哦,我没事,只是一分神,被对方打了一拳,还好,我皮糙肉厚,还能吃得住。”


赵子获只是当时被揍中着实难受,现在已经缓过气来,更兼在夜萤面前要表现男子气概,当然不肯说自已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端翌本就气赵子获是夜萤的“竹马”,竟敢在本王之前,先夺了自家小女人情窦初开的第一份念想,所以赵子获分神时,端翌那一下痛揍,可是实打实的,十分用劲。


亏得赵子获功夫了得,平时也没少练击打,所以吃了这一拳,还能生生扛下来。如果换成别人,怕是早被打得趴下了。


可是夜萤看到赵子获那么大一个个头,竟被对方揍得弯下了腰,顿时急了,冲上去一把扶起赵子获,问道:


“你都被打趴了,怎么会没事?”


赵子获被夜萤这一扶,鼻端猛地嗅到夜萤身上的幽香,似兰非兰,馨香暧昧,而自已的手臂似乎被一个软软暖暖的物体靠着,好舒服啊!


赵子获回头一看,见竟然是夜萤的胸正好情急之下触到他的手臂,赵子获不由地酥了半边身子,喃喃道:


“没事,萤妹,若不是挂心着你,对方断没有打到我的机会。”


端翌并未跑远,见夜萤出现,他估摸着赵子获这小子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不会追过来,他便找了个暗处藏身起来,一看,果然如是。


夜萤一冲过去,就挽着赵子获的手臂,似乎一脸心疼的样子,顿时让端翌胸口如击大锤,一阵阵的重击,让他不由闷哼一声:臭小子,你到了北疆就别想回来,老老实实给我呆一辈子……


眼见两个人在远处拉拉扯扯,端翌若不是怕暴露身份,早就冲过去,一脚把赵子获踢翻了。


却听夜萤一迭连声地关怀着赵子获,问他受伤了没有。


那么大一个男人,此时竟然也学雌儿“撒娇”,赖在夜萤身边不肯走开。


端翌只能远远看着赵子获和夜萤“亲热”,却无法上前,恨得他把身边的篱笆都捏碎了。


就见赵子获伏着身子,被夜萤扶进了夜家的厨房,厨房里亮起了灯……


在夜萤的教养里,看见一个认识的人被打,赶紧上前搀扶,这根本就不是事。


如果不上去扶,反倒是人品有问题。


这时候,她还哪记得想起男女大防之事?


赵子获本来就没甚大碍,但是见夜萤这么暖心,一直贴身扶掖着他,赵子获何曾如此近过夜萤的身畔?


赵子获此时不由暗暗感激起那个夜行人来,索性装着肚子疼痛难忍的样子,渴望得到夜萤多一点的关心。


夜萤扶着他一直到厨房里坐定,又让宝瓶烧了点热水,然后倒了碗热水给赵子获,让他喝下。


“萤妹,没事了,让你担惊受怕了!”


赵子获听话地喝着热水,虽然他能抗得住那一拳,但是热水一喝,肚子还真舒服许多,不由地感念还是有女人照顾得好啊!


见赵子获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已,夜萤这才猛醒过来,哎,这家伙,不会是误会什么吧?


自已可是在新时期成长的五好青年,深受各种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教育,知道有人见义勇往时,必须热情出手相助。


方才她只不过热情出手相助了一番,这是每个有良知和道德的公民都应尽的义务嘛。


可是赵子获估计是想成另一番意思了吧?


夜萤赶紧摆摆手,慌乱地道:


“赵大哥,这事正好发生在我家附近,若是在别人家附近,他们也一样会出来救你的。”


“萤妹,我看那夜行人鬼鬼祟祟的,似乎在窥觑你家,最近你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而且对方武功高强,实不在我之下。”


赵子获想说对方功夫比他高强,但话到嘴边,男人的自尊心又让他舌头打了个结,说成对方的功夫不在他之下……


夜萤听赵子获这么一说,才知道那在黑夜中掠走的人是冲着自家来的,不由地紧张起来。


她脑子里反应过来的仇家,自然是吴凤奎了。


虽然吴凤奎已经身死,但是他残留的手下并未全部抓获。


这些人虽未必和吴凤奎有如此深的交情,肯为他报仇,但是夜萤毕竟搅坏了他们的生意,肯定也有人恨上夜萤。


这么一想,夜萤后背就一阵发麻,倒是连连对赵子获道谢道:


“多谢赵大哥,不管是谁,总而言之,如果今天不是赵大哥你,我们就危险了。”


危险个屁!


端翌潜到屋外,听到夜萤被赵子获吓得一楞一楞的,顿时也是心头火起,但却只能按捺着烦燥的情绪,继续监视着赵子获。


这熊小子若是敢对自家女人动手动脚,他拼着身份暴露,也要把对方揍趴了,而且要让他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被揍趴了,可不是刚才那挠痒痒似的一拳。


夜萤晓得吴凤奎的事,端翌肯定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来,现在村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她断不能把真相说出去。


说出真相,不光坏了自已的名声,更重要的是,端翌遮掩事情真相一旦被官府知道,怕也是要被追究责任。


所以,夜萤倒是咬紧了牙关,不漏一丝口风。


虽然她心里很害怕,害怕吴凤奎残余的旧部再来找她寻仇。


但是一想,好歹还有宝瓶和宝器在,大不了以后叫他们夜里警觉着点,别让坏人有机可乘就是了。


赵子获见夜萤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其实他也是故意吓唬夜萤的,让夜萤知道他存在的重要性,因此也就没有深究夜萤仇家的事。


想来,萤妹只是一个小山村里的寻常女子,能结到什么了不得的仇家,要出动身手那么厉害的人来窥觑她呢?


赵子获自已都不相信。


他方才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了编造一个可以靠近夜萤的理由罢了。


于是,他便徐徐道:


“萤妹,对方武功高强,今夜没有得手,不知道日后是否还会再继续前来窥探,我以后会每日过来巡防,希望能在探亲假结束前,把这家伙绳之以法。”嗨,这里是敬业福更新君江陌南……


第三百四十六章我怎么你了


吐血,这家伙还真起劲了?每日过来巡防?那他还能不能去找自家小女人幽会了?


听到这无聊的大头兵竟然主动请膺,要做夜萤的守卫,端翌气得吐了一口老血。


最终,端翌冰着一张老脸回到山居,很不爽地把傅太医连夜扯起来:


“给我查查,不是让把赵子获发配到北疆驻防了吗?赵子获怎么又回来了?”


傅太医好梦正酣,被端翌扯着耳朵揪起来,也是一脸不爽。


但是看到靖王爷竟然一脸冰寒想要吃人的模样,待脑子清醒后一想,就知道靖王爷火从何来了。


呃,那个赵子获呗!


该死的家伙,竟然搅乱了靖王爷的一池“春”水,不光让靖王爷好事没办成,还想法设法挖靖王爷的墙角。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还因此搅乱了他的一场好梦。


大冬天的,谁被从暖乎乎的被子里拽起来写信,心里都会不痛快的。


傅太医恨这个叫赵子获的家伙恨得要死,没想到,第二天,这个家伙就撞在了他的手上……


次日。


在夜萤家里,一看到端翌和傅大夫出现,夜萤便立即让宝器去叫赵子获过来。


端翌和傅太医对视一眼,不由面面相觑,这个小女人想干啥啊?她怀疑他们了?让赵子获来辩认身形?


端翌暗哼一声,心道:如果赵子获认出他来,他可不介意把赵子获弄废了,正好心烦着他呢,看到他,都觉得辣眼睛……


赵子获一听夜萤唤他过去,立即精神一振,觉得肯定是昨天自已编的那套说辞,让夜萤觉得他“英雄救美有担当”,想要和他再次当面表达谢意呢。


赵子获赶紧换了一身新的简便军装,这样的军装普通老百姓不能穿,穿在他身上,因为身材高大,身姿挺拔,却会衬得他更加英姿飒爽。


然后他又用竹梳子沾了水,把头发梳得油光滑亮,自觉外表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往夜萤家匆匆赶去。


没想到,一进夜萤家厨房,就看到里面坐着两位风度气质翩然的男子,一名温文儒雅,看上去就象个白面书生;一名肤色较黑,但是身姿高大挺拔,似乎也是个会家子。


“呃,萤妹,这二位是?”


眼见这二位看向他,眼里都没有一丝温度,没有结交认识的意思,赵子获只好主动问道。


傅太医神烦赵子获,是因为昨晚上就是这个赵子获,害得他大半夜挑灯书写问责,去抓鸽子飞鸽传书时,还被熟睡惊醒的鸽子惊吓间挠到了手臂。


而端翌懒得理赵子获,自然就是懒得理,根本没有理由,也不必有理由,看到他就来气……


“赵大哥,这位是端大哥,宝瓶和宝器在向他学功夫;这位是傅大夫,医术高明,是有名的杏林高手,你昨天夜里被击打一拳,我担心你会不会有淤伤,所以让你给这位傅大夫看看,开点药吃。”


哦,原来夜萤是关心他来着,隔了一晚上,还掂记着他的伤势。


赵子获虽然觉得肚子还有些隐痛,但是和他在平素校场上的摔打比起来,也不觉得更有妨碍,没想到,夜萤还记着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赵子获心里暖暖的,心道:萤妹真不愧是我认定的女人。放心吧,萤妹,我此去一定建功立业,早日获得官身来迎娶你。


夜萤哪里想到,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赵子获曲解了。见赵子获楞楞的,便又推了他一下道:


“别怕,傅大夫开的药很有效,宝瓶身上旧积的淤伤就是傅大夫开的药治愈的。”


一见夜萤和赵子获“亲密”地互动,端翌的脸“唰”地黑成了锅底,然而夜萤却看也不看他,让端翌的脸白黑了。


夜萤对他冷淡的异状,端翌已经察觉了。


一早醒来看到他在教授宝瓶和宝器功夫,也不象往常一样甜甜叫句“端大哥,你来啦”,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就象熟悉的陌生人一般。


端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夜萤从身边头也不回地飘过,心里猛地一阵酸涩,暗道:肯定是魂被那赵子获勾走了。


赵子获没回村前,夜萤不是这个样子啊?


原来,赵子获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如此重要?


赵子获一回来,她连对他笑都吝惜了吗?


端翌心中一阵烦闷,没想到接下来更郁闷的事情发生了。


夜萤竟然要傅太医帮赵子获看病。


夜萤此言一出,傅太医和端翌都傻了眼。


傅太医是晓得端翌恨不得扒了赵子获的皮,抽了赵子获的筋,所以端翌不吱声,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答应夜萤的要求啊!


可是,夜萤散漫惯了,傅太医又从来没拒绝过她,所以夜萤只是和傅太医说了一声,便支使宝器去叫赵子获来给傅太医看病了。


傅太医看着端翌黑咕咙咚的一张脸,心里正想着怎么拒绝夜萤的要求,还好夜萤出门的当口,端翌哼了一句:让那小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傅太医拿了这准信,心里就有了主意,点了点头。


赵子获哪里知道他是羊入虎口呢?傅太医和端翌挖了个坑,就等他钻进来了,待他一身戎装、油头粉脸地进来,端翌的脸更象是泼了一层上好的徽墨,黑得不能见人了。


这个赵子获,打扮得这么齐楚?是想辣谁的眼睛啊?


端翌第一次觉得,本朝的军服,做得太骚包了!


却忘了这军服,还是他觉得能体现军士的威武才点头同意批量生产的……


赵子获在夜萤的推动下,自是欢天喜地坐在了傅太医面前,伸出手腕让他把脉。


嗯,体健如牛,肯定身体没有问题。


傅太医偷偷放眼看去,端翌正沉着脸,一声不吭。


傅太医干咳一声,有了主意,道:


“的确是有些淤滞,赵兄弟,我这里开些药,帮你泻泻火,包你没有任何隐忧。”


“太好了,还好有傅大夫,不然可就麻烦了,赵大哥,我看你昨天挨了那么一拳,力道挺大的,早就觉得不可能没有一点难受,果然有问题。瞧你,还强撑瞒着我。”


夜萤这话说得体贴温柔,端翌的心尖尖被她的话刺得痛了一下。竟然不是对着他说,而是对着赵子获说的。


混蛋,果然不识《女诫》就是不成体统。


这么亲密的话,能随便对夫君以外的男子说吗?


端翌“嚯”地站起来,听不下去了,他走出厨房,对宝器道:


“这套拳给我打三十遍,今天没打完,就不准结束!”


宝器一脸懵璧:我怎么你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直面惨淡的人生


傅太医开了药,他的医药箱里,惯常有些平时用的药材,所以不用到药店里买药,夜萤便让赵子获将药带回家煎了,及早服下。


赵子获却为难了,道:


“萤妹,我才一回家,若马上就要吃药,会吓坏我娘的。我娘本来就不喜我去从军,这下看我吃药,怕是又会抱怨我爹了。”


夜萤一想也是,赵子获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一回家就吃药,哪个家长看了不揪心啊?


于是夜萤便道:


“那这样吧,赵大哥把药放在我这,我天天煎好了,你过来喝就是。”


赵子获一听,喜出望外,还微微躬身道谢:


“多谢萤妹,你可算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傅太医:“……”


完鸟,靖王爷今晚又别想好好睡了,靖王爷睡不着,温暖的床也没他什么事了……


宝器打到第二十遍拳时,已经快撑不住了。但是看着端翌黑得象锅底一样不满的脸,宝器只能强撑着,努力一遍又一遍,以每次都自认为更完美的架式,打着端翌新教他的拳。


坚持住,我一定能挺住,夜姐姐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宝器在心里暗暗鼓励着自已,他哪里知道,端翌别看双眼一直瞪着他,随着他的身形而动,其实整个心神,都放在了厨房里。


端翌的五识强于常人,自然能听到赵子获和夜萤的对话了。


什么?居然要帮赵子获煎药?还让他每天两次到这来喝药?


端翌忽然也很想被狠狠打一拳。


他昨天晚上就错了,就不该打赵子获一拳,要打,也不能打得那么重,让那家伙在夜萤面前有示弱“撒娇”的机会。或者,要嘛更重一些,直接让这家伙肠穿肚烂……


不要脸的家伙!


“端大哥,我练完了,三十遍!”


宝器看着边上的木桩,全身瘫软地很想就此靠到木桩上,他从来没有练得这么累过。


“再练十遍!”


端翌负手而立,似乎今天就卯定了他的拳式不过关,非要他一遍又一遍地不断习练。


宝器楞了一下,看着端翌面色不善,到底不敢说什么,只能摇晃着身形,继续拉开架式……


宝瓶已经练完,被夜萤拉去煎药了。


夜萤甩下厨房里的几个人,出门看到端翌,她的眼神一闪,错过端翌投向她的灼热的眼神,头稍一低,从他面前无视地走过。


端翌楞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已的主动示好,竟然让夜萤无视了,无视了,无视了……


这,自已不是京城名门淑媛争相哭着喊着要嫁的男人吗?


方才,自已那一瞥的秋波,不该把夜萤迷得神魂颠倒吗?


呃,就算没有方才那深情的眼神,平时夜萤看到自已,不也是温声软语的吗?


端翌看着从厨房里出来的赵子获,偌大的男人了,过了一晚上,竟然还装着肚子疼,捂着肚子,明明方才走进厨房时,还雄纠纠气昂昂的,没有一点病痛的样子。


一看到夜萤,他肚子就疼了……


太不要脸了!


赵子获脸上简直是春“光”四射、“春”波横溢,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万万没有想到啊,这次回乡探亲,竟然有机会拉近和萤妹的关系,更让他欢喜的是,萤妹走亲好些日子了,还是没有怀上孩子。


虽然赵子获不介意夜萤是否嫁人生养,但是没有孩子,要和离也比较容易不是吗?


都这么些日子没有怀上,那吴大牛,怕也是个没本事的吧?


赵子获看到夜萤出门,便喜孜孜地跟上了,反正药要煎好,还得好一会儿呢,他先去和心爱的萤妹套套近乎。


端翌站得笔直,身子崩得象梭枪,脸色板得象冰块,可是看到赵子获从背后赶上夜萤,还和她肩并肩前行,端翌竟然没有动弹。


傅太医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了下鹅毛扇:坏了,王爷不吭声,准有大事要发生!


虽然王爷站得笔直,可是傅太医怎么从王爷的身影里,品出几丝寂寥的味道来?


“傅大夫,能借你的鹅毛扇用一下吗?”


宝瓶从厨房里走出来。


“呃?好吧,你拿去,要小心用啊!”傅太医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已的鹅毛扇被宝瓶拿走。


“嗯,我会小心的,给赵大哥煎药的炭不旺,用你的扇子扇几下就好了。”


宝瓶轻快地道。


傅太医:“……”


“萤妹,你去哪呢?走得这么急?昨晚上那个夜行人是谁还未查出来,你最好还是待在家里安全,不要到处乱走。”


“哦,大白天的,我想他也不至于如此猖獗吧?”夜萤心想,自已总不能因为害怕,什么事都不做了吧?“我去夜里正家一下,有事要和他通气一声。”


“哦?”


赵子获心中疑惑,夜萤语气,似乎和夜里正十分熟稔,虽然是同族,但是以前也没听说过她和夜里正熟成这样啊?


到了夜里正家,夜鸣和夜里正都在,看到夜萤,夜鸣主动和她亲热地打招呼,夜萤对夜里正道:


“老叔公,今天镇上的王财主会组织一些人来我们村……”


夜里正听完夜萤说的事,不禁赞许地点点头道:


“你这事做得好,每年咱们村,总有一些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捱不过冬,有了他们的善举,希望今年会有更多人顺利捱过冬天吧。”


“嗯,这件事还需要老叔公支持。”


“这是好事,我怎么会不支持呢?”夜里正笑呵呵地,转脸对夜鸣道,“今天美寨村的那几户预约的养猪户,你就自已去吧,也该自已独挡一面了。”


夜鸣楞了一下,似乎还有点不自信,但是看到爷爷鼓励的眼神,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行,我自已去。”


说完,夜鸣和夜萤告辞,背着装着兽药的竹条箱就走了。


“让他自已去学着做事,我留下来帮忙。”


夜里正对夜萤解释道。


夜萤晓得,夜鸣一定是学会了给猪去势之术,赵子获在身边,她也不好问太多,便点点头,笑道:


“耽误你了,老叔公。”


“什么话,我是里正,这是我应该做的才对。”


夜里正有些惭愧地道。


赵子获在边上,听闻了夜萤和夜里正禀报的事,也不由地肃然起敬道:


“没想到萤妹为村民们想得这么周到。”


“赵大哥说笑了,只是正好有这个渠道,我就尽力试试了。”


夜萤的脸上,多了几分和过去不同硬朗、自信,让赵子获一时有些捉摸不定。


第三百四十八章夫君是个放牛郎


他的萤妹,不是应该柔柔弱弱、娇娇怯怯,一直默默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女人吗?


呃,模样还是过去的模样,可是萤妹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同的变化?


赵子获抚了一下下巴,惊觉自已的手被胡茬刺了一下,这才想起,今天一早被夜萤叫来,他还没刮胡子呢。


不过,略带点胡茬,不是更有男人味吗?


夜萤和夜里正说完事便离开了,而夜里正也依着夜萤的计划,到村里忙开了。


“萤妹,你做的是天大的好事,为什么不让夜里正告诉村民是你做的?”


赵子获不解地道。


“救急不救穷,我今后还有一个计划,是让村民们靠自已的双手勤劳致富,走上富裕的道路,而不是依靠别人的施舍过活。不过,看着大家冬日难捱的样子,我心里又过意不去,所以终究还是救急了一把。”


夜萤徐徐道。


“所以你就不让夜里正告诉大家,这是你出力办的事,一切都是你的主意是吗?”


赵子获听明白了。


“对,我怕大家形成依赖了。今年有人送御寒的东西过来,而且是不要钱的,免费的,他们没准就盼着明年也有人送。若是有一年,那些人不送了,村民们说不定还会骂人家没良心呢!”


“嗯,升米恩,斗米仇。没想到萤妹现在也懂人情世故了。果然,才分开几个月,你就大不一样了。”


赵子获深深地看了夜萤一眼,感叹道。


夜萤:“……”


呃,哥,你没看出什么吧?好吓人!


夜萤索性不说话了。


和一个口口声声追求自已的竹马在一起,已经变了“芯”的青梅,其实挺尴尬的。


还好,他们俩才走到村道上,远远就看到一列插着慈善救助旗子的马车队伍轻快地驶来。


夜萤赶紧迎上前去,冲着打头的三清镇商会蔡会长挥了挥手道:


“蔡会长,早啊,您还亲自来了呀?”


“来了,来了,小女也一起过来了。”


蔡会长一脸慈眉善目,果然是做善事的上佳人选。


蔡小姐利落得很,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夜萤热情地挥手。


夜萤赶紧上前和她寒喧。


作为“花粉”团的团长,蔡小姐一贯是夜萤的迷妹,自然和她亲热无比。


俩人亲热的样子,看得赵子获一脸莫名所以:咦,萤妹什么时候能和镇上的富户千金如此交好了?而且,看样子,还是那千金一力奉迎萤妹呢!


“走吧,蔡会长,咱们往祠堂那去,村民们都在那里呢。”


夜萤在前面带路。


按照商量好的计划,夜里正把村里那些穷得一条被子都没有的贫困户都叫到了祠堂前,大家正莫名其妙呢,就看到一队马车停在了祠堂门口。


夜萤为夜里正和蔡会长双方做了介绍,大家互相寒喧了几句,夜里正便走到祠堂门前的高台上,对着下首的村民道:


“今冬严寒,着实难捱,咱们村里,有许多家境贫困的村民,没有棉被盖,没有棉衣穿,镇上的蔡会长等热心的商家闻知此事后,便为我们村筹了一百多条棉被,几百件棉衣,特意送到村子里来。


现在,我会按各家各户人头发放,大家都不要挤挤挨挨,不得争抢,每个人都有。一会我叫到名字的,就过来领取。”


村民们缩着脖子,把手卷进袖子里,一脸不情愿地被叫来祠堂门口挨风受冻,正有点对夜里正不满呢,没想到,夜里正却说出这番话来,底下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


“有棉衣穿了?真是不敢相信。”


“还会发棉被?我都几个冬天没盖过棉被了。”


村民们眼睛都亮了,一时间,身上也不觉得冷了,看向蔡会长一行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这是真的吗?发棉被了?不要钱的?”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看着新领到手的棉被,摸着煊软的被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她突然甩掉拐杖,激动地抱着被子,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对着蔡会长就跪下了:


“好人啊,若不是蔡会长,老太婆我到死,也不能盖上软和的新棉被!”


蔡会长吓得连连摆手:


“老人家,不需要跪,不需要跪!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好人啊,我要给你们立长生牌位,天天烧香,保佑你们生意兴隆,子孙兴旺!”


老太婆被蔡会长扶起,还一迭连声地表达着自已的感激之情。


“老人家,您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点小事!一点小事!”


蔡会长自已也有些激动,他万万没有想到,无非是送些棉被和棉衣,竟然会有人要给他立长生牌位,还是一位长者。


“是啊,我们要给你们立长生牌位,幸亏你们还记着我们这些穷人啊!”


能被点名到场的村民,都是家境极贫困的,白雪的父母也在其间,听说能依着人口领上棉衣和棉被,他们也高兴坏了。就连石庵的赵大娘,也领到了棉衣和棉被


一时间,村民们抱着领到新棉衣、新棉被,都乐呵呵地,喜气洋洋,连声称颂,整个柳村,洋溢着冬日从来没有过的暖意。


蔡小姐拉着夜萤,站在无人注意的避风边上说悄悄话,她努了一下下下巴,对着正在帮忙分发棉被的赵子获道:


“夜姐姐,那是你家相公?”


蔡小姐知道夜萤走亲了,却不知道她相公是哪位,看到赵子获一路和夜萤如影随形,再加上外形也很配,便以为是。


夜萤却摇摇头道:


“不是,他只是村里从小长大的邻家哥哥,已经出去参军了,这次是回来探亲。”


“哦,我还以为是呢,和你挺配的呀。这么俊的小伙子都不是,姐夫怕是更了不得吧?”


蔡小姐一心想认识夜萤的相公,便一迭连声追问。


“呃……他在山上放牛,你今天怕是见不到他了。”


夜萤落落大方地道。


“啊?放牛?”


蔡小姐张大了嘴,难以想像能和京城陆师傅打成平手的夜萤,如此出色的夜姐姐,夫君竟然是个放牛郎?


“嗯,牛要吃草才会肥,因此不到太阳下山,他不会回村。”


夜萤坦然地道,她也没感觉有什么好隐瞒的,大家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她藏着掖着,反而徒让人笑话。


第三百四十九章红鸾星动


“哦,姐夫肯定是极会放牛的,牛儿肯定是养得肥肥的。”


蔡小姐楞了一下,随即立即夸奖道。


吴大牛如果在场,听到这么漂亮的富家小姐夸他,肯定听得笑得大嘴咧开,露出黄板牙,小眼睛也咪得没缝了。


夜萤微微一笑道:“是啊!”


“今天柳小姐本来是要和我来的,但是临出门,却又突然变卦了。”


蔡小姐对放牛没有什么太深入的了解,所以话说到这里,就及时转换了话题。


于是关于夜姐夫的详细情况,就这么揭过了。


有了蔡小姐的冷场经验,估计今后三清镇上的千金小姐们,谁也不会再提这个话题了。


“哦?出了什么事吗?”


柳小姐的父亲是做竹木生意的,夜萤接下来就想和他合作这门生意,昨天通过柳小姐向其父传达这个意思,也不知道柳小姐把话带到没有。


因此听到柳小姐想来又变卦,夜萤就比较关心了。


莫不是柳父不同意柳小姐和她交往?那看来就会影响竹木生意了。


不过,夜萤也不是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也不是很担心就是了。这计不成,另有他计。


“嘿嘿,我告诉你啊,听说她昨天在街上闲逛时,被镇上一位少爷相中了,打听明白是谁家的千金后,今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上门提亲了。


柳小姐自然要留下来偷偷相看,所以就不能来了。”


“啊?原来如此,这是好事嘛。”


夜萤笑了。


没想到隔了一夜,柳小姐就红鸾星动,真是可喜可贺。


“嘿嘿,那位少爷托的媒人,是我家的一个面线亲姨婆,早上出门时遇到她,她和我说的。


不然,你以为柳小姐能有空和我说这么多?


我听说,那位少爷长得相貌堂堂,家里也是做生意的,铺面规模和她家也不差左右,这家人家里只有一男一女,长女已经出嫁,就剩下这少爷眼光高,挑挑拣拣的还没下定,没想到一眼看上柳小姐了,柳小姐这是掉到福窝里去了。”


不管什么年纪,这样的“桃色”新闻都是大家最爱议论的话题。


“柳小姐是个有福的。”


夜萤想着昨天给柳小姐化妆时,还没看出她印堂发亮的趋势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家世差不多的男子看上了。


如果这位少爷和蔡小姐描述得差不多,应该能成吧?门当户对是最好的金钥匙。


“我还听姨婆说,那位少爷昨儿个傍晚才看到柳小姐的,一眼之下,惊为天人,立即四处打听,总算探听到是谁家的千金。


那少爷也是痴情种子,一见钟情,生怕被别人家抢了先似的,连夜找到我姨婆,第二天就上门提亲了。


哎,我说这也奇怪了,柳小姐到底哪漂亮了?竟然让那位少爷惊为天人?


你别笑,惊为天人这四个字,是我姨婆告诉我的,千真万确,那位少爷就是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柳小姐的。”


蔡小姐原本想一本正经地说,可是一想到柳小姐那张脸,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惊为天人,便觉得那家少爷眼睛是不是被什么糊住了,所以一边说,一边自已就忍不住笑起来。


“各花入各眼嘛!我们看起来,也许觉得不过如此,但是人家看对眼了,便惊为天人了!”


夜萤思忖着一笑,忽然想起,柳小姐出街被那位少爷看到的时间是在傍晚,也就是在自已替她化妆以后……


呃,难怪那位少爷“惊为天人”!


那应该是化妆术之功吧?


加上傍晚光线略略微暗,正是化妆术与人的容颜结合得天衣无缝的时候……


呃……


明白了。


怪不得惊为天人。


夜萤肚子里暗自偷笑。


化妆术真是个大忽悠啊!竟然替柳小姐忽悠来了一位上佳的夫婿。


而且,这个年代,一般下聘之后,没有什么大的差池,就不可能反悔,那位少爷,若是成亲后,发现新娘子面貌不过尔尔,会不会后悔呢?


呃,自已这是造孽还是当红娘来着?


正略一分神,就听蔡小姐又道:


“夜姐姐,柳小姐还有一句话托我交待你,看我这脑子,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先说。”


“哦?什么话?”


柳小姐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记托给她的话,想必十分重要。


“柳小姐说,你昨天交待她的事,成了,绝对没有问题。”蔡小姐说完,脸上又现出痛苦的神色,道,“好象还有一句更重要的话,让我想想啊,我一时忘了。”


夜萤听了前一句,就已经很高兴了,她昨天就交待了柳小姐一件事,就是和柳父打算做竹木生意的事,现在这件事成了,接下来,村民致富奔小康就多了个盼头。


这是最大的实事,所以蔡小姐说落了后半句极重要的话,夜萤倒一时没放在心上。


“嗯,没事,你慢慢想。”


夜萤听这蔡小姐说话,还真是个不带脑子的千金大小姐,难怪她热衷于组织花粉团,她就是个吃喝玩乐的富贵娇娇。


不过,有她这样的家业,不怎么用脑也是可以的,只要以后嫁人时,不要遇人不淑就好。


“哦,我终于想起来了。”蔡小姐一脸恍然大悟、被打通了七窍的样子,“柳小姐说,让你把那些去角质油啊、霜啊什么的,多给她准备一些,她还要。”


“噗次”,夜萤笑出声来,柳小姐真是个妙人儿。她还担心那位少爷以后看到柳小姐真容是不是会失望呢。


敢情人家柳小姐早就想明白,那位少爷是冲着她化妆后的容颜去的,所以才赶紧叮嘱蔡小姐,并以十万火急重要之势让她传话给自已。


奈何这位蔡小姐是没长脑子的,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差点忘了。


不过忘了也没事,夜萤手上这些化妆品管够,不过是待价而沽、奇货可居罢了。


但是看来,柳小姐的自我还是蛮清醒的,知道以后怕是万万离不了夜萤手里的化妆品了,不知道柳父这么痛快地答应竹木生意的事,是不是和柳小姐的大力促动也有关系呢?


夜萤倒是没想到,自已做的这些生意,彼此还能产生关联,互相推动,不由地展颜一笑,对蔡小姐道:


“你回家若是看到柳小姐,也麻烦你带个话,她要的那些东西,我给她备得足足的,她随时可以来取,我和她,什么交情嘛,还用这么客气!”嗨,大家好,这里是敬业福更新君:江陌南……


第三百五十章要忙了


“哟,那是什么好东西啊?我也要一份,夜姐姐你也要给我备得足足的,我和你是什么交情嘛!”


蔡小姐一听就觉得情况有异,立即跳起来,不依不饶。


“呵呵,好,给你也备一份,就是化妆品嘛。”


夜萤不疾不徐地道。


“化妆品?就是你上回和陆师傅比拼时施为化妆术时用的那些?”


你说蔡小姐脑子不好用吧,有时候她又特别精明,一瞬间就领悟到了精髓所在。


“嗯,正是。”


夜萤一点头,蔡小姐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她激动地走来走去,在夜萤看来,蔡小姐就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夜萤看着好笑,也不点破。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蔡小姐突然用力一拍手,但却不说她明白了什么,只是坚定地对夜萤道,“夜姐姐,你给柳小姐的,也同样给我备着。最好现在就能拿到手。”


“现在给你倒是可以,不过,你要懂得用啊!”


夜萤笑咪咪地道。


这蔡小姐倒是不点自通,她要收回方才的评价,蔡小姐关键时刻,脑子还是很好用的。


哎,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很忙啊。


蔡小姐手下有个花粉粉丝团,都是花钱不要命的千金小姐,一旦食髓知味,个个都会蜂涌上来,冲着她哭着喊着要化妆品,她即要教她们用,也要自已赶着制,真的会忙死了。


忙点好!


这样那讨厌的端翌就会从心底被彻底抹去了。


夜萤眉毛一挑。


然后又想到,太忙也不好,她就没时间喝茶看书了。


不若再买两个机灵的丫环?如蔷薇和月季一般的?


夜萤这么暗暗打着主意,脑子里已经想到不知道哪去了,蔡小姐看夜萤出神,赶紧问道:


“竞技比赛那天,我看你往模特脸上涂涂抹抹的,一下子就让她变了个人似的,不过,隔着距离,我还真不懂那些化妆品要怎么用呢,夜姐姐你得好好教我。”


看来,蔡小姐的确是想明白了,柳小姐为什么突然能让那位少爷“惊为天人”的道理,她也想要“惊为天人”了。


“没问题,这事不要着急,咱们从容慢慢来,先把今天这件事做好了,明天王小姐那里,会有一个赏菊花,我会当场教大家一些化妆的基本技巧。”


夜萤徐徐道来,蔡小姐听在耳里,却有些不满足地道:


“夜姐姐,咱们交情可不一般啊,我是你粉丝团的团长,是你的死忠粉,你要特别多教我几招啊!”


这些粉丝学夜萤说话那个溜啊,若不是看蔡小姐一身古装,夜萤真以为自已是在后世明星接机现场了。


“行,你肯定是不一样的,我会区别对待的。”


夜萤承诺。


有了夜萤的保证,蔡小姐就开心了,咕噜了一句:


“我也要惊为天人!”


“会的。”


夜萤肯定得点点头。


呃,男人都能化妆成绝世美女,一个底子不错的女子,稍加妆容,惊为天人那是小意思。


“真的?太好了,有夜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蔡小姐乐呵呵地拉着夜萤的手,愈加亲热,舍不得放开了。


赵子获整个人看呆了,他万万想不到,夜萤竟然如此受尊重,看那镇上商会蔡会长家的千金,拉着夜萤都挪不动腿了。


萤妹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不光能说动商会的人免费送棉衣棉被来,还送得这么心甘情愿,一脸热情?


赵子获脑子蒙蒙的,觉得这个萤妹与从前相比,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对,其实萤妹如此表现不同,似乎从他入伍前就有预兆了,他那次和萤妹表白,萤妹不是正在和夜斯文买村里的绿植吗?


当时他因为要入伍,加上被夜萤走亲的事刺激着,根本就没注意到夜萤的变化……


应该说,从那时候起,夜萤就有很大不同了。


赵子获思索着。


这时候,他也不需要怎么帮忙了,村里的贫困户们,感恩戴德地把棉被和棉衣都陆续领走了。


赵子获见蔡小姐和夜萤贴得很近,自已也不好上前打扰,便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站在夜里正身边,听他差遣,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子获,你带蔡会长到我家先坐坐喝茶,我把这些人头再对一下,中午就公中出钱,请蔡会长一行吃个简便的午饭。”


夜里正这边安排着。


蔡会长闻言,却是抱拳一笑道:


“夜里正,不用客气了,我们今天就是给大家伙送点东西,既然都送完了,我们就走了。他日你若是到镇上,有空的话,不妨到我们商号去喝杯茶。”


“蔡会长,你一定要留下来吃饭,虽然我们这小山村没什么好东西,不过山货倒还是有的。”


夜里正一听蔡会长连饭也不吃,就要走了,不禁有点着急。


“夜里正,真的不用客气,三清镇和柳村不远,既然结下了这份交情,日后我们是要常来常往的。


你看今天我们带的人也挺多的,留下来吃饭确实不方便,下回我自已几个人来,再让你请,如何?”


蔡会长很实在地道。


夜里正扫了一眼,的确,连赶车的,再加上帮忙的伙计,还有一些商户,足足有二三十号人,要让公中请的话,也是一笔银子,怕是公中也掏不起。


这二三十号人,也不是白来了,除了帮忙搬被子和衣服,也是顺便到柳村里看一看,瞧一瞧,看那些领了被子棉衣的人家,是不是真的如夜里正说的那么穷。


做善事的又不是做傻子……


当然,一看之下,大家都知道,这些领棉被、棉衣的,的确很穷,大家衣服里絮着稻草、家里睡觉都是钻稻草窝的……


可是人家真心来做善事,难道他就让人家一杯茶也不喝就回去?夜里正觉得做不到啊!


就在他还要客气挽留的时候,蔡会长已经招呼众人,把车上剩余的棉衣棉被全卸了下来,对夜里正道:


“这些棉衣棉被,你看着妥善安排了。我们就此别过,三清镇上再见。”


蔡会长自是看出夜里正的为难,所以很爽利地拉着大队人马告辞后便离开了。


蔡小姐上车后,还一直叮嘱夜萤,一定要记得明天去赏菊会。


夜萤自是无不应允。


呆呆看着镇上商会的人来了又走,现场还留了十来套棉衣棉被,夜里正感觉犹如做梦一般。


“里正,这剩下的棉衣棉被怎么办?村里的贫困户,每家每户都领到了。这些是多出来的。”


赵子获上前询问道。


第三百五十一章不患寡而患不均


“哟,我早听说了,村里在发棉被呢,还想着来晚了发不到,没想到还剩了这么多,太好了。看来还赶得上。”


这时,一个喜孜孜的声音在大家耳边炸开。


夜萤一看,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是她?


这来的人,正是夜奶奶。


夜萤一看到她,就头皮发麻。


“奶奶,这些棉衣棉被都是家里确实没有棉衣棉被的人才领的,咱家不至于如此吧?”


“哟,臭丫头你也在这啊?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自已领回去了,就不管爷爷奶奶了?


咱家是有棉被,可是那都十几年前打的了,硬得和石头一样,那能叫棉被吗?”


夜奶奶说着,就上前冲着放在祠堂门前的棉被摸摸捏捏,想要亲自验证一下,这些棉被是不是真的如那些领回去的人说的一般,那么软和。


除了摸和捏,夜奶奶竟然下手麻利地撕开被角的缝缝,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看了一眼,才嬉笑颜开地道:


“哟,是新棉花呢!这被子敢情好,我要了。”


说完,夜奶奶抱着被子就要走。


赵子获一直在现场帮忙,大家发的棉被都是从他手里领的,无形中,大家也默认了他监管的地位。


此时见夜奶奶来领棉被,按道理,她是不够领棉被条件的,符合条件的,夜里正都登记在册呢,可是她是萤妹的奶奶啊,一时间,赵子获为难了,不敢上前阻止夜奶奶。


“奶奶,这棉被你不能领。这是镇上的商户给没有棉衣棉被的困难人家的。要是随便什么人都领,会寒了商户们的心,以后,再让他们做这样的事,就不容易了。”


夜萤一看夜奶奶又来添乱,只好叹了口气,上前道。


“你这臭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人家夜里正他们都没说什么,就你一个人话多。


你说是没棉被的才能领是吧?我回家就把棉被扔了,你说我能领不能领?”


有新棉被可以盖,那硬如石头的旧棉被自然可以毫不犹豫地扔掉嘛!


夜奶奶打的好算盘。


夜里正和赵子获无奈地对视一眼,碍着夜奶奶是夜萤长辈的身份,他们不好出面阻拦啊!


这事,还真是为难。


村里贪小便宜的女人不少,也难怪,庄户人家,眼窝浅,要半分银子的新棉被呢,白领的,谁不领谁傻!


要不是夜里正手里拿着名册一一对照着,要不是长腿长手一身军士英武气息的赵子获监督着,恐怕村里会有不少贪小便宜的妇人不要脸皮地趋身上前了。


大家看着那些原本没有棉衣、棉被的困难户欢天喜地地领到新的棉衣棉被,早就眼睛绿了。


此时夜奶奶抱着棉被,就要突破夜萤的封锁线,明面上大家都还保持着镇定,但是暗地里,却有其它气机浮动。


不妙!


赵子获是军士,在军帐中值守时养成的警觉之心,让他立即嗅出了一丝丝危险的味道。


事情症结的解决,就在夜奶奶这床棉被上了。


如果夜奶奶不把这床棉被放回去,怕是村里人都会来哄抢。


不是吗?谁家的棉被不是用了几年、十几年还凑合着用的啊?凭什么那些没有棉被的人,就可以领到免费的新棉被?他们这些盖着又冷又硬旧棉被的人,不可以领新棉被呢?


夜萤看着夜奶奶死死地抱着那床棉被,边退边说,边警惕地看着她,分明是要定了这床被子。


夜萤头疼了。


“萤妹,事情有些不对。”


赵子获走上前,附耳在夜萤身边低语。


他身材高大,夜萤虽然也有160多公分,但是站在赵子获身边,依然显得娇小,要和夜萤说悄悄话时,赵子获就必须低下头来。


端翌和傅太医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傅太医眼睛一跳,赶紧挪开,太辣眼睛了。


接着,傅太医觉得现在若是烈日炎炎的夏日就好了,身边一股冷气直吹过来,差点把他冻僵了。


端翌脸上的冰,自从昨晚上之后,就没再化过。


“咳,事情有些不对劲,气氛不对。”


傅太医干咳一声,企图化解现场冰寒的低气压,身边的靖王爷板着脸,犹如移动的冰山,他们是听宝瓶说镇上商会来发棉被了,所以来帮忙的,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赵子获低头附耳夜萤的这一幕。


还不如不来呢!傅太医心中暗道。


商户们也走了,看来夜姑娘根本不需要他们帮忙。


嗯,有这个赵子获就够了。


不要脸的家伙!


端翌一看赵子获的嘴离夜萤的耳朵直线距离也不过一指头长的距离,眼神里杀机凝炼。


如果眼神能杀人,赵子获身上早就被穿成透明的筛子。


夜萤也留意到四下里村民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了。


夜奶奶还不知道自已已经引发了一场危机,她现在已经是领棉被和没领棉被两伙人中间的平衡点了。


大家伙都眼巴巴地看着夜里正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夜奶奶强行把棉被领走,那剩下的棉被不用说,根本不够没领的村民分。


不够分怎么办?


抢喽!


就象夜奶奶一样,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嘛!


大家争抢之下,怕是沉到岁月河底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扯出来……


你个狗剩的太没良心了,当年你快饿死时,我们家给了你一块糠饼,你还和我抢棉被?


臭婆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素经常在菜园里偷摘我们的菜,那点菜忍你也就算了,你还抢棉被就太过份了吧……


于是,从此柳村就陷入无休无止的抢棉被论战中,没准还会象《三言两拍》里写到的,《一文钱小隙造奇冤》……


或许,童生夜自清可以就此写一篇议论文参加科举考试:《从一床棉被的分发不均所想到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担心分的少,而是担心分配的不均匀。


这本来就是夜萤最担心的问题,原本看着棉被、棉袄顺利分走,夜萤以为这个问题是自已多虑了,没想到,还是被自家贪心的奶奶引爆了。


她能上前把奶奶手里的棉被抢回来吗?


她抢,就是大逆不道……


她不抢回来,一场抢棉被大战,马上就会开始,而抢棉被大战一旦开,柳村的分崩离析模式也就开启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不患多寡患不公


端翌抿着嘴,站在傅太医身边,隔着人群看着夜萤。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也第一个想到了这句话。


果然,前人智者的话都不是无的放矢的,一看夜萤办的这件事,就知道了。


傅太医心中有点着急,若是要处理好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办法,眼前的端爷一出面,就足以镇住场面了。


可是傅太医看端翌并不出想头露面的样子。


是了,端翌的心眼,在夜萤这里只有针尖一般大,要让他在这个时候帮着夜萤是不可能了。


那臭大头兵,即贴着夜萤,还要每日到夜家喝药,还要在晚上替夜萤巡防,种种,这么让人心塞,而夜萤也无不应允,竹马的威力果然大啊!


这种情况,让端翌替夜萤出头,可能吗?


不过,傅太医却猜错了端翌的心事。


心里固然有气,但是那个小女人,从头到脚,从外到内,实实在在只是他一个人的。


你赵子获再怎么故意亲热,也只能眼馋罢了。


端翌相信,夜萤还是有分寸的,绝不是轻易乱来的女人。


就象夜萤和他相处那么久,就算他救了她的命,对着他这位救命恩人端大哥,夜萤始终也是以礼相待。


以后眼馋夜萤的人只会多了去,傅太医不是说了吗?夜萤得了他的雨露滋润,日后怕只会越来越妖娆了,窥觑她的人会越来越多,他顾得过来吗?杀得完吗?


端翌现在只想看看,夜萤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还想看看,柳村的村民,本性如何?值不值得让他和傅太医开办学堂,耗费宝贵的心力……


值不值得,他的小女人,这么劳心劳力,为柳村付出。


赵子获刚把嘴挪开,夜萤便微微侧开点身子,除了端翌,她还真不习惯别的男人这么靠近她。


夜萤没有看到,远处的端翌看到这一幕,忽然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傅太医下意识地摇了摇鹅毛扇:咦,好象气温有所回升呐!


呃,宝瓶这个臭丫头,拿他的扇子去给赵子获扇药炉,好象被火星崩了一角呐!


心疼!


心疼那只贡献出毛的鹅!


“奶奶,把棉被给我吧,您老要棉被,孙女我给您做,做个十二斤的新棉被如何?”


夜萤徐徐图之。


“十二斤?臭丫头,你骗我吧?”


夜奶奶将信将疑,眼睛斜斜地看向夜萤。


她手里的这床新棉被,至多八斤,她一掂量就出来了。


八斤的新棉被已经不错了,一家人挤在一起,加上是新棉花,肯定非常暖和。


当然,如果是十二斤的新棉被,那随便都能把人捂出汗来。


“奶奶,我怎么会骗你,过年前,咱家要搬新宅,打的都是十二斤的新棉被,你若是把这被子抱回家,咱家也没地方搁啊?”


夜萤只能先哄哄。


“这不是不要钱的吗?现在那些没棉被的人都领完了,剩下多的放着也浪费,不如分给大家嘛。”


夜奶奶还是觉得有便宜不占是傻瓜。不过语气已经和缓了不少。


一想到要住新宅,那崭新的家俱、崭新的被褥……她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全都散开了,舒服得不得了。


“夜奶奶,你家还差这床棉被啊?都说夜老二家现在发达了,盖了新宅,孙媳妇也是村里一等一富得流油吴家的,我可听说,这棉被是贫困户才领的,你想做贫困户吗?”


村里的刘铁匠走过来,笑嘻嘻地道。


夜里正向他暗中竖了下拇指。


夜萤瞥到了,心里不由地暖暖的。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战斗。


大家都在努力。


赵篾匠拖着根从山上刚砍下来的毛竹正好走到这里,看到夜奶奶手里抱着一床棉被,笑嘻嘻地道:


“哟,赵奶奶,你帮着给贫困户分棉被啊?真是个大善人,我在山上都听说了,今天镇里的商户们,给村里的贫困户送棉被来了。


真是好事一桩,我家虽然没分到,也觉得三清镇更有人情味了。”


被赵篾匠一说,夜奶奶不禁老脸一红。


“啊,这个,那个,是啊,我是帮着分棉被来着,呵呵。”


她干笑两声,讪讪地走回棉被堆放的祠堂前,把棉被放回了原地。


夜里正又对着赵篾匠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不巧,这一个举动又让夜萤瞥到了。


她还以为赵篾匠真的是自发来的呢,看他的表情语气,那么诚恳,呃,群众演员还挺入戏的。


可是,她的心里,怎么还是感动满满的呢?


那是背后有依靠的感觉。


遇到事情,有人会替你安排好一切,不让你孤独无依。


端翌身上的冰寒释放完毕,傅太医手中的鹅毛扇摇得愈快了。


看来,没他们什么事了。


村民们都散去了。


嗯,只要有一个好的带头人,村民们不论怎么样,还是可以教化的。


不患多寡患不公。


只要一个“公”字,就能服众。


“夜奶奶,你身为长辈,也来给大家帮着分棉被,真是带了个好头!”


赵篾匠拖着毛竹,边走边赞道。


夜奶奶脸上一片绯红。


哎哟,好久没脸红过了。上一次脸红,还是出嫁时,被夜爷爷挑开红盖头的时候。


原来,被人夸也会脸红。


味道还挺不错的,象找回了年轻的滋味。


夜奶奶脸皮挺厚的,转瞬间已经完成了对自已的心理建设,对,她就是来帮着分棉被的。


村民们四散开来,夜奶奶也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回家了。


夜萤轻吁了口气,分棉被危机被悄悄化解了。


不过,下一次,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做砸了,是一整个村子分崩离析的事情。


还是按劳分配公平合理。出多少力,拿多少工分。


端翌眼神愈发幽深。


忽然,他对无所事事的傅太医道:


“看来,开春以后,学堂可以办起来了。”


“啊?学堂?”


王爷这话题转得太急,傅太医一时没反应过来。发棉被关学堂什么事啊?


“剩下的棉被、棉袄,先收到祠堂里,妥善保管,公中开个会,看谁家特别难的,再进行适当分配。”


夜里正觉得这些棉被、棉袄放着也是个祸害,总招人念想,便开腔道。


话都放出来了,众人自是无不服……


第三百五十三章大家一起发财


于是这些棉被、棉袄都被收到祠堂干燥的角室里,夜里正当晚就叫来村里年长的族老们,大家开了个会,把这些棉衣、棉袄分给了村里最困难的几户人家。


这些人家中,有身体残疾的,有痴傻的,象这样的人家,即便再努力,因为自身的缘故,再过十年八载家境也翻不了身。


所以对剩下棉被、棉袄的去向,族老们的安排,村里人也没有不服的。


因为,接下来,一条新的消息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大家就从有人不用钱就领到新棉被的不适上转移开了。


夜萤没想到,一条赚钱的消息才通过夜里正之口发布出去,一下子祠堂门口就聚集了这么多乡亲。


“夜姑娘,你有什么赚钱的门道,快点和大家伙说说。”


“是啊,大冬天的,虽然整天窝在家里晒太阳很惬意,但是晒太阳可不会从太阳上掉下铜板。”


乡亲们说说笑笑,热络的神情里,带着期许。


说到钱,谁家不缺啊?吴家的大儿子该说亲了;赵家的二女儿已经及笄,大女儿当初陪嫁是五两银子,二女儿总不能亏待了吧?刘家的土坯房瓦片漏了,眼看要入春,在淅淅沥沥的春雨降临前,必须赶紧把漏的瓦片补上……


庄户人家,缺的不是力气和勤快,缺的是赚钱的门道。


现在夜萤说有一个能让大家赚钱的机会,自然大家的心头就热了起来。


不过,到底是柳村开天辟地头一回听说有这等好事,大家心里虽然有渴望,但也不尽然相信。


毕竟,有赚钱的好事,谁不藏着掖着自已做去了。


眼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夜萤看了一眼夜里正,对方会意,便站到祠堂门口的高台上,对大家道:


“今天召集大家来,大家也听说了,是夜萤有个发财的门道想介绍给大家。


我先声明啊,如若自愿加入的,必当尽心尽劳,一切听从夜姑娘的吩咐,如若不愿意的,听听也就算了,并不勉强。接下来,让夜姑娘给大家摆摆这个生财门道的龙门阵。”


夜里正干脆地说完,便示意夜萤上前。


夜萤落落大方地站在高台上,面对下首上百双充满各种探索眼神的眼睛,从容地双手向下微一按,顿时,原本象集市一样吵吵嚷嚷的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端翌看着台上的小女人,双眼不由微一咪,顿觉她和代父从军的花木兰也没有什么不同,一上台,就有大将之风,能压得住场。


虽然只是个乡村“小舞台”,但其实,若是让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村夫上台,他们也会怕得双腿发抖,战粟不已。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台上的夜萤,想听听夜老二的姑娘能有什么主意让全村的人都有钱赚。


“我的设想是这样的……”


夜萤看着台下的众乡亲,不疾不徐,把自已的计划合盘道出。


原来,夜萤看中的是柳村竹木资源丰富,她想让大家做精巧的木工,成品就如她手中拿的那个小箱子一样,叫化妆箱,是竹木镶嵌而成的,十分精巧,据夜萤介绍说,这是城里的有钱人家小姐拿来装胭脂水粉用的。


只要大家做起来合乎标准,全都交到夜家,夜萤会负责帮着大家卖出去,每一个合乎标准的化妆箱,夜萤会付给大家两分银子。


夜萤此言一出,人群立马激动起来。


“一个小小的木箱可以赚两分银子?如果刨去成本,也不用一百文铜钱,还真是好赚。”


“这下懂手艺的赵家就发达了。”也有人羡慕嫉妒恨地道。


“可是夜姑娘,我们没有做竹木器具的手艺,这钱还怎么赚啊?”


有人激动地举手问道。


“是啊,会手艺的也就赵家那几户人家,大部份人都不会这门手艺。恐怕你说的全村一起赚钱,不太现实吧?”


村里人反应过来,都遗憾地道。


“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到了。”


夜萤又向下按了按手,人群又静下来。


人群中,端翌饶有兴味地抱着手,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小女人,一转头,见赵子获也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夜萤,他脸上不由露出嫌恶之色,装肚子疼的混蛋!


“各位乡亲,一会我们要弄个报名登记表,会手艺的分一组,制作成品;


不会手艺的分一组,其中不会手艺,但是心灵手巧的还会分出来一组,给会手艺的打下手,削雕琢磨什么的,稍练习就会了;


最后,什么都不会的,就上山砍竹子,砍树,回来劈削做成半成品,一样算工钱。”


夜萤的意思,就是把村里愿意参与的劳力,弄成一条生产流水线,每个人各展所长,还都能赚到钱。


当然,有手艺的自然多赚一些,没手艺的只能干粗活,辛苦,钱也赚得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体现了多劳多得的原则。


而这些分成组的人,也不会象工厂一样,必须呆在流水线里,因为大家还要兼顾农活,所以,各自的活计都是可以在家里完成,完成后自家的产品后再交给另一组进一步细化……


也就是说,砍竹木的将竹木劈削好,交给半成品组,半成品组将这些竹木按要求处理好,再送到那些会手艺人手里,最后组装成成品出售。


“嗯,我看这个主意好,不妨试试。”


有些平日土里刨食的,已经能感觉到这是一条赚钱的门路了,立即表态。


“山上的竹子、木头都是不用钱的,看来,咱们这回也能发笔无本之财啦!”


村民们都挺乐观的。


“我们这次算是搭了有手艺人的顺风车,也能赚到手艺钱啦!”


那些不会手艺的村民明白过来。


“我们这些手艺人也需要你们扶持啊,若是没有半成品,也做不了那么快,听夜姑娘说,这种化妆箱很缺货,还要卖到府城和京城呢!”


赵家有手艺的也觉得不吃亏。


当然,事先夜萤和他们沟通过,取得了他们的理解。


赵姓一族也算出来,如果大家齐心合力,前期原材料他们不用处理,只做最后的精加工和组装,他们赚的钱反而会翻倍时,便欣然应允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两雄相争


“以后每家要上交材料给上家时,都统一交给夜里正,再由夜里正发给上一家,这样快慢有度,提高效率。”


夜萤见村民们并不反对,便一一把详细工作步骤分解开来,说给村民们听。


村民们围在她身边,一一提出疑问,夜萤解释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


这时,有一杯水递到夜萤手里。


夜萤头也不抬,正渴得厉害呢,就随手接了过来。


一喝,水居然是甜的,而且嗓子立即舒服了许多,她才注意到,这是新鲜的甘蔗水。


谁这么有心?


夜萤抬头一看,是赵子获。


夜萤赶紧甜甜一笑,来不及道谢,又有村民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第一次参与这种集体赚钱的事,村民们又兴奋又“想不开”,太多疑问了,夜萤只能一一耐心解释。


端翌已经看到赵子获的所为,一脸麻木。


傅太医摇着鹅毛扇,劝道:


“端爷,咱们还是回山居吧,我看,这里好象没咱们什么事。”


端翌脸色一变,抿着嘴不说话。身周的低气压又散发出来。


傅太医:“……”


唉,又说错话了。


夜萤,是怎么了?


端翌搜刮枯肠,也想不出自已哪里得罪她了,为什么突然对自已如此冷淡?


果真是女人的心,海底的针,捉摸不透。


端翌眼眸一转,看到有个村民拿着一串树上打下来的橄榄走过来,便上前,掏出几个铜钱买了下来……


一眨眼间,一杯甘蔗水就喝完了。


不过,村民们热度不减,依然围在夜萤身边,问个不停。


“这些化妆箱真的有销路吗?”


“如果做出来销不出去工钱怎么算?”


“这么小小的一个箱子,装不了什么东西,会有人买吗?”


“哎哟,城里人真傻,买个装不了什么东西的箱子还挺贵的。”


村里人看事情的角度果然不同……


夜萤又是一阵口干舌躁。


这时,又一杯水递到她手里。


夜萤以为还是赵子获,想着方才那新鲜润喉的甘蔗水,便头也不抬地接了过来。


呃,不对,味道不一样。


不过,比起那甘蔗水来说,这水更幽甜,滋润。


是橄榄汁。


夜萤抬头一看,看到端翌幽深的眼眸,就象上一次她发烧时,不肯吃药那一次,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变出一颗蜜饯来……


人是物非。


心情也不一样了!


夜萤连笑容都没有,垂下眼眸,那杯橄榄水,被她重重地放在了边上。


端翌一阵心塞……


就在这时,有个男人粗鲁地叫道:


“让开,让开,甘蔗水来了。”


端翌被胡乱扒拉开来,是赵子获!


他的身高和端翌差不多,高了周四村民一个头还多,很容易越过人群,把甘蔗水递到了夜萤手里。


夜萤坦然地接过甘蔗水,一口就喝了一大半,还对赵子获扔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赵大哥!”


不要脸的装肚子疼的家伙!


端翌气得很想再往赵子获肚子上再揍一拳。


昨天晚上那一拳,实在太轻了,过于手下留情。


入夜。


暮色四合。


整个柳村鸡鸣狗吠之声都收敛起来,村里到处洋溢着一派如过年的气氛。


“哎哟,这新棉花的被子可暖和了,我这辈子都没盖过这么暖的被子!”


“臭小子,快去把脸和手脚洗干净,才能让你钻被窝,不然,今晚你一个人睡稻草垛去。”


人口多的家庭,拿到了两床还多的被子,所以足够一家人盖了。


馨香的棉布,暖和的棉花,有些从生出来就没盖过棉被的孩子,当晚都热得直踢被子。


夜萤和宝瓶在村子里溜达了一圈,就看到有些勤快的村民们,都已经拿出斧头、砍刀和磨刀石,在霍霍磨利锋刃,准备第二天就上山砍竹子和树。


“爹,你身子不好,在家里等我把毛竹拖回来再帮忙就成了。”


有半大小子劝身体不好的老爹。


“成,你自已上山要小心点,不要跑到太深的山林里去,小心凶兽。”


“知道了,爹。难得有这个赚钱的机会,也能把你看病的钱攒下来。”


“哎,都是爹这身子骨不利索,拖累了一家子。”


……


听着这样的对话,夜萤心里在轻快之余,又有几分沉甸甸的。


看来,古往今来,因病而贫、因病返贫,大有人在。


夜萤想起后世的医保制度……


哎,想得太多了,打住。


回到家里,宝瓶便开始忙着煎药,夜萤忙糊涂了,问道:


“宝瓶,家里谁病了?要吃药?”


“呸,呸,夜姐姐,家里才没人病呢,是赵大哥,你不是应允他一天来吃两次药的吗?”


“嗯,不说我都忘了,他也该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话间,赵子获抬脚就来了。


这一次,他又换了一身新的青色短打衣衫,显得利落大方,谁家要能有这样的女婿,肯定是越看越欢喜。


田喜娘心塞塞地想。


可惜啊,端翌和赵子获都不错,当初萤儿没走亲前,他们怎么不出现呢?


奈何,现在只能看着他们,感叹有缘无份了。


这俩人都对夜萤怀有别样的心思,或许是因为夜萤还没有成亲的缘故,他们心里总抱着一丝希望吧。


田喜娘是过来人,自然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可是,人家没有明说,又帮了家里那么多忙,田喜娘也不能明着往外赶人。


赵子获一看到田喜娘,就亲热地叫着:


“田大娘,你辛苦啦,这水我帮你提吧。哟,还挺沉的,一天要提几桶水啊?我这不是回来探亲闲着吗?以后这水我包了。”


赵子获说着,一边就抢过田喜娘手里的水桶,往厨房走去。


这是给厨房里发的豆芽换的水,田喜娘一看赵子获这轻松劲,也就由他了。


不远处的树影下,端翌的眼神,浓得能化成一把利刃了。


傅太医赶紧劝慰道:


“端爷,咱们也进去吧,就说晚饭还没吃呢,田大娘总不会赶咱们出来。”


“不,我要正大光明地走进,不找任何借口,还要把赵子获赶走。”


端翌气哼哼地道。


“啊?这,如何正大光明、不找借口地进去?还能把赵子获赶走?”


被称为小诸葛的傅太医为难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夺妻行动


在吴凤奎家,不,现在这里已经被端翌征用了,就是端翌的别院了,傅太医总算明白了端翌的主意。


不过,这一次端翌对傅太医的手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傅太医哀叹一声,苦矣!


他这也是化妆,夜萤那也是化妆,可是夜萤就能靠着化妆技术赚来滚滚银钱,他的化妆,却只是满足靖王爷“变装”的嗜好。


当然,这些唠叨,他也只敢心里念念,哪里敢说出口。


“萤妹,这药有点苦,你知道,我从小就不爱喝药。”


赵子获看着放在眼前的一大碗苦药,扭扭捏捏着不肯喝。


无非,是想多蹭会夜家厨房的温暖呗,不,是想蹭蹭夜萤的温柔体贴。


赵子获在夜萤面前,不知不觉就蜕化成一个求关爱的大儿童。


不过,他发现这招对夜萤还是挺有用的。


否则,他也不会屡屡使出这招杀手锏。


别看夜萤现在挺有性格的,有时候说话也硬气,可是遇到向她示弱的人,她似乎就没办法了。


“赵大哥,良药苦口利于病嘛,药虽然苦,可是对你疗伤有利,还是喝了吧!”


夜萤其实也不太懂得哄人,可是赵子获是因为她家的事而受伤的,今晚还要坚持在她家外面巡防,帮她抓坏人,夜萤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耐心劝道。


“哎,太苦了,真难喝。”


赵子获偌大的一个男子,却害怕一碗苦药,宝瓶都看不下去了。


可是赵子获只向夜萤“撒娇”,眼睛都不看她一下,宝瓶自然不好意思插嘴。


呃,要哄人吃药,夜萤可没有太多经验啊。


哄小孩子可以硬灌,可是赵子获是大人啊!


对了,端翌当初是怎么哄她的?


切,怎么又想到端翌身上了?


呃,对了,是拿蜜饯,嗯,有了蜜饯,喝药就不怕苦了。


夜萤于是展颜一笑道:


“夜大哥,你别怕苦,一口气喝完,我给你蜜饯吃。”


“真的?那好吧,我喝!”


赵子获一听夜萤对他这么上心,当即心满意足地拿起药碗,往嘴里就倒。


其实他才不怕喝苦药呐,从军之人,被刀剑砍伤都不怕,还怕一碗区区的苦药?


可是他就是想要体会夜萤疼他的这种感觉。


嗯,这药真甜,真好喝。


其实赵子获还没感觉到这碗药有多苦,就已经被他甜甜的喝下肚了,不怕,有萤妹的蜜饯等着呐!


端翌一进门,就看到夜萤伸出手,手里捏着蜜饯,那不要脸的假装肚子疼的家伙,正张开嘴,等着夜萤把蜜饯放进他的嘴里。


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但是那是他以前喂夜萤的动作。


端翌气得肺都要炸了,他沉声道:


“你们在干什么?”


端翌这一出声,赵子获回头看到他,吓得跳了起来,有一种被当场抓“奸”的无地自容之感:


“呃,吴,吴大哥。”


夜萤看到端翌,则垂下了眼眉,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没错,端翌现在是以吴大牛的形像出现。


哈哈,老子终于占据了主位!


端翌看到赵子获那难堪的脸,心里不知道有多爽,但是脸上神情不显,只是阴沉着脸,冷哼道:


“赵子获,你这是什么意思?”


“呃,吴大哥,我没啥意思,只是吃药,苦,萤妹她喂我……”


“萤妹是你叫的吗?”“吴大牛”气呼呼地道,“你给我出去,我要和我娘子说话。”


赵子获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道:


“萤妹虽然和你走亲,但是却还未嫁你,你不可如此粗声大气对她乱吼乱叫。”


“我们一家子的事,关你什么事?她是我娘子,我凭什么不能吼她?”端翌见赵子获吃瘪,愈发得意,终于使出狠招,治住了这不要脸的小白脸,“倒是你,身为军士,需得注意了,窥觑已婚妇人,若是我把这事告到军营里,私德有损,不予提拔重用!怕是你立再多的军功也没用吧?”


端翌此言一出,就象打中了赵子获的七寸,顿时他有些乱了方寸。


赵子获可没想到,吴大牛一放牛的,还懂这个?看来,他是小看了这个男人。


“吴大哥言重了。我药也喝完了,我先走一步,萤妹,明儿见。”


赵子获还强撑了一下。


待他迷迷糊糊地走出夜萤的厨房,猛地打了一个冷战,脑子清醒之余,顿觉奇怪:


吴大牛原来的气场没有这么强啊?


怎么可能自已会被吴大牛镇住?还吓得从厨房里避让开了?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萤妹是不是会觉得自已很怂包呢?


赵子获还想再回去,但一想,吴大牛说的也没错,人家才是夫妻俩,现在他进去,算什么事啊?


思忖了一会儿,赵子获只能悻悻离去,准备待明天吴大牛不在的时候,再向夜萤解释自已的失态之举。


赵子获离去,夜萤手里还举着那块蜜饯,吴大牛出现得突然,夜萤没想到他会这么早来,因此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就在她呆呆举着蜜饯之时,吴大牛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夜萤不解其意,谁知道,吴大牛张大了嘴。


这是要做什么?


夜萤楞了下。


吴大牛却一把抓着她的手,然后示意……


夜萤算是明白了,他要她把蜜饯扔到他嘴里。


扔就扔吧。


夜萤无奈,只好把蜜饯往他嘴里胡乱塞去。


夜萤也是目测好了,手指到他嘴前,蜜饯再往里一扔就可以了。


谁知道吴大牛却是狡猾得很,夜萤手指才到他嘴前,他却不要脸地凑了上来,一下子就咬住了夜萤的手指,顺带着把她手里的蜜饯用舌头灵活地一卷,吞进嘴里。


然后,那活泛的舌头,竟然还在她手指上舔了一下。


夜萤脑子有点迷糊,她觉得吴大牛有点异样,嗯,对了,他的牙齿很白,甚至还很整齐,不是她想象中的黄板牙。


以前都是在夜里,就算是白天匆匆见过几次,也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仔细看过他的牙……


说实话,干干净净的,还真不惹人讨厌。


自从吴大牛进来后,厨房里其它闲杂人等早就走光了,现在厨房里只剩下吴大牛和夜萤。


也还好如此,不然吴大牛这个挑逗意味明显的动作,会让夜萤羞死了……嗨,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有许多异地的朋友已经开始在回家的路上了吧?放心,大过年的,敬业君江陌南会一直保持至少四更,八千字……


第三百五十六章强自行事


因为这一下羞恼,夜萤迟滞了一下,竟然忘了把手指头抽出来,而这时,吴大牛得寸进尺,伸出舌头卷住了她的手指。


夜萤楞怔了下,这才猛醒,气得叫了一声,把手指头抽了出来,下意识地,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吴大牛的脸上:


“轻薄狂徒!”


端翌被打楞了。


他从小到大,就算多少吃过点苦,但是也没有被打过。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打脸,就是在自已小女人手上。


身份矜贵的他,哪里可能任自已被打脸,他一把抓住夜萤要缩回去的手,这两天被夜萤漠视的郁闷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大胆,竟然敢打为夫的脸!”


夜萤这一下可是颇为用力,因为收回手的时候,自已的手也疼痛不已,本来她还在回味着,为什么吴大牛的脸如此坚硬,就象石头一般时,就见吴大牛一把捏着自已的手,身上的气场,陡然象变了一个人似的。


如果夜萤从来不认识吴大牛,光是闭着眼睛去感觉,或许会觉得,眼前的男子,并不是一个整日只知道放牛的山野村夫,他的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威势,让人觉得心惊胆寒。


“你,你是谁?”


夜萤下意识地喝问了一句。


莫非,在吴大牛的身上,也和自已一样,潜藏着一个穿越过来的灵魂?


不可能,这么巧的事,不会发生两次吧?


夜萤脑子成了一团浆糊,还没有想明白呢,却见吴大牛眼里精光一闪,蹲下身去,将她一把扛在了肩头上。


双脚离地的感觉让人失去安全感,夜萤被吴大牛扛在肩头上,滋味并不好受,她惊慌地拍打着吴大牛的肩头,喊道:


“放开我,放开我!”


“哼,你乖一点,不然,我打你屁屁了。”


吴大牛竟然这么说。


夜萤顿时傻了。


他,他竟然说,要打她……屁屁?


我去!


从小到大,夜萤还没被人打过屁屁呢,就是后世的父母、这一世的爹娘都未曾有过。


可是看他现在怒气冲冲的样子,不象做假。


夜萤觉得,如若自已再挣扎的话,这个莽汉一定真的敢这么做的。


想想每次他在床第之间那些羞死人的举动……


就在夜萤回过神来时,门在她身后“呯”一声被吴大牛用脚勾上了,然后,她发现,自已竟然被吴大牛从厨房那一路扛到了自已的厢房里。


夜萤脑子晕乎乎的,根本没有印像了。


直到吴大牛把她扔在卧榻上,还扑了上来,夜萤这才回过神来……


“田大娘,不好啦,吴大哥象疯了一样,把夜姐姐扛进房里了!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救她?”


宝瓶若是面对剪径的匪徒她现在自有办法对付,可是吴大牛不是一般人,他是夜姐姐的夫君,宝瓶一看吴大牛狂暴的样子,虽然惊慌失措,但却无可奈何。


她总不能一箭把吴大牛射死吧?


“哎,造孽啊!你,你别管这事,这是他们夫妻俩的事!”


田喜娘自也是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只能抹了把泪,不自在地道。


“可是,吴大哥会不会把夜姐姐怎么样?他刚才那样子,好象要吃人啊!”


宝瓶急坏了,听着夜姐姐门“碰”一声关上,她又不能跟着冲进去。


“哎,夫妻就是这样,床头打架床尾好。你稍安勿躁。”


虽然这么说,田喜娘到底不放心,支走宝瓶,自已还是在门外,支楞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嗤啦”一声响,好象什么被撕破了,接着,“咚咚”,一阵阵有节奏的声响……


田喜娘听得脸都红了,赶紧溜走了。


嗯,依她的经验,夫妻俩发展到这一步,一般就没事了。


房间里因为进得急,还没来得及升炭火,有点冷。


夜萤看着吴大牛如饿狼一般的眼神,知道他下一步马上要做什么,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极度的反感,用力把压上来的吴大牛推了出去,嘴里还狂怒地喊道:


“别碰我!”


端翌不防会被夜萤用力一推,夜萤狂怒之下,力气也变大多了,竟然把他推得摔倒在了地上,“咚咚”几声,端翌差点没爬起来。


田喜娘此时听到这声音,便面红耳赤地走了,以为他们和好了,如胶似漆了。


端翌看着夜萤极度拒绝的面容,此时他心里已经全然忘了他是端翌还是吴大牛,只有被夜萤拒绝后的满腔挫伤。


他气呼呼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按住了夜萤的双手,看着她在身下扭曲挣扎,端翌毫不怜香惜玉。


若是平时耍耍小脾气也罢了,竟然为了赵子获而不理睬他;若是不理吴大牛他也能理解,吴大牛自身的条件根本配不上夜萤这么好的女人,何况,她还让人这么销|魂。但是,夜萤面对身为端翌的他时,也不理不睬。


一切变化都是从赵子获回来以后发生的……


端翌固执地这么认为。


看来,赵子获在夜萤心目的地位,远比他重要多了。


不行,他要用实际的征服,来证明自已掌控她的能力。


端翌粗暴地扯去她的衣服,不顾她从愤怒转为绝望的脸孔,狠狠地压着她,直到她失去反抗的能力,又粗鲁地占有了她……


一下一下,端翌只觉得身下的女人,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欲|升腾,反而变得越来越冰冷……


端翌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她的脸,却发觉入手都是湿漉漉的水迹。


啊,原来她哭了?


然而此时,端翌已经箭在弦上,刻不容缓,即便他想克制自已,也已经控制不住了。


终于,第一次在一种极度尴尬难受的感觉中,端翌低吼一声,释放了自已……


这一次,他并没有觉得很愉悦。


感觉身下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端翌能想象得出来,她一定是咬着嘴唇在哭泣。


而他却只顾象一头野兽一样,在发泄自已的不满和欲|望。


她的身体,越来越冷,让端翌感觉她象冰块一样,虽然还留在她的身体里,端翌却感觉不到一丝她的温度……


这一瞬间,端翌无比狼狈……


第三百五十七章抓心挠肺的心慌


“滚!”


夜萤冷冷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这声音,一点温度也没有,带着让端翌异样的陌生感。


他从来没有听过身下这个小女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任何人,甚至是对吴大牛。


可是现在,她却用一个冷冷的滚字,让他觉得自已卑劣无比,和禽兽也没有什么区别。


端翌还想说什么,甚至他一瞬间有一种冲动,想要揭露自已的真实身份。


可是,如果现在揭露,似乎于事无补,反而会让夜萤对自已更加厌恶。


看着夜萤露出来的白晳肌肤上的斑斑点点,端翌才惊觉,自已方才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是如何粗暴无力……


端翌心里一抽,想要去抚摸一下那些伤处,可是夜萤却把脸扭了过去,他能看到她在默默流泪……


她一向不是一个乐观、爱笑的小女人吗?


她明媚的笑容,一直象阳光一样,刺破了他心中的阴霾,给他心里也带来了阳光。


可是现在,他似乎打破了他心中最珍爱的东西。


端翌慢慢退出自已的身体,笨拙的给她的擦去脸上的泪水,为她盖上棉被,然后便起身,默默地离开了。


好象,虽然得到了她的人,却没有得到她的心,这种感觉,让他极度抓狂。


夜萤听着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那个令她厌恶至极的男人“哒哒”的脚步声走远,她的泪水才慢慢停止。


而在这之后,夜萤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思考。


她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就算端大哥山居里没有藏着一个吴彩凤,就算赵子获没有喜欢她,她也不能过这样的日子了,和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生活,还要强忍着被他侵犯……


十大板算什么?


夜萤觉得,自已咬着牙,一定也要禁受下来。


……


“王爷,这么晚了,你还回来?”


看到一脸疲惫的端翌出现在山居,傅太医不禁吓了一跳。


端翌不是夜会娘子去了吗?怎么显得如此无精打彩?是了,一定是那赵子获,又让他不痛快了。


“傅太医,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隐瞒身份?”


端翌没有理傅太医的问题,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嗯,这个嘛,当初隐瞒身份,也是为了夜姑娘好。现在看来,这个出发点依然是有效的,至少,京城里的那些人,还没把手伸到这里来。”


傅太医理了下思路道。


“嗯。可是,现在我看她对吴大牛深恶厌绝。对我,也是不理不睬,赵子获,原来在她心里那么重要。


如若当初,我不以吴大牛身份出现,直接以本来面目,想来她现在早就不会患得患失,把赵子获遗忘了。”


“这个倒是有可能。毕竟,王爷您怎么可能是赵子获那莽夫能比的?”


傅太医安慰道。


不过,事实也是这样。


一个大头兵和一个将军,怎么比嘛?


但是端翌却道:


“赵子获和夜萤青梅竹马,两个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肯定特别不一般。”


“呃,这个,王爷,方才飞鸽传书,禀报了赵子获的情况。说起来,赵子获能回乡探亲,还是您自已下的命令。”


傅太医想起这桩事,赶紧向端翌禀报。


“啊?我?”端翌一脸懵懂。


“对呀,正是你。此前,你不是说要善待北疆驻防将士吗?所以下面就对这些新前往北疆驻防的军士,允许换防前,给予一个月的探亲假,还用军部驿马护送回乡。”


傅太医也是哭笑不得。


天知道端翌发布那个军令时,竟然会给自已送回来一个情敌。


若是没有这个军令,赵子获已经去了北疆,至于日后能不能回来,还是一个问题了。


端翌也哑了。


没错,这个军令当时是自已签署的。


因为他自已驻扎北疆多年,知道北疆驻军之苦,有些军士,来打了几仗,没准就把命丢在这里了。


整个大夏的疆域,如今也只有北疆不太平,时不时还有小股蛮子部落骚扰,因此北疆的军士,就要经常面对偷袭、围战,比别的地方的驻军,有更大的概率牺牲。


只是端翌没想到,自已竟然端起石头砸了自已的脚。


呃,这能怪谁呢?


怪来怪去,还是怪他自已。


当初听说赵子获要从军,送他去北疆的也是端翌,后来送赵子获回乡探亲的,也是他亲手下的命令……


不作死就不会死!


端翌默然!


次日。


夜萤眼睛睁开时,只觉得房里还算暖和,但是身上去疼痛无比。


昨天晚上,吴大牛那等同于“强”暴之举,已经弄得她内外皆伤。


她费劲地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四肢象被人打了顿一般,那十大板,想来滋味也差不多吧?


夜萤看着身上青青点点的伤痕,心内愈发恼恨吴大牛,她咬着牙,缓缓地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从里面挑了一些高领的衣衫,慢慢穿上。


随着身体的活动开来,她觉得自已总算能慢慢动弹了,就象生了锈的机械上了润滑油一般。


地上昨天脱下的那堆被撕破的衣物已经被宝瓶收走了吧?屋里升起的炭盆还有火星,看来也是宝瓶在她睡着后做的。


夜萤缓缓收拾好自已。


太阳升起来了,她不可能还躲在屋里。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夜萤想起这句她曾经笑谑似的和宝器说过的话,现在,这句话以她的处境,似乎也挺好用的。


屋外,和往日无二,端翌正在教宝瓶和宝器练拳。


夜萤并没有注意到,听到她出来的声音,端翌的背似乎僵了一下。


宝瓶出拳,也似乎慢了一拍。


这师徒二人,都是一阵恍惚,因此彼此都没有发现自已的失态。


“夜姐姐!”


宝瓶还是“吱唔”了一声。


昨天晚上夜萤的“惨状”,自是被进去收拾的她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端翌满心地不自在。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已会对一个女人用强,还是他心爱的女人……


此时,看到夜萤一身素净,打扮得如一抹幽莲,不知道为什么,端翌忽然一阵抓心挠肺的心慌……


第三百五十八章貌似正常


在场的三个人,只有宝器浑然不觉,正认真打着拳,看到宝瓶停下来,还担心地斜眼看了一眼宝瓶,生怕她会被端大哥责骂。


谁知道,他正眼一看端大哥,呃,怎么端大哥也走神了?


而且,端大哥脸上的表情,竟然有点怯怯的?


宝器忍不住擦拭了一下自已的眼睛,他没看错吧?


端大哥这表情,就好象他往常拳式没打好,心虚不已的表情呐!


不过,端翌是什么人,惯常用冰山脸来掩盖自已情绪的,他也只是刹那的出神,转眼又恢复为面无表情的“正常”表情了。


“夜姑娘,早!”


到底是男人,端翌觉得自已还是要主动一些。


不过,他这一声问候,却不如往日般滋润,底气十足。


宝器因为方才瞥见了端翌那可疑的表情,此时再听端翌说话,就觉出其中有异。


端大哥,做了什么错事吗?


这声音,低哑暗沉,仿佛等着挨批的孩子一般?


夜萤却是正儿八经地施了个礼,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道:


“端大哥,早!”


说完,夜萤也不再理会众人,就径直进了厨房忙活去了。


院子里,留下三个人呆呆的。


宝器回过神来,不由暗道:咦,自已发什么呆啊?


他赶紧动作起来,一招“黑虎掏心”……


事情不对,姐姐还在发什么呆?端大哥也仍旧在发呆?


呃,不玩了,今儿早上气氛不对,是不是不用练了?


宝器刚自暴自弃地停下拳式,却听端翌沉声道:


“这招不对,练三十遍!”


呃……


什么情况?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宝器哭丧着脸,继续用这句话来鼓励自已。


“大伙吃早饭啦!”就在这一帮人没个消停的时候,夜萤从厨房里走出来,拍了拍手,利落地喊道。


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但是却没有更多其它忧伤、难过那些负面的情绪在里面。


端翌和宝瓶听得皆是各种一楞。


不过宝瓶还好,见夜姐姐一切正常,以为昨晚上的事就此揭过。


宝瓶的爹在她小时候就去了北疆服役,几年也不回来一次,所以她从来不记得夫妻是如何相处的。


在夜家,田大娘一早就做了寡妇,宝瓶也无法学到夫妻相处的模式。


昨天,当她看到大牛哥发狂的样子时,田大娘却又告诉她:这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好……


所以,宝瓶以为夫妻这般相处也是正常的。


此时,见夜萤若无其事的样子,宝瓶便以为,一切都雨过天青了。


倒是端翌,看着夜萤平静的面容,暗暗觉得心虚之余,还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心疼他的小女人还要强做镇定。


昨天晚上他那么折腾她,她肯定很不舒服,往常那样,她都一副酸软无力的娇怯模样,昨天晚上,他太粗暴了。


夜萤要是一觉睡到过午,他也不觉得奇怪。


可是偏偏她那么早起,还若无其事地给大家做了早饭,端翌便觉得,这里面大有猫腻。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现在也不能抓着夜萤的手,问她到底哪里不痛快,她要还不痛快,他愿意“滚”给她看,对,真的滚,圆润地“滚”个十遍八遍的。


“端大哥,吃早饭去,夜姐姐做得那么辛苦,你再吃点吧?”


往常,端翌都是从山居吃了早饭再下来,到村里也差不多消食了,而宝瓶和宝器则要等练完拳才吃早饭。


而宝瓶和宝器吃早饭时,端翌通常不吃。


所以这一次宝瓶才会这么对端翌说。


因为宝瓶似乎感觉到,夜萤早上这么唤他们,是有叫大家都去吃的意思。


“好。”


端翌沉吟了下,虽然他现在不饿,但是却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自家的小女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进厨房,宝器就闻香而食指大动,道:


“好久没吃夜姐姐摊的葱油饼了,真香。”


宝器洗了手,这也是夜萤要求的,上桌吃饭一定要洗手,现在大家也都养成习惯了,所以宝器出手就抓了一块,往嘴里塞。


“是加了猪油,然后放在铁板上慢慢烘,这样才会香,好吃。这种葱油饼要趁热吃。”


夜萤不疾不徐地道。


除了音色里还有一丝哑然,似乎已经和平素没有什么区别了。


看着夜姐姐在厨房里忙碌地给大家拿碗、拿筷子的身影,宝瓶放下心来,觉得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端翌接过夜萤递给他的碗,有点意外,有点欣喜,好象夜萤对他好,就是原谅了吴大牛似的。


可是再抬眼看夜萤的眼眸,只见她原本灵动的眼眸,死气沉沉,原本的一潭活水,就象刚遭遇了大旱一般,变成了一滩死水,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心思。


端翌的心凉了一下。


可是,夜萤明明恨的是吴大牛,为什么连带着对他也冷淡了许多?


端翌百思不得其解。


却不知,夜萤不管是吴大牛,还是端翌,左右都被伤了心,她已经决定象村尾的赵大娘一样,独自一个人过,不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左拥右抱的男人,不是她的良配,她也不能接受。


夜萤煎的葱油饼是极香,就着香喷喷的白米粥,比起王府里做的可口小点还要好吃。


可是端翌咬在嘴里,却颇有食之无味的感觉。


这么香的葱油饼,怎么咬在嘴里脆脆的,要吞下去却象石头一样?


比石头还硬的馕端翌都吃过,而且就着水他都能轻松地吞下去,可是吃着夜萤亲手做的葱油饼,端翌却有一种差点被堵在喉咙口的感觉?


这就是食不下咽的感觉吗?


就在大家心态不一的吃早饭时,夜萤挟了两块葱油饼,还挟了些炒鸡蛋、青菜,用食盒装着,提着往外面走去。


“夜姐姐,你去哪里?”


宝瓶心想,夜萤都很少往外送吃的,这会是去哪呢?呃,难道是赵大哥?


端翌看着夜萤出门,他三口两口把葱油饼吞下肚,也顾不得自已快噎翻了白眼,上前讨好地替夜萤拿过食盒道:


“你要去哪?我帮你提着。”


还有那句,别累着,他不敢说。


第三百五十九章喜怒与他无关


谁让她累着的?


嗯,这个端翌很心虚。


端翌以为夜萤会拒绝。


他都想好了,如果夜萤拒绝了,他还是要厚着脸皮贴上去,不是说,好女怕郎缠嘛?


没想到,夜萤直接把食盒递给了他,道:


“好。”


这语气,依然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反而让端翌更加难受。


他接过食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沉默地走在她的身后。


好一会儿,看到夜萤往村尾走去,端翌才后知后觉地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夜萤特别不想说话,她只想要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就好。


端翌乖乖地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他们站在了石庵前面。


端翌这才知道,原来夜萤是送葱油饼给赵大娘吃的。


“夜姑娘,你真是个好心的姑娘,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现在我天天在乌髻娘娘面前点香时,就念叨:让乌髻娘娘保佑你无病无灾,平安顺遂地过一生!”


赵大娘看到夜萤又送吃的来,十分感动。


“赵大娘,日后你要是身子骨允许,村里正在发动大家做手工,你是不是也做一份呢?”


夜萤知道赵大娘也不想让人长期白白供养着,只不过,她一介弱质妇人,耕田种地也没那本事,所以长期困顿,便给她出主意。


“愿意,愿意。我早听说了,是你牵头弄的吧?劈削竹木什么的,这也难不倒我。


话说,我也能做成品。我们赵家,素有手艺传家的传统,不论男人女人,都可以学。我在娘家时,倒也学了一手手艺,平时也有打些竹篮去镇上卖,只是毕竟销路不好,我也就慢慢淡了那份心。”


赵大娘的话,倒是意外之喜,夜萤笑道:


“都忘了你是姓赵的,竹木手艺一定不错,你若是能做成品,工钱更高,这也是个改变困境的门路。至少,赚了钱,能把这里翻修一下,住得好点。”


夜萤高兴地道。


直到这时,端翌才看到这个小女人的脸上,有了一丝生气。


端翌一直沉着的心,也无由地跟着高兴了起来。


“哎,太好了,我和大哥说一下,回头就加入他们那一组。”


赵大娘也不是没有娘家的,只是娘家的两个哥哥都早就分家,爹娘过世,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上她?


现在一起做手工,不会成为家人的负担,那感觉自是不同。


夜萤也为赵大娘终于找到出路而高兴。


出了石庵,端翌见夜萤并不往回走,而是继续往村尾走去,便一直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夜萤走到河边,还让端翌吓了一跳,以为她是不是想不开?


听说,越想不开的人,会越闷在心里。这和夜萤今天的表现一模一样。


由此,端翌更不敢放松警惕。


如果夜萤要是往河里跳,纵然他是怕水的,也要死命拖住她,拖不住的话,两个人一起跳进去好了。


只要她开心了,他“滚”到河里,也是可以的。


呃,都忘了,她会水的……


夜萤并不知道端翌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沿着河边的路,往山坳里走去,绕过一个小山包,端翌看到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排排共有十来栋的青瓦红砖的砖房。


“这么多砖房?谁住?”


端翌还是第一次来,所以大吃一惊。


“猪住。”


夜萤淡淡的。


“猪?”端翌还以为夜萤开玩笑,“猪住得这么好?比人住得还好。”


端翌想起村里有些穷人,住着土坯房,如果年后不修修补补,怕是连绵的春雨来,房子都有可能会塌,所以他还真不敢相信,猪会住得这么好。


“真的是猪住的,你以为我开玩笑啊?过了年,开了春,就有猪苗运进来。


我家宰的那头猪你也看到了吧?比平常的猪肥了三、四十斤,这里能养一百多头猪,如果按这样算……”


夜萤扳着指头,给端翌算了一笔经济账。


端翌想起自已第一次听到夜里正说给猪去势的事时,带来的激动心情,没想到,夜萤很快就用于批量的养殖上来了。


可是,这样子神采飞扬的夜萤,又象是他不太认识的了。


端翌一时间,有诸般滋味涌上心头。


原来,他在意的是,夜萤的喜怒竟然与他无关了。


他能感觉到,夜萤此时对他,只是带着一个普通朋友的语气,不掺杂任何情感。


不会象以前那样,看着他时,眼神里还闪烁着一丝丝情意……


端翌几近抓狂了……


看着夜萤侃侃而谈,端翌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着夜萤的手道:


“夜姑娘,你觉不觉得,这两天你的表现十分异常?”


夜萤倒是没有想到,端翌如此沉不住气。


呃,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已异常吗?


迟了!


“端大哥,放开我,我最讨厌人家紧紧抓着我的手了。”


夜萤冷静地道。


自从吴大牛这般抓过她的手后,夜萤真的就恨上了男人这种挟制她的手法。


端翌一惊,赶紧放开夜萤的手,讪讪地道:


“对不起!”


“没关系!”夜萤中规中矩地回了一句,“端大哥,我现在这样子,才是最正常的。”


端翌悻悻地,不解其意。


但是当夜萤的手从他手中抽走,他觉得,自已身体的某一部份,好象缺了一块。


对,是心脏那个部位,缺了一块,疼!


回到夜家,夜萤吩咐宝瓶套车,今天王小姐为她办了赏菊会,已经说好了,不能不去。


否则,就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她真想在家里躺上一天。


“萤妹,明天咱们就得往新宅子里搬东西了,娘让你明天不要再去镇上了,你可得记得。”


夜斯文抓着葱油饼边啃边对夜萤嚷嚷。


“知道了。”


夜萤点头。


“萤妹,你等等我。”


这时,赵子获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赵大哥,有什么事吗?你的药煎好了,在厨房里温着呢。”


夜萤一看是赵子获,声音也放软了不少。


端翌一听,就想炸毛了。本来他都拔腿要走,没想到又冒出个赵子获来。他倒是要仔细听听,赵子获又要整什么妖蛾子。


“不是药的事,我想搭你的车去趟镇上。”赵子获笑意盈盈地道。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上班一族的朋友有的已经开启休假模式了吧?休假期间,别忘了常回来看看哦!悲催的江陌南则开启了值班模式,不过假期一样更新不辍,请送我一张敬业福,哈哈……


第三百六十章三人行


“哦,好,不妨事。”夜萤不在意地道,可是随即又关切地提醒,“赵大哥,你把药喝了再走,不急这会,我们等你。”


“好,我马上去喝。”


赵子获这回也不叫嚣怕药苦了,赶紧钻进厨房里去喝药。


端翌双眉一紧,想了下,也上前道:


“夜姑娘,我可以搭你们的车去镇上吗?”


呃,这是怎么了?平时都没人搭顺风车,这下一个紧一个地要求搭车。


宝瓶心里嘀咕着,想着赵子获和端翌都是两个彪形大汉,不由地就心疼起马来。


“行,不过赵子获也去,这样就会挤一点,你不在意吧?”


夜萤扫了一眼端翌的大长腿,心里觉得,若是让端翌就这么挤着,未免委屈了一些。


“不在意,这么冷的天,挤挤更暖和。”


端翌一听夜萤没有拒绝,心中大喜,哪里还顾得上其它。


“萤妹,我药喝完了,咱们可以走了,没有耽误你们时间吧?”赵子获兴冲冲地从厨房里跑出来,可是一看到端翌也在马车上,表情登时变得很精彩,“哟,你也去镇上?”


就许你去啊?


一听赵子获这么问,端翌就无名火起。不过,他还是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冷淡地道:


“嗯。”


见端翌态度不好,赵子获一点也不在意,他只在意夜萤的态度。


于是,赵子获点了点头,也钻上了马车。


原本宽敞的马车厢,钻进了两名彪形大汉,顿时显得有些挤起来。夜萤坐在马车的一角,端翌一进马车,就选择了和她坐在同侧,他才不想让赵子获坐在这个位置呢。


一路上马车颠来颠去的,说不定,赵子获就会趁着颠簸的时候占夜萤的便宜。


端翌心里暗挫挫地这么想,自然要把一切夜萤被人占便宜的可能性杀灭在萌芽的状态。


“赵大哥,你去镇上有事吗?”


夜萤见车厢里气氛沉闷,便随便找了个话题。


其实没什么事,主要是想陪你。


赵子获当然不能这么说,虽然心里很想这么说,但是多了一个端翌在身边,他就不方便这么说了,于是便打了个哈哈道:


“要过年了嘛,总要采买一些年礼。还有,我这回去了北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没准明年过年也不能回来了,所以,想多置办一些年货,再说,我妹也订了人家,明年就要嫁到外村了,我得为她去买些饰品,省得回不来让她失望。”


赵子获的妹妹今年才及笄,长得清秀可人,夜萤倒是没想到赵家这么快就为她订了人家,顿时羡慕地道:


“有你这么细心的哥哥真好。”


“我妹妹挺懂事的,我这个当哥自然不能亏待她。这次在军队里做了些任务,拿到了些赏金,我准备都置办成首饰给她。”


“赵大哥,你若是要置办首饰,叫上夜姐姐,她可在行啦!”


宝瓶在前面听了,热心地介绍道。


“这个,萤妹有空吗?”


赵子获一听,正好打蛇顺杆子上。


“我要先去参加赏菊会,要有空的话,就须得到下午了。赵大哥能等吗?”


夜萤一想到赵子获要去那么遥远极寒的北疆,还要好几年不回来,终是不忍拒绝。


“有空,当然有空了。我可以上午办年货,下午再去置办首饰。”


赵子获大喜。


“那成,你年货办完了,可以放在我们店里。我那店叫‘花容月貌’,很好找,你要是不懂得路,就问镇上的人,他们都知道。”


夜萤落落大方地道。


“萤妹,你在镇上有铺面啦?”


赵子获大吃一惊,原本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他就觉得自已挺富有的了,二十两银子,在村里娶个大姑娘都用不完,没想到,夜萤竟然在镇上开店了?


如果有一个铺面的话,那可是上百两银子的事啊,什么时候萤妹这么有钱了?


“不是我的铺面,是租的。”夜萤微微一笑,道,“不过隔壁的茶室倒是我买下了。希望以后把‘花容月貌’的铺面也买下,省得搬来搬去的。”


夜萤装修茶室到一半时,越看越喜欢,便动了把茶室铺面购买下来的念头。


没想到,这个铺面的主人正好要搬走,到府城做生意,见夜萤有意要买,二人一番说合,便成交了,夜萤花了八十多两银,把茶室变成了自已名下的资产。


至于花容月貌的店铺,主人见夜萤打出名气,反而不舍得卖了,一直待价而沽,夜萤有意要买时,主人便把价钱提得高高的,夜萤生气之下,索性就还租着。


反正主人提出的那高价,一般人是绝不会去买的,她也不担心,只是时刻留意着,哪天主人脑子清醒了,愿意卖个正常价格,她便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赵子获听了夜萤这番话,一时间嘴巴张得大大的,回不过神来,半晌才说:


“萤妹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不光把生意做到镇上,还这么快就买了铺面,看来,我他日从北疆回来,若不是做个游击将都不好意思回来见你。”


“切,你以为游击将这么容易做到?”


说到武将一职,端翌自有发言权。


对军中升职的那一套,端翌最熟悉了。


“端大哥,你别小瞧人,在同一批入伍的军士里,我是升职最快的,虽然我现在只是个白身,但是到北疆立了战功,我一定能一路直升,不信,我们击掌为证,若是三年内,我做不到游击将,我,我……”


“你啥?”端翌冷笑一声,“说不出来了吧?这样吧,三年内你做不到游击将,你看到夜萤,就离她一丈远,只能在一丈之外,不能近身,如何?怎么?刚才不是还信心满满吗?不敢答应?莫不是吹牛皮?”


这个赌约十分无赖,夜萤听了一阵心塞,只觉得端翌这个人为什么如此自私?


自已左拥右抱,就见不得别人也有人追求吗?


虽然自已绝不会耽误赵子获,不会应允他的追求,但是端翌这么明显地挑开这件事,还明摆着故意为难赵子获,夜萤看他更不顺眼了。


“赵大哥,别上他的当!不必和他赌。”


夜萤出言劝阻。


端翌的脸本来还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此时一听夜萤开口,便全黑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胳膊肘向外拐


什么意思嘛,夜萤居然胳膊肘向外拐,替赵子获说话?


端翌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或许是端翌这副样子,让赵子获心里特别痛快,再加上对自已的前程有着极度的自信,赵子获哈哈一笑,道:


“萤妹别担心,这个赌约,我应了。不过,端兄弟,如果你三年内升职到游击将,你是不是也要从此在萤妹的一丈之外?”


端翌一咬钢牙,冷哼一声道:


“那是自然!男子汉大丈夫,几几歪歪的,如何这么不痛快?”


赵子获见状,豪爽地一击端翌的大掌,道:


“行,击掌成交!”


清脆的掌音“啪”地在车厢内响起,夜萤不禁无奈地摇摇头,这两个男人,明明都是独立成熟的成年人,可是为什么却偏偏喜欢做这么幼稚无聊的事?


夜萤却不知道了,恋爱中的人,总是以能为恋人做事为乐趣。哪怕这种事在外人眼里看来极度无聊、幼稚。


端翌见赵子获竟然敢击掌,嘴角不由浮出一丝冷笑。


他自是不会用卑劣的的手段,让赵子获不能升职,只是他也知道,在军中升职,需要极大的战功和机遇,三年内升到游击将,就相当于科举中从童生考到状元一般,难度极大。


只可惜,这个赌约太长,三年啊,端翌恨不得赵子获现在就离夜萤一丈远。


“你们俩什么意思,把我当成赌约,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夜萤不乐意了,板起了脸。


赵子获和端翌面面相觑,似乎这时候才想到这个问题。


好尴尬!


端翌也突然意识到自已冒失了,不光冒年代,还失误了。


夜萤是自已的女人,他傻不拉几地把夜萤当成赌注……


端翌的脸都绿了。


赵子获倒是若有所失,斜着眼睛暗中好几次认真地打量了端翌。


这名威势有余的男子,对萤妹感觉不一般呐!


赵子获再傻,也终于感觉到不对味。


一时间,车厢里的三个人各怀心事,空气里除了夜萤身上淡淡的馨香,竟陷入了一片暧昧的安静中。


就在这时,赵子获忽然觉得自已隐隐有些不对。


不行,得强忍着。


在萤妹面前,岂能失礼?


赵子获憋得脸色微微泛红。


可是,生理问题不是他想憋,想憋就能憋。


“扑”一声巨响,顿时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


夜萤疑惑地抬眼看向,端翌无辜地摊了摊手,然后捏住了鼻子。


赵子获好尴尬,脸色潮红,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


“呃,我内急,能不能停车,让我行个方便。”


“宝瓶,停车。”


夜萤一听,脸上倒是没有嘲笑之意,赶紧唤宝瓶停车。


车身才停稳,赵子获已经如兔子一般蹿出车厢,钻进路边茂密的草丛中……


“哈哈!”端翌很不厚道地笑了。


从见面就吃了这个家伙的瘪,这回终于借着傅太医的手,找回了场子。


傅太医要戏耍赵子获,自然不会开那种一吃就狂拉的药,那岂不是太一目了然,明摆着告诉赵子获:是我在耍你……


吃了好贴,现在这泻药终于发挥作用,而且是在夜萤面前,端翌这两天一直阴郁的心情,好象忽然找到了发泄口,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也有好笑?人都有三急!


幼稚!


夜萤想象不出来,端翌怎么会如此失礼?


她白了端翌一眼,眼睛看向车厢外,懒得和他说话。


“夜姑娘,你和这赵兄弟,似乎是青梅竹马呐!”


端翌这回却厚着脸皮,似乎和她没话找话说。


“端大哥何出此言?”


夜萤最烦别人随便往自已头上栽人头,和赵子获青梅竹马的原主,又不是她。所以她便懒洋洋地道,语气里充斥着反驳的味道。明眼人一听就明白了,夜萤否认了这种说法。


端翌心中一喜,他多少了解夜萤的性格:说一不二,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看来,夜萤对赵子获,似乎并没有达到那种男女相悦的层次啊!


“哦,我想你们是一个村的,打小一起长大,赵兄弟似乎对你颇有好感。”


夜萤听了,心里倒是一惊:赵子获做得这么明显吗?连一向迟钝的端翌也看出来了?


看来,以后在村里行走,还是要注意一点,免得若得流言四起。没吃到羊肉,还惹了一身腥骚。


“端大哥,赵子获只是我的哥们,象你一样罢了。”


夜萤本来还想说一句:你什么时候也象宝器那样喜欢八卦了。


可是看到端翌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想着照顾他的面子就忍下了。


“哥们?何解?”


端翌一听,就直觉这不是个好词。


“兄弟的意思,就是兄弟。”


夜萤解释道。


“兄弟?我和你,赵子获和你,怎么可能是兄弟?你明明是个女子?要说,也只能说是兄妹!”


端翌还不服了,看样子想撸起袖子,和夜萤来一次性别争论大战。


夜萤一时词穷。


她说错了好不好,忘了,这里是不可以讲蓝颜的。


如果她说他们俩是她的蓝颜,怕是又得解释什么是蓝颜……


算了,不和他说了。


夜萤索性不理端翌了。


哼,自已在山居里藏着个大肚子的怀孕妇女,眼看就要喜当爹的人了,还来撩骚。


不要脸!


夜萤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却不知,这回她和端翌又默契了。


因为,端翌看到赵子获从草丛里钻出来,回到车上时,双目灼灼地盯着夜萤看时,心里第一句话亦是:


不要脸!


赵子获的脸色有点惨白,呃,虚脱得有点厉害。


但还好,他一向体格强健,虽然腿脚发虚,还能勉强撑得住。


由于前几次喝药都没问题,因此赵子获一点也没有想到是傅太医的药出了问题的事情上,倒是有点难为情地道:


“有点吃坏肚子了,耽搁你了,萤妹。”


端翌心里“哧哧”暗笑,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显。


活该,就该让你一直闹肚子,看你还有脸去勾搭别人家的媳妇……


端翌一心想着看赵子获出糗,却听夜萤温声软语地道:


“赵大哥,如果一会还不舒服,可记得要讲,实在不行,得到镇上找大夫看看!”


端翌:“……”


第三百六十二章带血的银两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三清镇。


这时,赵子获虽然肚子还隐痛,但却也觉得值得,一路上收获了萤妹不少关心,让对面那个家伙气得脸绿。


还有一大收获,那便是,赵子获已经明确了,那叫端翌的家伙,实则就是自已的情敌。


之前还不知道呐,以为他就是宝瓶和宝器的师傅,没想到啊,狼子野心,包藏祸水。


哼,若不是萤妹,这家伙恐怕也没有耐心教宝瓶和宝器吧?


不过,赵子获这样的想法,还真是冤枉了端翌。


宝瓶和宝器姐弟俩天生神力,不论是哪个武林高手看到他们,都会油然而生收徒之心。


只是端翌忌于自已的身份,才没有说出收徒之事。


当然,他心里早就把这姐弟俩当成自已的徒弟了。


赵子获万万没有想到,自已离家才几个月,就陡增了这么强大的情敌。


些人不光要貌有貌,就连武功,看起来也和自已不相上下,而且看衣着穿戴谈吐,还是个颇有家底的人呐!


赵子获心中警铃大作,顿时觉得,自已要去北疆建功立业后再回来娶萤妹的时间也太漫长了。


自已不在柳村的日子里,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赵子获已经在暗暗打算,进一步打动萤妹的芳心后,唆使她和吴大牛尽早和离。


一想到那天晚上,自已被吴大牛“赶”走的情形,赵子获就一阵心塞。


吴大牛什么的,在村里原本不过是个唯唯喏喏的角色,却因为占了先机,竟然把村里的花魁占了,弄得他这竹马,倒变成了偷“情”的角色。


若不是为了自已今后的官声着想,赵子获早就一拳把吴大牛揍得满地找牙了……


夜萤却不知道这两个人暗地里在想什么,到了三清镇,便问道:


“赵大哥,端大哥,你们要在哪下车?”


“哦,我就这里下吧!”


赵子获一看这里就是三清镇商铺林立的繁华所在,便一口道。


其实他跟着夜萤来,也只是为了找机会和夜萤贴近,不过,随口说出的理由,倒也不全是虚假。


他觉得还真可以置办些年货,妹妹的确也会在他驻防北疆期间出嫁,所以给妹妹买些首饰什么的,也是必须的。


这么想着,赵子获看马车停了,便跳下马车。


“赵大哥,那过午后在花容月貌见吧!”


“好。你自已小心点!”


赵子获叮嘱了一句,还真有哥哥的范。


看得端翌心里酸溜溜的,脸上露出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赵子获回头,差点撞上端翌板着的冰山脸,不由地吓了一跳道:


“你这人,怎么站得和我这么近?差点撞上了!”


端翌原本只是看赵子获跟着夜萤来三清镇,头脑一时发热跟了上来,所以来三清镇,他是最没有目的地。


见赵子获下车,他也跟着下车,此时听赵子获喝问他,便冷笑道: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是你非要往我站的方向走的,还能怪我啊?”


“你……不可理喻!”


赵子获一跺脚,既然明确这个人对萤妹有意思,是自已的情敌,方才在夜萤面前努力维持的友好气氛此时荡然无存,赵子获亦是冷哼一声道:


“小狗才跟在人家后面到处走呐!”


说完,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狗?


混蛋!这个不要脸的竟然敢骂我是小狗?


端翌心下气极,不过转念一想,自已若是上前冲着赵子获发火,才正中了他的计呢,真变成跟在人家后面走的……


端翌亦是转身离开。


兜兜转转,端翌来到了当日吴凤奎在三清镇上暗算他的宅子。


这里小巷幽深,住的似乎都是颇有些来头的人家,大家神神秘秘的,基本上都是大门常年紧闭,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端翌来过几次,主要是为了盘点赵子获留下的资产,所以慢慢了解到,这条巷子的人家,基本上都是外来户置办的。


大多是一些常年在水上飘泊做生意的商贾,他们四海为家,走到哪,落脚在哪,有的人比较懂得生活,索性在常去的几地,置办了家产,养了小,做了个金屋藏娇的主。


于是,走到哪落脚到哪的候鸟,就变成了走到哪温柔快活到哪的主,也着实打发了他们漫漫商途中的无聊和寂寞。


如果夜萤知道这些情况,心下便会了然,给这里起了最合适的名字:二奶村……


也难怪这里的住户常年大门不开了。


这里特殊的住户,注定了他们不爱管闲事。


即便偶尔目睹了一些奇怪的事,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他们也会装着没听见。


因为报官的话,他们在这里的温柔乡也会暴露,这是他们不愿意的。


吴凤奎也真会找地方。


端翌打开大门进去的时候,还听到几声“淫”声荡语,从不远处的的宅子内传来……


端翌微哂,打开宅门,进了院子,这里已经被手下打扫干净,收拾得十分齐楚。


端翌不进厢房,却进了边上一间不起眼的柴房,挪开柴房上面的两捆柴火,端翌掀开柴火下面的一块青石板,赫然露出一个地下室。


这是吴凤奎一伙的藏宝之地,也亏得端翌手下经验丰富,一般人肯定错过了这里。


端翌跳下地下室,擦亮火石,点亮地下室壁龛上放着的一盏油灯,油灯照亮之处,就见隐隐绰绰,似乎堆着不少东西。


端翌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箱子里满满都是黄白之物。


也不知道那吴凤奎做了多少恶,所有的罪恶行径都凝聚成了这里的财物。


端翌拿出一个口袋,从箱子里取了数十锭银子,还有一块金条,然后依旧把箱子盖上。


出了地下室,端翌再把青石板挪回原位,放上柴火堆,又用脚拨拉去浮土上的脚印,确信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这才满意地关上柴房的门,准备到镇上的银铺,把这些银子兑换成碎银。


夜萤不是想办学堂嘛,这些银两应该足以支撑了。


端翌觉得,这些带血的银两,也惟有此,是正确的花销去处了。就算夜萤知道真相,也不会反对吧!


第三百六十三章一炮而红


端翌这边厢在忙活着,那边厢,夜萤已经到了王财主家。


“萤姐,这菊园是宅子刚搬进来时,爹就从全国四处搜罗的菊花品种,今年我们占了先,先在这里办赏菊会,还是托了你的福。


爹本来是要办一个三清镇商界的赏菊大会的,呵呵,不过,要是他先办了,估计眼里只有黄白之物的他们,这美景也赏不到心底,只会停留在眼里。”


王柳逸看到夜萤来,十分兴奋,一向沉稳的她,竟然也多说了一大段话。


也难怪王柳逸高兴,她昨天名贴一送,不光有请到的表示肯定会来,就连没请到的,也暗暗上门索要名贴,表示极为热切地想要参加此次赏菊会。


这可是给了她这个女主人莫大的面子,整个三清镇,怕是办这样的小范围活动还没有如此多人主动要求参加的。


王柳逸当然也不认为这些千金小姐们也能个个把漂亮的菊花赏进心底,大家肯定都是冲着夜萤来的,不过,她也不以为忤,反而隐隐骄傲自已有这么好的姐妹。


若不是自已慧眼识珠,不弃夜萤于微时,恐怕也不会和夜萤有现在这么好的关系。


在识人方面,王柳逸自认和自家的老爹有得一拼,她爹当年能识得当今左、右相于微时,她和夜萤交好,也是她自已察人眼光高人一筹。


不象夜萤打出声名后,现在大家蜂涌上前巴结夜萤,但是却再也没有当初她结交夜萤时的感情深厚、真挚了。


其实想这么多,全是王柳逸事后送给自已的美溢之词。


当初她第一眼见到夜萤,也纯是出于本心的吸引,觉得这位姑娘落落大方、虽然来自小山村,却没有小山村里女子的闭塞、愚钝……


夜萤也正是因为这点,才会和王柳逸成为挚友的。


夜萤一路走来,听着王柳逸兴奋的介绍,对菊园里的菊花,也无形中多了几分期待。


待走过弯弯绕绕的回廊、曲径,终于走到门楣上写着“菊园”二字的大门时,夜萤一脚踏入,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有想到菊园有多美,但没想到,菊园竟然这么美,简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这片菊园的位置,已经是王家宅子最后方的院子,此时和后山联在了一起,将后山的一个几十亩的小山坵,也纳入了菊园的范畴,因此举目望去,高低错落,到处是品种各异的菊花。


王小姐还颇费了一番心思,将颜色相同的菊花,摆出了一款款造型,金黄、火红、墨绿,各种颜色交错,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这些菊花上面,菊花特有的香气喷薄而出,沁人心脾,让人心神为之豁然开朗。


“柳逸,太美了,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能在这里看到这么多、这么美的菊花。”


夜萤一时难以言表,她万万没有想到,王财主还真是财大气粗,能从各地搜罗到这么多的菊花品种,此时光是举目望去,呈现在她眼前的,怕不下百多种吧?


虽然此前王财主并不是为了她而量身去搜罗的,但是王小姐一早就知道这幅美景,特意为她开了赏菊花,这份心思,就足以让夜萤感动莫名。


“嗯,呵呵,你喜欢就好。”


王柳逸面对夜萤的感激,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她扯了一下夜萤的衣袖,道:


“走,咱们到高处去看,那些菊花摆出来的造型啊,只有站山坵那处看,才有意思。”


夜萤点点头,跟着王柳逸拾级而上。


这时,菊园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夜萤看到好多熟面孔,便一一打招呼,还有一些生面孔,就连王柳逸也不认识。


一介绍之下,才知道,这些生面孔,竟然好多都是这些千金小姐们的亲朋,她们都是听说有这个赏菊会,特意从邻镇、甚至府城连夜赶来的。


“柳逸,你这赏菊花,真是一炮而红啊,怕是明年的赏菊花都会变成一票难求呢!”


夜萤对王小姐打趣道。


“哎,还不是冲着你的名头来的?你自从大战陆师傅后,名气更响了。大家倒不是冲着盘发,而是冲着你化妆的手艺来的。


四下里都传遍了,夜姑娘能把一个样貌普通的女子,化成绝世美女,从东施变成西施……


你没听说吧?”


王柳逸笑道。


“哟,这还真是没听说,不过啊,有件极为有趣的事,我要说与你听。”


夜萤知道王小姐嘴巴极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是那种乱传八卦的人,便把柳小姐化了妆后,突然有人来上门求亲的事说了一遍。


王柳逸这下一脸的吃惊,笑道:


“怪不得呢,我就听人说,看上柳小姐的少爷,人才样貌家世诸般上乘,但是却十分挑人,一直高不成低不就,难得他竟然自称对柳小姐一见钟情,我们都奇怪了,柳小姐到底哪好了,竟入得他极为挑剔的眼,原来如此。”


“呵呵,这也是我猜测的罢了。不过,事后柳小姐要求我替她多多备着化妆品,才证实了我的想法。”


夜萤倒也不是自夸,只是觉得这事十分有趣,憋在心里闷得慌,正好王小姐是一个可以分享的人,便和她说了。


王小姐却频频点头道:


“我终于理解你那天为什么说,妆容可以免费教了,原来,这天天消耗不断的化妆品,才是最好的赚钱法子。”


“没错,我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夜萤知道王柳逸自小耳濡目染,对生意经亦是门清,所以也不隐瞒。


说话间,有人从对面过来,看清是夜萤,上前极为热情地挽住夜萤的胳膊道:


“夜姐姐,太好了,我正满园子找你呢,没想到在这撞见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夜萤定晴一看,这人不正是方才八卦的主角柳小姐吗?


只见柳小姐画着浓淡适宜的妆容,自已点拨她的几处,她今天也依样做了遮掩和修正,看起来,整个人比往常漂亮了不少。


看到柳小姐,王柳逸定晴一打量,也是眼前一亮……嗨,这里是身惴无数张敬业福的更新君江陌南。大家放假,身为码字君的江陌南不能放假……


第三百六十四章小试牛刀


王柳逸仔细打量后,也觉得柳小姐神采奕奕,果然变得比以前漂亮不少。


柳小姐的妆容十分精致,也不知道是怎么化的,总之,虽然柳小姐还是那个柳小姐,但却又和以前的柳小姐不太一样。


难怪那位少爷会一见钟情。


这下,连王柳逸都动心了。


她也要好好向夜萤学那化妆之术。


女人嘛,没有一个挡过住更美、更年轻的诱惑……


“柳小姐,听说你红鸾星动,已经和孙家少爷订亲啦?”


王柳逸打趣道。


“呃,这事怎么传得这么快?是啊,前日已经下订,我也不知道他急吼吼地干嘛,不过,我爹娘见他人品不错、心意诚挚,竟然也立即应允了。


哎,其实我这心里啊,也是纠结莫名,好不想离开家里。”


柳小姐脸上,还真现出苦恼之色。


她在家里被父母和几个哥哥捧惯了,虽然对方是长子,过去她也是当家做主母的,毕竟就和在家里任性的千金小姐不太一样了。


王柳逸心下了然,如若换成她是柳小姐,怕也是同样的心思,于是便笑着开解道:


“咱们做女子的,总是要嫁人的,难不成让父母兄长养咱们一辈子啊?”


“哎,你呀,就别笑话我了,回头就轮到你了。”


柳小姐笑着呵王小姐的痒,这里只有她们几个熟的,因此不免有些放浪形骸了。


几个人嘻闹过后,柳小姐才对夜萤正色道:


“夜姐姐,咱们也谈点正事,我爹说了,那化妆箱是极好的设计,这次,他愿意先订一千个箱子,价钱就如我托蔡小姐告诉你的一般,你可以让人着手做了。如果这箱子卖得好,到时候再加单子。第一批先交一百个,每十日交一批货,可以吗?”


“嗯,我已经让村民们着手开始做了,三天后,应该可以交第一批箱子。十日交一批货,没有问题。”


夜萤见柳小姐都安排得好好的,真不愧是商贾之女,此时刚被订亲的大事冲击,脑子还能冷静地想到生意,不禁暗生佩服。


果然,一个家族能持续富裕都是有道理的。


与之相对的是,一个家族始终处于贫困的泥沼也是自有说法的。


她很庆幸,自已能和这个时代的精英们站在一起,借助她们的人脉,搭建起自已的生意网络。


如若没有她们,恐怕自已把全村人组织起来,变成一条流水线的设想,也只能付诸空谈。


一般商户,首先也没有能力一次吃下一千个化妆箱,若是她自已组织到府城贩卖,光是路费、人工费,就要消耗去大半成本……


“柳小姐,没有问题,一定可以达成。”


说话间,柳小姐便和夜萤击掌成交。


这个年代的人极讲信誉,如此击掌,又有王小姐在侧做证,那就是有了法律效力的合同了。


如若夜萤或者柳小姐毁约,便会成为不讲信誉的过街老鼠,以后都别想在三清镇的商界混了。


“哎,夜姐姐,谈完正事,那接下来就是咱们姐妹的话题了,喏,那两位,你看到了没有?就是我的堂妹,柳青、柳红,她们也想学化妆术,我琢磨着教了她们一些,可是总觉得不到位,化出来的妆容,不若你化的那般完美。”


随着柳小姐挥手,柳青、柳红也趋身上前,看到夜萤和王小姐,相互浅浅施了一礼。


夜萤一看柳青、柳红果然也是脸上带着妆容,她们和柳小姐一样,家族特征明显,都是腮较宽,额头饱满,不过,柳小姐显然只是依样画葫芦,没有领会到化妆的精髓在于扬长避短。


所以,这两位柳妹妹看起来,依然还是宽腮暴额头,没有把缺点遮掩住。


夜萤笑道:


“这妆的底打得很标准,一看就是柳小姐的手笔吧?进步很大,但是不足就是……”


听着夜萤一一指出,柳小姐表示十分服气,道:


“夜姐姐,不若你帮她们重新化个妆,也让她们学学?”


柳小姐没有说出来的话,自是希望堂妹能变得更漂亮一些,也象自已一样,能找到满意的心上人。


当然,这样的话是不好直接说出口的。


但是夜萤心下自是明白,便欣然点头道:


‘“可以,在那边凉亭行吗?我让宝瓶把我的化妆箱拿来。”


“那自是极好,两位柳妹妹,你们有意见吗?”


“行,没问题。”


柳青、柳红也是落落大方的,当即点头答应。


赏菊花也有男子穿行其间,那都是各家带来的亲眷,目的性自是极为明显,希望能在赏菊会上,看到中意的心上人。这也是三清镇上大家默许的。


不过,此时要化妆,倒不方便男子在场,柳小姐便吩咐春桃清场,把男子请出这块地盘。


不过这一清场,倒是让更多千金们知道原来夜萤要给柳小姐们化妆,顿时,大家都齐齐围拢过来。


反正都是平日极为相熟的,两位柳小姐也没有退缩之意,随着宝瓶化妆箱拿到,大家都围观起夜萤的现场化妆术来。


面部的清洁是必须的,那些黑头、粉刺的处理手法,原本是后世萌妹子们十六岁后都会的,却激得这里的千金们阵阵惊呼,也是顾不得矜持了。


“哎哟,怎么这么脏?原来如此干净的脸上也有这么多脏东西?”


“这都是深埋于皮肤之下的隐患,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清洁没有到位,以后就容易形成黑头、痤疮,加速皮肤的老化……只有用这种清洁面膜才能吸得出来。”


呃,夜萤很“厚道”地顺嘴道。


于是,清洁面膜被大家拿在手里传阅,大家都心动异常,此时当然不会有谁嘲笑柳家姐妹脸上“脏”了。


因为,她们听了夜萤的讲解,便知道,自已脸上若是这么做,说不定,弄出来的脏东西,比柳家姐妹还要多。


大家现在眼睛都盯着神奇的清洁面膜,看样子,夜萤手上的数量好象不多啊?是不是,赶紧抢一瓶呢?


夜萤只觉得背上似有无数灼热的眼神在燃烧,她停下手中正在进行的化妆动作,回头一看,乖乖,不得了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一罐难求


后面眼神发绿的,不是一群小姐,而是一群“狼”啊!


夜萤以前只在动物园里,见过饿坏的狼,有这样急得发绿的眼神!


夜萤定晴一看,见大家双目灼灼,牢牢锁定了宝瓶手中的清洁面膜。


终于,有一位千金忍不住了:


“夜姐姐,这清洁面膜多少银子?我能不能先买下一瓶,试用一下?”


说话的是镇上李举人的女儿,她父亲一个月前刚进京参加明年进士赶考,据说胜算极大,因此,李小姐在一众千金中,自是地位不凡。


见李小姐发话,众人眼神中的灼意并未减轻,惮于李小姐的身份,没有人抢着要那清洁面膜,但是看起来,怎么个个眼睛里都带着勾子一般?


能把皮肤下面深层次的脏东西都清除出来,然后让肌肤延缓衰老,这是神仙一般的灵药啊,谁不想要?


“可以的李小姐,还有众位姐妹们,这款清洁面膜,我已经多做了一些出来,都放在花容月貌的店里,大家有空可以光顾。”


夜萤此言一出,众人眼神里的勾子退时褪去,但还那灼热之意未减,看来,都已经心动不已。


“菊儿,快去花容月貌,找蔷薇给我买下这款清洁面膜!”


“春香,快去花容月貌……”


这些千金小姐出门自是带着贴身丫环,此时有机灵的醒悟过来,立即让自家丫环先行一步,前往花容月貌。


一语惊醒梦中人,顿时,众小姐身边站着的人,立马少了一半,离开的,都是她们的丫环。


目的地?


自然是花容月貌了。


蔷薇和月季正耐心地为顾客盘着发呢,突然,便冲进来一个丫环打扮的少女:


“蔷薇姐,有清洁面膜吗?给我来一罐,我家小姐要的,速度。”


这么紧张,惶急,还不时张望着身后,好似身后有一百条饿狼在追她似的,看得蔷薇一楞:


“怎么了?菊儿?出什么事了吗?”


“快,先把清洁面膜给我,给了我再说。”


菊儿家的主子是花容月貌的常客,蔷薇自是认得。


见菊儿紧张不已,蔷薇一脸莫名其妙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清洁面膜放在她手上。


菊儿紧紧捏着这罐清洁面膜,这才松了口气,就在她才开口要解释缘由时,就听后面“忽”一声响,菊儿已经被后面冲进来的人挡不住的脚步冲得摔到了边上……


“蔷薇姐,月季姐,我要一罐清洁面膜,我家小姐说了,不论多少银子都不在乎……”


一群丫环忽啦啦地挤进来,象潮水一般。不对,象五百只鸭子一般,几几瓜瓜的,蔷薇和月季的头瞬间大了。


之前夜萤交待过,今天估计会有很多客人来买这些化妆品,蔷薇和月季也做了心理准备,只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不光是顾客,简单是顾客潮……


“别挤,大家都别急,排好队,我一一拿给你们大家!”


月季都吓得花容失色,倒是蔷薇比较镇定,情急之下,想起往日夜萤的作派,便也有样学样。


“蔷薇姐,你一定给卖一份给我,否则,我回家会被小姐打死的。”


有人卖可怜。


“蔷薇姐,咱们都是老姐妹了,你一定不能拉了我的那份啊!”


有人套交情。


就差没有上前扯着衣袖叫姐姐了。


“你们都排好队啊,不排队的就没有。”


蔷薇比较镇定,不为嘴甜所动。


果然,不成规矩没有方圆。


不讲人情反而好办事。


丫环们见蔷薇们只讲规矩,不为所动,便只好老老实实地排起队来。


随着丫环们排好队,这时,被人一直压在下面的菊儿,才一脸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555,好痛!”


可是一看到手里紧紧抱着的罐子还完好无缺,菊儿顿时也忘了疼了,拍打了下衣裙上的灰泥,赶紧就往外跑。


哎哟喂,她可是第一次替小姐抢到清洁面膜的,得赶紧回去讨功劳啊!


王家的赏菊园里。


夜萤先帮柳青把妆化好了。


柳青和柳红两个人只差一岁,虽然不是双胞胎,面相却是长得差不多,此时柳青化好妆,柳红还未化好,两个人一相比较,大家便一目了然了。


柳青的脸经过化妆,好象显得瘦了一些,小了一些,眉毛淡雅,嘴唇红红的,却又是自然得娇艳欲滴……


奇迹就在大家面前诞生,夜萤也没有刀削斧凿,不过是用了些粉,用了些霜,竟然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大家的惊叹声,便再也止不住了。


看到柳青的容貌比没有化妆前明显上了一城,柳红也坐不住了,连连道:


“该我了吧?”


“夜姐姐,今天你能多化几个吗?多多指点我们一下吧?我们也想学化妆。”


看到柳青的变化,大家都跃跃欲试,有胆大的立即提出要求。


“好,只要有时间,我可以多化几个。因为每个人的脸型、肤色、气质不一样,所以要化妆的技巧也不一样,还有皮肤还分油性、干性、混合性等等,所以用的面霜也会不一样……”


夜萤边对着柳红化妆,边现场讲解起来。


有聪明的,便听得频频点头,大有领会。


“哎哟,菊儿,你怎么这么狼狈?是被谁打了?还是在哪摔倒了?你这笨丫头,一身土一身泥的,太丢人了。”


这时,人群里一声怒喝。


大家回头一看,却见方才被支出去买清洁面膜的丫环菊儿,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过,虽然被主子骂了,菊儿脸上却没有沮丧之色,而是一脸自豪,她得意地挥了挥手里拿的罐子,对主子回道:


“小姐,我是第一个买到清洁面膜的。我可是跑得最快的,抢得最利索的,后面的人,还在排队,我看,有的人该买不到了。”


“啊?”


菊儿此言一出,举众皆惊。


因为大家都派出了各自的丫环去买清洁面膜来着。


现在可好,人家菊儿都回来了,她们派出去的丫环还没个影子呢!


顿时,大家脸上都一阵怔忡,再看向菊儿的眼中,也带出了满满的热切。


菊儿吓得赶紧把那罐子紧紧抱在怀中,一脸警惕地看向大家……


第三百六十六章俊男不如化妆术


“什么?还有人可能买不到?不会是我家那笨丫头吗?早就说别让她吃得那么胖,跑也跑不快,动作也不利索!这下糟糕了!”


有小姐惊呼。


“哎,出大事了,我家丫环明明是跟在菊儿后面出去的,怎么菊儿回来,我家的丫环还没回来?”


有的小姐赶紧一手搭凉棚,放在眉端,向山下远眺,期望看到自家丫环笨拙奔跑的身影。


和那些“笨丫头”比起来,菊儿家的主子,顿时对菊儿充满了赞赏之意,她用力拍了拍菊儿的肩膀道:


“好,办事得力,这回过年,赏你多三天假,一套新棉衣,一两银子。”


“多谢小姐!”


菊儿顿时破涕为笑,原来被主子骂时紧张的脸也松驰了下来,笑得和一朵菊花一样灿烂。


又得了主子的夸奖,又赚了这许多打赏,菊儿觉得,自已方才那被压的几下,也是值得了。


“哎,我家那臭丫头要象菊儿这么利落就好了,我赏她五两银子!”


有小姐看着菊儿,一脸羡慕地道。


菊儿的主子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道:


“看什么看?菊儿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捏着呢,你出多少银子,也不会卖给你。”


对于这些千金们来说,亲眼见证了柳青化妆前后的变化,再加上夜萤嘴时适当的点评,她们顿时觉得,如果这辈子,少了这罐清洁面膜,就象少了对抗岁月的保障一样。


现在她们青春少艾,可是她们不能保证一辈子都这么肌肤似雪,光滑柔嫩。


在她们眼里,这罐清洁面膜,就是能让她们皮肤延缓衰老的保证。


如果抢不到这罐清洁面膜,意味着她们对抗岁月少了一道防线,而且最糟糕的是,她们中有的人抢到,有的人没抢到。


抢到的人得意洋洋,脸上的肌肤有了保障,而她们呢,现在别看和对方一样皮肤滑嫩光洁,但是人家有了清洁面膜这一层保障,她们就没有。


一步差,步步差!


这些千金个个都是增强好胜的,哪容得下自已比别人输一步?


于是,夜萤简直不能好好化妆了,不时有人上前扯着夜萤的衣袖,撒娇地道:


“夜姐姐,无论如何,你可得保证我的清洁面膜啊!我这皮肤底子本来就不太好,若是没有了那清洁面膜,我该如何是好?”


说得好象之前她没有清洁面膜都白活了一样。


“夜姐姐,你若是今天不能保证我的那罐清洁面膜,我倒也不好说什么,反正是我家那丫头笨。但是接下来,你可得保证我是第二批的第一个啊,要不然,我就搬到你家去,陪你吃,陪你睡,你非得保证给我不可!”


这是赤“裸”裸威胁的,呃,还顺带附上自已!


夜萤心道:妹妹,姐姐我可不是百合控啊!


不过,这些千金们对化妆品的渴求,还真是超出了夜萤的想像。


但是再想想也能理解了,后世国门不开,女人们向往洋化妆品的心情,岂不是正如这些小姐们一般?


大家哭着喊着把钱都砸给代购,结果也不知道购了一堆到底是真的假的化妆品,就往脸上抹……


女人们对延续衰老、容颜增色的渴望,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代购,有些甚至赚下千万家产。


“各位姐妹稍安勿躁。”被大家扯着袖子、衣角,夜萤实在无法从容给柳红化妆,只好停下来,先声明道,“大家放心,清洁面膜只是护肤的甚础产品之一,根据不同的肤色、肤质,我们花容月貌还将推出其余系列护肤、美肤的产品,到时候,足量供应,大家管够,不要激动啊!”


“夜姐姐,什么时候你说的护肤、美肤产品才能上市啊?”


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有人问道。


“很快,年后就会上市。这段时间,大家先学着怎么化妆,保养肌肤,待产品上市,我会提前通知大家。


对了,大家可以到宝瓶那里登记姓名和地址,我届时会一一将产品名录送到大家家中,供大家选择。”


夜萤手一指,宝瓶已经拿了文房四室,在凉亭外的小石桌上坐定,顿时大家又把宝瓶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是庄里巷103号的朱小姐!”


“我是铜陵巷8号的钱小姐!”


宝瓶奋笔疾书,时不时还咬着毛笔头问道:


“陵字怎么写?”


“喏,这样,这样……”


一时间,半文盲宝瓶忙得不可开交,夜萤这边,总算安静了些许。


于是,夜萤微微一笑,又俯身为柳红化妆。


当然,也有一些冷静派,执着地站在夜萤身边,仔细观察她化妆的手法,化妆品的用法。


这些有心的,从柳青的化妆看起,一直看到柳红的,有的人甚至觉是,自已也掌握了八九成了。


而且夜萤也不保密,她们问什么,有什么不懂的,夜萤就认真地教。


大家相处甚是愉快、融洽。


女人们高兴了,但是男人们却郁闷了。


“赵兄,那边花团锦簇,银铃阵阵,小姐们似乎心情特别好啊,可是不让咱们过去,是什么道理?”


一位衣着齐楚的少爷,不满地摇着折扇。


“哎,听说小姐们在那学化妆之术呢,不懂,也不晓得她们为什么那么愉悦。”


姓赵的少爷不解地摇摇头,也是一脸懵逼。


“哎,你们说,化妆之术,是不是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意思?这些小姐们学这化妆之术,莫不是怕咱们日后会娶姨太太,因此想时不时变化一下给咱们看?”


有位姓钱的少爷看上去挺机灵的,花柳丛估计也没少钻。


“嗯,钱兄这话说得有理。我看女人们啊,什么都好,就是善妒,身为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嘛,可是许多女子,心眼偏如针尖般大小,哎!”


这姓赵的一说话,就走偏了。


“往常咱们随便往哪一站,不都一群千金小姐们围拢过来,这一次真是奇了怪了,那化妆之术真有这么强大的吸引力?”


孙少爷很不服气。


“哈哈,孙兄即是如此自信,不如站到山脚下试试,我猜,一定会被投掷很多朱果。”


有人撺辍他。


第三百六十七章三清镇上美女多


“嘿嘿,试试就试试,我就不信,我孙某风度翩翩,貌似潘安,会比不上化妆术的吸引力。”


姓孙的少爷果然具有强大的自信,想他在府城的怡红院里,都一直是头牌们争相交好之人,这些小地方的千金算什么。


他真地一整衣冠,一摇三摆地往姑娘们聚集的凉亭之所去了。


“哎,柳红,你看,下面那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一直向你频频看来,莫不是看上你了?”


柳小姐看到姓孙的少爷站在下首,频频打量着这里,不由地对堂妹打趣道。


这方面她自已颇有经验了,一经夜萤化妆,真是身价百倍,立即就被一个过去她认为自已不可能嫁到的男人看上,还一见钟情。


此时见孙少爷人才相貌不差,而今天能被柳小姐邀请到场的,也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孩子,家世自是不会差到哪去,便撺辍堂妹上前。


柳红羞红了脸,对堂姐轻轻打了一下道:


“就你不正经。”


柳小姐嘻嘻一笑,道:


“你若是有意,何不把香囊摘下扔给他?怕什么,本来这赏菊花,也是为了你们这些名花未有主的姑娘办的,你要害羞,那就被别人抢走啦!”


柳红一听,心里果然暗暗心动。


只是奈何山上到山下,直线距离虽然不过十来米远,要走到山下,怕是也要一小会,扔香囊倒是一个上佳的方式,只是对方不知道看清自已没有,如若对方中意的不是自已,岂不闹出笑话?


柳红还在犹豫,下面孙少爷已经失魂落魄了。


哎哟,今天是怎么了?出门捡了桃花签了吗?


怎么一座小山上都是貌美如花的女子?一个个唇若朱点,眉目如画,明媚可人?


三清镇上,什么时候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美貌的女子?比他在府城街上一天看到的都要多?


孙少爷眼斜口歪地回到少爷阵营中。


柳红见孙少爷转眼就走了,不由地暗暗庆幸,还好自已没有往下扔香囊,要不就丢人了,看来人家属意的不是自已。


“孙少,怎么去了一趟,你就象中风了一样?”


赵少爷笑嘻嘻地调侃道。


“赵少,蔡少,你们去看看,三清镇上,什么时候美女如云了?真是太奇怪了。我刚才,莫不是看走眼了?”


孙少爷拼命地擦着自已的眼睛,好象真的眼睛里方才进沙了一般。


众少爷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呃,孙少爷,你的眼睛真的是花了吧?三清镇上有几个长得差不多的姑娘,至今仍待字闺中的,说实话,大家心里谁没个数啊?


孙少爷莫非是最近口袋里的银两被管控得太严,好长一段时间没去怡红院了吧?看到母猪都能上树啊?啊哈哈哈!


大家心里暗挫挫地这么想着,但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是不会这么明说。


不过,双眼一对视间,彼此心下都明子。


“呃,你们,你们别不相信我啊,你们自已去看看……”


孙少爷气不过,一指那山头的莺莺燕燕。


“嘿嘿,我被孙兄说得来了兴致,我去瞧瞧。”


到底是少年心性,还真有人被孙少爷的表现“打动”了,呃,难不成这事是真的?


人不风流枉少年。


有美女不看白不看。


几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女子们聚集的山脚下走去……


结果,结局自然和孙少爷一样。


“哈哈,我就说嘛,真地多了好多美女,不对,是山上全是美女。你们还当我怂包,没见过世面是吧?”


孙少爷一看那几人回来时的表情,不由地狂笑不已。


他已经回过神来,此时倒是能嘲笑别人了。


“咦,那些千金们都是谁家的小姐?嘿嘿,我看到其中一个貌似不错呢!”


一个少爷有点扭扭捏捏地道,看样子,分明是起了心思。


“哎,解封了,那边说不再封禁了,大家可以自由往来了。你若是有意思,赶紧上前结交人家啊,不然,我们要下手喽!”


赵少爷接到下人的禀报,笑嘻嘻地道。‘


一听解封了,通行无障碍,可以往山上去了,顿时诸位少爷们一哄而散,都往山上走去。


开始时走得急,生怕落于人后。


但是到了山脚下,都不约而同放慢脚步,整整衣冠,表现得斯文有礼,全没有了方才戏谑的模样。


……


王柳逸一见少爷和千金们打得火热,她拉了夜萤躲到边上,找了个安静的所在坐下,不由地喘了口气道:


“怎么回事?今年各家的少爷们,似乎比往年主动热情多了,简直受不了,还有人抢香囊的。”


“哎,这个世界上,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


夜萤给小姐们化了一上午的妆,手酸腿软,此时听到王小姐感叹,便笑嘻嘻地道。


“还真是,那些小姐妹们,经过你巧手妆扮,容貌都上了一个档次,以后她们只要精心收拾打扮,也不会低于今日的水准。萤姐,你真是办了一件大好事。”


“其实,每个女人都有自已独特的气质,化妆之术,便是把这份气质与自已的容颜结合起来,融为一体。”


夜萤怀想着后世的吕燕和大表姐,她们都不是绝色美女,却各有特色。


所谓各花入各眼,这个时代固然有樱桃小嘴、纤腰一握这样的审美标准,但同样也会有人喜欢青春明朗、健康活泼型的可爱女子。


化妆,只是提升她们的自信罢了,如果她们真的要让自已变美起来,夜萤觉得,还有一些提升内在的课程要讲。


既然大家都是她的忠实客户,这些课程倒是可以买一送一,她考虑着什么时候可以开个美容讲堂。


哎,要做的事情太多,实在是分身无术啊!


夜萤这时才猛地想起,她都大半天没有想到端翌了,这个人因为忙碌,被她挤出了心门之外。


哎哟,果然,忙碌是应对失恋的最好之举。


夜萤不禁为自已额掌庆幸。


“柳逸,我要走了,今天的赏菊会很开心,不过,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快过年了,我家明天就要搬新宅了,还得置办好多东西呢。”


“嗯,好,等你忙完了,记得来找我。”


王柳逸也能察觉出夜萤忙碌的状态,便不加挽留。


夜萤徐徐离开,并不知道,大街上,银铺中,端翌和赵子获两个大男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嗨,大家都在哪了?这两天评论区都没有看到大家发言,让作者君觉得好寂寞啊,哈,有空说两句呗……看来作者君果然是个抖M的……


第三百六十八章误会了端翌


“掌柜的,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你的碎银只换给他?”


赵子获脸上是一个大写的不服。


“嘿嘿,因为我的银子多呗!”


端翌得意洋洋地,把自已放在银铺柜台上的钱袋子拎起来,又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咣”地一声响,任谁也知道这可是满满一袋银子啊!


“你们二位别吵了,因为时近年关,所以来换碎银子的人太多,本店一时供应不上,二位要换得又太多,本店只有兑换一人的能力,所以请二位爷好好商量一下再说吧!”


店里的伙计十分无奈。


要说先来后到,端翌和赵子获基本上是同时进来的,同时开腔的,他也是同时接应的。


谁知道这二位要换的碎银都不少,现在店里的碎银十分吃紧,这二位一看似乎谁也得罪不起,气势汹汹的,无奈,他只好翻白眼望天,把问题踢回去给顾客。


“哟,赵兄弟,你不是要为你妹妹置办嫁妆嘛?换那么多碎银干嘛?我可是有大用处的,我得先换了,你以后再换吧!”


端翌其实并不着急换碎银,只是看到赵子获,心情不爽,有意为难。


“端兄弟,我换的碎银,是要过年分红包用的,十分要紧,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家过年,总不能不给大家红包吧?”


赵子获说得十分占理,连端翌也差点被打动了。


呃,北疆将士不易啊!


就在端翌表情有所松动之时,谁知道赵子获又得意洋洋地道:


“过去每年过年,我都会给萤妹一个红包,今年也不例外,我还要多包点,把以往几年缺失的,都先包给她。让她年年睹物思人……”


要是赵子获不说这句就没事了,端翌已经打算走人,反正学堂也要节后才办,他现在也不急换银两置办家什,没想到赵子获又炫耀开他和夜萤不一般的情感,端翌顿时一阵火大:


“伙计,我换碎银,有多少换多少!”


“哟,端兄弟,你这是成心搞事啊?我们当兵的,最不怕搞事了!”


赵子获一见端翌竟然撇开自已,不管不顾,他也耍起了横,还从腰间掏出匕首,“啪”地一声,拍在了柜台上,把伙计吓了一跳:


“二位爷,你们还是自已说定吧,小店实在经不起二位折腾!”


“谁在这里闹事?来人,把他们扔到店外去!”


谁知道,就在三方僵持不下时,一个粗鲁的声音在店堂里响了起来,伙计一看,如见救星,赶紧喊道:


“顺哥,就是这二位在闹事。”


“闹事?”


端翌和赵子获对看一眼,又斜眼看了一下伙计,那伙计顿时觉得自已身上好似被这二位的眼刀戳了个三刀六洞似的,吓得躲在那叫顺哥的大汉后面。


这大汉难怪堪为伙计的依靠,端翌和赵子获个头都不矮了,这大汉竟然比他们还高一个头,而且身形壮硕,穿着皮衣,站在那里,就象一头大黑熊一般。


一看他的架式,两位吵吵闹闹的大爷明白过来,这顺哥怕是银铺里请的保镖一类的人物。


“你们二位,若是现在消停了也好,我让你们自已乖乖地走出去,要是再闹事,就让你们爬着出去。”


这顺哥平日怕是没少吓唬人,仗着身材健硕,估计吓走了许多小猫小鱼的,可是这一次,他碰上的偏偏是端翌和赵子获。


两个人有争吵,那是内部矛盾,可是让人吓唬而逃,不是他们的性格。


“对不起,我耳屎太多了,好久没有清理,不知道你方才说什么,要不,你帮我清清耳屎?”


赵子获一脸痞相。


端翌不由地双眼一咪,看来,自家小女人对男人的鉴赏能力不咋滴啊?以前居然会和这种男人交好?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老子扯了你不会听人话的耳朵还差不多!”


顺哥被赵子获这么一叫嚣,怒吼一声,上前一拳直对赵子获面门揍来。


赵子获稍一避身,腰稍下沉,让过顺哥这一拳,然后双拳击在对方的腰腹,顺哥被揍个正着,疼得闷哼了一声。


出师不利,不可顺哥仗着身体结实强横,硬生生受下这双拳,不管不顾地空门大开,一把抓住赵子获的双肩,真地把他往外一扔。


赵子获面对顺哥这种蛮横的打法,一时间也措手不及,主要是顺哥是平民,他总不能一刀将他捅死吧?


所以,赵子获犹豫间便吃了大亏,被顺哥用力一扔,就被扔到外面的街道上了。


端翌见赵子获狼狈,不由一阵哑然失笑。


可是还没笑完,那顺哥又咧嘴一笑,对着端翌走了过来。


“哎,你们还开门做生意不?那家伙扔出去了,剩下的碎银该换给我了。”


端翌倒是不慌不忙。


伙计一楞,这才想起正事,忙唤住顺哥道:


“算了,这位客官要换银子,既然现在已无人争执,便把碎银子换给他吧。”


顺哥哼了一声,停下脚步。


“如此甚好。”


端翌笑得合不拢嘴。


看着顺哥特别顺眼,这家伙,帮他把赵子获扔出去,太痛快了。他还不好意思下手呢。


端翌顺顺当当地换出碎银,乐呵呵地拿着一袋银子走出来,迎面撞见一个凌利的眼神。


端翌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呃,夜姑娘!”


“你怎么能这么对赵大哥呢?为了换碎银子,竟然让人把他扔出来?你不知道他那天被夜行人打了一拳,肚子疼现在还没好吗?”


夜萤旧事重提。


无耻的装肚子疼的混蛋!


端翌本来看到夜萤,就觉得有些莫名心虚,但是听夜萤这么一说,一股无名火起,再看到赵子获站在夜萤背后,正冲他得意的笑呢!


端翌顿时失控,脑子一片空白,冷哼一声道:


“这是给你办学堂的银子,拿好了,别丢了!”


说完,把手里那袋银子塞到夜萤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萤楞住了,她经过这里时,看到赵子获被人从店里扔出来,赶紧上前扶起他。


赵子获便说和端翌两个人争换碎银,结果让店家扔了出来,夜萤当即火大了。


什么人啊,一起出来的,还不顾着点自已人!所以看到端翌,便冲上来质问。


万万没有想到,端翌换的碎银,竟然是拿给她做办学堂经费用的……


第三百六十九章送你银步摇


看着端翌头也不回、无端端却显得有几分落寞的背影,夜萤的心里,一下子百般滋味莫名。


“萤妹,萤妹,你怎么了?”


赵子获捂着肚子,见夜萤盯着端翌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不由在背后叫了几声。


“没什么,走吧,赵大哥,你不是要买首饰吗?咱们去首饰铺吧!”


夜萤见端翌气呼呼地走了,也不好当街追他,便吩咐宝瓶把端翌给的银子先拿到花容月貌放着。


然后,便跟着赵子获往首饰铺里走去。


“萤妹,你看这枝漂亮不?”


赵子获手里拿的是一个银步摇。只见两个银单尖均为凸面阳雕,银步摇上,两朵小花的花蕊宛然、铃铛声音悦耳,作工精致。


夜萤拿过来,放在手里,认真地看了看,道:


“这个好,正适合你家妹子,她个性较活泼外向,十分适合。”


“嗯,你说好就好,伙计,就要这个了。”


赵子获落落大方地将这五两多银子的银步摇买下,他的军饷没怎么花,都攒了起来,现在花这些钱,因为是给妹妹花的,所以格外痛快。


付完银两,赵子获转头却看到夜萤正盯着柜台里一枝四蝶银步摇仔细端详。


赵子获暗暗记在心里。


夜萤在店铺里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见赵子获确实没有东西买了,才道:


“赵大哥,你买完了吗?”


“买完了。”赵子获点点头。


“哦,你好象没有换碎银子的必要嘛,干嘛刚才非要在那换碎银?”


夜萤想到这件事,便随口问道。


“哎,我是想换碎银,可以封红包嘛!过去每年,我不都给你封红包吗?咱们小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会一直封红包给你,一直到你嫁给我为止!”


赵子获低低而又深情地道。


夜萤的心揪了一下。


呃,赵子获还真是一往情深,和原主果然是青梅竹马,难怪对原主一直不离不弃,即便她走亲了,也一直纠缠着她。


如果夜萤还是原主的话,真的会被他感动了。


“赵大哥,你不必……”


夜萤声音有点颤抖。


原主残留的感情还在左右着她。


“萤妹,我说的话就会一直记着。虽然我要去北疆了,但是我还是要把未来几年的红包都包好,给你留着!”


赵子获似乎知道夜萤要说什么,断然阻止了夜萤要说出口的拒绝的话。


两个人这时候边走边说,走到了一段安静的路上。


“萤妹,北疆战场上,刀箭无情,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无事地回来,我只希望能快快乐乐地和你过完这几天,然后带着美好的记忆到北疆去。”


赵子获的话,第一次暴露出他有所担心的一面。


他一向是大大咧咧、充满自信的样子,夜萤听到这里,不禁心中一揪一揪地疼。


即便在后世的和平年代,也有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


军人这两个字眼,在夜萤眼里,一向是十分神圣的。


面对一个军人的请求,夜萤的心颤抖着,她怎么可能不答应?


“赵大哥,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归来,到时候,你一定是个游击将来,高头大马,左拥右抱。”


“萤妹,你又把话岔开了,我不要左拥右抱,我只要你等我。”


赵子获的心里,也是一股股酸麻。


他也不知道自已怎么了,竟然说出这么动情的话。


或许,这些话一直藏在他的心里,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两个人独处,他可以有机会和盘而出。


“赵大哥,相信我,你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夜萤依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却送上了自已的祝福。


“萤妹,这个送给你,也是个念想,希望你不要拒绝。”


赵子获突然从手里亮出一件银晃晃的首饰,递到了夜萤面前。


“四蝶银步摇?这么贵重的首饰,赵大哥,我不能收。”


夜萤一看,正是自已在店里端详多时的四蝶银步摇,店里售价要五两多银子,对自已现在来说,或许不算高价,但是对赵子获来说,绝地是一件十分贵重的首饰。


若要论算起来,相当于三、四万元的施华洛世奇吧!


如此贵重,夜萤怎么能收呢?


估计是自已在店里多看了几眼,赵子获误认为自已很喜欢这个银步摇,所以偷偷买了下来。


夜萤一阵哭笑不得,她只是在研究那些银步摇的设计罢了。


而那四蝶银步摇,做工精巧,夜萤便有心多揣摩了几下。


要设计首饰,就必须多看多研究,否则,光是凭她前世所记得的一些首饰样式,是走不了多远的。


夜萤以后若是要设计首饰出卖,还是要锻炼自已的设计能力,所以一看到精巧的设计,她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让赵子获误会了。


“萤妹,这个你一定要收下。不要觉得贵重,我觉得你既然喜欢,又不舍得买,我买下送给你,就别具意义。以后你也把这当成一个念想吧!”


赵子获道。


“不行,赵大哥,太贵重了。”


夜萤心理负担极大。


“萤妹,你不收下,我生气了。你是不是要让我在北疆过得也不安心?再说,我告诉你,我到北疆是在神武大将军麾下,听说神武大将军便是当朝的靖王爷,对待手下极为优厚,从不克扣军饷,还按功行学赏,我去北疆,很快就能攒下大笔银子,你别替我担心银子的事。”


赵子获板着脸,一脸伤心的模样。


见赵子获意态坚决,夜萤想了下,便道:


“好,我收下。”


夜萤打定主意,不收下这银步摇,赵子获肯定不依不饶,而且会伤他的心。


不过,收下这银步摇后,她将还馈赵子获急需的物品。


至于送赵子获什么,她还得好好想想。


见夜萤终于欣然收下银步摇,赵子获可开心了,立即换上了欢欣鼓舞的表情道:


“萤妹,我帮你戴上。”


呃,还要现场戴啊?


夜萤有点楞怔。


赵子获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小心地将银步摇替她插上,将她原来那枝龙凤步摇换下。


“赵子获,你在做什么?”


一声炸雷般的呼喝传来。


赵子获手抖了下,回头一看,却是赤目圆睁的端翌握着拳头走来……


第三百七十章炸毛猫


“我的步摇掉了,赵大哥好意帮我戴上,端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眼看端翌神色不善,龙行虎步间,一股杀气凛然,夜萤心知不妙。


她万万没有想到,端翌竟然如此霸道,虽然两个人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暧昧的情感,但终究没有挑明,但从现在的表现看,端翌显然已经视她为禁脔,不允许它人对她有非份的举动。


夜萤的心内一阵酸涩,端翌怎么这么霸道?自已山居里,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呢!


若她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或许被端翌三哄五哄,也就从了。毕竟,男人谁不三妻四妾啊?


如果端翌对她情真意切,让吴彩凤做小,吴彩凤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她尽可以做她快活的主母。


但是,一想到吴彩凤先挺着个大肚子,夜萤就觉得恶心。


夜萤此时,倒也不是特别站在哪一方这边,只是不想这两个男人打起来罢了。


端翌和赵子获的武功都不弱,两个人真要是打起来,怕是不打扒一个不会停下来。


端翌背景深厚,赵子获是军士,双方弄伤了哪一个都不好办。


夜萤情急之下,只好憋了一句谎话出来。


“真的是这样?”


端翌本来全身杀气涨满,已经浑然忘我,恨不得一拳将赵子获打成墙上的年画,但是被夜萤一拦,浑身涨满的杀气顿时泄空。


最让他无力的是:心爱的女人,竟然替别人说话。


他问她真的是这样吗?就是给她一个机会。


如果她选择了谎言,他也会做出自已的选择!


靖王爷的尊贵和高傲,容不得再三挑衅和蔑视。


如果一个人,让心爱的人踩在脚下,那他就永远也爬不起来了。


“是的,是这样!”夜萤一听端翌的口气放缓,她也松了口气,还对赵子获道,“赵大哥,是吧?”


夜萤这么说,是暗示赵子获把手里替换下的旧步摇收好。


赵子获得了夜萤的暗示,觉得夜萤是站在自已这一边的,一力在维护着他。


呃,如此,萤妹对他的态度不是很明显了吗?


这个姓端的,已经被萤妹排除在外了。


赵子获心中大喜,被夜萤手这么一碰,不由得心里麻麻痒痒的,如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十万八千个毛孔全都张开了,人晕陶陶的,哪里还有力气说不?


虽然和端翌对打一场,是男子汉硬碰硬的选择,但是看到夜萤乞求的眼神,赵子获还是配合地道:


“没错,正如萤妹所说的,我是替她戴上不小心掉了的步摇。哎,我说,端兄弟,这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么凶巴巴地追问此事,有何目的?”


“好,不关我的事!没错,的确不关我的事!”


端翌怒极反笑。


手一甩,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昂然离去。


夜萤看着端翌的背影,忽然从他身上体会出一丝决绝、孤高的味道来。


夜萤心里,无由地慌乱了一下。


端大哥的这种态度,怎么让她有一去再也不回头的感觉呢?


一步、两步、三步……


端翌从夜萤身边走过的刹那,的确带着决绝和不回头的心思。


但是,距离夜萤越远,他忽然越希望听到夜萤能在背后叫他一声:“端大哥,留步!”


只要夜萤叫住他,她对他解释什么,他都愿意接受。


可是,端翌走啊走,直到走到小巷的拐角处,也没有听到夜萤叫住他的声音。


端翌索性厚着脸皮一回头,看到后面,他的脸不由“唰”地白了。


他还在自作多情呢,可是夜萤和赵子获,早就走没影了。


“萤妹,端兄弟这个人脾气有点古怪呢,就我所知啊,练武的人,有时候容易走火入魔,变得性情古怪。我看,端兄弟挺符合这种说法的。”


赵子获见自已大获全胜,把端翌成功挤走,心内不由一阵阵狂喜,当然,也不忘记在背后继续给端翌的形象添葱加醋。


“嗯,或许吧!不过,他平时还是挺正常的。”


夜萤不忍心给端翌的形像抹黑。


也是,端翌平时是挺正常的,谁知道今天他一直炸毛,古古怪怪的,象被主人夺走心爱之物的小猫一样。


呃,其实,一本正经的端大哥变成炸毛小猫,也挺可爱的。


尊贵的神武大将军靖王爷端翌,此时一脸委屈地走在街道上,全然不知道自已已经变成夜萤的炸毛小猫的形像。


“赵大哥,这里有个打棉被的店,正好,那天答应奶奶要打一床十二斤的棉被,顺便打给她。其实家里都是十斤棉花的,奶奶这个人可精明了,不打十二斤棉花给她,她肯定会跳脚。”


“好,萤妹,我不急。你慢慢来吧。”


赵子获心情很好,一路上,在端翌和他之间,夜萤一直在维护他,赵子获的心里比蜜还甜。


他才不在乎夜萤在哪多耽搁时间呢,最好能陪着夜萤一直在这里走下去,两个人在一起的机会太少了,赵子获特别珍惜。


“姑娘,打十二斤棉被话,要后天才能好,若是十斤的,我这里有现成的,现在就可以拿走。打十二斤棉被的人比较少,所以一般都不做现成的。”


打棉被的手艺人是个中年汉子,正在和夜萤讨价还价。


“可以,老板你必须全用新棉,别给我掺旧棉下去,这是给家里老人盖的被子。”


夜萤吩咐道。


“晓得你,孝顺老人的嘛,我懂的。”


老板收了定银,笑嘻嘻地目送夜萤离开,看到她和赵子获走在一起的背影,不由地念叨了一句: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端翌好巧不巧,正好从另一条巷子走到这里,听到店老板正念叨这句,还好奇谁和谁郎才女貌呢,抬眼一看,竟然是赵子获和夜萤。


端翌一阵心塞。


不会吧,今天真是流年不利,走到哪都能撞到夜萤和赵子获。


端翌索性不走了,他转身,回吴凤奎的宅子那去了。


“咦,萤妹,后面那个人,好象端兄弟呢!”


赵子获对夜萤道。


夜萤回头一看,还真是。


三清镇并不很大,巷子曲折回转,到处相通,看来端翌又和他们走在了一条路上。


不过,端翌在打棉被的店里站了会,很快就转头离开了。


“端大哥,真巧,原来你也在这里?”


就在端翌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一个甜甜带着撒娇语气的声音,在端翌耳边响起。原来你也在这里……刘姐姐的歌在耳边魔音般地响起,咦,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咧,真快,转眼又是一年……岁月匆匆,有你们为伴,是我的荣幸。感谢大家!


第三百七十一章到底要占多少个好男人


那声音也未免太娇媚了一些,激得端翌微微往边上让了一步,他抬眼一看,呃,那讨好说话的女子,不是夜珍珠是谁?


只见夜珍珠一身粉色崭新衣裙,头上插着精巧的银步摇,说话音,臻首轻晃,让那银步摇也跟着晃啊晃,别提多勾人了。


“呃,是你呀?珍珠姑娘?不算巧吧,这三清镇上每天柳村的人都挺多的,我刚才也遇到了好几个。”


端翌说着,为了证实自已的话,就随手往前一指。


夜珍珠顺着端翌手指的方向一看,呃,那前面走的不是夜萤吗?身边还跟了个高高大大、从背后看挺潇洒的一个男子。


咦?那男子看身形也不是吴大牛啊?难道,夜萤又有了新欢?难怪端大哥一脸失落的神情。


夜珍珠心内不由地暗暗妒忌,不晓得夜萤怎么会变成了万人迷,似乎长得不错的男子都喜欢她。


不过,夜珍珠心里也暗暗高兴,她喜欢的端大哥,这下可以死心了吧?


“哎,端大哥,那不是我的堂姐夜萤吗?不是我说她,她真是水性杨花,见一个喜欢一个,这回不知道又勾搭上了谁。不过端大哥,这个世上,还是有痴情的女子的。”


说完这些话,夜珍珠娇羞地低下头,用手捻着自已精心缝制的手帕的一角,等着端翌领会她的心意。


不过,夜珍珠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端翌说话,她有点失望的抬起头,心“唰”地凉了。


就在她低头的当口,端翌已经走得不知道去哪了!


“夜萤,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你到底要占多少个好男人?”


夜珍珠脸色骤变。


“咦,那不是珍珠吗?她也来镇上了?看样子,和端兄弟很熟悉啊?我看这端兄弟,也是个不甘寂寞的嘛!”


就在夜珍珠刚低头的当口,赵子获回头看了一眼,他自是认得夜珍珠的,看到夜珍珠和端翌一脸熟稔地说话,便大有含义地对夜萤道。


夜萤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道:


“端大哥一向是备受欢迎的。”


呃!赵子获听了,心里一塞。


这备受欢迎里,包括萤妹吗?


不过,这句话他自是不会问出口的。


夜萤和赵子获走远,夜珍珠抬眼就看不到端翌了,她正四下张望,却听边上弹棉花的店铺里,有一个欢喜的声音叫道:


“哟,珍珠姑娘,你今儿怎么有空来镇上了?”


夜珍珠循着声音出来的方向一看,便淡淡地应了声:


“这不过是要过年了吗?来置办点年货。”


“也是,大姑娘谁不得置办下过年的新衣裳什么的,进来坐坐吧?”


对方却是原来和堂兄夜自清一起上学开蒙的学弟,姓胡,之前曾到柳村拜访过夜自清,因此认得珍珠。


彼时珍珠比现在小,还未长开,因此姓胡的对她虽然也留意了几眼,毕竟对女童还不感兴趣,没想到三年不见,夜珍珠竟然出落得这么水灵了,不由地升起了别的心思。


夜珍珠见他这么热情,扫了眼弹棉花的店面,只见店内棉絮飞舞,正在弹棉花的工人身上都落了一层白茫茫的棉絮,胡子眉毛都是白的,就象雪人一般,不由地嫌弃地不出声。


对方似乎也感觉出来了,笑道:


“这里是店面,脏乱了一些,不过,从这个月洞门进去,就是我家院子,还算清雅,进来坐坐吧。”


夜珍珠见对方如此热情,听他的话,似乎是这家店的少东,想了下,觉得人家如此热情,足以弥补自已方才在端翌面前受到的冷遇,便点头同意。


“胡少爷,是不是让阿传来赶这件十二斤棉被的货啊?柳村的夜姑娘说后来就要来拿,人家可孝顺了,是要打给她奶奶的,虽然是要过节,不好延迟呐,会耽误了人家尽孝!”


这时,店里那位中年伙计探出头来,对姓胡的道。


“好,你和阿传说,让他先赶这件货。”


胡少爷说完,好象想到什么,笑着对夜珍珠道:


“你也是柳村的,同是姓夜的,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姓夜的?叫什么名字?”


夜珍珠楞了下问道。


“叫夜萤。”中年伙计看了一眼账簿上记的名字,回道。


“哦,是我堂姐。”


夜珍珠随口答道。


然后又想夜萤说打十二斤棉被要孝敬奶奶,什么时候夜萤也会这么巴结奶奶了?


夜萤不是最讨厌奶奶吗?


“呵呵,既然是你堂姐,那我让伙计紧着打,后天一定能拿货,用最好的棉花,保证让你奶奶睡得轻暖舒服。”


胡少爷一心想讨好夜珍珠。


柳村虽然是个偏僻的小山村,但是夜珍珠一向被柴氏养得细皮嫩肉的,又会收拾打扮自已,加上颇有几分姿色,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樱桃小嘴,看得胡少爷不禁一阵垂涎。


“嗯,如此多谢胡少爷了。”


夜珍珠漫应一声,不知不觉间,就跟了胡少爷进了月洞门,果然,胡家的院子别有洞天。


前面的店面虽然棉絮纷飞,但是后面却是一个占地不小的院落,院落里种了松柏、寒梅,看上去还有几分书香人家的气息。


见夜珍珠眼里露出欣赏之意,胡少爷暗自得意,故意感叹道:


“想当年我和自清兄弟在学堂里同进同出,奈何自清兄弟更有天份,眼看就是秀才了,我则是学业不成,无奈只好回家继承家业。其实除了这弹棉花的店铺,我家在南边亦有很大的棉花田,我家的生意主要是在这上头,这棉花店铺,只是打发无聊用的。”


夜珍珠一看这院子的排场,就知道光是一家弹棉花的店铺,姓胡的根本撑不起这个院子,因此听他自已一说,便道果然。


既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又见他时不时斜眼偷看自已,夜珍珠也觉得不妨先吊着,便笑吟吟地道:


“胡家果然家大业大,这院子也是极清雅的所在。”


胡少爷被美人一夸,不由得有点飘飘然,赶紧让下人端了碗热呼呼的羊酪,招待夜珍珠。


夜珍珠想起外面店铺正在弹的棉被,忽然觉得,如果奶奶得了这暖和厚实的棉被,怕是经常就要念叨夜萤的好了。


一想到这里,再鲜美好喝的羊酪喝在嘴里,也觉得索然无味了。嗨,大家好!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江陌南在这里恭祝大家鸡年大吉、万事如意!财源滚滚!新的一年,希望有大家一路相随!爱你们!


第三百七十二章异常之举


看着一脸笑意吟吟的胡少爷,夜珍珠内心一阵厌恶。


她岂能不知道胡少爷心里在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无非就是看她一个小山村的女子,觉得好上手,带她看看铺面、看看院子、吹吹生意,就能打动她的心。


可是夜珍珠也是有追求的少女,不喜欢的人,多有钱她都看不上呢!


眼前的胡少爷虽然还算精神,但是长着一张四喜丸子一般白白圆圆的脸。


如果是小时候,看着一定还挺可爱的,是那种让人有一股捏他脸冲动的丸子。但是现在已经成人,还举着这样一张脸,未免就悲剧了。


夜珍珠看到他,都会情不自禁有一种肥肉吃多了油腻般的恶心,怎以可能对他有好感呢?


方才出于礼貌和他打了招呼,可是看他目光灼灼的样子,似乎别有意图啊?


夜珍珠本想就此告别,但是忽然好象想起了什么,于是眼底有道阴影一闪:呃,眼前的胡少爷,似乎也有可资利用之处呢?


于是夜珍珠按捺下对四喜丸子的厌恶之情,耐心地和胡少爷周旋了起来……


“萤妹,这就是你家的店铺啊?真漂亮,哎,非礼勿视,我还是到店铺外面等吧,都是女眷,不方便呢!”


赵子获到了花容月貌,一看这家店铺装修得格调不凡、来来往往,都是香喷喷的美少女,顿时“羞涩”了起来。


夜萤倒还没想到这一出,她乐得呵呵一笑,觉得赵子获还真是老实。记得以前听说过一个粗俗的笑话,说当兵三年,看到母猪都能上树。


没想到赵子获这个大头兵还真是老实。


夜萤心里对他增加了许多好感。


这些好感并不是建立在原主的基础上的,应该是属于夜萤和赵子获接触后自发产生的。


“赵大哥,那你就在外面等会,我把东西放在店里,咱们去仙客来酒楼吃饭吧!”


“嗯。好。”


赵子获温顺地点点头,在军营里他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了,但是在夜萤面前,还真的一点都没有脾气。


看着萤妹袅袅娉娉地走进店里,纤腰一握,却又显得柔媚异常,赵子获咽了口口水,然后便老老实实的垂眸等候。


夜萤把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年货放在店里,叫上宝瓶,然后便和赵子获一起,到仙客来吃饭。


和赵子获相处的机会也不多了,想着他要去边疆保家卫国,夜萤敬他是个有勇气的军人,自然要请他吃一顿好报。


一进仙客来,气派堂皇的店面让赵子获有些局促不安。


呃,这么气派的店里,卖的东西一定也不便宜吧?


赵子获看到墙上钉着餐牌,上面似乎推荐着店里的美食,还写明了价格,他凑近一看,乖乖,松鼠桂鱼竟然要好几百文钱?一盘绿豆芽炒肉也要几十文……


赵子获不禁掂量了下钱袋。


他今天出来置办年货,又买了两件贵重的首饰,虽然原来觉得自已是个有钱人似的,现在却又觉得,自已那点钱,还真是不够瞧。


可是请萤妹吃饭嘛,怎么能小气呢?


赵子获打定主意,便很豪爽地对夜萤道:


“萤妹,你看喜欢吃什么,尽管点。”


“嗯,赵大哥,还是你看着点吧!”


仙客来的菜,夜萤也吃得七七八八了,所以便把点菜的权力让给赵子获,也是以他口味为重的意思。


“这个,那就来个松鼠桂鱼吧,还有那绿豆芽炒肉,听着也很稀罕……”


赵子获挠了下头,他也不懂点什么菜为好,那就挑贵的点吧!人家能卖这么贵,肯定这菜好吃。


没想到,赵子获边点,边上的宝瓶便一脸古怪的表情,好象在强忍着什么似的,夜萤脸上倒还是镇定,不过,随着赵子获点的菜一一道来,她也有点忍不住的样子。


赵子获终于还是看出点端倪,有点局促地问:


“哎,萤妹,我是个粗人,不太懂点菜,也不知道这些合不合你口味,我看这些菜都是下面店堂贴的招牌菜,所以就点了。如果你不喜欢,那就换掉。”


“赵大哥,夜姐姐不是不喜欢,只是这些菜,都是她创的,平时啊,我们在家里也经常能吃到她做。”


宝瓶终于憋不住,道出真相。


“啊?原来如此。这我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就把这些菜都换掉吧!”


赵子获的嘴都张成了O形,特别吃惊。


“呵呵,赵大哥,这样吧,我去厨房,叫他们加几道拿手好菜,你也不用点了,等我一会。”


夜萤说着,自往厨房去了。


她是这里的熟客,又和刘掌柜的签订了那样的协议,仙客来的伙计自是不会阻拦她往后厨去。


可是夜萤这一去,就去了好久。


赵子获和宝瓶等了好一会,都不放心,于是赵子获道:


“宝瓶,我去后厨看看,萤妹去了那么久,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赵子获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夜萤又被端翌纠缠了。


如今他已经很明了,端翌是他最大的情敌,这个男子,要貌有貌,要财有财,还对夜萤死缠烂打,真是让人头疼的人物。


要是被他缠上,自然会耽搁了夜萤的脚步。


赵子获越想越心焦,“嚯”地站起来,就往楼下走去。


宝瓶哪里还坐得住,也紧跟在赵子获后面下楼了。


还好有宝瓶跟着,伙计也是认识宝瓶的,知道是夜姑娘的人,否则,肯定拦着赵子获不让进后厨。


这后厨对于一家酒楼的重要性来说,就相当于军队里的粮草仓库,可是不能随便被人摸进去的。


“夜姐姐,你在干嘛呢?这里脏兮兮的。”


宝瓶一进后厨,就看到夜萤正蹲在地上,专注地在一地的鸭毛里翻拣着什么。


宝瓶不由地楞了,呃,夜姐姐的举动好怪异啊!一瞬间,她想到了村里跳大神的黄婶子……夜姐姐怎么会去翻“垃圾”呢?她一向最爱干净了。


是不是中邪了?


赵子获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不过,他的思路更开阔一些,笑嘻嘻地上前问道:


“萤妹,你是不是丢了东西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吃出的尴尬


一听赵子获这么问,宝瓶也一脸恍然大悟状,赶紧上前道:


“夜姐姐,你丢了什么?我帮你找?”


“傻瓜,没丢东西,我在看鸭毛呢!”


夜萤肯定地道。


宝瓶心里又浮现了黄婶子驱邪的形像。


“夜姐姐,鸭毛有什么好看的,脏死了,走吧。”


宝瓶有点怕夜萤在赵子获面前丢了形像,在她面前没有形象可以,在外人面前可不行啊,于是便上前要扶夜萤起来。


谁想夜萤还不等她扶,便听话地起来了,宝瓶心里正一喜,却听夜萤对走过的一个厨师道:


“蔡师傅,能不能找个伙计把这些鸭毛都收起来,我过几日来取?”


“夜姑娘,你要这些脏兮兮的鸭毛做什么?往常都要请人扔的。”


蔡师傅不解地问道。


“呵呵,山人自有妙用。蔡师傅,你们反正要扔,不若都送给我吧,这些鸭毛总有个百来斤的,能让我带回去吗?”


夜萤指着地上刚拔下来的鸭毛,对蔡师傅道。


“啊?你愿意要就拿回去吧,反正我们也没用。”蔡师傅不解其意,不过还是对夜萤挺敬重的,道,“我叫两个伙计帮忙,把这些鸭毛在水里漂一下,会干净一些,捞起来再晾干了,给你装在袋子里如何?”


“成,辛苦你们了,那我今天傍晚来拿。”


夜萤老实不客气地道。


蔡师傅点点头,果然叫两个伙计帮忙收集鸭毛。


刘掌柜的可是交待过了,对这位夜姑娘,必须得有求必应啊!


蔡师傅果然是仙客来的顶梁柱,对刘掌柜的话无不执行到位。


“萤妹,你要这些臭哄哄的鸭毛做甚?”


赵子获不解地跟在夜萤背后,往楼上包厢走去,企图一解心中疑惑。


“赵大哥,这是个秘密,不过呢,这个秘密和你有关,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赵子获买了那支四蝶银步摇后,夜萤一直在想着要回馈赵子获一件礼物。


不过,她想得脑壳疼了,也想不出送什么给赵子获最合适。


毕竟,人家送她首饰,她若再还以首饰的话,也不太象话,倒象是两个人私相授受了。


方才去点菜时,正好看到伙计拿了一簸箕的鸭毛去倒,夜萤顿时有了个好主意。


要送人家的东西,自然是人家用得上的东西最珍贵。


夜萤仔细观察了一会地上堆积的鸭毛,发现这些宰的都是本地的番鸭,个头大,羽毛粗壮,还挺合条件的……


于是便有了赵子获和宝瓶看到夜萤蹲在地上看鸭毛的一幕。


搞定了礼物的事,夜萤心情大爽,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多添了半碗。


吃完,才后知才觉地想,会不会变胖呢?


后世的她可是易胖体质,喝凉水都长胖,以至于她不得不经常要忍受对美食的诱惑,克制着自已的食欲。


“夜姐姐,你吃太少少,再多喝碗汤,你看,最近都瘦了。”


宝瓶真是贴心的闺蜜,一下子就打消了夜萤的疑虑,于是,她愉快地端过宝瓶为她打的鲍鱼、鱼翅海鲜汤,美美地喝了起来。


“萤妹,这粉丝不咋的,滑溜溜的、又短小,不若咱们村里自制的粉丝,雪白有韧劲。”


赵子获喝着和夜萤一样的汤,一边抱怨道。


“粉丝?这汤里没有粉丝啊?”


宝瓶吃了一惊,然后看到赵子获笨拙地捞着鱼翅,这才恍然大悟,却不敢笑了。


呃,她第一次吃鱼翅时,也把鱼翅当成了粉丝,还抱怨粉丝太少,填不饱肚子。


赵子获还不自觉,指着碗里那滑溜溜的鱼翅道:


“汤是不错,就是粉丝太少,不管饱,萤妹,以后别点这道汤了,坑人。”


呃,是坑,这可是佛跳墙呐,一道要一两银子呐,里面有鲍鱼、鱼翅、鲜虾等各种海鲜,对于三清镇这种不靠海的镇子来说,佛跳墙可是道大菜。


三个人吃完饭,也没有喝酒,夜萤并不嗜酒,也最讨厌喝起酒来没完的男人,所以特意没点酒。山珍海味吃起来,不要太欢乐,喝酒的结果,最终只能浪费了美食,伤胃又伤身。


赵子获也并不是酒徒,愉快地吃完饭,他便要去结账。


谁知道伙计告诉他,不用结了,夜姑娘已经结过。


赵子获一听,便生气地对伙计道:


“哎呀,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姑娘请吃饭呢?把夜姑娘的钱退还给她,我来付账。”


伙计呐呐地看了赵子获一眼,道:


“十一两八钱。”


“什么?”


赵子获没听明白。


“我是说,这顿饭钱是十一两八钱。”


“啊?你们太坑人了吧?一顿饭菜这么贵?我们庄户人家娶个媳妇才多少钱啊?”


赵子获嘴说快了,不由脱口而出。


却不知道,他正说中了夜萤的禁忌。


自从被十两银子许给吴大牛后,夜萤就特别不想看到十两银子这个数字,方才点菜的时候,知道菜金正好是十两银子,她还特意多点了一个菜,好超过十两银子。


呃,就知道你付不起喽!付不起就别抢着付呗!


伙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他是夜姑娘的朋友,还是耐心地道:


“你们点的都是店里的招牌菜,佛跳墙就要一两银子,清蒸龙虾八钱银子……”


得,赵子获都不好意思说自已根本没吃饱,要有个红烧肉配大馒头多好啊?


可惜,夜萤就没点这样的菜。


便宜又好吃,又管饱!


赵子获摸摸身上剩下的五两多银子,他今天采买年货,再加上买了两件首饰,二十两银子剩得不多了。


庄户人家,象他这样大手大脚花钱的实也不多见,有这么多银两,人家就考虑要娶媳妇或者买地了。


可是赵子获是个当兵的人,朝不知夕死,虽然是刀口上舔血换来的,但是钱来得还算快,所以花起来也不心疼,尤其是在为心爱的女人花钱时。


不过,万万没有想到,一顿怕要这么多银两啊,若是银两充足,他硬着头皮倒是能付,只是现在身上带的银两根本不够啊?


大话已经说出来了,难道他就此退缩吗?


或者,把给妹妹买的银首饰抵了银钱来付饭钱?


还真是,太尴尬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养不起


就在赵子获心思流转,愁着怎么筹钱付饭钱的时候,被蔡师傅拖住问松鼠桂鱼汤汁要怎么浇的夜萤走了上前。


看到赵子获正站在结账的柜台前,便上前拖着他的衣袖道:


“赵大哥,账我已经结了,走吧,这顿饭我请你的,就当恭喜你从军,提前祝你在北疆立大功,升高职。”


夜萤这一番说道,让赵子获又脸红又害羞,期期艾艾之余,想着自已真的付不起这顿饭钱,只好将就着被夜萤拖走了。


赵子获走出仙客来,感觉如释重负。这家什么都贵的店,在他看来简直不敢多呆,再待一会儿,就会被敲骨吸髓被炸干了。


看着夜萤一脸轻松地走出仙客来,赵子获心里忽然晃悠了一下。


他慢慢觉察出来,这样的夜萤,和以前他认识的,从小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兜兜转转的夜萤,已经有了明显不同。


如果用句大白话说:这样的夜萤,他养不起了……


赵子获脑袋有一刻“嗡嗡”地响,只觉得自已真是愧为男儿身,如果娶媳妇连媳妇也养不起,他还有什么脸做男人?


可是目前残酷的现实就是这样,夜萤随便付一顿饭钱,他却要攒许久……


赵子获脑子有点发蒙,自他生出来到现在,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看着夜萤轻松自在地走在街上,不时和宝瓶交头接耳,看到感兴趣的小摊子,还停留下来驻足一二。


赵子获忽然觉得,夜萤距离自已有些远。


此时,打败端翌,占据夜萤身边完全位置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赵子获猛地发现,要和夜萤在一起,不是比谁在夜萤心里份量更重,而是比谁更有钱……


当然,或许夜萤心里不这么想,但是赵子获肯定要这么想!


养不起自家媳妇,他还算男人吗?


赵子获满腔心事,也没有方才吃饭前和夜萤走在一起的英武昂扬、意气风发。


“赵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完饭睏了?要不要找个地方让你打盹?”


夜萤看着赵子获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知道有的人习惯吃完午饭必定要午休一下,否则,就象得了鸡瘟一般一下午都不会有精神,便关切地问道。


“啊,不用,我不睏。”赵子获被夜萤一问,赶紧打起精神来。


夜萤见赵子获这么说,也没有强行安排,道:


“赵大哥,你年货都买差不多了没有?要是还差什么,再一起逛逛?”


夜萤想着赵子获此去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肯定想给家人多买些东西,便善解人意地道。


“好,我们一起逛逛吧!”


赵子获看着夜萤体贴的样子,心里又振奋了一下,心道:莫怕少年穷,我现在虽然没有钱,但不代表着一辈子没有钱,在北疆,我一定能建功立业,到时候,高头大马回乡,把萤妹娶回家……


这么一想,赵子获心里又美滋滋的了。


在军中这段日子,赵子获也发现,自已过去下的苦功还真是没有白费,自已的武艺在同去的军士中,也算位居前列的。


只要在北疆上抓住机会,建功立业是早晚的事,比他早入伍的军士们都这么说。


夜萤回脸,看到赵子获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一扫脸上突现的颓靡之色,又象从前一般意气风发。


虽然不知道赵子获在心里经历了什么,但是这样志气满满的赵子获,自然是夜萤喜闻乐见的。


赵子获没想到,夜萤去的第一家店铺,是一家布行。


“伙计,给我推荐一些上好的布料!”


夜萤淡定自若,伙计看出夜萤是个大主顾,自是十分殷勤,把店铺里最好的布料都拿出来,不厌其烦地给夜萤介绍。


最后,夜萤买了好几块布料,有粉红、嫩绿的绸布,在深灰暗哑却又不失档次的棉布,林林总总,又花了十来两银子。


伙计只有在夜萤掏银子时才觉得有些奇怪,他还以为那个大个子是夜萤的相公,陪夜萤来逛布行,是来掏钱的呢。


没想到,他看走眼了。


赵子获依旧是局促不安。


哎,夜萤花钱如流水,现阶段的萤妹,真是他养不起的呀!


可是,他能怪夜萤吗?人家又没花他一分钱?


惟有他自已努力再努力,赚很多的银两,然后让萤妹丰衣足食,把她美美地养起来,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赵子获现在只有靠想象来刺激自已,维持在夜萤面前的笑容了。


夜萤让伙计把布料都包好,力大无比的宝瓶提着这些布料自是不在话下。


三个人走走逛逛,赵子获忍不住想,方才夜萤买了一块三尺的面料,颜色明显是做男子成衣的。


夜斯文用不到三尺吧?他又没有那么高大。


难道,夜萤是为端翌做的?


赵子获一阵胡思乱想,转眼间,夜萤带着转到了一家食杂铺,笑着问赵子获:


“赵大哥,我看你年货里都没买吃的零嘴什么的,这里品种挺全的,你要不要买一些?”


赵子获有些心不在蔫地道:


“成,你要买吗?你要买我就跟着你买,我也不知道过年得买什么零嘴。”


“哎,酸枣膏啊,寸枣啊,花生啊,瓜子啊,这些总是要的吧?每样都来两份。”


夜萤见赵子获没有主意,知道自已为难到他了,便笑嘻嘻地指挥伙计。


“好嘞,姑娘好眼力,我们这家的零嘴,可是镇上最好吃的。瓜子颗颗香脆,酸枣膏地道开胃,每一样都包您吃了还想再吃。”


伙计嘴很会说话,麻溜地将所有夜萤点的零嘴都包了两份,一算,还好,只要几百个铜钱。


赵子获正要示意伙计也包一份一样的,夜萤却道:


“赵大哥,这里面就有你一份了,不用再买了。”


夜萤又抢着付了钱,赵子获也不好意思和一个女子抢来抢去,那也太娘们了,所以只好以劳力来表示,主动替夜萤提着那些零嘴。


赵子获无奈地想,反正啊,这份情先是欠下了,以后他会用一辈子慢慢来还的。


到时候,自已一定能让夜萤过上好日子!


第三百七十五章叫犹太人的商人


看着夜萤和宝瓶在买东西时,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意,赵子获也觉得蛮好的。


是啊,女子天生就应该这般,诸事不愁,只要懂得料理后宅,然后就该随心所欲,就象萤妹今天一样。


赵子获被夜萤自动洗脑了。


夜萤并不晓得,自已今日的一举一动,日后会成就了另一个女子的幸福。


当然,知道了她也不会遗憾,只会颇为自得地想:原来自已也为大夏朝妇生的幸福生活指数做出千万分之一的贡献。


一路溜达着,过年要买的东西果然事无巨细,祭拜用的糕点、金银纸、香烛,换新宅时要挂的红灯笼等物,真是无所不包。


夜萤买的时候痛快,而且身边有两个免费的壮劳力,可是等她买完,才猛然意识到,这么多东西,还有一会要的鸭毛,怎么装得下啊?


别说还有两个大男人一车了。


虽然端翌已经气呼呼地离开了,但是夜萤倒是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抛下端翌。


自已带他来的,总还得带他回去。


无论如何,端翌是自已的救命恩人,而且还救了两次,这样的恩情肯定不能忘记。


“哎,腿酸了,夜姐姐,你说逛街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腿酸呢?这一歇下来,觉得比上午练拳踢腿还累。”


宝瓶一进花容月貌的店里,把东西放下,就觉得不想动弹了。


可是不想动弹也不行,因为紧接着,夜萤就被一堆千金围住了,都是跑出来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清洁面霜的,没想到一到店里,就逮着夜萤了。


这下好了,夜萤也别想走了。


看到夜萤冲她使眼色,宝瓶明白过来,把在店外老实站着的赵子获,带到隔壁装修好的茶室里。


一看到装修清雅的茶室,赵子获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感概。


当知道这茶室是按夜萤的意思装修起来的时候,赵子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家的萤妹,还真是……太能干了。我以前怎么没发觉呢?”


赵子获话一出口,就被宝瓶反驳了:


“不是你家萤妹,是我家夜姐姐。赵大哥,有个故事,我想说给你听……’


宝瓶从花容月貌顺了壶茶水,这里茶具到是现成的,所以便边倒茶给赵子获润喉,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她村里那对青年男女私奔被沉塘的故事。


宝瓶发现,自已在夜姐姐身边后,讲故事的能力见长,这个故事本来平淡无奇,只是大悲剧的结局比较惊悚罢了,可是现在她已经能把故事讲得一波三折、高潮迭起。


以至以讲到那到青年男女被沉塘时,赵子获还情不自禁地叫了声:”不要!”


“不要也不行了,谁让他们一开始没有把持住,犯了滔天大罪!后悔也晚了!”


宝瓶用“骚年”,你可接受教训的眼神盯着赵子获。


赵子获的反射弧估计比较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沉浸在这个悲伤的故事中,甚至趁着宝瓶不注,他以为宝瓶不注意的时候,拿手背揩了下眼角。


“哎,太惨了。为什么他们情投意合,却不能成为眷属?”


赵子获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满心抑郁难平。


“呃,可是那女子明明是已经成婚的妇人,族人自然愤怒!象他们这样,走到天涯海角,怕是都要被追回来沉塘的吧!”


宝瓶正色道。


哎,人家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赵大哥,你难道还听不出来吗?


“哼,我看这些族规,有时候就是用来撕的。明明那个女子不喜欢她的夫君,喜欢的是那个青年,结果倒好,把有情人沉塘了。”


赵子获愤愤的,此时他倒是有点把自已代入了,但是仍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哎,……”


宝瓶正想说得更明显一点,要不就撕破脸皮,直接说赵子获千万不要耽误了夜姐姐,害得她被拐带沉塘,要沉也是你自已沉哇!


却听夜萤一身香喷喷地走进来,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道:


“怪不得犹太商人说了,世界上只有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我算是体会到了。”


夜萤身上杂芜的香气,是那些千金拉着她、抱着她、求着她时,蹭到她身上的。


一种香气味道还行,那么多香气蹭到身上,那可成了开香坊的了,五味杂陈,味道就嫌浊了。


“夜姐姐,谁是犹太商人?咱们三清镇上没有一户姓犹的吧?”


宝瓶打下要说赵子获的话头,看着夜萤天真地道。


“嗯,咱们镇上是没有姓犹的商人,此人是我认识的一个行脚商人。”


夜萤发觉自已又说漏嘴了,还好宝瓶挺好哄的。


赵子获倒是有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让夜萤有点不自在,问道:


“赵大哥,你这眼神不对啊,我怎么了?”


“哦,没啥。我觉得你和那姓犹的商人一样,神出鬼没的。”


赵子获好象也不傻嘛,越来越觉得夜萤不太对劲了。


依他的直觉,过去他认识十几年的萤妹,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些大事来。


莫不是,真的有个姓犹的商人在帮她?


要不然,她哪来的这么多主意?还有那么多银钱?


他赵子获拿命去拼,也不过攒下二十多两的家业呐!


赵子获打定主意,要去好好打听一下姓犹的商人,叫什么来着了?犹太人?这名字真怪。


不过,名字越怪,应该越好打听吧?


萤妹可不要被人诱骗入歧途。


一听赵子获提这姓犹的商人,夜萤就转移话题了:


“宝瓶,看来过年咱们也不得安生,要多做一些化妆品来备着,不然那些小姐都要把我撕了。有的还放话说,如若我再不供给她们货,她们就要带上行李,到咱家去过年。”


好吓人啊!爱美的美少女翻起脸来,那也是凶残得不要不要的,好象后世的讨债队一样。


关键是这些美少女都是行走的钱箱,哭着喊着给她送钱,夜萤还不能打她们了。


想象着新堆满那些千金行李箱,自已被挤得没地方睡的惨状,宝瓶也紧张起来了,道:


“夜姐姐,那咱们赶紧回家吧,趁着今晚还能多备些料呢!明天就可以多供应几份。”大年初一喜洋洋,江陌年给大家拜年了:江陌南本书进入大神限免投票期,如果投票进入前八名,包月用户就有七天免费看。只要把《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后面的红心点亮就可以了!不是包月会员也可以投票(投票地址:书旗APP里,也就是手机书旗点【我的】界面中【包月会员】选项页面,往下拉一点点就有【本期大神限免投票】,如果没看到,就点更多,江陌南的书就在里面哦!拜托大家了!投票刚刚开始!大家加油!拜托!!)


第三百七十六章随侍左右


“萤妹,咱们今天可是买了好多东西,一辆马车怕是放不下吧?”


赵子获为难地道。


“嗯,是放不下。没想到不知不觉就开启了买买买模式,哎,看来这个月我该剁手了。”


夜萤感概地道。


“啊?剁手?为什么?萤妹你的纤纤玉手如此完美,万万不可剁手!”


赵子获紧张万分。


呃,这只是夜萤残留的习惯说法,她当然不会和赵子获说从前每年的双“12”就是剁手族发誓赌咒,但是没有一个人真正去剁自已手的事。


如若赵子获这么端方的人听到那些口口声声称要剁自已手的男女,在大肆采买之后,手足依然完好,肯定会大骂真是个没有诚信的国家。


“赵大哥,这只是开玩笑的说法,明说我买得太多了,没有控制住。再买,就该把手剁了。”


夜萤从字面上解释了一通。


赵子获这才听明白了,仍然担心地道:


“萤妹,我现在越来越发觉,女子若是要买东西,必须可着劲让她买,所以你不必发誓要剁手,何况,这是年前,多买一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哦?赵大哥居然不反对女子大肆购物?”


夜萤不禁挑了下眉毛,表示颇有疑虑。


“因为,我感觉你购物的时候,神情特别愉快,应该心情会很好。”


赵子获做出痴汉脸。


哦,原来如此!


夜萤不禁失笑。


“赵大哥,你这是典型的千金换一笑的手笔啊?话说,这样的念头,要看落在谁身上。你看我,虽然也喜欢购物,但终究还是有所克制。万一遇到喜欢乱买又不懂克制的女子,你可千万别纵容她。”


赵子获闻言,也没说什么,默默。


但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如果那个喜欢乱买又不懂克制的女子是你,我一定纵容。


“夜姐姐,我看,咱们干脆再叫一辆运货的马车吧?要不然,那些鸭毛也不能放在咱们马车上啊?臭死了。”


宝瓶建议道。


“那行,你去找运货的马车,我再溜达一圈,找找端大哥,他也不知道溜达到哪去了,没看到他的人影。我看他一个人溜了这大半天,有什么气,也早就该消了吧?”


夜萤边说边走出了茶室,赵子获随后跟上。宝瓶则出门去叫运货的马车了。


赵子获一听夜萤还要找端翌,就有点惫懒了。


呃,不想和姓端的同车。姓端的老是对他针锋相对。可是看萤妹的样子,不找到端翌,就不回去似的,赵子获心里难免吃味,又想到了夜萤买的超大布料。


那分明是给男子做衣裳用的,而且赵子获可以打赌,那件布料绝对不是给夜斯文做衣服用的。


端翌在吴凤奎的宅院里躺着小睡了一觉,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今天被气一激,或许和赵子获一番针锋相对,把心里的郁气发泄出来,反倒睡了个好觉。


待他醒来时,已经是落霞满天。


听着临近的三清河上桨橹声声,拨动河水,哗啦啦地似乎诉说着某件绮丽故事,端翌忍不住又想起夜萤和赵子获,没有他在边上碍眼,两个人一定嬉笑颜开,夜萤早就把他扔到脑后去了吧?


端翌叹了口气……


他自已都没有发觉,他竟然叹了口气。


这一辈子,遇到再大的危机,他也只会皱下眉头,然后想办法尽力去解决,叹气在他看来,是无能的表现。


但是这一次,一想起夜萤,他竟不自觉地叹气了。


这个让他想掏心掏肺对她好的女人,让他拿她怎么办才好?


端翌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已实在没有赖在床上了,而且中午没有吃饭,肚子饿得“叽咕”叫,也是时候起床找饭吃了。


端翌一跃而起,动作轻捷流畅,一看就是练家子,可惜,夜萤没有眼福欣赏到这一幕。


端翌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向外走着,夕阳把他的身影拉长……


“端大哥,你在这里?太好了,我到处找你呢,好不容易找到了!”


夜萤没有想到,拐过一个巷子,就看到了端翌,不禁喜出望外。


“你找我?”端翌冰着一张没有笑容的脸,可是天知道他的内心已经开始不矜持了,“你找我干嘛?”


“回家啊!太阳快下山了,咱们得回去了。”


夜萤晓得端翌还在赌气,她又不能把端翌扔在这里,便用哄孩子的语气道。


如果夜萤是一个人来还好,可是一看到夜萤身边得意洋洋、抱着双臂斜眼看着他的赵子获,端翌那点好心情就被破坏了。


不过,端翌应该是睡了一觉,头脑精神多了,竟然突然有开窍之感,他唇角一勾,对着赵子获露出一抹冷笑,随即对夜萤道:


“好,走吧,回去!”


果然,此言一出,赵子获一脸难以置信。


哟,姓端的还要脸不?方才和萤妹都吵开了,现在竟然若无其事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真是个厚脸皮的呐!


赵子获本来就讨厌端翌一起回家的事,所以看到端翌,他就故意给端翌一个下马威,让他看看,自已和夜萤有多亲近,哎,你是个明白人的话,就滚远点。


有多远滚多远。


谁知道端翌一点也不懂得看脸色,竟然无耻地应允下来。


端翌看到赵子获的脸色,晓得自已扳回一局。赵子获心情不爽时,就是他心情大爽的时候。


端翌的冰山脸微融,跟在夜萤后面,往花容月貌走去。


夜萤的马车停在花容月貌,端翌是知道的。


两名风姿各异的高大美男一左一右,把夜萤护卫中间,一路上,引得不少路人纷纷回头。


这一幕真是太养眼了,可惜,那女子美则美矣,身边两名男子皆臭着脸,看上去给这幅养眼的画卷增添了不和谐之处。


三个人一路披着路人的眼光来到花容月貌店门前,就看到店门口停了一辆其它人的马车,然后一股异样的臭味传来。


素有洁僻的端翌闻到那股味道,不禁有欲呕之感。


端翌不禁皱着眉问道:


“夜姑娘,你是得罪了什么人了?把这么臭的东西弄到你家店门摆着?”


第三百七十七章夸夸那里的美


“呃,味道是大了点,是仙客来宰杀鸭子剩下的鸭毛,不过不是得罪人了,是我让他们弄来的,准备带回家去,有用处。”


夜萤看着马车上那堆臭哄哄的麻袋,也想捂着鼻子了。她好怀念后世的生产流水线。


“哦,不是得罪人就好。这鸭毛有什么用?”


端翌一听不是有人来寻衅滋事,便放下一颗心来,随口问道。


夜萤眼珠子一转,看了看边上的赵子获,心想,既然是礼物、是惊喜,还是不要先说吧。


再说,如果端翌知道是给赵子获准备的,没准又会生气。


夜萤笑嘻嘻地道:


“端大哥,这鸭毛大有妙用,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说,待以后再告诉你吧!”


端翌知道夜萤鬼主意很多,便也没有再追问。但是看她愿意和自已正常地说话,端翌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离开夜萤的那几个时辰里,端翌无时不刻在想着夜萤。


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恋慕上一个女人,是这么抓心挠肺的事,尤其是这个女人在他离开的时候,还和其它男人在一起。


端翌想着夜萤和赵子获欢声笑语的样子,就恨不得把《女诫》变成一个套头的枷锁,套在夜萤脖子上。


但是,随后他又会想,如果真的有一个那样的枷锁套在夜萤脖子上,她还会笑得明媚如斯吗?


“端大哥,赵大哥,上车。一入夜,就变冷了,还好车上有炭盆。”


夜萤呵着手,自已先上了马车。


端翌横了赵子获一眼,心里竟然滋生了几分欢喜,因为方才夜萤分明是先叫他的。


这是不是说明,在夜萤心里,他比赵子获更重要呢?


哈哈!


赵子获接了端翌的那一眼,却依旧回以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那意思是:今天陪了萤妹大半天的人可是我,有些人,哪凉快哪去了!


端翌被赵子获得意的神情无端插了一箭,冷哼一声,便爬上车,依旧抢先坐在了夜萤身边。


他的小女人,谁也不能碰。


赵子获似乎接受了早上的位置,上了车还挺老实的,因为他也看出来了,端翌还算是君子,早上一路上虽然马车有几次大的颠簸,但是端翌依然保持着身形的笔挺,没有借机和萤妹挤挤挨挨的。


宝瓶穿着厚厚的皮大衣,脖子上围着毛领围脖,倒也能抵御风寒,仗着天生神力,如今她已经是一个熟练的马车夫了。


在宝瓶的驱使下,马车不紧不慢地驶出了三清镇,后面雇的货运马车,车上装满了他们采买的年货,紧紧地跟在了他们前面这辆马车后面。


“柱子叔,这么晚了还去送货啊?去哪呢?”


有熟人问那雇来的马车伕。


“是啊,送到柳村去。”


马车伕大声回道。


“你真是赚钱不要命啊,柳村那段路不是挺偏的吗?你不怕啊?快过年了,路上怕不太平啊!”


路人好心提醒。


“这你就不知道啦,柳村的路啊,每天晚上都有官兵来回巡查数次,根本没有剪径小贼敢在那条路上做坏事,哈哈,多谢老兄关心!”


马车伕爽朗地笑道。


他们谈话的声音如此之大,当然都被前面这辆马车上的人听到了。


宝瓶知道了这个信息,更加放心了。


虽然她手上有袖箭,那也不是轻易能用的。当然,今天还有端大哥和赵大哥在,这二位武功都很好呐……


夜萤听了,不由地喃喃自语道:


“官兵们好辛苦,如果每条村道都这么巡查,岂不是一晚上不能休息了?哎,不知道官老爷们给不给加奖金!”


哎,好比后世的民警日夜巡院,真是为人民服务得让人感动啊!


端翌听到夜萤的感概不觉眉眼一抽,呃,自家小女人还真是容易感动啊!


好善良!


他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就喜欢善良、体贴、温暖的女人!


这时候,靖王爷俨然已经忘了,自已是怎么一刀砍下一个人头不手软的……


赵子获倒是颇有感受地道:


“哎,说起当兵做差,冬日的大半夜起来巡防什么的最苦了,就算穿着棉衣,也是冻成狗。


听说北疆更苦,有一年极寒,守城门的军士都被冻死了,第二天换防时大家才发现。”


说到这里,赵子获也不禁打了个小寒战,身为北方人,他真的对极寒的天气也颇为畏惧。


“赵大哥,看来你也不喜欢寒冷的气候啊!”


夜萤若有所思地道。


“是不喜欢,咱们南方人嘛,怕是到北疆都得适应好长时间。还好我们军部有交待了许多注意事项,预计手、脸冻伤什么的。”


赵子获说起自已要去北疆驻防的事,就有说不完的话题似的。


夜萤听着赵子获的话,倒是想起来,其实除了之前她想做的那个东西外,还有许多是可以做给赵子获带去的,防冻的护肤油啊、护目镜啊,可惜啊,现在玻璃一片难求啊……


这么一想,夜萤觉得时间也不多了,要做这些,可得抓紧了。


之所以这么对赵子获,夜萤一方面觉得是在还原主的情债,毕竟,人家原来真的是青梅竹马,而且记忆里,赵子获给了原主许多的憧憬和期待,她对生活的美好体验,怕是许多都和赵子获有关的。


另一方面,扣除赵子获和端翌之间的幼稚行为,他还是个保家卫国的军人。若是没有赵子获这样的军人,后方的百姓,也不能有如此祥和平安的生活。


为军人做一点事,也是必须的。


看到赵子获说话,夜萤眼里立即露出深思的神情,端翌心里又不舒服了。在他看来,赵子获说的这些,都是苦肉计,要引起夜萤同情的。


他干咳一声,道:


“其实北疆也不是大家想像得那么艰苦,除了冬天比较难捱,北疆的春夏秋三季,还是十分怡人的,春天整个草原解冻了,野花烂漫,远远看去,就象一条绣花被子,美极了;


夏天的时候,河套里的鱼开始肥了,野兔啊、狐狸啊,在密草里穿梭,打猎什么的最过瘾了,一马背都是猎物;


秋天的时候,灌木丛里,野果开始成熟了,酸甜可口,白杨林变成一片金黄色……”


夜萤和赵子获目瞪口呆地看着端翌……


第三百七十八章诗情画意


哎,夜萤还不知道一介武夫端翌,竟然能这么诗情画意呢?


看他把北疆说的,好似塞外江南了。


“端大哥,就你说的,北疆太美了吧?我都想去看看了。”


夜萤一脸神往。


端翌打住话头,呃,他是不是动了感情,说得太多了?


其实自从他和夜萤在一起,每一天说的话,都比过去一年说的要多。


他和下属在一起的时候,就是简洁明了的对话,下属禀报,他认真听,听完,做一个简单明了的指令……


若不是夜萤这么说,他也没有发现,在他心目中,北疆竟然有这样的风情。


看来,不管是爱还是恨,北疆都以独特的魅力,深深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想看的话,总是有机会的。塞外江南的美誉,也不是白得的。”


看到夜萤一脸兴奋和向往,端翌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的小女人想在自已的领地里游弋,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是若有那一天,届时他一定是以靖王爷的身份,陪她独步天下!


“我听说,北疆的漠地也是美绝,不过,大漠之中,就不是端兄弟说的那般风光了,沙漠随时可以吞噬成千上百人的性命而不眨眼。”


见端翌说起北疆的美景,赵子获便说起听来的北疆的可怕之处来。


端翌正想就着这个话题也深入和赵子获“较量”一番,毕竟,不管怎么样,对还没去过北疆的赵子获来说,他对北疆都有绝对的发言权。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沙漠的风景也别有风情。”


没想到,端翌还没说话,夜萤已经先说了


端翌不由一楞,看夜萤说话的神情,似乎她好象真的到过沙漠似的,提到沙漠,脸上一脸回忆。


别说,夜萤还真去过。


当然,是跟旅游团去的。


虽然当时在年轻人中自由行盛行,但是夜萤还是喜欢跟团,交足了免购物的团费,虽然价钱高了一些,但是好处是省心省力,带着行李,清空大脑就可以享受不一样的美景了。


然后,夜萤自然是到了鸣沙山、月牙泉,还去了敦煌的莫高窟……


因此,说起沙漠来,夜萤自是十分亲切。


“萤妹,说得你好象去过似的,你是没在沙漠里遇到过干尸,就是人死了,在沙漠中脱水变成的尸体,否则,准把你吓得不会吟诗了。”


这种时候,赵子获则显得更象一个粗心的军士,毫无情调地打破了夜萤的美好回忆。


端翌也看出来了,看到愚蠢的赵子获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心里笑得不知道多么愉快。


当然,让夜萤大跌眼镜的,不光是端翌在马车上对北疆诗情画意的描述,而是他的书法。


回到柳村时,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夜萤家的新宅,却是一派喜气洋洋,田喜娘已经着手在白天就开始布置新宅了。


旧宅的旧家俱自然与气派堂皇的新宅不相匹配,田喜娘因此只是做出擦擦洗洗还有新家俱的布置摆放工作。


但是其实,新家俱也都是按房间量好订制的,工匠们自会把新家俱摆在相应的位置上,田喜娘也只是站在边上吆喝赚欢喜罢了。


还有一些花花草草,需要种植摆放的,这些粗活就交给夜斯文了。


别看这家伙平时挺懒的,说到劳作的事就赶紧甩撇开,但是一听说要布置新宅,他却十分热情主动。


毕竟,院子布置漂亮了,美美的,那可是他和小霞今后一辈子的居所。


所以,夜斯文热情高涨,还动手把一株最漂亮的三角梅种在了自已的院子里。


不过,最难办的事就是贴春联了,田喜娘本想叫村里的赵童生写,谁知道赵童生偏偏节前病倒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全身虚弱无力,根本执不了笔。


田喜娘便盼着夜萤去镇上能捎回春联,所以估摸着夜萤快回来,就站在村口的榕树下等了。


等了大半个时辰,倒是把夜萤等回来了,可是夜萤什么都买得差不多了,偏偏忘了买春联。


“哎,没春联,怎么算过年呢?”


田喜娘一脸郁闷。


这回过年要搬新宅,对她来说是生命中仅次于当年她嫁人的第二件大喜事,所以她特别重视,一板一眼,事无巨细,想到的都力求做到。


没想到,偏偏是最重要的春联没安排好。


大过年的,新宅里的春联,可是一户人家的门面啊,没有了这门面,就连搬新宅的喜悦也削减了不少呐!


看到田喜娘郁闷的模样,夜萤也傻了眼。


她是会写字,可是写春联那么大的字,还要接受全村人的品评,她还真有点没自信。


不过,看着娘亲那郁郁寡欢的模样,夜萤一咬牙,道:


“娘,我来写吧,试试看!”


田喜娘一脸怀疑。


她晓得自家的女儿现在会写字了,至于具体缘由,据夜斯文说,是夜萤平时背着她偷偷练的,她糊里糊涂地也就相信了,但是没有名师指导,女儿的字要贴在门楣上,这可以吗?


“田大娘,你若是不嫌弃,端翌我倒是可以自荐。”


这时,一直在边上沉吟不语的端翌,主动毛遂自荐。


“端兄弟?那敢情好啊,一看你就是会写字的样子!”


田喜娘脸上立即生动起来,她不相信女儿,但是却相信别人,何况端翌还是自荐,一般要自荐,也得有两把刷子吧?


夜萤哭笑不得,虽然她的书法不算上佳,但是青少年宫里也可以拿奖的好不?


娘亲还没见着就嫌弃上了,但是端翌可是一镖师啊,他能写什么好字?


但是见端翌一脸自信,夜萤也不好说什么打击人的话,便硬着头皮道:


“娘,那你笔墨纸砚都准备了吧?”


“早就准备好了,原本以为赵童生能来写呢,谁知道他病了,唉!”


田喜娘说话间,赶紧热情地引端翌往新宅里走去。


赵子获虽然识字,但只是粗通文墨,平时看的也是兵法书居多,所以一说到写字他就认怂了。


不过他不服气啊,他就不信端翌的字能写得多好,所以赵子获便跟着去看热闹了。大家记得投票哟……多谢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气场不合


写春联的地方席设夜萤“归燕堂”新宅大厅中。


田喜娘今年过的是一个大喜年,大吉年:儿子找了个好人家的姑娘,女儿也走亲了,虽然女婿差强人意,但好歹算是个老实人,自家起了过去不可能想象到的大宅子……


过去田喜娘家贴春联也就那么意思一下,但今年不一样了,田喜娘特意买了许多大红纸,精心裁剪了,就等着赵童生泼墨挥毫,只见大厅四角都点上儿臂粗的蜡烛,照得厅堂里亮如白昼。


大厅正中,是一间黄花梨木的八仙桌,桌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墨甚至都磨好了,就差一个写春联的人了。


端翌看着这宅子,晓得全是按夜萤的心意收拾出来了,不禁心内暗自微微点了点头,这宅子的风格,就连他这个王爷也没话说。


清雅、舒适!


迈入大门,看向明亮的厅堂,端翌原本略带暗沉的眼眸就此一亮:整个山村的年味,仿佛都被那几张铺在八仙桌上的大红春联给带了出来。


“哟,夜姐姐,一看到这喜庆的春联啊,就感觉要过年了。方才哪怕是在街上采买,都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呢!”


宝瓶也是格外兴奋,她和弟弟在外流浪近一年,离开自已生活的村子两年多,这是第一定安定下来以后,过上富足踏实的新年!


夜萤也有同样的感觉。


后世的人们,每年农历新年,都要象候鸟一样迁徙,由北到南,或者由南到北,这是一个涉及十亿多人的大挪移,BBC在大型记录片《中国春节》称其为“地球上最大规模的人口我迁徙”,作为资深老记,夜萤自然也拜看过这部记录片。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年,中华民族延续4000多年、世界上庆祝最多、历史最悠久的节日!


过年,意味着亲人团聚,意味着回家!


夜萤虽然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但是她突然觉得,这个年,对她意义重大,过了这个年,她就回家了。回这个家,真正变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此时,眼见端翌迈着一贯的龙行虎步进入厅堂,徐徐走到八仙桌边上,郑重地拿笔蘸墨,夜萤忽然有一种庄重至极的感觉,心头象被一面小鼓敲响。


或许,这就是过年的魅力!


这就是过年的仪式感!


写春联、贴春联、买年货、祭拜先祖、吃年夜饭……


夜萤的出神恍惚间,忽然被一阵惊叹打断。


她定晴一看,这惊叹声是发给端翌的。


“哟,端兄弟,真没想到你的字这么好看,这叫什么字体来着,雄浑有力,那个赵童生写得还好。赵童生还是咱们柳村最有学问的人呢!”


发出惊叹声的是田喜娘。


夜萤不禁想笑了。


在娘亲眼里,赵童生就是不得了的读书人,一个人能教四、五个学童,柳村里人的学问没有一个能超过他的,如果田喜娘夸谁比赵童生厉害,那绝对是顶顶厉害的了,那学识,就象螃蟹一样,可以在柳村里横着走了。


夜萤凑近一看,不得不说,难怪田喜娘夸端翌,这字,以她这个有练过书法的人眼里看来,的确是写得非常好,简直是大师级的字体,不光有田喜娘说的雄浑,哎,难得田喜娘竟然憋出这样表扬的词汇来,用夜萤自已的话来说,那叫:力透纸背,铁画银勾。


端翌的字里,掩藏着故事。


夜萤特别喜欢他这一手挥洒自如、看似不羁,却别有大师风范,让夜萤暗暗惊叹。


原来,自已身边的人都是潜龙卧虎,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啊!


“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横批:万象更新!田大娘,你看这对联如何?”


端翌写完一幅,便停下来问田喜娘。


“好,我听着这话吉利。没想到端兄弟的字写得这么好,看来,今年我们家的春联倍有面子。”


田喜娘乐得合不拢嘴了。


夜萤犹豫了一下,道:


“端大哥,给我写‘归燕堂’三字,这是我们宅子的名字。”


端翌楞了一下,没想到夜萤让他提写的是宅子的名字,这按道理,不得由德高厚重或者书法大家来写才对吗?


当然,端翌反映过来后,发现自已才是这里唯一有资格提写宅名的人。


嗯哼,当他靖王爷的字是那么好求的吗?


端翌内心小小地傲骄了下,一抬头,看到夜萤赞许的眼神,心立即就软了,化了……让自家小女人失望这样的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嗯!”


端翌矜持地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夜萤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太好了,自家的宅子,可以打上名字了。


她还一直烦恼这小村子里让谁来写宅子名字的事情呢,虽然赵童生的字还凑合,但水平似乎也只比她高了一点点,自家的新宅子哟,不是什么字都可以往上刻的。


看到端翌的字,夜萤就无端地喜欢上了。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整天挥枪弄棒的家伙,竟然能写出这一笔力透纸背的好字。


夜萤哪里知道,除了舞枪弄棒,按照皇子的严格养成程序,端翌从五六岁起,每天要习练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而且,由于童年时他还被困在北疆,因此,他那一手字,可是由端祉老皇帝一笔一画亲手教的,亲手每日批改过。


他每天写的字要不过关,手都会被整天无所事事的老皇帝打肿……


他的字能不好吗?


想到是要刻在宅子门楣正中的字,端翌便认真揣摩了好一会儿,才定定神,一鼓作气,写下了龙飞凤舞的“归燕堂”三字。


写罢,端翌微抬了下下巴,也不说话,夜萤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拿去吧!


嗯哼,书法家果然都是那么傲骄!


夜萤拿到好字,也不以为忤,喜孜孜地拿了那幅字,放在边上小桌子上晾干,当然,也不影她顺便欣赏。


但凡练过书法的人,看到好字时,都有描字的嗜好,夜萤也不例外,她边欣赏着端翌的字,边对着字体勾勾画画,似要把每一笔都吃透似的。


端翌偷偷瞥了一眼,看到夜萤这幅样子,不由地嘴角略略片上一勾,不说话,低头继续写字……


大厅里,一派和谐暖融。


赵子获急了,他突然觉得,自已虽然也站在大厅里,但是却怎么突然变成外人似的?嗨,大年初二了,大家欢喜拜年,咱们的主角们也要过年啦!江陌南依然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第三百八十章本王的第一封情书


“端兄弟,我看你这字也不咋滴嘛,咳咳,你看,这个圆字,墨水都糊成一团了,若不是我识字厉害,真看不出这是个圆字!”


赵子获为了表现自已是个有文化的四有好青年,同时也是为了打破这种气场不相融的古怪感觉,便干咳了一声,对端翌的字开始指指点点。


端翌抬头看了赵子获一眼,见他面红耳赤的,不经意间,他又扫了夜萤一眼,见夜萤顿了下,没有说什么,端翌便低下头,看着自已写的团圆的“圆”字,低低应了声:“嗯!”


夜萤没想到,端翌竟然没有开口嘲笑赵子获,心内不由微微触动了一下。


看来,端大哥还是挺善良的。


她知道赵子获说这些话,倒也不是嫌弃端翌的意思,只是想强行融入这个氛围里。


可是,有的事情真的是,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人,是无法相融的。


这种层次无关阶层,事关教养、学识、阅历,凡此种种……


赵子获显然现在还未达到这样的层次,所以他会觉得现场的氛围怪怪的。


于是他强行融入的方式,就是打破这样的氛围。


可是,端翌轻描淡写、又善解人意的一声“嗯”,让赵子获的计划显然没有成功。


赵子获一时也无话可说,本来他就对书法不在行,方才的嫌弃已经是鸡蛋里挑骨头了,让他更多的嫌弃,他也没有话说了。


所以,赵子获只好双手抱拳,保持着独立而倔强的姿势,站在端翌身边,企图用自已的方式给端翌一些压迫。


“端兄弟,辛苦了吧?来,快喝杯茶。一回来就让你写字,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都忘了,一会写完了,咱们去大娘家吃我新炸的菜头粿,是用隔壁王家送的萝卜丝做的,可香啦!”


田喜娘看着一张张春联从端翌手下成形,喜不自胜,就差没给端翌打扇子了,当然,冬天用不着打扇子……


“夜姑娘,你的院子里,要贴什么样的联?”


端翌忽然停下手中的笔,换上一张新的红纸时,问夜萤。


他的声音小心温柔,眼神里带着让人陶醉的暖意,就象一眼温泉,如果泡在里面,一定很舒服,夜萤差点迷失在他的眼神里。


“这个,你随心所欲吧,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夜萤顿了下,一想到自已住的小院落里也会贴上端翌写的春联,心里就无端增添了几分欢喜。


“嗯,那我写啦?”


端翌略一思忖,这才是考验他功底的时候呢!夜萤忽然觉得自已横生了一丝恶趣味。


看端翌笔下,就知道他对自已的评价和用心如何了吧?


因此,看到端翌沉思之后,竟然很快一笔挥就,夜萤便迫不及待地凑近前看。


上联:娜娜袅袅明眸皓齿


下联:绰绰约约绣口锦心


横批:仙女下凡


啊?竟然是这样?


这不是直白地夸她聪明又漂亮吗?


夜萤的脸“唰”地红了。


端翌看到夜萤脸红,那熟悉的含羞带娇的神情,端翌不由地嘴角又往上一勾,一丝笑意在眼底斥开,如蜻蜓的翅膀撩动了水波,水波纹漾开,直达眼底,心里有一丝丝甜意沁出。


咳,这可是有生以来本王写的第一封情书呐!


“娜……明……心,呃,仙女下凡?哟,端兄弟,你这是夸我们萤妹吗?”


赵子获识文断字有点困难,因此念起这幅对联来,也就断断续续的,但是仙女下凡这四字,却是简单明了,他当然认识,脱口而出之余,不由地带着一嘴的酸味。


“是,夜姑娘当然当得起这‘仙女下凡’。”


端翌意味深长的眼眸,在夜萤的脸上胸前打了个转,微不被察地吞了下口水。


自家的小女人越来越熟了,那枚朱果,就等着他来摘取。嗯,今晚上他不回山居了,该去好好品尝一下那株朱果的味道。


要冷静,要冷静,绝不能粗暴无礼,还伤害了她的身体。


想到上一回给夜萤带来的暴力伤害,端翌的心揪了一下。不知道今晚过去,夜萤会怎么对他?


可是他又挡不住她的诱惑……


端翌发誓,今晚他对她,一定百倍、千倍地温柔以对。


夜萤被两个男人当面如此这般议论,自然挂不住脸,喝了声:


“不得无礼!”


赵子获这才猛地惊觉,自已这般已经若得夜萤羞恼了。


他讪讪地道:


“呵呵,我是觉得端兄弟写得太妙了!忍不住夸他!”


夜萤犯了愁,这样的字,好贴在自家院中吗?


可是又一想,便释然了,自家的院子在第三进,属于内宅了,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一般人是不能进去的,怕什么,贴,大大方方地贴!


过了这道心理上的坎,夜萤乐呵呵地把这幅对联也拿到边上晾干,对端翌道:


“这下可好,本来今天赏菊会上,要让那些姑娘们秀一下才情,本想着看谁的字好,可以一用,没想到,吟诗会变成了化妆会,最后也不知道哪个姑娘才情更好一些。


还好,今天晚上端大哥露了一手。这下,我家春联的事情有着落了。”


“是啊,还得多谢端兄弟,这幅对联写完也足够了,咱们去吃炸菜头粿吧!”


田喜娘热情地招呼。


端翌在书写一途上,却是十分平心静心,一阵旖旎荡漾之后,他静下心来,一口气又写了三幅对联,把整个夜家新宅的对联全包了。


见端翌放下笔,宝瓶赶紧打来温水,让端翌洗了被些许墨汁沾染的手,然后一行人才往旧宅走去。


“明天就要全部搬进新宅了,其实住久了都有感情。这宅子虽然破,却是你爹在的时候建的,当时这些土坯,都是你爹自已打坯、脱坯,我挑土担水,两个人胼手胝足,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


田喜娘回到旧宅,想着搬到新宅虽然欢喜,却也有一些不舍和伤感。


“娘,又不是离开多远多久,这旧宅咱们也不浪费,以后还可以做发豆芽的基地嘛,只要有人常来常往,精心维护,房子就会好好的。”


夜萤劝解田喜娘道。


“也是,为娘想太多了。”


田喜娘抹了把眼泪,不好意思地破涕为笑,赶紧去热菜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洗白白


菜头粿用油一炸,萝卜丝的特殊干香愈盛,炸得金黄的菜头粿带着鲜香,让端翌情不自禁吃了两块。


这要是放在过去,他是绝对不吃这种油炸的油腻之处。


但是奇就奇在,菜头粿虽然是油炸的,却不会让人觉得油腻,或许这就是它倍受大家欢迎的缘故吧!


赵子获虽然家在柳村,但是一样厚着脸皮来蹭吃的,见端翌吃得停不下来的样子,他不禁暗自发笑,有时候,城里人也挺奇怪的,乡下人随便弄的东西,他们却视之为美味佳肴。


不过,既然是在田大娘面前,又是她亲自炸的菜头粿,赵子获还是聪明地选择了闭上嘴巴……


在田大娘的“主持”下,一顿迟到的晚饭总算平安吃完。


夜萤见端、赵两位“小朋友”没有在饭桌上再斗起来,总算松了口气。


哎,幼儿园的老师不好做啊,夜萤现在才体会到。


吃完饭,赵子获也没有理由再留在夜家了,再说他也出来一整天了,总不能家里的事一概不理吧?


看着端翌没有离开的意思,赵子获不甘地先告辞了。


马车还没有卸,宝瓶便赶着马车将赵子获买的东西送到了他家。


端翌看到赵子获一脸不情愿地走了,临走还狠狠剜了他一眼,端翌不由地心里暗自得意。


待赵子获离开,端翌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告辞。


田喜娘赶紧道谢道:


“端兄弟,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给我家写了那么多春联,晚饭也没啥好招待的。你过年回家不?”


“不回家,我无父无母,过年就在这里过了。”


端翌微微一笑,脸上倒也没有悲凉之色。


往年过年,他即便在王爷府里,那么多下人围绕,也一样觉得满室凄清,心里空落落的,浑身不得劲。


但是今年,一想到能在这里过年,能和夜萤在一起,端翌便觉得心里暖暖的。


“哟,你不回家过吗?要不,大年三十晚上,来我家吃年夜饭吧?”


田喜娘热情地道。


“啊?这要啊,太好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端翌大喜,万万没有想到,田喜娘竟然会请他一起吃年夜饭。


这样的话,今年大年三十,他就能和夜萤一起过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端翌脸上,一抹喜色飞上眉梢。


“对了,傅大夫也在这里过年吗?如果他没有回家过年,就请他也一起来吧!”


田喜娘是实在的乡下人,一年到头了,就要盘点一下这一年有多少人帮助过她,给了她什么样的恩情,她好一一回报。


正好端翌在她眼前,她立即觉得,一等一的恩人,自然是端翌和傅大夫了,若是没有他们俩,现在夜萤都不知道落到谁手上了,再说,傅大夫还给她看过病……


所以田喜娘立即提出了邀请。


“对,傅大夫也在这过年。我会和他说一下,他肯定也很乐意。”


端翌回道。


“那就好,大年三十,我就准备一大桌子好吃的,让你们管够!”


“娘,你准备的就算了吧,我看,也就一个红烧猪脚能吃的,其它的菜,还是让妹妹下厨吧!否则,你敢请端大哥来吃饭?”


从新宅里刚回来的夜斯文,一听田喜娘要亲自准备,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劝阻。他娘做的菜那能吃吗?和猪食一样!


“你这臭小子,就会拆你娘的台。”田喜娘其实也知道自已手艺不咋的,发过威后,嘿嘿笑了一下道,“我给你妹打下手呢,菜当然是她炒。”


呃,这下大伙都放心了。


端翌美滋滋地告辞了。


实则前脚出了夜家的院后,他后脚就去吴凤奎的宅子了,在那里香汤沐浴,准备晚上去见夜萤。


田喜娘收拾完厨房,走出屋外,一脚就踢到放在厨房外面一堆黑乎乎的袋子上,她惊叫了一声,但是马上察觉出来,那堆东西并不硬,没有把脚踢伤。


“哎哟,谁把这么臭的东西放到院子里了?快过年了。”


田喜娘的声音把正在洗碗的夜萤引出来了,她看到田喜娘生气的样子不由笑道:


“娘,是我从镇上带回来的,仙客来的鸭毛。”


“唔,萤儿,臭死了,你拿回这些鸭毛做啥?”


田喜娘百思不得其解。


“你就先忍忍吧,我明天处理了就好。”


夜萤道。


对一向极有主意的女儿,田喜娘已经不敢有反对的声音了,见夜萤真的有用处,她也不是娇贵的城里富贵闲人,闻不得一点臭味,便无奈地点点头道:


“好,你尽快处理吧!”


夜萤叹了口气,这大过年的,事情可真多,都集到一起了。


对了,化妆箱的事,还得赶紧给夜里正说说,让他催催村民,首批货一定要做好,否则,会影响下一批货。


这么一想,夜萤便叫上宝瓶,一起去找夜里正。


一听夜萤已经谈好了一千只箱子的大单,夜里正激动不已,道:


“我会催着村里人的,让他们过年也别忘了正事。”


“哎,老叔公,我这样会不会太赶大家了,毕竟大过年的?”


夜萤一想也挺内疚的。


“什么话啊,年一样过,事一样做,赚钱才是根本。你这是做了桩大好事啊,要不然,咱们柳村的人,都是土里刨食,一年到头,攒不下一两银子,家里要有个用钱的地方,都周转不开,你看,村里的光棍就有几户了?”


夜里正这么一说,夜萤心里就有底了,她道:


“那等十天后交第一批货,我会亲自押送给柳老板的,到时候这些货可得做精做细了。”


“放心吧,赵家的手艺是祖传的,没有问题,由他们来把最后一道工序,一定会做得严丝合缝,不让人挑出一点刺来。”


夜里正信心满满地道。


见这桩事了,夜萤辞别夜里正,便和宝瓶回家了。


“夜姐姐,那些面霜的事,咱们是不是要连夜赶制一些啊?否则,明天花容月貌的店里,肯定被挤破了。”


宝瓶一想到那些哭着喊着送钱的千金们也很头痛。


“嗯,那就加班弄一些供应吧,否则,花容月貌真的会被那些欲求不满的人挤得做不了生意了。”


夜萤叹了口气。


端翌并不知道夜萤还要加班干活的打算,正泡在浴桶里美美地将自已洗白白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口嫌体正直


看着院子里的鸭毛,夜萤也是一脸愁容,事情太多,人太少,光凭她一个人,就算加上宝瓶帮忙,也忙不过来呀?


“宝瓶,过了节,再买几个伶俐能干的,咱们也省点事,总不能什么都自已亲自做吧?”


夜萤对宝瓶道。


宝瓶是原住民,这个时代的人,对买人什么的,一点障碍也没有,自是点头答应道:


“那当然好,我回头叫三清镇上的牙人挑一些带来,夜姐姐你看要什么条件的?不能光是伶俐啊?”


“也是,除了伶俐,还要老实,你说咱们这配方若是交给她们吧,总得让咱们放心。”


夜萤道。


“好,老不老实,观察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不过夜姐姐,真要把配方交到别人手上?我无论如何也觉得不妥。”


宝瓶否定道。


夜萤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些配方是她反复研究、试验、失败了好几次才制成的,由于用的是纯天然材质的原料,夜萤意外发现,它们比后世那些有的大牌化妆品效果还好。


若是随便交到外人手里,很容易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夜萤开始考虑怎么让手下的人既能制造化妆品、又无法窃取配方的事情来。


不过,想归想,今晚的事情还是要先处理好。


等夜萤捣估好清洁面霜时,屋外的白霜已经打了下来,在枯黄的竹叶上,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看起来让人凉意倍加。


“夜姐姐,这些鸭毛明天再处理吧?我实在太困了。”


宝瓶伸了个懒腰。


夜萤自已也困得不行,她道:


“好,先去休息吧,我也困死了,累了一天了。”


虽然困乏,但是每天的洗浴是不可避免的。不过,已经夜了,夜萤没有泡澡,而是简单冲了个热水浴。


厨房里一直是很暖和的,升着让绿豆发芽的炭盆,夜萤索性就在厨房门后冲洗了一番。


洗浴完的清爽,把一天的疲惫都冲走了。


夜萤擦干身子,把湿辘辘的头发披散开来,厨房里柴火的热力,很快就将头发蒸干了。


想着搬到新宅后,就能享受地龙和专属浴室,夜萤便心情大好。


后世一直都在争执,南方到底要不要供暖的问题,在这里被她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南方冬天一样下霜,雨夹着寒风,一点也不比北方好过,凭什么不让供暖呢?


因此,夜萤在新宅里设计了地龙,只要炭火烧起来,就能解决供暖的问题。


她才不在乎一个冬天要花多少银两呢。


话说,作为穿越人士,这么光怪陆离的事情都经历了,银两什么的,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唯一的功用就是它能让自已过得尽可能的舒服。


夜萤早就发现,人生的舒服和幸福感是紧密相联的。


那些说幸福虚无飘缈的人都大错特错。


她肯定以及确定地认为,幸福感是建立舒服感之上的,而舒适感,很多时候都是可以用银两来解决的。


比如,柳村里的新宅、新宅里的地龙和浴室……


经历了两世为人,夜萤已经不愿意亏待自已了。


带着洗浴后的舒服和些微的睡意,夜萤穿着舒服的软棉睡衣,往自已的厢房走去。


让她意外的是,厢房里十分温暖,看来宝瓶这迷糊丫头在自已洗浴时竟没忘了升炭火。


厢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炭盆里红红的火光让屋内的情形照得高低起伏,明暗重重,好象有无数的曲线分明的坵峦被搬到了室内。


夜萤已经被屋内的暖意熏得迷糊了,她揉了下眼睛,也没有觉得卧榻上有什么不同,便掀开被子,正要躺下……


不对,被子里有人!


夜萤吓了一跳,立即脑子一个激灵,精神了。


一双有力地大手揽住了她的纤腰,夜萤毫无体力优势地被拉进了被窝。


一闻到那个人身上熟悉的气味,夜萤便知道是吴大牛了。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吴大牛竟然会在被窝里“伏击”她。


看来,吴大牛一定在被窝里等久了吧?或许还美美地睡了一觉,养精蓄锐,屋里的炭盆也是他升的吧?


夜萤觉得,自已就象一头猎物,懵懂无知地撞进了吴大牛的圈套里,他早就在被窝里结网以待了,她却什么也不知道,披星戴月地劳作完,然后就等着被他吃干抹净了。


吴大牛不容她分说,一个翻身便把她压住了。


夜萤现在的情形有点尴尬,她正面朝上,两手被吴大牛的两只大手向上按压着,下半身却也动弹不了,被他紧紧贴着,还有一些特别的物体,咯得她难受……


“放开我!”


夜萤生气了。


吴大牛并不说话,只是用行动来表达。


和上次的粗暴不同,这一次,他极其温柔,唇舌所到之处,都象一道道热浪,灼烫着夜萤的肌肤。


脑子里是想反抗的,但是身体却是忠实的。


夜萤没来前,正好让舒服躺在床上的端翌有时间想了大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在炭盆里用傅太医给他的,一些能让女人软化情绪、提升兴致的药物。


夜萤进来前,他已经听到她在厨房里“哗啦哗啦”的洗浴声了,所以便把那些药粉扔进了炭盆里。


夜萤进来时,那些药粉被烧化了,空气中的浓度正好十分相宜,夜萤不知不觉间,双腿就有些发软,脸上也慢慢带着些诱人的酌红。


这时候,他的唇舌之功尽显,让夜萤慢慢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口嫌体正直……


夜萤脑子里忽然掠过这句话。


可是真的由不得她啊,身上的热潮一阵一阵的,只有身上那个男人会带来一阵阵清凉。


端翌大手,从她胸前掠过,欢喜地将那对他窥觑了一天的朱果握入手中,反复揉捏。


不这样揉会死啊?


夜萤想骂,却被他揉得十分舒服,有几声象猫一样的叫唤,从她唇舌间泄漏出来,这声音,象羽毛一样,挠在端翌的心尖上,痒痒的,他俯下身,用自已的嘴堵住了她的,然后,在她嘴里追逐那条灵蛇一般的小舌,一旦咬到,就不肯放开,反复地啜吸着,如有甘泉一般……本书《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进入大神限免投票期,如果投票进入前八名,包月用户就有七天免费看,只要把《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后面的红心点亮就可以了!不是包月会员也可以投票,(投票地址:书旗APP也就是手机书旗里点【我的】界面中【包月会员】选项页面,往下拉一点点就有【本期大神限免投票】,如果还没看到,就点更多,江陌南的书就在里面哦!拜托大家了!投票刚刚开始,咱们暂居第一!加油啦大家!)


第三百八十三章感觉身体被掏空


夜萤想要扭开头,忽然想起那天在厨房里看到的,吴大牛的牙似乎并不邋遢,还挺白的……


在他的几经撩拔之下,夜萤已经化成了一滩水,此时再也无力反抗了。


端翌缓缓解开她的衣襟,似乎怕她受惊一般,只是先解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她雪白的肌肤,然后俯首,用他还微带些须根的下巴轻轻磨蹭着……


夜萤只觉得胸前一阵阵麻痒,有些地方水流得愈加泛滥了。


端翌感觉身下小女人身躯已经愈发滚烫,在不安地扭动着,他却偏偏故意不那么快满足她,这时候,夜萤已经失去了拒绝他的能力,端翌美滋滋地把夜萤胸前的衣服向两边推开,如他所愿,一对虽然不丰硕,但是却结实有弹性的白兔跳了出来。


端翌欣喜地把玩不已,然后,一张嘴,便把其中一只,全根吞入口中……


夜萤身体此时变得极其敏感,哪里禁受得起这一下,顿时觉得自已已经飘到了九天云外。


这粗莽的汉子,怎么会有这诸般花样和技巧?


夜萤正在难受煎熬的时候,便觉得有一物徐徐进入,接着,身体便是一阵充实……


好象只是一会儿,鸡便叫了!


夜萤软软地瘫在床上,只听耳边一阵“哗啦啦”的水声,然后一条温暖的布巾将她全身上下擦拭了一遍,有人在给她穿上睡袍,她困得要命,一闭眼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晌午时分。


夜萤起床时,没有听到窗外宝瓶、宝器熟悉的练拳声,她便知道肯定睡过头了。


“该死的吴大牛!”


夜萤想起昨晚上欲罢不能的画面,不由得涨红了脸。


似乎自已到了后来,还主动了许多……


夜萤这边咒骂,却不知道,在吴凤奎的宅子里,端翌亦是倒头呼呼大睡,昨晚上,夜萤到了最后,一直紧紧地夹着他,不让他出来,向他索取了一次又一次……


即便如他这般勇武,也有被掏空的时候。


端翌毫不脸红地觉得,如果给自已那方面打方,应该打一百分吧?看着最后夜萤昏睡过去的面容,他这几天的纠结难受都得到了补偿。


不管夜萤怎么嫌弃“端翌”这个人,怎么对他冷淡不理,但“吴大牛”还是她的夫君,还可以名正言顺和她做这些愉快的事。


端翌忽然觉得,不告诉夜萤真相也挺好的。


万一告诉夜萤真相,她即已经讨厌端翌,想要冷淡端翌了,那样岂不是弄巧成拙?


说不定,夜萤拒绝了端翌,顺便还无情地把门对“吴大牛”关上。


再说,京城里的一切局面,还是扑溯迷离,诡袤不定。


为了夜萤的安全,还是维持现在的局面吧!


端翌睁开眼睛,当阳光照入他的瞳孔时,他才发现,平生第一次,他竟然起迟了。


呃,没有去教宝瓶和宝器练武,端翌不晓得这姐弟俩会不会哇哇叫,不过,他勉力要起身时,觉得头好重,不对,还有些疼……


百毒不侵的靖王爷,竟然感冒了?


谁让他昨晚太会“玩”了,男人被掏空时,有时候就容易被外邪入侵!


傅太医给端翌诊完病,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悠着点,日子还长着呢!”


“闭嘴!”


端翌怒目以视。


傅太医:“……”


傅太医告诉夜萤这个消息时,宝瓶和宝器都说若不是时间太紧,今天就要去看望端翌。


真是的,难得端大哥会生病,他体健如牛,平时想表达一下类似对师尊一般的感恩之心都没有机会,现在他生病了,岂不是机会来了?


不过,还没等他们暗挫挫的心事实现,傅大夫断然拒绝道:


“端爷现在很不舒服,还发烧了,你们还是小心为宜,不要现在接近他,免得到时候过年发烧,年夜饭都没得吃。”


一想吃田大娘说年夜饭要做好多好吃的东西,宝器立即很没志气地想:那还是下次吧,等端大哥下次生病的时候再去探望他……


端翌躺在床上,打了一个激烈的喷嚏,呃,谁诅咒他了?


夜萤脸上却是淡淡的,道:


“应该是昨天晚上受了风寒吧?傅大夫医术妙手回春,大家倒不用担心,一年感冒一两次,都是好事。相信端大哥很快就会没事,年夜饭他一定会和我们一起吃的。”


傅太医皱了下眉头,觉得夜萤的表现不太对劲啊?


呃,不应该是一听端大帅哥生病,就一脸紧张、泫然欲滴,哭着喊着要去看他吗?


似乎,端翌在夜萤心目中的地位下降不少?


“萤妹,我来喝药啦!”


就在这时,一身英武的赵子获出现了。


傅太医一看赵子获,突然脑海中掠过一道机智的白光: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看来,赵子获已经成为王爷的心头大患了!这二位,果然是青梅竹马,夜萤看来对他毫无抵抗之力。


难怪靖王爷这几天回山居都甩脸色呢!


他原本还觉得,靖王爷摆在那,赵子获怎么可能有机会呢?原来……


傅太医顿时觉得,自已药中的泻药是不是放得太少了?


“赵大哥,你的药已经吃完了。那天傅大夫只给你开了三天的药,说吃完就没事了。”


“哦,我都忘了。啊啾!”


赵子获说着,打了一个喷嚏。


夜萤吓了一跳,问道:


“怎么一个赶一个的,都象是要感冒的样子?”


“嘿嘿,我昨天晚上,起了好几次,在你们家附近走走看看,生怕那个人又来,估计是没穿厚实的缘故吧,所以有点着凉了。”


赵子获拖着鼻音道。


夜萤听了,心里一阵发虚。


呃,昨夜吗?昨天晚上她可是……


不知道那些羞死人的声音有没有被赵子获听到。


因此夜萤的脸“唰”一下子就红了。


看在傅太医的眼里,却变成了夜萤收获了满满的感动,因此脸都激动得红了……


呃,赵子获,可真是王爷的心头大患啊!


傅太医眼底一闪,一抹杀机掠过。


为了铲平靖王爷的情路,傅太医也不忌使用一些手段……


“天杀的,哪个没长眼睛的,竟然把我篱笆给弄破了,菜都被鸡吃光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爆出一声爆发力十足的叫声……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三百八十四章大写的敬业福


端翌并不知道傅太医替他去夜萤那里“卖萌”了,他喝了傅太医开的药,出了一身的汗,感觉舒服多了,于是擦洗一番,便起身往夜萤家走去。


万万没有想到,快要到夜萤家门前时,便被一声比杀猪还惨烈的“天杀的,哪个没长眼睛的,竟然把我篱笆给弄破了,菜都被鸡吃光了”的叫声,骇得跳了起来。


原来是附近的农妇,只见她蹲在一丛篱笆前,边看边大呼小叫,最让她心疼的是篱笆破了之后,那些放养的鸡鸭全从这里跑进菜园,把她园子给糟蹋了。


冬天不象夏天那样要天天浇菜,三几天浇一次就行了,所以她也一时不察,及到今天要来浇菜时才发现,一园子的菜,因为那个破篱笆全被鸡鸭糟蹋得差不多了。


端翌头还有点重重的,被那农妇一叫,犹如魔音贯耳,顿时觉得头痛难忍,再仔细一看,端翌顿时涨红了脸,落荒而逃。


原来,农妇骂的那个破篱笆,不正是那天晚上他和赵子获打了一架后,窥探夜萤时捏碎的吗?


呃,难怪要受头痛之灾了,并不是无妄的……


端翌狼狈万分地出现在夜家,夜萤看他双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不由地有些担心,问道:


“端大哥,你不是发烧了吗?怎么还下山呢?”


端翌楞了一下,才想起,自已现在征用了吴家的宅子,这件事,柳村的人并不知道。


于是扫了傅太医一眼,含糊地道:


“吃了药就退烧了,突然想起今天宝瓶和宝器的功课还没教呢,所以又赶紧下来了。”


宝器:“……”


端大哥,你好敬业!


夜萤亦是一阵无语。


想起有年春节,全国人民都扫不出敬业福,但是眼前现在不是麻溜站着一位吗?拿起手机对他扫扫,肯定能扫出来敬业福来。真是一位大写的敬业福哥!


“端大哥,今天我家搬家,他们要帮忙,你也可以休息一下。”


夜萤委婉地提醒。


宝瓶早上已经跑了趟三清镇,把昨晚上加班赶制出来的清洁面膜送到“花容月貌”去了,此时见端翌一脸倦容,还想着她和宝器的功课,不由地大为感动,道:


“端大哥,要不你今晚就歇在咱家吧?你可以和宝器睡一间。今晚我们就住新宅了,宝器有自已的厢房了,现在可方便了。”


“嗯,也不是不可以,我们还有客房了,你可以住客房。”


夜萤看着端翌一脸病容,虽然心里恼他一些事情,但终究于心不忍。


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朋友,病了还坚持来上课,那样的精神也是十分感人的。


何况,端翌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端翌一听,晚上可以留宿夜家,心里偷偷乐了,嘴上却还稍微推辞道:


“不好吧?怎么可以呢?这样多麻烦啊?”


“什么麻烦?不麻烦,端兄弟,你都病了,还特意想着给宝瓶和宝器教学的事,不就留个宿嘛,我们现在房间管够,麻烦什么呢?”


这个大嗓门是田喜娘的,她正拿了些舍不得扔的旧物往新宅子里才走回来,正好听到大家的对话,便说了这番话。


有了田喜娘这番盖棺定论的话,一切事都好办法了,端翌自然老实不客气地抓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留下来了。


凡事总有开头嘛!


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直到大家习以为常。


端翌美滋滋地想。


总而言之,以端翌这个身份,能多和自家小女人多培养一些感情,以后等真相揭穿了,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接受度也会高一些。


“夜姑娘,你要的那些铁家伙都给你打好了,但是要摆放在哪,你可得和我们说啊,不然不懂得弄。”


就在这时,刘铁匠上门了。


“哟,刘叔,你把器械都运来了呀?甚好,正好能在节前组装起来,节后就可以练起来了。”


夜萤一看刘铁匠赶着牛车过来,车上装着她要的那些训练器械,就开心了。


端翌上前察看了一番,见那些训练器械都是些什么铁棍子、铁疙瘩之类,和傅太医对望一眼,表示看不懂。


“端大哥,夜姐姐这些器械是为咱们量身订制的,花了五十多两银子呐!说是能强身健体,强加什么灵活性和平衡性。哎,再多的我也记不住了,脑壳疼。”


宝器嘴快了。


还好这时候田喜娘跑到厨房里忙碌去了,没听到,不然知道要花五十两银子肯定会心疼地跳将起来。


傅太医上前端详了一番,好奇地道:


“我看都是些铁器,也无甚稀奇嘛!”


“等我们组装起来你就懂了。”


夜萤卖了个关子,便叫刘铁匠赶上牛车,一行人往新宅缓缓而去。


这些铁器极为沉重,就连拉车的牛也放慢了脚步。


牛车一直赶到夜家新宅后院,为了练武和运送东西方便,夜萤特意修了一条路,直接联通后院那片如操场一般开阔的场地。


看着自家的新宅,夜萤满意极了。


前前后后弄起来,这宅子大约花了五百多两银子,如若放在后世,那可是亿万富翁级别的,才有本事弄这么大一个宅子。更别说后面这块如操场般宽阔土地的价值了。


当然,花少钱办大事,最主要的是柳村的地不值钱,尤其是夜萤买的这块地,原本就是荒地,又离村子有段距离,看着有点荒凉。若是在三清镇,同样大的地,怕是光地钱就要造价的一半了。


刘铁匠带着自家几个兄弟来帮忙,都是膀大腰圆之辈,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在冬日的寒风下整出了一身汗,才把铁家伙都从牛车上卸完。


把货都卸完后,大家都只能呆呆看着夜萤,听候她发号施令了。


“夜姑娘,这些东西要怎么弄?”


刘铁匠抹了把额上的汗。


“哟,这里好热闹,你们做什么呐,也不叫上我!”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傅太医看到端翌脸上一沉,顿时有捏死赵子获这个家伙的冲动。


果然,有夜萤的地方,就有赵子获,这家伙是死缠上夜萤了。


端翌打量了一下赵子获,见这家伙为了在夜萤面前留个好形像,还真是不遗余力,把新发的军装又穿上身了。


赵子获宽蜂腰,穿上这合体的军装,不知道有多英武帅气。


傅太医一看这军装,顿时有吐血的冲动,呃,这军装,他设计的……


第三百八十五章王爷也猥琐了一把


端翌看到赵子获这一身英武的打扮,自然认出来那军装是怎么回事,立即恶狠狠地瞪了傅太医一眼。


可怜的傅太医不由暗暗叫屈道:王爷,这军装固然是我设计的,但还不是你点头表示满意才通过的?


呃,这赵子获,简直是老天派来克制王爷的……


诸般行为,端的是让王爷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赵大哥,你也来了?真好,这正缺人手呢,来来,你把这个架子立起来,端大哥,你在这边帮忙。”


夜萤见这二人又如斗鸡般地杠上了,大眼瞪小眼的,索性自已两眼一摸黑,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把他们使唤上了。


有事做就没空大眼瞪小眼了。


夜萤才没那闲功夫当幼儿园的阿姨,去调解两个小男生之间莫名的醋意纠纷呢!


果然,这二位还真是壮劳力,好使!


在夜萤一番指挥下,他们和刘铁匠一起,顺顺当当地把单杠的架子立了起来。


“对,要把桩打深一些,到时候成人也可以到架子上做动作。”


夜萤指挥端翌和赵子获道。


这二位卯足了劲,要比谁更加孔武有力似的,一个比一个把桩打得更深……


端翌虽然刚退了烧,腿有点软,昨晚上也消耗得厉害,但是一想到自家小女人的美妙滋味,眼前这位虽然瞪着乌鸡眼,却是可望而不可及,不由地暗挫挫地猥琐地得意着。


嘿嘿,好歹自已念想着也能得到。赵子获却只能眼看着干流口水……


而赵子获呢,则弓步沉身,摆出最完美的男人劳作的样子,要让夜萤看看,他才不是端翌那种只会说不会做的花架子呢。


当然,这也是赵子获自已理所当然认为的,事实上,端翌使的力气也不比他小。


只是这二位相互之间,谁也不服谁罢了。


不过,情敌相互间的较量和角力,让他们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以致于连刘铁匠一伙人该做的活,他们俩都互相翻着白眼做了个差不多。


两个时辰后,看着操场上整齐俨然地立起了单杠架、双杠架,地上摆放着哑铃、杠铃,夜萤满意地点点头道:


“不错,收工。”


除了没有橡胶跑道,这时候这个操场看上去和后世任何一个学校的操场也没有什么区别。


刘铁匠一行收拾了家什走人,留下端翌和赵子获大眼瞪小眼,不过,这回他们不是互相瞪,而是瞪着操场上他们亲手立起来的器械。


终于,赵子获憋不住了,问夜萤:


“萤妹,这些家什是做什么用的?看着很古怪呐,见所未见!”


“这个叫单杠,对你们来说非常好用,可以练习引体向上,还可以在上面做器械操,锻炼肌肉还有你们身体的灵活度、平衡性。”


夜萤说着,自已纵身一跳……


呃,太矮了,没够着!


这就尴尬了。


端翌上前一步,正想伸手揽住她的腰,帮她送上去,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谁知道赵子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拦在他前面,不满地道:


“端兄弟,你这是干嘛?”


“我干嘛?你这是干嘛?”


端翌有点冒火了,我抱自家的女人,关你什么事啊?


“宝器,去哪把椅子过来。”


夜萤无奈地唤了一声。


宝瓶屁颠屁颠地去拿了把凳子,夜萤借着凳子,这才够着了单杠,呃,她估计设计时脑子抽了,是比着端翌的身高设计的吧?


夜萤吊在单杠上暗道。


这是什么姿势啊?太销魂了简直。端翌看着吊在单杠上的夜萤,曲线毕露,再看看赵子获的眼神,他赶紧上前一步,挡在赵子获面前。


“哟,端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萤妹不是要示范给大家看吗?”


赵子获不满地一把拨开端翌。


“都别吵,再吵全给我回家!”


夜萤吊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却看到下面两个“幼儿园”的“小男生”一点也不专心,还在斗嘴,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喝道。


夜萤这一喝,大家都老实了。


老实下来以后,就乖乖地站在边上,观看夜萤笨拙的表演。


当夜萤费劲地在单杠上扭麻花的时候,宝器终于忍不住了,他道:


“夜姐姐,这些动作我明白怎么做了,我来做做看,你的力气不够,做不出来。”


夜萤手一松,“扑通”一声落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道:


“终于有个明白人了!”


这话一出口,端翌和赵子获又不服了,端翌冷哼了一声道:


“我也看明白了!只是懒得说罢了。”


“哈哈,萤妹,这些动作嘛,其实也不难,象你说的引体向上,对我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嘛!”


赵子获豪爽地大笑道。


什么?小儿科?这词他也会用了?真是学得太快了!端翌不满地道。


不对,是和夜萤靠得太近了吧?她嘴上经常说的口头禅,赵子获也学了个十有八九。


端翌心里很不舒服。


以前这些夜萤的新鲜用语,他听多了偶尔在自已说话时也会脱口而出,倒也不觉得什么,但是听赵子获也这么用,他就满心不舒服,觉得好象自已珍贵的东西被赵子获偷走了似的。


“赵兄弟,既然你觉得简单,那不如咱们来比比,看谁做的引体向上更多下如何?”


端翌“温和”地道。


傅太医闻言,心中一紧:王爷啊,你别忘了,你发烧才退,昨晚上又努力耕耘,你哪里比得过人家啊?


端翌找他要了催发情|欲的药物,傅太医心下了然,昨天端翌肯定被掏空了身体。


现在精元不足的端翌,才退了烧的端翌,竟然要和精气满满的赵子获拼体力?


傅太医四下里看了看,没有人开赌局盘口,否则他肯定押赵子获胜,多好,还能赚一票。


太可惜了。


傅太医摸了下下巴,正考虑要不要开个小小赌局时,赵子获开口了,依然是那般豪迈,道:


“没有任何问题,端兄弟,来,咱们比一比!”


端翌和赵子获同时跳上单杠时,傅太医已经开始收银子了……


来,押端爷胜的放这边;押赵兄弟胜的放这边……


然而端翌看到,傅太医自已押的是赵子获胜。


傅太医,你还想混吗……


第三百八十六章被掏空身子后


“一次、两次、三次……二十次……”


夜萤没想到,端翌和赵子获都这么强悍,刚才帮忙安置器械明明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现在居然又能如此轻快地做引体向上?


引体向上考验的是上肢的肌肉,一般人能连续做个十下已经可以超越身边大部分人了。


象端翌和赵子获此时已经做到三十下的,简直是超人了……


夜萤记得,引体向上的世界记录是三千多下,有个德国人一连做了12个小时后创造的。


看端翌和赵子获这样,好象想破世界记录?


他们谁也不服谁,谁都不想停下来,目前来看,状态都还很轻松。


傅太医主持的赌局,已经有四个人参赌了,宝瓶是被迫拉进来的,而宝器初尝滋味,兴致勃勃,夜斯文是老赌徒了,正事没他的份,一听说开赌局,他就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当然,宝瓶和宝器是端翌的忠实粉丝,端翌是他们的师傅,自然力挺端翌。


何况,他们也不知道端翌昨晚上被掏空了身子的事……


“哎,行了,你们停下来!”


夜萤眼见着这场比拼已经接近兵戎相见的气息了,一阵火大,出言喝止。


不停,不停,不赢了这个小表砸我绝对不停!


夜萤仿佛能听到这二位心里咆哮的声音!


他们的脸色开始涨得通红,引体向上的速度,也从开始的轻而易举,变得略略迟滞。


“不停是吧?你们想吃年夜饭时,手抖得端不起碗吗?不停以后统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夜萤这句话果然有效,两个人互相怒视了对方一眼,终于都同时收住手,然后从单杠上跳了下来。


赵子获伸出手,扶着单杠架,淡定地笑道:


“也不难嘛,拉几百下,很简单的!”


端翌不动声色地靠着另一边的单杠架道:


“是啊,确实,太小儿科了。若不是夜姑娘喊停,再做几百下也不过如此!”


夜萤无奈地摇摇头。


夜斯文关切地问道:


“傅大夫,这二位,到底谁胜出?”


傅太医光顾着收钱了,哪里还顾得上数算?被夜斯文一问,也懵了。


宝瓶及时出来救场,道:


“两个人一样的,都是二百零一下。”


“哎,不分胜负嘛,白玩了!”


夜斯文感叹一声,从傅大夫手里抢过自已那块银子,转身漠不关心地走了。


夜斯文果然只对赌感兴趣,一操场的新鲜器械在他眼里,视若无物。


夜萤懒得理这两位在他面前摆POSE、强装英雄的幼儿园小朋友,她径直走到双杠前,对宝瓶和宝器道:


“这叫双杠,比起单杠来,能做的动作更复杂,有些我只会说,根本就做不来,你们也别勉强,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反正起到锻炼的目的就好了。”


单杠下面。


赵子获和端翌两个人都不敢先动弹。


一离开靠着的单杠,两个人身体肯定抖得厉害。


肌肉一下子用过度了就会有这样的现象。


他们总不能一路抖着走到夜萤身边吧?


“萤妹在讲双杠的事了,端兄弟不感兴趣吗?”


“我感兴趣,但是站在这里也能听到看到啊?赵兄弟这么感兴趣,何不近前听听?”


端翌回杀了一刀。


“好,我去听听,我也要学会,到时候,端兄弟你别看着我在双杠上翻舞流口水哦!”


去,性别相同,怎么相爱?


端翌懒得理赵子获。


为了表现比端翌更加强大,赵子获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已要控制呼吸,控制发抖的肌肉,然后缓缓地离开单杠,往夜萤那里走去。


嗯,控制得不错,没有发抖,挺好的。哈哈!姓端的只能靠在那里认怂了!


赵子获暗自高兴。


但是他的笑容还没完,就见端翌已经神态从容镇定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夜萤身边。


啊!这家伙居然是装的?


赵子获被赤“裸”裸地打了脸,气得呼吸不稳,全身发抖……


宝器已经能在双杠上做挂臂倒立的动作了,看着小腿绷得笔直,还挺标准的。果然是天生神力王,做起这样的动作来,不要太轻松。


端翌抿着嘴,不敢说话了。


嘿嘿,反正他现在真的没有力气挂臂倒立了。


再上杠的话,他的双臂就要废了。


傍晚吃饭时,田喜娘觉得特别奇怪:为什么端翌和赵子获都把碗放在桌上,埋着脑袋在碗上面吃?


“萤妹,我觉得你这套器械,若是用在军中,怕是了不得嘞,我大夏朝的军士若是天天苦练,不到一年,肯定能收获一支强兵。”


赵子获的话,让端翌微讶:哟,这大头兵,看来也不是全无大脑啊?


赵子获说的话,正是端翌想的。


他赞许地看着夜萤,觉得自家的小女人,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宝库,随便从那宝库里掏出个什么主意来,都是惊世骇俗的。


“咦?倒也是哦!”


夜萤似乎也吃了一惊,她只想把这套器械用于自家的强身健体,倒是没有想到,它还能民转军用。


不过,后世的部队里,单杠这类的器械自是标配,看来,赵子获的眼光还是蛮毒的。


这家伙,肯动脑,武功又强,在军中绝对有出息。


夜萤赞赏的眼神,让端翌心里“吱”地酸了一下。


但是论到军国大事,端翌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他肯定地点点头,对赵子获道:


“赵兄弟可以学好了这些招法,到北疆后在军中推广开来。”


“那也得将官同意才行,而且打制这些器械也需要花费大量的银两,不是我张张嘴皮就行的。”


赵子获大挠其头。


“呵呵,赵兄弟怎么突然不机灵了?你没有试,怎知道主官不愿意呢?我觉得,你可以禀报主官,没准能达天听!”


端翌指了条路,眼神幽深不明。


自家的女人不要太招摇了,由赵子获来的揽这个功正好。


不过,便宜赵子获了,有了这个功勋,怕是很快就能升一级了。


端翌可没有忘记他和赵子获关于三年内游击将的赌约。


“端兄弟,你今天总算说了回人话!”


赵子获闻言如醍醐灌顶,脱口而出!


于是四下里笑声一片…… 本书《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进入大神限免投票期,如果投票进入前八名,包月用户就有七天免费看,相当于福利啦。不是包月会员也可以投票,(投票地址:书旗APP也就是手机书旗里点【我的】界面中【包月会员】选项页面,往下拉一点点就有【本期大神限免投票】,如还没看到,就点更多,江陌南的书就在里面哦!只要把《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后面的红心点亮就可以了!拜托大家了!现在咱们暂居第一位哈!)


第三百八十七章说长道短


“这回谢谢端兄弟你这么大方了,竟然指了条明路给我,万一我因此而加官晋爵呢?”


赵子获突然很严肃地道,估计也是想到了二人赌约之事。


“那就恭喜你了!”


端翌淡淡地。


赵子获闻言,有点意外,他想了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


“端兄弟,你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


端翌一脸老神在在:


“我一向都挺不错的!”


赵子获:呃,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吃完晚饭,大家并没有散去。


村里陆续有人知道消息,知道夜家今天搬新宅,都赶来看热闹。


田喜娘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赶紧张罗着把夜萤从镇上买回来的糖果、零嘴拿出来让大家品尝,又泡上热茶,不好意思地道:


“各位乡亲,今天只是先把家什搬进来,暖暖房,节后才办正式的迁新宴,请大家到时候拨空来参加。”


来看热闹的乡亲自是无不答应。


大家看着这堂皇的新宅,直说比镇上地主家的宅子还气派,脸上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喜娘,不是说二老要和你们住新宅吗?怎么没有一起搬进来啊?”


有乡亲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问道。


这可是个敏感话题,村里人素来知道夜爷爷和夜奶奶是和夜老大同住,分家时也分给了夜老大奉养,但是上次上梁的时候,田喜娘一家也当场说了,要让夜家二老住到夜家。


现在这么一瞧,似乎田喜娘一家那天说的话,并未实现啊?


有真心道贺的,自然就有趁机添乱的,一听人家这么说,田喜娘便解释道:


“二老是打算搬进新宅,不过,他们嫌新宅的油漆味大,熏得头晕,准备过段时间再搬进来。”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还真是孝顺!”


村里人做恍然大悟状。


但是私下也有关系好的人对田喜娘道:


“你们把那两尊大佛请来做什么?老大养他们,是天经地义,你们都分家这么多年了,凭什么又把这二老塞来给你们养?”


田喜娘一听,赶紧摆摆手,左右张望了下,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谈话,这才道: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是少说,要是让别人听到了,那就不好了。二郎生前,因为家境贫寒,也尽不到什么孝心,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当然得多对二老好点,也是弥补老二那时的缺撼。”


“唔,喜娘你自是极好的。”


说话的人连连点头,心里却暗骂田喜娘傻。那俩老如果是和善的也还好,谁不知道夜奶奶是村里出了名的搅家精。


没事把这二尊大佛请进来,不是给自已找事吗?


不过,她见田喜娘一脸执迷不悔,便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夜萤并不知道这边的谈话,她略略应酬之后,便到自已的院子里和宝瓶忙开了,昨天的清洁面膜一到货,便被一抢而空,最有意思的是,有的小姐明明已经买了一份,又来抢,说是囤货。


“宝瓶,明天再遇到这样囤货的主,就告诉她们,这是有保质期的,保质期是三个月,三个月内用不完,就不能再用了,否则,反而会对皮肤不好。”


由于没有后世的化工防腐剂,夜萤的化妆品保质期都不长,无法达到后世的12个月之久。所以她只能估摸着大约的用量,装灌小瓶,用完差不多是三个月左右,以免造成浪费。


“行,我明天和她们说说,省得买到的囤了一大堆,到时候过期用了,脸上长什么,又来骂咱们。”


“对的,做生意不能想着赚快钱,要做长久的生意,就必须讲质量、讲信誉。”


夜萤嘴不停,手下也不停。


“哟,这院子处处透露出贵气,看这合抱粗的石柱,一水的上好红砖砌的院墙,还有个小花园呢,真漂亮。小霞嫁给夜斯文,真是捡到宝了,此前谁敢嫁给他呢,一个烂赌鬼。”


“哎,说的也是,只是这兄妹俩,明明夜萤更能干,嫁的却偏偏是村里最老实无用的吴大牛,可惜了呀!”


就在夜萤和宝瓶在院子里忙碌的时候,不经意间,却听到院子那一头,传来村里人的背后议论声。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夜斯文的院子里,却不知道夜斯文院子的隔壁,就是夜萤的院子。


农村人说话一向嗓门大,就算有意压着嗓子,隔着一墙,听着也是很分明。


夜萤:真是心塞。


听着声音渐远,宝瓶小心翼翼看了眼夜萤才道:


“夜姐姐,村里人乱嚼舌头,你别生气啊!”


“不生气!”夜萤苦笑道,“我早晚会和吴大牛和离的。”


宝瓶闻言,却没有象过去一样激烈反对,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要和离就要先挨十大板,我怕你挨不住。寻常人被打五板,腿都会被打断了。吴大牛也不可能主动提出和离,哎,夜姐姐,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还有一计,就是时间长一点。”


夜萤皱了下眉头道。


“何计?”宝瓶没想到夜萤还有其它途径,便赶紧问道。


夜萤和宝瓶现在倒也没有什么话不可以讲,便道:


“按着村里的规矩,我若是三年内无所出,便可以自动和离。”


“啊?还有这样的规矩?”宝瓶不是本村人,所以对本村的规矩也不是了解得特别多,此时听闻,大吃一惊,“这个规矩若是对别的女子来说,是大大吃亏,但是放在夜姐姐你身上,倒不一定。”


宝瓶这时想起来,赵子获说过,只要他立了军功,做了官,就会回来娶夜姐姐,一点也没有嫌弃夜姐姐嫁过人的意思。


如若当真如此的话,赵子获岂不是一个最佳的人选?


“呃,你眼珠子乱转,想什么呢?”


夜萤看到宝瓶不住在她身上打量,知道她脑子里肯定有什么想法,不由地笑着问道。


“夜姐姐,你都走亲好久了吧?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怀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宝瓶担心地问道。


“这个啊?嘿嘿,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你过来,我告诉你。”


夜萤让宝瓶附耳过来……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感谢大家大过年一路相伴,这个节,你过得好吗?


第三百八十八章舒服的冬夜


“啊?夜姐姐,还能这样啊?”


宝瓶附耳过去,听到夜萤的解释,恍然大悟之余,毕竟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女孩,不禁又羞得一抹红霞飞上了脸颊。


“嗯,我亲测过,还挺好用的。以后你若是成亲了,觉得生够了,不想再生的话,可以用这个来避免怀上孩子。”


夜萤说出紫茄花粉的秘密,宝瓶却羞得满脸通红,道:


“我还早呢!”


“嘿嘿,不早啦!”夜萤故意扔下一句,宝瓶羞恼得想打她。


夜萤自从掌握紫茄花粉的效用后,便一直偷偷用着,觉得颇有成效,却不知道她吃的紫茄花粉,早就被端翌暗中换成另外可以调理身体的药粉。


而且这种药粉,还有促进生育的作用。


如果夜萤知道了,反倒该担心自已是不是能生养,而不是窃喜了。


两个人说笑归说笑,依然手下不停地做事。


夜萤边做边想,到这一批清洁面霜做完后,倒是想出了个好主意道:


“宝瓶,我可以把这配方分成四五段,每一个买来的人,只能掌握其中一段,让她们各自操作一段,最后再由你来组合,这样,就能确保配方不泄漏了。”


“这个主意好,我看可以。”


宝瓶想了一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目前来看,只有这个办法最合适,便点头赞许道。


现在化妆品的需求越来越大,除了清洁面霜,还有什么保湿面霜、美白面霜……


品种越来越多,而且这样的市场面对的还仅仅是三清镇,宝瓶不能想像,若是化妆品卖到外面去,该是怎么火爆的场景。


夜姐姐可以说,天天在家里数着钱玩就行了。


关键是,她们要能供应得过来呀!


所以,如今只靠她们两个人守着配方做,显然是不现实的。光是现在做这些清洁面霜,就能把她们累死,更别说以后做别的了。


宝瓶也赞成多买些人来帮忙。


“哎,可惜玻璃还不能量产,不然把面霜装在漂亮的玻璃瓶里,然后贴上咱家的专属标志,可气派了。”


夜萤想起后世那些高档化妆品漂亮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女人总是容易被漂亮外表迷惑,许多人都会做买椟还珠的事情出来,如果自已生产的化妆品有了漂亮的包装,一定能卖更高的价钱。


可是现在只能用陶罐了。


“夜姐姐,虽然是陶罐,但我们一样可以让工匠烧制一些漂亮的罐子啊!有咱们自已风格的。”


和夜萤在一起,宝瓶学会了思考。


“嗯,这个主意不错,我来想想,咱们的化妆品要起个什么样的商标,用什么样的专属包装,让大家一看到这种风格,就能知道是我们的专属产品。”


夜萤想起后世那些产品风格明显的奢侈品,什么巴宝莉的格纹、香奈尔的小香风、LV特有的花纹……


所以喽,她的产品,也必须有让人一目了然的产品风格。


夜萤觉得好好设计一下,哎,又得动脑,这可不比抄袭来得快,必须符合她产品的定位种种,这种定位,对年龄还得有所超越……


不过,高端大气上档次那是必须的,反正,她现在生产的产品根本不接地气,只有那些富户商贾用得起。


至于官员嘛,她现在还没怎么接触,但是只要是女人,必定想让自已更漂亮,想让自已延缓衰老,所以她根本不担心打不开在官太太们中的市场。


夜萤把剩下的原材料收拾了一下,记宝瓶拿去销毁。


这些原材料放着就不新鲜了,可不能因为贪图节约而影响了自已生意的口碑。


而且不销毁的话,说不定会被有心的人拿去鉴别出来。


对这种贵重的产品,还是需要保持神秘感的。


就象后世的化妆品,有的只是添加了普通的维生素E罢了,就拿来大作文章。


事实上,有脑子的只要一想,普通的维生素E在药店里最便宜的几块钱就能买到一盒。


但是放在化妆品里,还作为广告的噱头,摇身一变,就是几百上千的东西。


神秘感,就是这价钱的最重要调味品。


也是化妆品价钱飙升的关键。


“夜姐姐,销毁了。”


宝瓶回来复命。


“嗯,这个以后要形成制度。新买的人,你也要这般训练她们。”


夜萤对宝瓶道。


“明白。”


宝瓶深得夜萤的信任,夜萤连最绝秘的配方都不瞒着她,宝瓶心里自是记得夜萤这份信任,做事从不余遗力。


两个人又交谈了一会儿,觉得都困了,这才各自分头睡去。


夜萤是第一个晚上换床,崭新的大床有一股清漆特有的味道,虽然不是很臭,但也熏得她有点睡不着。


虽然困,脑子却是清醒的。


宅子里的地龙烧了起来,暖和得很,又没有过去烧炭盆的烟火味道,夜萤盖着新棉被,一阵阵惬意的感觉传来。


“嗯,太舒服了。有钱就是好!”


夜萤咕噜了一句。


这地龙是每个院子独立成系统的,她这边烧,不会影响到其它院子,只是不知道田喜娘舍不舍得用,反正她是不会吝惜一切让自已舒服的享受的。


别说柳村了,就是三清镇上的王财主新宅,也没有装地龙,倒不是王财主烧不起,主要是他身为南方人,没有这种意识,地龙一向是北方人才装的。


夜萤不管不顾,率先打破了“南方关于供不供暖的”犹豫,她先给自已供上了暖。


别说夜萤睡不着,端翌也睡不着。


他躺在客房的大床上,辗转反侧,思量着要不要去找夜萤,温香软玉抱满怀,在这地龙火热的冬夜,可是美妙的滋味哦。


端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在南方这个小山村里,猝不及防,撞上了在北方常见的地龙。


至少,这是他在南方遇到的第一户用地龙取暖的宅子。


问过宝器之后,端翌才知道,这又是自家小女人的主意。


在修建新宅中,夜萤便自做主张,让工匠们砌了地龙,还好她所请的工匠,有一人是从北方做过工回来的,所以夜萤一说,他还懂得怎么做,换成别的没出过门的南方工匠,肯定傻眼了。


端翌迷惑了,自家小女人都没出过三清镇,怎么知道地龙呢?


第三百八十九章躁动不安


端翌心里,掠过夜萤的种种异状,百思不得其解……


夜萤睡不着,地龙烧得太暖了,毕竟是第一次烧,没有经验。


此前实则在新宅落成后也烧过两次,是为了观察地龙的使用状况,同时排干湿气,但是毕竟所有人使用地龙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因此难免有些偏差。


今晚的地龙是宝器负责烧的,小家伙搬离旧宅,还依依不舍。


因为原来可以很方便地就看到白雪,现在就见不到了。


见宝器搬新居的兴致不高,后来,夜萤便安慰他,说发绿豆芽的基地还在旧宅,宝器白天还要过去忙活,想见白雪还是有机会的。


这么一说,宝器才高兴起来。


夜萤见他如今心神都被白雪吸引住了,虽想玉成,但是奈何两个人年纪都小,不说白雪未及笄,就是宝器自已,过了年才13岁,距离成家立业还早着呢。


尤其是男子,心性不定,匆匆定下亲事,对他来说也不公平,对被订亲事的女子来说,万一日后有什么偏差,便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所以夜萤便暂时观察着,也不想早早给宝器订下亲事。


宝瓶和宝器父母双亡,夜萤既然收留了他们,便视他们为自已的弟弟妹妹,自是不会轻慢对待,事无巨细,都要上心。


脑子里漫想着许多事,夜萤忽然想起,端翌白天才发的烧,晚上又住在自家客房,不知道身体有没有状况?


想到这里,夜萤索性起床,打算去察看一下情况。


她本来性子就坦率大方,此时夜已深,反倒方便她行动,否则,田喜娘肯定会问她,为什么大半夜出来活动。


她只想到端翌的客户外面观察一下,如果没有异常的动静,她就会回来。


毕竟,这个年代缺医少药,一个感冒发烧,都可能要掉人命。


虽然把端翌放到了好朋友的位置,但是他到底还是她的救命恩人,为她做过那么多,在他生病时,她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夜萤披上棉袄,穿过安静的院落,来到首进的客房外面。


客房外面就是天井,天井里种着巨大芭蕉叶的盆栽,由于天气寒凉,芭蕉叶有点萎软,夜萤轻抚了下芭蕉叶,慢慢走到端翌的窗下,侧耳聆听。


客房里并无动静。


夜萤仔细听了一会儿,连翻身的声音也没有。


看来,端翌应该还好吧?否则,就应该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夜萤正想着,忽然,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夜萤抬眼一看,正好看到端翌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一瞬间,夜萤有一种如临深渊,看着潜龙在渊的感觉,仿佛被一头远古的洪荒巨兽牢牢盯住,挣脱不得。


端翌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已窗前窥探的竟然是夜萤,他收起身上的冷冽,嘴角一勾,心情大好地迎上前去,道:


“夜姑娘!”


随着端翌的温声细语,夜萤才猛地回过神来,身上那股被洪荒巨兽压慑住的感觉顿然消失了。


夜萤这下明白了,方才那种巨大的压慑感,一定是端翌带来的。


端翌竟然能给人带来这么恐怖的感觉?


夜萤听到端翌唤她,心头还在“碰碰”地跳,她不自觉地轻抚了下胸口,道:


“端大哥,呃,夜寒深重,我怕这芭蕉会被霜打坏,新买的绿植,花了不少银两呐!”


一听夜萤张口胡说,端翌不由地心内暗笑。


得了,明明就是关心自已,生怕自已发烧是不是身体仍抱恙,偏偏要顾左右而言它。


自家的小女人,还是蛮含蓄的吗?


收到夜萤言不由衷、用行动表示出来的关心,端翌心情大好,这几天的郁闷似乎也一扫而空。


“是,这么大的芭蕉,应该是养了很多年了,如果被霜打坏是很可惜,要不要我把它搬进屋内?地龙烧着,很暖的。”


端翌顺着夜萤的话道。


她不说出心里话,端翌也跟着不挑明,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着小女人掩饰的表情,真是太有意思了。


挑逗谁也没有挑逗自家的小女人好玩。


端翌兴致勃勃,耐心周旋。


长夜漫漫,何以解忧?


唯有佳人!


夜萤赶紧拒绝道:


“算了,这芭蕉盆栽总有百八十斤重吧,放一晚上没事。你才发过烧,算了。”


哟,关切之意,还是不自觉流露。


端翌心里更加欢乐了。


他抿了下嘴,注视着月光下的美人,只见她云鬓微乱,有一些被她随手别在白玉一般的耳后,那玲珑晶莹的耳朵,小巧精致地就象玉做的一般,让他想含在嘴里细细品尝,眼神因为说了谎,有些忽闪,但是显得更加迷离动人。


她含羞带娇的样子,就象一滴露水,把她的心思暴露在了洁白无暇的月光下,看着他好想畅饮一番。


这是他第一次以本来的面目在夜里见到她。


这让他无端地升腾起一股冲动,好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在她耳边,倾诉对她的无尽热念。


然后,把被甜言蜜语泡软的她,抱到卧榻之上,大肆放纵自已的向往……


可是不行,他必须忍住。


端翌觉得自已都忍成一根铁了,火热、生痛、好象要炸裂开来一样……


“夜姑娘,时辰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端翌声音暗哑低沉,似乎在赶着她走。


夜萤见端翌无事,自然也知道自已该走了,可是听到他开口让她走,心里还是一沉。


端翌就这么嫌弃自已?一见面就想把她赶走?


是了,深夜相会,男女大防,他在讲究这个。如果自已再有意停留,怕是会被他认为是轻贱的女子。


夜萤想着,了然一笑,便点点头道:


“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看着夜萤如暗夜的精灵一般,翩然离去,端翌走进客房内,却如困兽一般,在屋里打转了好一阵,还是坐立难安,身体某个部位燥动不已,无法安抚。


他想了想,又跑出屋外,把那盆夜萤十分“器重”、大半夜还来“看”它的芭蕉绿植,一口气抬起,抱到了屋内。


这绿植盆加上土果然沉重异常,端翌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抱进来。


安置好后,端翌咕噜了一句:


“这下不会被霜打死了,你该放心了吧!”


一番折腾使力之后,端翌发觉果然有效,身体某个坚硬如铁的部位,已经慢慢恢复正常了……


第三百九十章强大的端瑞


发现自已的异状后,端翌忍不住苦笑了一笑。


这下他知道自家兄弟端瑞夜举沉石数百下的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了,原来,如果男人那个方面太强也不行。


端翌甚至不无同情地想,还好自已那方面强只是对夜萤一个人,而端瑞似乎每个女人,他稍看得上眼的,就会有那样的反应。


端翌想到端瑞,其实端瑞在京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根据赛大师的吩咐,端瑞已经清心寡欲地过了一个月,这天,他掐指一算,便让吉祥唤人叫来赛江南道:


“道长,我已经依言斋戒三十日,是否可以出行了?”


“王爷,那是自然,若是你准备好了,我们完全可以立即出发。”


赛江南经过一个月来的准备,已经把他的身份事宜安排妥当,甚至在三清镇上的三清观里,都入了自已的道籍。


虽然这么防范有点过于谨慎,康王又不是三清镇上的本地人,但是赛江南却知道康王端瑞喜怒无常,万一一时兴起,去查他的老底,知道他此前并不是真正的道士,估计他立马人头落地。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安排好了,赛江南心内也就踏实了许多。知道再拖下去,康王也会对自已产生怀疑,索性胆子一麻,觉得及早把这件事完结了,也去了心头大患。


想来那名有砾中金体质的女子,康王既已锁定目标,以他的能力,自是手到擒来。


闻听赛江南此言,端翌脸上的躁动稍解,眉角上扬,露出欢欣的神色。


管家吉祥在边上看得刚松了口气,端翌却又举起茶杯,啜了口热茶道:


“可惜没有办法马上出发,时近年关,我要去宫里吃年夜饭,否则太皇太后肯定不依不饶。只能推迟行程,等节后再去了。我今天请道长来,就是想问道长,推迟行程有碍否?”


端瑞不动声色地问道。


“无碍,无碍,康王爷斋戒三十日,诚心上天已经看到,推迟行程却是无妨。”


赛江南背上微微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水来。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他感觉自已要是说错一句话,怕就会招来王爷的大怒。


哎,死丫头,净给我招惹麻烦,知道你爹在京城,结交的虽然是大夏朝最有权势的人,但是却是如履薄冰,处处小心,整天给我招事惹事。


赛江南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转,就想到今天收到的女儿赛金花的加急书信。


书信里把他上次安排来的陆娇蕊大大抱怨了一番,说陆娇蕊出工不出力,竟然没有把夜萤压制住。


相反,现在夜萤在竞技赛中另僻蹊径,大放异彩,竟然借着化妆术,把镇上千金们的心都勾走了。


而她的店现在上门的都是中年妇人,每天不是抱怨家宅不宁,就是念叨婆媳短长,她在怨妇堆中,都快变成一个怨妇了。


她求爹在京城中帮她物色更厉害的人物,制止夜萤发展的势头。


赛江南才略一分神,就听端瑞轻咳了一声。


赛江南还不解其意,抬头看到康王管家吉祥示意的眼神,赛江南才恍然大悟道:


“王爷,至于男女之事方面,王爷倒是可以不再禁忌,只是要往三清镇前,有所克制几日便可。”


风水相术里或者道家的典籍里,亦有记载阴阳调合之术,对男女阴阳相融、行云布雨之道,十分讲究。


精元对一个成年男子来说,满则溢,留之无用,但是若为求得子嗣计,却必须盈满精元后,再行男女之事易求得子嗣。


赛江南十分机灵,识得这些隐秘术识后,结合康王平素后宫庞大的传闻,竟然对康王做出了正确的指导。


实际上,也就是和后世的优生优育学不谋而合。


要能让女子成功受孕,男子一次排出的精|子的数量,必须达到一个三亿以上,其中还得有七成以上数量的精|子是正常的,而这三亿的精|子,经过一路重重跋涉,只能有200多个进入输卵管,最终的佼佼者才能与卵子结合,让女子成功受孕。


象康王端瑞往日夜御十女之举,虽然可以令人夸说端瑞雄风大展,但是从优生优育学上来说,却会令端瑞的精|子数量不足,难以达到令女子受孕的需求。


现在赛江南要求端瑞禁|欲数日,其实对端瑞调理身体,改善种子的数量和质量,大有裨益。


但是赛江南也晓得,让端瑞憋狠了也不好,没有了斋戒这个幌子,让康王再禁|欲,估计康王也没有那个意志力了。


同样的谎言可一不可二,反正都禁绝一个月了,让端瑞发泄一通,也无不可。


“嗯,如此甚好。你可以退下了。”


端瑞闻言,就象一个眼巴巴爱吃糖的小孩子,突然能吃到向往已久的糖果一样,顿时心情大好,立即赶赛江南离开。


赛江南自是赶紧离去。在端瑞面前,他还是很有压力的,离开康王府,赛江南被寒风一吹,才觉得身上发冷,竟已是细汗流了一身。


想起女儿的信,赛江南又是一阵头痛。


他老来得女,因此对赛金花十分溺爱,而赛金花对他也十分狗腿,总是能哄得他开开心心,让他不忍对赛金花的要求有所推托。


他拍了拍额头,真是上辈子欠女儿的。


没奈何,还是得依着女儿的要求,去给女儿找找京城里的能人异士。


不过,这一回赛江南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再找陆娇蕊那般行事端方之人,他要找的,是那种邪门歪道、只要有钱便无所不敢为之人……


端瑞待赛江南离去后,便迫不及待地往后院走去。


他第一个念头想一的是康王妃,但是王妃刚刚生产月余,虽然是个死胎,却得和平常的产妇一样做月子,现在身体还未复原,端瑞便随便走进一个边院,反正他的后宅之内,侍妾众多,再说,没有侍妾,也有无数美|艳的婢女……


大白天的,有下女经过别院,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呼叫声,伫足聆听一会后,她们都面红耳赤,慌慌张张地离开……本书《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进入大神限免投票期,如果投票进入前八名,包月用户就有七天免费看,相当于福利啦。不是包月会员也可以投票,(投票地址:书旗APP也就是手机书旗里点【我的】界面中【包月会员】选项页面,往下拉一点点就有【本期大神限免投票】,如果还没看到,就点更多,江陌南的书就在里面哦!只要把《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后面的红心点亮就可以了!拜托大家了!现在咱们暂居第一位哈!)


第三百九十一章康王府的修罗场


康王突然不好女色,王府里虽然不敢有人议论,但是其实府里的女子们都松了口气。


要知道,康王急色起来,连家里的婢女亦是不放过的,逮着一个,随时能拖走就地办事……


若是夜萤知道康王这些表现的话,大抵能判断得出来,康王是一名“性”瘾患者。


性|瘾患者按后世的解释,是指个体会出现强烈的、被迫的连续或周期性的性冲动行为。


出现这类患者的机率较大的是高压力、高风险行业,比如名人或者工作狂,他们的压力非常大,对减压效率的要求很高,于是性的快捷性比较吸引他们。夜萤比较熟悉的,比如著名的高尔夫选手伍兹……


除去内分泌失调这个病理上的原因,心理上的诱发因素居多……


但是端瑞自是不会承认,他会变成这样,是幼年时受了自已乳母的诱惑……


自从端瑞斋戒结束,曾经详和了月余的康王府,又进入了女人们风声鹤唳的旧日图景中,尤其对于柔弱娇美的年幼婢女,简直是活生生的修罗地狱。


随着春天脚步的临近,大年三十终于姗姗来迟。


这一天,夜萤在新宅里忙得团团转,要贴春联,要指挥工匠把新刻好的“归燕堂”门楣置放于新宅大门原来留的空缺处。


夜萤找赵童生打听过了,大夏朝对于门楣并无苛刻的要求,只要不违反品阶,庄户人家自已刻的门楣不逾制即可。


所以,夜萤便用上好的紫檀木,刻于端翌龙飞凤舞的“归燕堂”三字,嵌于门上,作为自已新宅的门楣。


端翌的字,还真是没得挑,一如他给人外在的印像:堂堂正气、气派凛然。


夜萤看着新安置上去的门楣,不禁暗道:这样的门楣这样正气凛然的字,似乎还能驱邪赶鬼呢。


只是一想到端翌真正的为人,夜萤就……不对,其实说起来,夜萤扪心自问,她似乎也冤枉了端翌的为人。


即便吴彩凤怀了他的孩子,端翌却是中了他们兄妹的仙人跳,不小心“失身”于吴彩凤,所以若说人品,端翌似乎也无可指摘吧?


按照现代版的剧情,如果霸道总裁被女人下药“失身”,心肠冷硬的,若是知道那女子怀孕,怕是直接把那女人拉去医院,把孩子弄掉了。


而端翌好歹还把吴彩凤精心供养了起来。


夜萤犹记得那个小花园十分精致,吴彩凤住的地方也是中上水平,而且她面色红润,虽然神色间略带抑郁,但仍然显得气色滋润。


呃,说起来,端翌即便“失身”,也是一个正直的端翌呐,并没有把怨气发泄在吴彩凤身上。


夜萤在脑子里自行脑补对话了一回,其实也没想明白呢,一回头,却看到端翌炯炯幽深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夜萤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已在心里暗搓搓地想着端翌和吴彩凤的事,却不知道端翌就在身后,那双睿智的眼眸,竟好似能看穿她的心事一般。


“夜姑娘,我帮你!”


端翌出言道,眼眸里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似乎每次他看到她的时候都是这样,眼眸中先带着一层护卫的薄冰,接着当她的身影映在他的瞳孔里时,那层薄冰就如遇到暖阳一般消融无踪。


夜萤特别喜欢这样的时刻,她的身影映在他的瞳仁里,就好象整个人泡在热水浴桶里一般,舒服得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而夜萤也不会察觉到,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神情都会变得愈发明媚诱人。


端翌每每看到她这种突然舒展开来的模样,就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揉碎了,和自已捏合在一起,合二为一,重新打造成一个永不分开的泥偶。


“帮我什么?”


夜萤楞了一下。


“帮你贴春联啊!”


端翌冰山一般的脸一看到夜萤就化开了,脸上也不再是面瘫一般的表情。


夜萤楞了下,这才想起自已手里还拿着面调合成的浆糊桶,这些浆糊是用来贴春联用的,便笑笑将浆糊桶递给端翌。


“哟,端兄弟,你来啦?可劳烦你了,还要让你帮忙贴春联。”


田喜娘一看到端翌便笑得鱼尾纹都浮上来了,自从知道他字写得好之后,田喜娘对端翌也愈发敬重起来。


她不识字,却因此对识字的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之心。


“不麻烦!”


端翌淡淡一笑,心里却有点那个,每次田喜娘都叫他端兄弟,呃,他可是她女婿啊!


不知道田喜娘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话说端翌还真是第一次亲自动手贴春联,听着夜萤在背后使唤他:“往左一点,过了,再往右一点,对,就这样……”


听着心里便有一种异样的温暖,从来没有感觉过的节日气氛,油然而生。


而此时,柳村里也陆续响起了零落的鞭炮声,这是调皮的孩子偷了家里的爆竹,拆开单放;还有不时响起猪的嚎叫声,这是有人在杀年猪了;而洗洗涮涮的声音也从各个角落里隐秘地传来;妇人们喝骂孩子的声音消失了,或者压制着,因为过年骂人是不吉利的……所有的一切,汇成了过年的味道。


端翌发现,贴春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要贴得正,其次还要爬高爬低,时不时地仰着脖子,若不是他身手了得,一般人怕是腰酸脖子疼了。


“好了,这是最后一张春联了。”


夜萤抬眼看着端翌,前几天眉眼间坚硬的神情,似乎也变得柔软了许多,是因为要过节的缘故吗?大家心情都变好了?


端翌有点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夜萤看着他的样子,似乎又有了过去几分的柔情蜜意。


“辛苦了,端大哥,我原本以为要贴一上午呢!没想到你这么利落,这么快就贴好了春联。”


夜萤把浆糊桶放在边上,出言道谢。


哦,原来如此,所以她的神情才特别愉快吗?


端翌恍惚地想。


山中风月静好,暖阳晒在两个人的身上,她的发香和体香融合在一起,被微风轻吹,往他身上袭来。


端翌不再是那个坚硬的端翌,他觉得自已的心都要化了……嗨,大家好,大年初五了,现在却估计是整个过年中可以安生休息的最后时间了……更新君江陌南来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女二男二


“呃,贴得还端正吧?”


半晌,端翌才出声问道。


“甚好!”夜萤微微一笑,手指无意识地微微一拨散乱在耳边的发丝,乌黑的发丝从她指间掠过,缠绕着她修长的手指。


端翌都嫉妒起那些发丝来,想起自已把她的手指吸在嘴里那奇异的感受,端翌不禁赶紧轻咳了一声道:


“夜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了,你还是赶紧去休息吧,感冒才好。”


夜萤没有发觉,自已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心疼。


端翌嘴角一扬,心情甚好地道:


“我没想到,小山村里过年的气氛更加浓厚,似乎因为过年,大家心情都明朗了起来。”


夜萤正想说昨天去三清镇上,见到比平时多几倍的衣着鲜亮的男女在街上闲逛,还有车马无数,把整条街都快堵死了,人潮只能缓缓挪动,心里还感叹这才叫过年呢,没想到,端翌倒是夸起柳村来,她不禁抿嘴一笑道:


“说起来端大哥也是府城里来的人了,怎么会觉得这个小村子过年热闹呢?”


夜萤做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状。


因为有你在啊!


心若是有归属,哪里就是家!


哪里有家,心就塌实了。


心里塌实了,才知道这个世界的繁华美好!


端翌很想对眼前笑得如春花般灿烂的小女人这么说。


但是他只是浅浅一笑,没有说什么,夜萤若是盯着他的双眼看的话,会发现,这抹笑意直达眼底。


“哟,萤妹,春联都贴好了啊?今年怎么这么早贴啊?往年都是傍晚我才帮你贴的嘛,我家早上杀年猪,来不及过来帮你!”


就在这时,赵子获充满歉意的声音传来。


他走得急,并没有看到冬青树丛后的端翌,只看到了夜萤身影的一角,便匆匆开口解释道。


及至过近,赵子获才看到端翌站在夜萤身侧,两个人似乎交谈被他打断,赵子获的心里,不由地一酸。


端翌却漫不在意地样子,对赵子获道:


“我刚帮夜姑娘贴好春联!”


呃,小样的,看你得瑟的样子,还每年帮夜家贴春联呢,从今年起,这份权利就是本王的专属了。


端翌心内暗暗得意地道。


“啊?你贴的?你能贴得好吗?人家贴春联,要横平竖直,端端正正,才能撑得起门脸,你懂得贴吗?我可是替夜家贴了十几年呐!”


赵子获一听,自已贴春联的专利竟然被抢走,不由得气急败坏,差点没跳起脚来。


端翌看着赵子获炸毛的样子,不由地心里微微一笑,从开始遇到情敌的短暂失措中镇定下来,端翌拿捏赵子获就越来越有心得了。


你跳啊,跳啊,越跳,自家小女人只会越认为他幼稚。


所以,端翌稳如松,赵子获就跳得愈发厉害。


“哦?不好意思赵兄弟,我不知道你过去默默替夜家贴了这么久的春联呐,不过你看,我贴得也还行吧?”


端翌毫不脸红地夸着自已,向赵子获展示自已的成果。


赵子获抬眼一看,呃,横平竖直,还真是没得挑,而夜萤心里一阵呐喊:坏了,都忘了过去贴春联是赵子获的专利,难怪他生气!


若是原主,一定不会忘记,可惜,现在的正主是她,而且天平是向端翌倾斜的……


夜萤本着安抚将赴边疆守土卫国战士的心理,解释道:


“赵大哥,今年搬了新宅,要贴春联的地方很多,所以如果是傍晚贴我怕来不及,因此一大早就开始贴了,端大哥也是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才主动来帮忙的。”


赵子获一听,夜萤解释得有理,而且端翌是主动贴上来的,符合他的性格,萤妹是被动接受,说明人家是不情不愿的嘛,他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


本来这件事就不是他贴不贴春联的事,赵子获于是憨憨地一笑道:


“萤妹,都怪我没想到这点,及早把春联,那是自然好。”


端翌看着赵子获被夜萤一解释又满血复活,心里不由得恨得痒痒的,但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就在此时,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在冬青树丛外响起:


“端大哥,好巧,又遇到你了。”


一听这刻意妩媚的声音,不是夜珍珠是谁?


夜萤一看夜珍珠蛾眉淡扫,胸口低拉,眼角眉梢含情带意地锁定端翌,夜萤顿觉一阵喘不过气来。


呃,不是别的,夜珍珠身上的香粉味太香了。她到底在香囊里装了什么啊?


端翌似乎也闻到了那呛人的味道,脸上一抽,目视前方,空若无物,淡淡地道:


“柳村这么小,遇到也很正常。”


夜萤:耶!好开心!端大哥威武!


夜珍珠一听端翌这么轻描淡写,一点也没有看到自已的惊喜,心里一阵失望,难过又充满期待地道:


“端大哥,人家想约你去后山采柿子,你能陪我吗?”


卧槽,夜珍珠你要不要脸啊?追男人追到本姑娘的院子里来了?


夜萤不由地想擦亮双眼,再好好看看自家这个胆大包天的堂妹,到底想做什么妖。


只有小伙子约姑娘去山上钻草丛的,还没听说过女子主动约男子去山上的……


哼,看什么看?端大哥男未娶我未嫁,我约他去采柿子怎么啦?


夜珍珠见夜萤看了她一眼,不由地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哈哈,端兄弟,这可是你自已招惹来的,你自已看着办吧!


赵子获笑嘻嘻地,高兴地直搓手!


在他眼里,自是只有夜萤最好,夜珍珠虽然漂亮,但是他从小就认识夜珍珠,挺讨厌她的小聪明和小算计的,所以打小对她就不感冒。


“对不起,珍珠姑娘,我没空,也不喜欢采柿子,你可以约这位赵兄弟去,他似乎挺闲的。”


端翌才不会答应夜珍珠呢,除了夜萤,他想不出凭什么要和其它女子在一起的理由。


一看到别的女子献媚,他就本能地有一种生理上的厌恶。


何况,夜珍珠身上香粉味也太浓呛了,他已经忍受到了极限,于是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如果不走,呆在原地,真的马上会吐出来。


夜珍珠提着估计是要装柿子的竹篮,泫然欲滴、伤心欲绝地看着端翌转身的身影,忽然,她扑到夜萤面前,冲动地做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第三百九十三章大胆表白


夜珍珠冲到夜萤面前,突然冲着夜萤“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家谁也不曾提防到夜珍珠会有这一招,都楞住了,夜萤一时间也手足无措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夜珍珠,紧张地问道:


“珍珠妹子,你这是为了何事?有话好好说,不必如此。”


“萤姐,我知道你很有本事,帮着家里起了新宅,还救活了奶奶,你人长得漂亮,又聪明,可是你已经走亲,有了老实憨厚的姐夫吴大牛,求求你,不要巴着端大哥不放,我真的很喜欢端大哥,求你把他让给我吧!”


表白了,表白了,这是表白了?


夜珍珠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夜萤也难以置信,夜珍珠这是有多喜欢端翌,才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表白了?


因为这样当众表白的事情,哪怕是到了后世,对一个暗恋男子的女子来说,也是一件极其为难的事情。


夜萤万万想不到,夜珍珠的胆子这么大,或者说,对端翌如此爱慕,竟然敢在这个时代,做出这样惊世骇俗之举。


夜萤即便平时讨厌夜珍珠,此时也不由地暗暗佩服她。


见夜萤没有言语,夜珍珠眼泪象不要钱似地滚了出来,哭着道:


“我喜欢端大哥很久了,他未娶我未嫁,若是萤妹你肯放一个明话给他,我想他一定能接受我的爱慕。我没有端大哥是不行的,现在一天比一天更加思慕他。萤妹,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把端大哥让给我!”


端翌若不是铁石心肠,此时看到夜珍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为了自已哭倒在众人面前,还大胆地表白。


怕是任何一个男子,有夜珍珠这样一个美人当场表白,虚荣心都会得到极大的满足吧?


别说,就连赵子获也有所动容。


赵子获当然不是被夜珍珠打动,而是觉得,眼看就要少一个情敌,这滋味实在太美好了。


夜珍珠神助攻,赵子获自是站在夜珍珠这边。


于是赵子获开言道:


“端兄弟,你回来,你走什么?你看看,你把人家珍珠姑娘惹哭了,这就是你不对了。”


夜珍珠厚着脸皮一跪,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帮腔,不由地感激地看了赵子获一眼。


端翌若不是害怕夜萤为难,根本不会停下脚步。


他转回身,看着跪在夜萤面前的夜珍珠冷冷地道:


“起来!”


“我不起来,除非你们答应我的条件。”


“呃,什么条件?”夜萤也是无语了,深深明白了被人死缠烂打的尴尬。


表白梗什么的,原来也并不全然尽是浪漫。


看着端翌一派冰冷肃杀的神情,夜萤都对夜珍珠尴尬了。


通过夜珍珠这下表白的逼迫,现在夜萤更可以明确,端翌对夜珍珠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夜萤还不知道的是,端翌更讨厌的是,别人逼迫他接受。


“我的条件就是,萤姐你不要再和端大哥有任何牵扯,好好和大牛哥过日子。”


夜珍珠楚楚可怜地跪在地上,纤纤弱质,眼里含泪,看上去柔弱而妩媚,一付让男人顿生怜香之玉之心的模样。


“珍珠,你的这些条件,我一个都不能答应。”


夜萤爽快利落地说。


端翌正欲夺口而出的话暂时打住,眼眸深了一深,定定地看着夜萤。却见她脸上一脸地促狭,不由地竖耳聆听,夜萤这副模样,可不象是有什么好话的样子啊!


“为什么?萤姐,你就不顾我的死活了吗?”夜珍珠眼泪“吧哒吧哒”地流下来,哭诉道,“萤姐,我为端大哥醉过一次、感冒发烧过两次,最后一次发烧,躺了快半个月,差点去了半条命,你就忍心吃着碗里的,还霸着盆里的吗?”


在场的都是至亲的人,就算赵子获是个外姓的,但是夜珍珠也知道,赵子获从小就很疼夜萤,自然也不会把她的话外出,所以她才肆无忌惮,把憋了很久的一肚子话都说出来。


主要是时间不等人,一过年,她又大了一岁,若是还不能拿下端翌,母亲怕是要给她在镇上找个富户做姨太太了。


这是夜珍珠最万不得已的选择,自是极不愿意怕,所以今天索性当着众人的面,夜珍珠放胆一博。


“夜珍珠,我是说你误会了。”夜萤扫了端翌一眼,却见他耳朵似乎动了一下,夜萤把这个动作收进眼里,然后便坦然地道,“我原本就和大牛好好过着日子,和端大哥也没有什么牵扯,何来要答应你条件一说?”


夜萤此言一出,端翌不由地面色阴晴不定。说不清楚内心是高兴还是失落。


和吴大牛好好过日子?她真地看上吴大牛了?


和端大哥没有什么牵扯?她过去对他的一切,原来都不是“牵扯”啊?


端翌脸色变幻莫名,赵子获听着夜萤说要和吴大牛好好过日子,不由得也心里酸酸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萤姐,谢谢你。”夜珍珠闻听此言,竟然对着夜萤嗑起头来。


夜萤吓得向边上闪开了,直呼:“何必如此?”


夜萤万万没有想到,夜珍珠脸皮竟然这么厚,为了杜绝她和端翌再有所谓的“牵扯”,竟然会给她嗑头?


“夜珍珠,你闹够了没有?”


这时,端翌冷喝一声,夜珍珠停下嗑头的动作,眼珠子转向端翌。


端翌看得一阵厌恶,若不是她是夜萤的堂妹,他根本理都不会理她,连让她看一眼,都觉得身上粘乎难受。


“端大哥,以后我们就好了,萤姐不会再缠着你了,她会好好和大牛姐夫过日子,端大哥,你这下可以接受我了吧?”


谁也没有想到,夜珍珠竟然会说出这么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端翌走到夜珍珠面前,脸上平静无波,沉着地道:


“起来,不要跪着。”


夜珍珠见端翌特意走到面前和自已说话,心里不由一阵欣喜,这说明,端大哥是爱惜自已的。


“端大哥,我听你的。”


夜珍珠说得婉约缠绵,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红晕,眼睛羞答答地偷扫了端翌一眼,恰如春水含波,让人心中一漾。


看到端翌此举,夜萤心里一阵格登,莫非端翌还真被夜珍珠打动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拒绝


夜珍珠缓缓站了起来,她下跪本来就是故意给夜萤和端翌压力,现在两个人都松了口,再跪就是虐待自已的膝盖了,夜珍珠当然不会那么傻,她缓缓站了起来。


夜珍珠比夜萤稍矮一些,站在端翌面前,必须抬起脸,才能看清他。


夜萤见端翌只是轻轻一声,夜珍珠便乖顺无比,不由地暗叹口气,果然每个人都有死穴啊!


现在看来,夜珍珠的死穴就是端翌。


“珍珠姑娘,你可曾看过《女诫》?”


端翌的下巴,一向微抬,但是并不给人骄傲的感觉,反倒让人觉得他天生如此,自有一番高贵。


此时,夜珍珠抬头看着端翌还微带着须根铁青色的下巴,耳朵里听到端翌说起《女诫》,不由地脑子蒙蒙地,一时转不过弯道,她又没上过学,便实诚地道:


“没有看过!”


“我建议你去翻翻《女诫》,德言容功,体会真义!”端翌淡漠地道。


呃,又是《女诫》,夜萤不禁想起新到的《酒肆闲话》里,近期都开始印上《女诫》原文,此时听端翌竟然再提起,不由得掠过一股莫名奇怪的感觉。


幽闲贞静,敬慎守节,有羞耻心,行事符合礼仪,叫做妇德。


呃,夜萤脑子里忽然浮起这段。


她一定是中了《女诫》的毒了,为什么觉得端翌就是特意指这段给夜珍珠学习的呢?


见端翌说完,转身要走,夜珍珠急坏了,虽然她现在还没看到《女诫》,不知道端翌说的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看端翌的表情,也知道这件事,恐怕她又失败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夜萤下跪,大施“苦肉计”、“美人计”,端翌竟然一点也不动心?


夜珍珠大恼,但是脸上却不显于颜色,只是依然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上前扯着端翌的衣袖道:


“端大哥,你就给我一句话,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珍珠姑娘,说实话,主动向端某投怀送抱的姑娘多了,若是我要一一答应,怕是端某也养不起啊!”


端翌语重心长地道。


端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夜珍珠这一回是打定主意不要脸了,她死死扯着端翌的衣角道:


“端大哥,我可以自已做针线活,我能养活自已,不需要你养,还能补贴家用,只要端大哥肯收了珍珠!”


看着夜珍珠的痴女脸,夜萤都差点被她感动了。


呃,差点坐错屁股,就差没喊出来:端大哥,收下夜珍珠吧!


见夜珍珠还死死扯着自已的衣角,端翌也是个绝情冷血的,竟然抽出他削铁如泥的匕首,对着夜珍珠比划了过来。


雪亮的匕首在空中划了个弧度,夜珍珠初见端翌掏出冷兵器,吓了一跳,却见那匕首向自已砍来,她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嘶啦”一声,端翌的一角衣袖留在她手上,端翌已经扬长而去了。


割袍断义啊!


啧啧啧!


端翌真是狠心!


夜萤不禁替夜珍珠感觉到一阵真心难过。


真是蜜渍尴尬……


夜萤干咳一声,略带同情地道:


“珍珠,这个,端大哥人是这样的,心不坏,只是比较讨厌人家缠着他,你不要难过,换成任何一个女孩子,他都是这样。”


端翌的耳朵又不聋,不光不聋,五识比常人还强,虽然走开了一段距离,仍能听到夜萤说话的声音。


呃,什么鬼,讨厌人家缠着?那是自然。


可是,如果换成你缠着我,本王十分欢喜呐!


端翌暗暗遗憾,如果今天夜珍珠换成夜萤,他还真会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处理呐!


可惜啊,夜珍珠不是夜萤,因此事情就简单了!


“夜萤,别以为你暗自挑唆,不断给端大哥使眼色我没看到,现在看到端大哥拒绝我,你高兴了吧?都怨你!”


夜珍珠说完,恶狠狠地瞪了夜萤一眼,脸不红气不喘地提着竹篮跑掉了。


留下夜萤目瞪口呆。


赵子获也是一阵瞠目结舌,他伸出大手,挠了挠头,道:


“看不懂了,珍珠姑娘怎么变成这样了?”


夜萤一摊手,表示她深有同感。


“哟,夜姑娘,你家后边练武场晒了那么多鸭毛是想干嘛啊?有何妙用?”


傅太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摇着他的鹅毛扇,一脸不解地问夜萤。


“哦,山人自有妙用,傅大夫怎么会对鸭毛感兴趣了?对了,傅大夫,你这扇子是哪买的?”


夜萤瞟了一眼傅大夫手中的鹅毛扇,忽然想到,如果鹅毛数量够多的话,其实用鹅毛更好吧?


“我这扇子才不是买的呐,是有人做了送给我的。”


夜萤没看错吧?傅大夫脸上忽然露出一阵“娇羞”的表情。


呃,有奸情!


夜萤和赵子获被傅大夫这一打岔,便暂时忘了夜珍珠那出闹剧。


反正在场的几个人都是至亲的,也不至于把夜珍珠这桩丑事传出去,否则,若是在村子里的话,夜珍珠的名声就没了。


不过,估计夜珍珠也是看到这里远离村子,不会被外人看到,才敢闹这么一出。


在夜萤的“严刑”逼问下,傅大夫终于吱吱唔唔说京城有一处养鹅场,那里的鹅怕是有上万只,要弄几根做扇子的鹅毛自是不成问题。


“若是我要大量的鹅毛呢?”


夜萤问道。


“你又在打鹅的什么主意?”傅太医皱着眉,总觉得替鹅们开始担心起来。


“嘿嘿,放心,我只要鹅毛不要鹅。”


夜萤“诚恳”地道。


“嗯,我飞鸽传书问问,那鹅场经营多年,里面鹅毛怕是有所积存。”


傅大夫的话,立即让夜萤脸上露出喜色,道:


“那你赶紧修书一封。”


傅大夫点头应允。夜萤这才放过了他。


话说,夜珍珠气呼呼地离开夜萤家后,越想越生气,她带着竹篮说去采柿子,原本只是一个借口,但是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所以也没有走回家,而是真的自已一个人去采柿子了。


大部份柿子都在半个多月前采摘完了,但是夜珍珠却知道,在一处山崖上,有一处柿子林,多年来一直只有她们家的人晓得地点,那里由于地势高,气温低,所以柿子成熟得比较晚,现在去采,正当时候。


不过,夜珍珠没有发现,她一路向上攀爬时,身后隐隐绰绰跟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本书《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进入大神限免投票期,如果投票进入前八名,包月用户就有七天免费看,相当于福利啦。不是包月会员也可以投票,(投票地址:书旗APP也就是手机书旗里点【我的】界面中【包月会员】选项页面,往下拉一点点就有【本期大神限免投票】,如还没看到,就点更多,江陌南的书就在里面哦!只要把《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后面的红心点亮就可以了!拜托大家了!现在咱们暂居第一位哈!)


第三百九十五章把她放在心里


过午之后,柳村过节的气氛愈浓。


这节日的气氛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却如晨雾一般,慢慢弥漫,直至覆盖满整个村庄。


夜家的新宅,贴上了喜气洋洋的春联,挂上了写着夜字的大红灯笼,屋子里人影晃憧,随着入住,整个宅子里慢慢从冷清,到被人气温暖起来。


田喜娘喜不自胜,看着眼前的大宅子,真不敢相信自已到老了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她想了下,见手头上的事都忙完了,万事俱备,只欠祭拜祖宗这件事了,便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夜萤正在收拾房间,客房和自已住的厢房都要收拾整齐,不然,村里人可不一定懂规矩,如果来参观的话,说不定就到处乱窜,门户也会打开来看。


刚搬入新宅,人家的好奇心很重,也不能指责人家什么,当然,以后就不这样了,也不可能门户都开着让人家乱看。新宅子毕竟不一样一些。


夜萤检查着每一间屋子,走到端翌住的客房前时,不由微讶了一下,明明那盆巨大的芭蕉叶是放在天井里的,怎么不见了?


被人偷了?不可能啊!谁有力气拿得动那盆芭蕉?


夜萤一阵疑惑,随手推开端翌住的客房一看,得,那盆芭蕉不就在里边吗?


夜萤吃了一惊,看来能把芭蕉搬进屋里的也只有端大哥了,他这是做什么呢?


“呃,我是怕它被冻坏了,所以搬进屋里,我现在把它搬出去。”


这时,一个略带尴尬之意的声音响起,正是端翌。


他越过夜萤身侧,走到屋内,俯下身,轻松地搬动起沉重的芭蕉花盆,抱到了屋外。


夜萤:“……”


“呃,端大哥,你费心了!”


“没什么,很轻的,正好练练臂力,呵呵。”


端翌在夜萤面前,没有了在夜珍珠面前的冷峻。


“端大哥,早前夜珍珠那样,你别怪她。我想你做得挺好的,既然不喜欢她,就直接拒绝,断了她的痴念也好,省得她走火入魔。”


想起今天夜珍珠的表现,还真是象着了魔一般,夜萤只能暗叹夜珍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极有主张的端大哥。


他明显是不会被女人左右的那种男人!


今天他断然拒绝了夜珍珠,也证明了她的猜测。


不过,作为有责任心的男人,他对吴彩凤也太好了!一想起吴彩凤的大肚子,夜萤的眼神,又是黯了一黯。


端翌看着夜萤脸上神情变幻,不禁也约略猜到了夜萤的心思,他抿了下嘴,坚定地道:


“我端某生平只喜欢了一个女子,对其它女子,绝不会再有想法,所以珍珠姑娘的所为,我亦不会放在心上,只希望她自已想明白就好。”


夜萤听端翌这么说,心中不禁又喜又有一点酸涩,她低头垂眸道:


“那个被你姑娘真是幸运!”


“嗯!”端翌看着眼前的夜萤,语气无限地宠溺温柔,“我也很幸运,能遇到她。”


端大哥,你这样在爱情不幸福的人面前秀恩爱真的好吗?


夜萤猝不及防,被端翌狠狠塞了把狗粮,心里一阵郁闷,不过还维持着良好的风度:


“端大哥,怎么不见你把她带来给我们看看?你们会成亲吗?什么时候成亲?”


夜萤突然想到,端翌说的不会是吴彩凤吧?


不要啊,吴彩凤配不上你啊!


可是夜萤转瞬又颓废地想,别说配得上配不上了,吴彩凤都怀上孩子了。


哪朝哪代,男人都是以子嗣为重,没有例外。


看着夜萤一迭连声地发问,小脸上着急难过的神情一览无余,端翌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呃,看来,夜萤真地很在意他。


“我们成不成亲都一样,反正啊,我肯定会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端翌含情脉脉地看着夜萤。


能在心爱的女子面前说这样的话,他觉得特别愉悦。


方才他还诧异夜珍珠竟然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她喜欢谁的话呢,现在自已说起来,如水银泻地,流畅自如。


“哦,那女子,真是好福气!”


夜萤吸了口气,虽然觉得端翌的话酸得倒牙,但是这话要是说给她听多好?


呃,说给她听多好……


她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夜萤心里一阵慌乱,她不是打算把端翌放下了吗?怎么心里还保留着妄想和残念?


端翌看着夜萤粉白的小脸慢慢转红,就象白玉上沁出一丝红来,愈发地明媚动人,那抹红嵌在白玉之上,愈发显得高贵迷人,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抚摸夜萤的小脸。


就在此时,宝瓶匆匆走了过来,嘴里急促地道:


“夜姐姐,我把后面的厢房收拾好了,你这呢?”


端翌的手还未伸出,他赶紧紧紧握成拳头,不敢动弹了。


“我这也好了,现在房间都检查了,咱们可以准备拜拜了。”


夜萤抬头看天,见日头当头照着,估摸着时间近午,便道。


“嗯,对了,夜姐姐,对面这间厢房,是爷爷奶奶住的,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宝瓶问夜萤。


“好,把房间弄整齐一些,省得他们挑剔。”


夜萤叹了口气,过年后夜爷爷夜奶奶没准就要来和他们住了,这下可惨了,家里也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虽然她不会怕了他们,但是也不会让他们骑到她头上做威做福就是了。


只是原本清净的日子要被打破,一想到这个,夜萤心里就一阵纠结。


“好,我来打下手。”


宝瓶也猜出夜萤心情不好,但是没奈何,老人家要来住,他们总不能拒绝吧?再加上田喜娘又是对长辈没主意的,看来,以后她和宝器也会受苦了。


因为夜奶奶总是看她和宝器不顺眼,在夜奶奶心里,他们就是捡来的孩子,不以让他们白吃饭。


宝瓶心里也郁闷着呢,但是谁也不好说出不让这二老来住的口。这可是大逆不道啊,《女诫》上写着呢,要孝敬长辈,如果他们把二老赶出去,村里就会炸开了。


夜萤推开厢房的门,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床上十二斤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的,胡家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被子又软又暖,夜奶奶这下肯定无话可说。


至于其它床和桌椅等,一应俱全,比起夜家二老现在住的地方好多了,相信他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吧?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明天就是假期结束的日子,想来要离乡的大家有诸多不舍吧!


第三百九十六章发财的秘密


夜萤看了看,觉得无可挑剔,便对宝瓶道:


“都收拾好了,我准备去做菜,你打个下手,端大哥,你自便吧!”


端翌点点头,对于自家小女人大展手艺,心里充满了期待。


夜珍珠爬到山崖上,由于是熟门熟路,她的速度也很快,半个时辰左右,就到达了目的地。


山崖下方,是一个一人多高的、两人多宽的洞口,向里看去,里面黑洞洞的,有点糁人。


这洞叫蝙蝠洞,里面居住的是成千上万只蝙蝠。


村里曾有人多次目睹到,每逢傍晚,这洞里就如黑烟一般,冒出一股股黑色的“烟雾”来,但是仔细一看,却是无数的蝙蝠汇聚结伍飞出来觅食。


因此,村里人到了这里,都是绕道而走,生怕会撞到数量庞大的蝙蝠。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蝙蝠洞的事,因此都不往这边来。


只有夜家,无意中夜老大发现了这里一个秘密:蝙蝠洞后边,有一片野生的柿子树丛,从此,他们每年都来这里采柿子,因此这里的柿子也成为他们家一笔固定的收入。


夜珍珠来过多次,听爹娘说过,不往洞里走就没事,蝙蝠其实都是白天休息,夜里出来,所以她也没当回事,绕过洞口,就往另一侧走去。


翻过一片看着茂密的树丛,数株野生的柿子树就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夜老大家的小金库了。


每一株柿子树,一年能产200到300斤的柿子。这里有二十多株柿子树,是夜家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些柿子树能不暴露,都托了那个蝙蝠洞的福,夜老大家的人因此都称蝙蝠为福大爷。


今年的柿子长势很好,每棵树上都挂满了渐红的柿子。


要做柿饼的柿子不能太熟了,否则不好揉制,夜珍珠看到这些柿子,便心想:回去得告诉爹娘,早点来把所有柿子摘了,否则就要过熟了。


之前夜奶奶一直在折腾卧病在床什么的,柴氏多少也被牵制住了手脚,因此今年采柿子也推晚了。


夜珍珠采了小半篮,便嫌重,不肯再采了,提着篮子往山下走去。


一直到她进了村,一个小小的身影才离开她身后,蹦蹦跳跳往自已家里跑去。


“什么?蝙蝠洞后面有一大片柿子树?夜珍珠去那采柿子?”


白雪听白胜这么说,不由地吃了一惊。


过去村里人一直说夜老家的柿子不知道从哪里进货来做的,每年卖柿饼能赚不少钱,看来,夜老家的柿子就是从蝙蝠洞那的柿子树上得来的。


不花一分钱的成本,只要出一些劳力和手工成本,难怪夜老大家一直过得不错。


想着夜萤对自已一家的照顾,白雪还是叮嘱白胜道:


“这件事,你就别说出去,你知我知就好。”


“为什么啊?姐姐,柿子树是野生的,又不是他夜老大一户人家的,长在山上,谁都可以采啊!”


白胜不解地问道,还从怀里掏出两个柿子递给姐姐。


“姐,你看这柿子又大又好,如果我们也去摘,到三清镇上能卖不少钱呢!”


“白胜,算了,我们不能断了人家的财路,再说,萤姐平素帮了我们不少,这新棉被、新棉衣,都是她送来的,就算是为了萤姐,咱们也不要和她的家人起纷争。”


白雪觉得自已如果破坏了人家的财路肯定不是正道,便严正警告白胜。


白胜搓了搓柿子皮上的白霜,用了啃了一口,甜汁充斥在嘴里,他乐呵呵地道:


“好,我听你的,姐!”


见白胜听话,白雪这才松了口气,道:


“这样才乖,别有事没事往山上跑,万一撞到蝙蝠洞里的蝙蝠精,你就惨了。”


村里人以讹传讹,说久了,就传成蝙蝠洞里有蝙蝠精,这也是村里大人小孩都不敢靠近那块地的原因,所以夜老大家的秘密才能保持了那么久。


“知道啦,姐,这柿子可好吃了,你吃吃看。”


白胜说着,把另一个柿子硬塞进白雪手里,心里不无遗憾地想:早知道多摘几个。


呃,其实夜珍珠那么娇滴滴的女人都敢去那里,应该是没有蝙蝠精吧?


白胜心中暗想。


夜家新宅的正厅里。


大家把夜萤做出来的菜摆了一桌子在八仙桌上,正厅中摆着夜家祖宗和夜老二的牌位,牌位前点着香烛,放着大捧的纸钱。


田喜娘把纸钱拿在手里,嘴里念念有辞,夜萤估摸着就是祖宗保佑,今天过年,快来吃年夜饭之类的,见她一脸虔诚,她也就眼观鼻,鼻观心。


端翌看着夜萤那装出来的正经模样,不由地很想上前刮下她的鼻子。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皇宫外过年,但是却是他第一次和家里人一起过年。


是的,和夜萤在一起,他就有了家的感觉,仿佛自已一直飘泊不定的心,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看着田喜娘虔诚的拜拜,端翌也闭上双目,双手合什。


夜萤不晓得端翌在祈愿什么,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夜萤也被气氛感染,郑重地合掌,微闭双目,在感谢老天爷让她重生的同时,也希望老天爷能实现她的新年新愿望。


拉下来,依旧是让夜斯文请了信杯之后,田喜娘才在正厅的天井里,安了口破锅,在里面烧起纸钱来。


一时间,纸钱被焚烧后特有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新宅,和村里那股同样的气息融合在一起,交缠着升上了天际,或许能直达天听也不一定。


纸钱烧到一半时,田喜娘往纸钱上淋了杯酒,这就意味着可以用木棍掏动纸钱,让它烧得更快一些。


在没有淋酒前,是绝对禁止掏动纸钱的,因为这样会让自家的亲人收不到烧去的钱。


随着层层迭迭的纸钱被木棒探开,纸钱焚烧的速度快了许多,直到纸钱焚尽,田喜娘道:


“斯文,你放鞭炮吧!”


鞭炮炸响之后,年夜饭也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当然,大家伙吃的,就是这祭拜完祖宗的饭菜。


有的菜有些凉了,夜萤便拿到厨房里再热热,虽然这会影响菜的鲜美度,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第三百九十七章幸福年


吃年夜饭,图的就是一个热闹,否则,象这样祭拜完再热的菜,鲜美度自然和平时刚炒上来就现吃的菜没法比。


端翌和傅太医都是第一次在小山村里过年。


看着端翌一脸幸福的样子,不时满眼粘腻地瞅着夜萤,傅太医心里不由暗笑:


虽然没有华服精美的建筑、美婢伺候,但是靖王爷却甘之如饴。


要知道,往常这个时候,若是没有驻守北疆,端翌此时已在皇宫里,参与皇室年夜饭的盛典了。


宫里的奢华自是夜家的年夜饭所不能比拟的。


可是那样的盛典之上,傅太医从来没有看到过端翌如此和缓的神情。


虽然在外人看来,端翌依然是习惯性地一脸冰山。


但是深谙靖王爷脾性的傅太医却晓得,和皇宫里高贵却冰冷的靖王爷相较,此时的端翌,才是过得最快活的。


想到这里,傅太医想起一直烦扰端翌心情的赵子获,心内杀机不由地又暗起。


所有阻止靖王爷愉悦心情的人和事,都在傅太医“处理”的范畴内。


要弄死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他有千百种手段。


山村里夜色迷茫,竟然下起了濛濛细雨,但是山村里各家各户都点亮了红灯笼,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十足。


虽然春寒料峭,但是因为今年连最穷的人家都有了新棉衣和新棉被,这个年就显得温暖多了。


夜萤笑咪咪地将一个大鸡腿夹到端翌的碗里,道:


“多吃点,我们小村子的手艺,比不上府城里,你可别嫌弃。”


“哟,妹妹,怎么不把鸡腿给我啊?你知道我最爱吃鸡腿的。”


夜斯文吃醋了。


“去,还吃不撑你呀?人家端兄弟是客人!还是贵客!你这没正形的,赶紧边上去!”


田喜娘一见夜斯文这副赖皮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象赶苍蝇一样把他赶走了。


夜斯文默默:“……”


呃,好受伤!


没妈的孩子象根草!


宝瓶心里偷笑,她觉得啊,斯文哥其实也不错,人大大咧咧的,挺大方的,但是就是不走心,总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宝器啃着大鸭腿,心里想着白雪,不知道家境不好的白雪,这个大年夜是怎么过的?


幸好夜姐姐发动了镇上的商户,大家给村里的穷人们送来了新棉衣、新棉被,否则,象白雪这样的家庭,碰上下雨的春节,阴湿寒冷,怕是更难过了。


这边厢,端翌美滋滋地挟起夜萤递给他的鸡腿,有滋有味地啃了起来。


傅太医偶一抬眼看到,不由地手里夹的醋溜鱼片一滑,掉到了桌上。


呃,实在太令傅太医惊奇了,竟然让他有生之年,能看到端翌吃鸡腿?


要知道,端翌是最讨厌吃鸡肉的。


以前在北疆,哪怕被蛮子兵围困,断水断粮,军士打了野鸡,别人吃得欢快,端翌宁愿啃面饼子,也是不吃鸡肉的。


没想到,今天端翌竟然主动吃了?


傅太医无语了。


一个女人竟然能深刻如斯地改变靖王爷生活的方方面面,这是他从来不会想像得到的。


傅太医能够想象,如果他写信回去向某此弟兄说靖王爷吃鸡肉,而且是主动吃鸡肉时,肯定会遭来一阵暴打!估计还不止打一顿。他们会骂他,现在也学会骗人了!靖王爷怎么可能吃鸡肉呢?


“大过年的,萤儿,把你那烧刀子酒拿出来,让大家喝上几杯。”


就在这时,田喜娘发话了。


“好咧,我这就去拿。”


夜萤前几天抽空又蒸了一回白酒,如今琥珀光只剩下廖廖几瓶,但是年夜饭上的烧刀子却是可以管够。


“哎哟,田大娘,你人太好了,知道我们馋这口烧刀子好久了,没想到今晚上能喝到!”


傅太医激动得直搓手,那鹅毛扇从吃饭时就不见他拿了,也不知道他塞到哪去了。


“碰”,随着烧刀子被夜萤拿出来放在桌上,夜家的年夜饭,也进入最“奢华”的阶段。


澄净如水的酒液倒入夜萤精心选配的白瓷碗里,散发出迷人的酒香,就连端翌这种自制力极高的人,也不禁咽了下口水,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这样的春雨连绵之夜,能在村里喝到如此美酒,也算是过年的一件快意之事!”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来,咱们大家都倒上酒,举杯共庆新年!”


傅太医闻到酒香,顿时浑身精神一振。


夜萤闻言,微微一笑,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上了一杯烧刀子酒,笑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南方虽然没有雪,却有连绵小雨,咱们应景喝酒,不醉不归。”


这个年,是夜萤来到古代的第一个年,对她意义重大,也是一条重要的心理分隔线,从这一天起,她觉得,自已真正舍弃了对从前生活的眷恋,真正融入这里的生活。


夜斯文不敢说话了。


太口怕了,原来喝酒还要背诗啊?看着这些人拿起酒碗,一人一首诗,他不由吓得头上冒出了冷汗。


还好,夜萤念完诗,田喜娘便举起了酒碗,笑道:


“我们夜家,过去的一年有劳两位贵人了,若不是你们,我们现在的日子都不知道过成什么样了,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大家都能顺顺当当地,赚大钱,发大财,你们二位,能娶到称心如意的娘子!干了这杯酒!”


田喜娘难得豪爽一次,大家都很给面子地站起身举起白瓷碗,然后相互间碰了一下碗。


角落里的夜斯文,默默不被注意地也跟着举了下碗。


嗯,这个位置真好,不用怕喝酒也要吟诗,夜斯文安慰自已。


大家一口气碗了半碗白酒,再次体验到了烧刀子滚烫的热情,半碗酒下肚,大家立马双颊飞红,就连酒量不错的端翌也不例外。


“这烧刀子真是太刺激了,北疆的蛮子时常夸耀他们的马奶子酒烈,说我朝盛产软绵绵的男人,就连酒也和糖水一样,若是让他们喝到烧刀子酒,怕是立即噤声了。”


傅太医心满意足地喝完,赞道。


第三百九十八章探底


说起北疆,现场气氛就有些沉重。


宝器想起自家在北疆战场上牺牲了的爹,便愤愤地道:


“待我成年,若是那北疆蛮子敢再来侵犯我朝,我一定参军入伍,杀他们个鬼哭狼嚎!”


“好小子,有你的!”


端翌就喜欢听这种长志气的话,不由地赞许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呀,大言不惭!”


宝瓶摇摇头。


现在家里只剩下一棵独苗,她身为长姐,自是不想让宝器去战场上厮杀送死。


“姐,我说认真的。待我16岁,一定去报名参军,象赵大哥那样,到北疆建功立业。”


宝器颇为认真地道。


宝瓶听了宝器的话,心里有些发慌。


“好啦,你还小呐,先把功夫练好再说!”


夜萤不想大过年的,闹得有人不愉快,便打岔道。


听到宝器提起赵子获,傅太医心里又是一“格登”,过年后,那赵子获也要回军队报到了,到时候要让一个人消失,并不难……


端翌眼神一闪,环视了一眼桌子边上坐着的人,然后拿起面前的酒碗,对着田喜娘道:


“田大娘,您是长辈,这新年的第一杯酒,我敬你,辛苦拉扯一对儿女,你居功至伟!”


说别的田喜娘可能会不好意思,说这对儿女是她拉扯大的,她自是欣然接受,儿子虽然不成器,好歹也订下了一门满意的亲事,女儿脑子活络,会赚钱,那是她养得好。


所以,端翌这些话,还真是挠到了她的痒处,她愉快地举起酒碗道:


“端兄弟,谢谢,来,干了这碗酒!”


端翌本来只是想意思一下,没想到田喜娘却存了要让大家吃得满意、喝得满意的心思,显得比平时不知道豪爽了多少倍,端翌自是只好先干为敬。


看着一口把酒喝光的田喜娘,端翌默默地道:叫端兄弟什么的真是尴尬了,丈母娘!


柳村这边的大年夜红火热闹,皇宫里,奢华的盛宴亦衬出了太平盛世的况位。


太皇太后心满意足,除了今上的身体让她比较挂心之外,她感觉这数十年来,怕是没有比今年更让她愉悦的了。


太皇太后的欢喜写在脸上,宴席上的皇子王孙、勋爵世家们即便坐得远远的,都能感觉到太皇太后心情极好。


端瑞坐在下首,看着太皇太后不时和周围的命妇们说说笑笑,不禁心头泛起疑虑。


莫非皇上身体转好?


不过,埋在皇上身边的人今天才秘报说皇上白天又咳得厉害,才宣了太医进殿。


那么,是皇上的妃子们有喜了?


但是皇上身子孱弱,这个月,除了宣召丽贵妃伺寝之外,再无宠幸其它妃子。


而丽贵妃?


端瑞偷眼看了一下皇上身边的丽贵妃,见她频频举杯,就这举动,也知道她肯定没有异常。


若是怀了龙子,丽贵妃怕是连这年夜宴也不会出现了……


端瑞想了下,拿起九龙吐珠金杯,徐徐走到太皇太后面前,笑道:


“太皇太后,瑞儿这杯酒敬您笑口常开,新年大吉!”


“瑞儿,过来,坐在我身边。”太皇太后举起酒杯,感叹了一声,笑道,“翌儿今年又不陪我们一起过了,不过,看到你们这么和美,我也就放心了。”


“哦?翌哥这是又去江南了吗?”


一看到太皇太后提起端翌,就喜形于色,端瑞似乎有些明白太皇太后喜悦的来源了。


太皇太后一向视端翌为已出,对他也是最为看重。


“你翌哥啊,这次总算是开窍了,上次回京,便随身带着一个姑娘送给他的香囊,舍不得离身。他对我说,这次外出,是寄情山水,消磨杀孽,但是其实啊,我猜他是和钟意的姑娘作伴去了。所以这次才没有强行留他在宫里过年。”


太皇太后说八卦的能力也是一流的,眉飞色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如此!


翌哥找了个钟意的女人吗?


难怪太皇太后高兴。之前京城里传得厉害,说翌哥不喜欢女人……


端瑞不由地亦是抿嘴一笑,嘴角向上一勾道:


“恭喜翌哥了!”


“我让他带回来给我看看,他还害羞呢!”太皇太后笑咪咪地,“不过,纸包不住火,他早晚有一天得把人给我带回来。”


“是么?我节后也要下江南,说不定,能遇到翌哥呐,太皇太后知道翌哥去江南什么地方?”


“这个他倒没说,神神秘秘的,反正翌儿出门在外我是放心的,他能照顾好自已,也就没多问。”太皇太后一脸笃定,反而追问端瑞,“瑞儿,你下江南做什么?”


“唔,随意走走玩玩,散散心呗。”


端瑞漫应着,和太皇太后又闲扯了一阵,这才回到自已的席位上,心内却暗道:


江南么?江南看来真是个好地方,节后自已亦要下江南,希望那体质异于常人的女子,能让自已得偿所愿!


不过,看太皇太后的样子,似乎翌哥不管带回什么样的女子,太皇太后都会答应嘛!这疼和不疼,还是有区别的。


端瑞暗挫挫地吃了回干醋。


柳村,夜家。


大家酒已半酣,端翌举起酒杯,对着京城的方向,遥遥敬了太皇太后一杯,祝她身体安康,新年大吉!然后自已一饮而尽!


烧刀子的酒液席卷肠胃,很快侵占了神智,当醉意涌来时,端翌和傅太医都喝断片了。


还好宝器力气大,吭哧吭哧和夜斯文把这二位抬进客房安置好。


所幸端翌和傅太医的酒品好,喝醉了就是睡觉,没有象夜斯文那样又要和人结拜又要啃人的……


宝器替他们盖好被子,松了口气退出来,却看到门外夜萤有点着急的脸,宝器知道她担心,便安慰道:


“没事,他们都睡着了。”


“喏,你把这水放在他们床边的桌上,省得他们一会儿渴了,找不到水喝。晚上蜡烛就不要吹灭,省得他们半夜醒来摔到磕到。”


“行啦,夜姐姐,你什么时候比田大娘罗索了!”宝器打了个饱嗝,呃,今晚吃太饱了,“放心,我会时不时过来照看他们的。”


夜萤脸上一红,道:


“那就辛苦你了。”


“我师傅嘛,说什么辛苦,这是应该的。”


宝器拍了拍胸脯,往饭桌所在的大厅走去,嗯,虽然吃得很饱,但是好象红烧肉夹馒头还能再来两份……本书《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进入大神限免投票期,如果投票进入前八名,包月用户就有七天免费看,相当于福利啦。不是包月会员也可以投票,(投票地址:书旗APP也就是手机书旗里点【我的】界面中【包月会员】选项页面,往下拉一点点就有【本期大神限免投票】,如果还没看到,就点更多,江陌南的书就在里面哦!只要把《农女王妃古代万元户》后面的红心点亮就可以了!拜托大家了!现在咱们暂居第一位哈!)


第三百九十九章羞羞的事


宝器人小粗心,思虑并不周到,把端翌摆放好,他拍拍屁股就被红烧肉馒头吸引走了,却忘了自已把夜萤扔在只有一个醉酒男人的厢房里。


不过,在宝器的下意识里,他十分信任端翌,自是一时不会作它想。


夜萤闻着厢房里淡淡的酒气,正欲出门,却看到卧榻上端翌动了一下,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因为他这一动,往床下滑落下来。


大冬天的,虽然烧着地龙,但也没有暖和到不需要盖被子的地步,何况,一个醉酒的人更不能着凉。


夜萤见状,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把被子捡起来,替端翌小心盖好。


朦胧的烛光下,端翌面色略带酒醉后的潮红,英挺的眉眼在酒精的作用下也舒展下来,看起来,乖乖的,不象他清醒时那般拒人于三尺之外。


虽然夜萤平素也能明显感觉到端翌那种冷淡是对着外人,对着自已时,他总是敞开一面,但是那种感觉也是若隐若现,让夜萤不禁怀疑那是自已自作多情导致的幻觉。


然而此时,端翌在酒精的麻醉下,老干部禁欲气息荡然无存,恰似一个可以任凭她“摆弄”的乖孩子。


“幼儿园老师”夜萤忍不住想要占一下他的便宜。


夜萤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沿着他刀雕斧凿般完美的脸部线条慢慢抚摸下来。


先是额头,后是睫毛长得在眼下勾勒出一抹阴影卧蚕,接着是高挺的鼻梁,然后下滑到线条分明的嘴唇上,最后,停在那粒唇珠上。


端翌的嘴唇紧抿着,但是润泽的唇色却似带着无声的诱惑:来啊,来吻我啊!


似乎受到了某种巨大的蛊惑,夜萤的心“呯呯”跳得好厉害,她缓缓地、缓缓地靠近端翌的脸庞。


她能感觉到端翌鼻息喷涌出来的热汽,带着淡淡的酒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夜萤闭上眼睛,她的双唇距离端翌的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阵“咣啷”杯子打破的声音让夜萤倏地清醒过来,她迅速离开端翌的脸,回身一看,却是一脸惊慌的宝瓶。


宝瓶的手里拿着个空空如也的托盘,地上是摔碎的水杯,看来,是宝瓶想拿水过来,却看到了让她难以置信的这一幕,所以吓得把杯子摔坏了。


“夜姐姐,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宝瓶有点惶恐地连连摇头,“你放心,我谁也不会说,我会以我死去的爹娘名义起誓,这个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告诉。”


夜萤一脸无辜。


哎,不过是想吻个喜欢的男人嘛,怎么弄得这么尴尬?


好吧,偷吻男神的事情她以前也做过,比如在宿舍里吻吻海报上的胡歌神马的。


这是第一次想实践,结实还被好姐妹坏了好事……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好姐妹呀,夜萤哀叹一声,接着便徐徐起身,走到宝瓶面前。


夜萤比宝瓶要高一个头,加上方才令人窘迫的状况,此时站在宝瓶面前,不言不语,便给了宝瓶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宝瓶低垂着眼眸,不知所措。


她是该郑重发誓呢?还是该出声安抚夜姐姐?


“噗嗤”,让宝瓶没想到的是,本该一脸羞愧或者因为好事被撞破而尴尬的夜姐姐,竟然发出了这样貌似愉悦的笑声。


“夜姐姐!”奇怪的是,听到夜萤这样的笑声,宝瓶的心里,反而镇定了许多。


至少,她不用担心夜姐姐会蒙着脸痛哭,说出“自已没脸见人了”这样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的话。


所以宝瓶的声音里,也竟带上了几分如释重负的娇嗔。


“傻瓜,这是两情相悦,自然而然。”夜萤淡定地解释,“不过,以后不会有了。也幸亏你来了,及时制止了我愚蠢的举动。”


夜萤的声音,有些许庆幸,让宝瓶知道,她现在对自已说的,并非遮掩的虚言。


也是夜萤语气里从容的成份,让宝瓶放宽了心,得以用正气的语气脱口而出道:


“夜姐姐,你不是喜欢赵大哥吗?我觉得赵大哥更适合你呐,他不会嫌弃你走过亲,心心念念着你,还和你是青梅竹马。你上回说要和吴大牛和离,我就一直想着,其实最适合你的人是赵大哥。”


夜萤和宝瓶都没有注意到,床上一直酒醉“昏睡”的端翌,长长的眼睫毛似乎抖动了一下,呼吸也略粗重了一些。


“傻瓜,我和赵大哥只是好朋友的关系,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而且我敬重他是军人,保家卫国,若是没有军人的奉献,在北疆那么艰苦的地方付出,我们能有这么舒服安逸的生活吗?所以我一直不忍伤害他就是这样。”


夜萤见宝瓶问起,索性交了个底。


“哦,你这么说我倒也明白过来。我爹就是个军士,我能理解你对赵大哥的这份敬重之情。”


宝瓶懂事地点点头。


“没错,不是男女之情,只是友情,就象你和我一样,比一般人更好一些的友情。”


夜萤注解道。


床上,端翌的呼吸声又恢复了细密绵长,只不过,这一次,他长长的眼睫又抖动了几下。


如果细看,就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勾,似乎梦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一般。


“夜姐姐,我来收拾,是我打破的。”


宝瓶看到夜萤蹲下身收拾水杯的碎片,赶紧也蹲下身去。


“嗯,收拾仔细了,免得端大哥半夜起来,不小心踩着了,那可会发生流血事情。”


夜萤开玩笑道。


两个人低声说笑着,一边认真地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这才退出端翌的房门,把门拉上关好。


依着夜萤的哈哈,一会儿,再让宝器送水过来。


两个人也不曾料到的是,就在她们在厢房里叽叽咕咕的时候,一名男子偷偷地潜在厢房外,把她们说话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内。


原来如此!夜萤竟然抱的是这样的心思。


那名男子频频点头,在夜萤她们离开厢房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先行一步离开……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上班的同学们愉快哈!


第四百章大闹新宅


傅太医才把自已的厢房门掩好,就听到宝瓶和夜萤走过窗前的声音。


傅太医暗暗长吁了口气,幸好自已走得及时,没有被夜萤她们发现行迹。


但是无意中探听到的消息却是极为有用。


傅太医原本以为夜萤属意赵子获,毕竟他们是青梅竹马,没想到,夜萤只是把赵子获当成普通的好朋友来看待。


傅太医心中对赵子获的杀机顿时消失无踪。


夜萤并不知道,今晚的尴尬还化解了赵子获的一场弥天大祸。


随着正月十五的临近,年味渐淡。


不过,正月十五没过完,就不算过完年,大家还有理由惫懒一阵。


但是,在夜萤家的后操场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大清早的,宝瓶和宝器都已经在单双杠上飞舞起来,就连端翌自从得了这些新的训练家什之后,也自觉地进行了杠上的训练。


还别说,这些器械看着虽然简单,但是却十分顶用,端翌感觉到,就象夜萤说的:肌肉线条更好看了。


夜萤虽然起得稍迟一些,但吃了身体较弱的大亏,她也每天清晨在鸡叫之后起床,在操场上跑开了步。


最早几天只能边跑边走,跑个三公里左右就气喘吁吁的,但是练了十几天后,她已经能比较轻松地跑个十来圈了。


果然年轻就是好啊,只要肯坚持,夜萤相信一年后她跑个半马、甚至全马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只是遗憾这个年代没有马拉松比赛。


“哟,夜姑娘,你写的这是什么啊?马拉松?你要砍松树?”


端翌看着夜萤坐在操场边上休息,手上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便兴味盎然地上前,陪坐在她身边。


自从大年三十晚上偷听到夜萤亲口承认,她的心中并无赵子获的位置后,端翌心情大好。


“哈,不是马拉松树的意思啦,端大哥,这是一项体育运动。”


夜萤见端翌看到了自已写的字,想想也不掩饰,便对端翌解释起来,什么是长跑运动。


“哦,原来如此,在全国范围内举行这样的比赛,目的是促进国民身体素质的提升?有趣,真是个实用的好法子。”


端翌听完夜萤的介绍,心里好象有了好多主意,一时间又说不出来,不由得情绪高涨。


他的站位和夜萤不一样,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夜萤说的提升国民身体素质的好办法,如此轻省,每年举行一次到两次长跑运动,得前三名者奖以重金,并在全国范围内给予大肆宣传表彰,就能推动更多的国民来参与天天奔跑运动中……


大夏朝过去和北疆蛮子较战,差点差在大夏的兵源,总体上体质弱于蛮子。


过去,端翌以为这是蛮子吃肉长大所以比较彪悍,现在听夜萤这么一说,他也不由想到,蛮子养育子民,实比大夏随意粗糙得多了,生了孩子就带着孩子到野外游牧,打小和虎狼作伴,能不养出虎狼吗?


而大夏朝的子民,对子嗣传承极为重视,若有可能,即便是穷家小户,也会精养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子。


久而久之,大夏朝子民体质积弱便情有可原了。


“或许,大夏朝的皇上也知道子民积弱已久,没准后面也会有马拉松比赛呢!”


端翌笑嘻嘻地对夜萤道。


“不可能,我听说府城蹴鞠流行,有许多擅长踢蹴鞠的男子,蹴鞠便是一项不错的体育运动。


但是至今为此,我没有听说有哪一项体育运动允许女子参加。即便真的有了马拉松,也不会有女子项目。”


夜萤期待又明知不可能地叹了口气。


“你等着吧,本来自唐以来,对女子的约束便比较宽松,太皇太后主政时期,还办有女子学堂,只是今上就位后,在朝中一些守旧势力的推动下,女子学堂才慢慢被取消了。


否则,以前皇宫每年的秋猎,还允许女官参加呢!”


端翌的话,让夜萤心中萌生了一点希望,道:


“听起来挺不错的,还有女官?看来女子也可以学骑射?”


“那是自然,不过,女子骑射更是一种消遣的方式吧,让她们上战场上杀敌是不能的,秋猎时,记得有女官能打下的最大猎物便是狐狸了。”


端翌笑着介绍道。


“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宫中的事?”


夜萤不经意地问道。


端翌想了下,笑嘻嘻地道:


“我们做生意的,若是不想得罪官府,或者要知道皇朝的喜好,人人都会想方设法弄到《酒肆闲话》,多看就知道。”


夜萤一听,不由暗笑,原来端翌也会看《酒肆闲话》啊?这本八卦杂志看来还挺风行的,印刷这本杂志的人,一定赚得盆满钵满。


“端大哥,你知道《酒肆闲话》是谁办的?若是知道,把我的意见反馈给他,说不定,他在《酒肆闲话》里呼吁一下,没准能让皇宫中的人知道,说不定,还真地办起马拉松比赛呢!”


哎,没有天天跑步的人,不会知道,不能参加马拉松,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


夜萤以前参加本市的长跑协会,曾经随着协会的人南征北战,参加过无数半马和全马,最远的一直跑到了澳大利亚的悉尼去。


虽然没有取得什么好名次,但是最开心的是奔跑起来的感觉。至于到国外参赛,其实往往就带着半旅游的性质了。


“嗯,我试试,看看能不能联络中《酒肆闲话》的编者,不过据说他挺神秘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一定能联系得上就是了。”


端翌的话,让夜萤心里一喜,道:


“你自尽力就好。”


“哟,萤妹,你和端兄弟在谈什么呢?前面都炸开了,你还不去看看。”


说话的是急匆匆赶来的赵子获,看到端翌和夜萤坐在一起,还在地上写写画画,状似亲昵,赵子获不由得心里一阵酸溜溜的。


“炸开了?怎么回事?”


夜萤听得一头雾水。


“你奶奶啊,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怒,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扔得乱七八糟的,现在正在撕棉被呢,你去看看吧!”


赵子获焦急地道。


第四百零一章可能会被烧死


夜爷爷和夜奶奶在春节后的大年初五就迫不及待地搬进了夜老二的新宅。


不过,刚开始搬来时,他们还比较老实,或许是被气派的新宅给镇住了,再加上换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他们心内也着实舒坦,因此和老二一家的也相安无事了几日。


夜萤还想着他们是不是转性了呢,或许,好吃好喝供着,他们会改头换面、珍惜眼前的好日子,不再刻意为难他们吧?


谁知道,才消停没几天,现在就发作了!


夜萤心内自有主张,也不着急,对赵子获道:


“多谢赵大哥,我这就去看看。”


端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道:


“我跟你一起去。”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不过,夜萤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丑的,反正,夜爷爷和夜奶奶的本性,她已经看得很清楚,端翌也见识过他们的嘴脸,所以夜萤也没有反对,只是“嗯”了一声,便打头走了。


端翌被夜萤这一应允,心内却是喜孜孜的。


他觉得,夜萤越来越不把他当外人了。


或许是大年三十那晚听到的话,让他觉得,以前都冤枉了夜萤吧,总之,他心内极为舒坦,看到赵子获,眉眼间多了几分同情之意,又暗挫挫地有些开心。


赵子获看到端翌对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似乎意味深长,倒是有点莫名其妙,他是直爽的性子,索性直接问道:


“端兄弟,你看我这一眼,有何玄机?”


“无!”


端翌简短地答道。


然后他抬腿行走的身姿,总让赵子获看着莫名的不舒服。


就象在军营中,他曾看过一个军霸欺负新丁,得手后得意洋洋的姿势:高抬着腿,头倒不是昂扬向天,只是下巴略略抬起……


那种得意劲,或许本尊都不知道。


赵子获莫名地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呃,端翌凭什么在他面前这么得意洋洋啊?


赵子获不禁联想到方才,他跑来的时候,端翌正在和夜萤两个人低头谈着什么,状似极为亲热。


哦!或许是这样吧,端翌觉得他和夜萤更为亲热一些?


所以才在他面前得意洋洋的?


赵子获脸上一沉,看到端翌已经快追上夜萤,他于是大踏步上前,不落后端翌之后,决不能让端翌一个人专美。


夜萤还未到前院,就已经听到夜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货色,把我骗来住新宅,还说新房子新家俱新棉被地供着,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孝顺呢!万万没有想到,来是要给我们做‘扣’。你们是盼我们早死是超脱是吧?”


做扣?


什么东西?


夜萤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子获这时赶上来了,他也听到夜奶奶的哭诉,此时看到夜萤一脸茫然,不由地赶紧唤住她:


“萤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夜奶奶怎么会说你们‘做扣’与她?”


“什么是‘做扣’?”


夜萤一看赵子获脸上的表情,似乎此事极为严重,不由地也紧张了一下。


“哎,你忘了,十年前,村里有一户姓蔡的人家,因为‘做扣’,导致村里数名村民病倒,结果那些病倒的村民,在自家亲人枕头下、棉被里,发现了‘做扣’用的纸人。那些纸人,身体的不同部位都扎着针。


他们几家人互相一查对,发现这些村民都是那户蔡姓人家有拜访过后,才发病的。


大家又突击搜查了蔡姓人家的屋子,在他们屋内,发现了数十个已经剪好的纸人,只是还没有放到村民家。


这下,坐实了是蔡姓人家做的‘扣’。


不过,那次发现得晚了,有三名村民还是死了。


当时全村人都愤怒极了,把那姓蔡的一家人都吊到树上泼大粪,还准备第二天烧死他们。


也是他们命大,当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以的,那一家人解开绳子,连夜逃出村子,才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他们却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回来了。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流落到何方。


那天蔡姓一家人被吊在树上泼粪,咱们也去看了,难道你忘了?呃,不过忘了也正常,那时候你还小呐,还是我牵着你的手去的!”


赵子获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夜萤现如今白嫩的小手。


端翌看到赵子获的动作,眸子一暗,身周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赵子获有所察觉,赶紧把眼光收了回来。


不过,才收回眼光,赵子获忍不住想白端翌一眼。


得,他看她的萤妹,光端翌什么事啊?


难道他以为萤妹是他的?他还能管得了人家看萤妹?


被赵子获一说,夜萤的脑子里,这才浮现了隐隐的记忆,没错,是有一幕那样的画面。


村里人举着火把,愤怒的嘶叫着,简直象是突然兽化了一般,那些病死的村民家属,个个青筋暴起,简直要吃了蔡姓一家人。


姓蔡的在村里是独一户,因此没有倚仗,一家人被吊在树上,极为狼狈。其中最小的姑娘才五、六岁吧,一直恐惧地大哭。


不过,村里人最恨这些搞邪祟东西的人了,他们认定这家人不安好心,有所图谋,图财害命,恨不得当晚上就放火烧了这家人。


最后,还好有人提醒,既然蔡姓人家沾染了邪祟的东西,必须先去除了这些脏东西,才好下手。


否则,他们身上有那些脏东西护体,怕是烧都烧不死。


于是,村里人使出了亘古不变的乡村破邪大法:泼粪。


一桶桶脏臭的粪便被从茅坑里舀出来,然后被泼在了蔡姓人家身上。


这样的举动堪称乡村“盛宴”,因此哪怕心里害怕,不管大人小孩,大家都会相携去看。


否则,错过这样的盛宴,就失去了一世的谈资。


夜萤实则当时也是被赵子获强拉去的,胆小的她看到平素看上去善良老实的村民一直吼着“烧死他们、烧死他们”,还吓得直哭。


也亏得有人提议先驱邪祟,蔡姓一家人才没有在当晚被烧死,但是过了一夜,他们却神秘地解开捆绑的绳子,一家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奶奶凭什么说我们‘做扣’害他们?”


夜萤想起这些,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子获如此紧张了。


如若他们被认定“做扣”害人,那等待他们的,就是被村里人烧死的命运……话说,这事还真是作者君小时候的乡村经历……


第四百零二章事态严重


一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夜萤面上亦换上慎重的表情,问道:


“奶奶凭什么认定我们在‘做扣’害他们?”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方才她突然暴怒,又掀床又要撕棉被的,我就赶紧来叫你了。”


赵子获也是一脸懵懂。


“先出去看看再说。”


倒是端翌比较冷静。


听了赵子获的讲述,端翌也大体了解到,夜奶奶说的“做扣”,大体就是类似于皇宫中极为深恶痛绝的“厌胜”之术。


作为皇室中人,端翌自是对“厌胜”之术有一定的了解。


“厌胜之术”又称魇镇之术,意思为“以诅咒厌伏其人”,是一种流传已久的巫术行为,无论是宫廷或是民间,都有人利用它来加害他人。


如果哪一户人家被用了“厌胜之术”,轻则家宅不宁,时有损伤或惹上官非;重则患上恶疾,遇上灾劫,孩童夭折,甚至会家破人亡,是一种非常恶毒的诅咒。


而天家则认为:所谓厌胜之术,实则就是借天之力改命罢了。


在皇宫中搞厌胜,无论是为了什么目的,这都是对皇帝的作为天之子神性的否定。


所以,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宫之中,若是谁被诉沾到这些邪祟之术,必定会被官府或民间严惩,得不到好下场。


难怪端翌审慎。


一行人赶到前边的厢房时,夜奶奶正在“哧啦”一声,用剪子将夜萤从镇上特意为她打的十二斤棉被剪开。


随着剪刀无情的“嚓嚓”声,棉被套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田喜娘和夜斯文呆楞楞地看着夜奶奶折腾,夜爷爷依旧是蹲在边上的一角,吸着他几十年不变的烟袋,烟丝在烟锅里一明一灭,不疾不徐。


让夜萤意外的是,替夜奶奶扯着一角被角的,却是夜珍珠。


看到夜萤一行人进来,夜珍珠抬眼一看,眼睛一亮,当然,她精神大振,并不是因为看到夜萤的缘故,自是看到端翌,情难自禁。


“奶奶,这是新打的棉被,你何苦把它剪坏呢?”


夜萤压下心头的怒火,上前劝阻道。


刚到新宅时,夜奶奶摸着这十二斤暖和的棉被,还喜孜孜地夸田喜娘孝顺呢。


虽然明知道是夜萤去镇上打的,但是夜奶奶就是看夜萤不顺眼,不想夸她,转而夸田喜娘。


当然,夜奶奶的喜好,对夜萤来说,不值一提,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所以她对夜奶奶那样无聊的行径,自是不加理会。


没想到,才隔了几天,夜奶奶竟然亲手剪掉她倍加爱惜的新棉被?


“我何苦剪这新棉被?我就要看看,你到底给我下了多少的‘扣’,我就说呢,为什么我搬进来,你都没有什么表示,原来是在暗地里做好了圈套,等我们钻进来。


看你那态度,我心里就一直不踏实。你怎么可能老老实实、高高兴兴地欢迎我和你爷爷住进新宅子?


我住进来这几天,一直觉得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今天早上更是觉得心口发闷、发疼,亏得我早上清被褥去晒太阳,结果一清,就发现了这个!”


夜奶奶说着,手下剪棉被套的动作不停,脚却是一顿,原来她脚下踩着个东西。


夜萤上前一看,是个纸片。


她为了看个仔细,俯身捡起一看,不由地脸色一变。


因为,夜奶奶踩的那个纸片,竟是剪成了纸人的形状,最触目惊心的是,纸人的心口上还扎着根银白的绣花针。而且纸人的背面,还有朱砂写着红色的符。


不光是夜萤,就连端翌和赵子获,看到那纸片人,脸上也浮现出郑重之意。


看来,夜奶奶发飙的原因找到了,只是这纸人是如何出现在她的房里的呢?


他们都相信,夜萤绝不会去“做扣”。


但是现在,纸人在夜奶奶的房里被发现,她又一口咬定是被夜萤家的人“做扣”,看来,这次麻烦大了。


田喜娘战战兢地道:


“娘,虽然在您床上发现这个,但这屋里进进出出的,谁知道是谁放的?咱们家里人肯定不会放这个!”


“哼,是谁放的,总会水落石出的。”


说话间,夜奶奶忽然停止了剪开棉被的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棉被里面,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然后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还好边上宝瓶手疾眼快,一把将夜奶奶扶住了。


要不然,夜奶奶这下头朝后仰着,直接嗑到地上,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啊!太可怕了!”


拉着一角棉被的夜珍珠,也发出了惨叫,还赶紧把手里拽着的棉被扔开。


夜萤凑近一看,不由地脸上亦是一怔。


原来,那棉被套被剪开后,里面原本应该露出的是雪白的棉被,但是现在棉被套与棉被间,竟然出现了一个有成人胳膊那么长的纸人,由于巨大,显得十分狰狞。


纸人身上的各个部位,插满了绣花针,看上去自是十分吓人,更别说纸人背后也用红笔画满了符。


这时,夜奶奶在受到一番惊吓后,此时已徐徐醒来,口中怒骂道:


“还说是孝顺,打了十二斤的棉被,原来自应允我棉被之日起,你怕是就怨恨上我了吧?嫌我没用,嫌我让你破费了?不想让爷爷奶奶住进你们新宅?所以才使了这样的手段?要害我们寝食不安,早日归西吗?


没天良的货啊,我要叫里正来看看,报官,一定要报官!让官府来处置这桩没天良的事!”


看来,因为棉被是夜萤打的,这下夜奶奶锁定了目标,认定了敢对她“做扣”的人就是夜萤,所以她从地上爬起来,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夜萤,破口大骂起来。


夜萤一阵无语,但还是解释道:


“奶奶,这棉被是我打的没错,可是棉被从镇上抱回来时,就已经是被套、棉絮宛然,这里面的纸人是怎么进去的,我也不知道啊!你要怀疑,那镇上的胡氏棉被铺,岂不是疑点更大?”


夜萤一番话也说得颇有道理,夜奶奶楞了一下,似乎在消化夜萤这段话时,不防边上的夜珍珠却开口了,说了一番话……呃,今天是大神包月限免投票的最后一天,目前来看,还是处于第一位,感谢咱家亲爱的同学们的支持!不胜感激!不过,杯具的是存稿君已经阵亡了。但是大家不要担心,今天江陌南会埋头狂码字。好看的美文,揍开,别勾引我;精彩的美剧,走远点啦,偶没看到;走亲访友,嘿嘿,大家都去上班了……作者君还有三天假期,感觉这三天打字的手指一定会残废了……哦,对了,大家如果看到文中有错别字啥的别见怪,真的是打得太快了,有时候会漏


第四百零三章夜奶奶的心虚之处


眼见夜奶奶被夜萤几句话堵住,似要放弃对夜萤的追究,夜珍珠着急了,这可不是她要达到的效果,她眼珠子一转,立即插话道:


“那镇上胡氏的棉被铺已经开了十来年,他们开店做生意的,素来和我们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在被子里放这种可怕的邪祟玩意?他们这么做,是成心以后不开店做生意了吗?”


夜珍珠此言颇有道理,任何人仔细一想,也觉得胡氏不可能在被子里放纸人诅咒顾客。


夜奶奶被夜珍珠一番话,说得又跳将起来,指着夜萤的鼻子道:


“就是你这个小贱人做的,存心想害死我们。真是没想到啊,你这个不三不四的东西,表面看着是一心为我们好,让我们住进来,实则心内怨恨我当着村里人的面,逼你们接纳我们是不是?”


夜奶奶破口大骂,捶胸顿足,但是却无意中把自已当初存的小心思暴露了出来。


夜萤真是哭笑不得,面对状若疯狂的夜奶奶,她一时也没有了招数,心想,只能先把夜奶奶安抚下来,容后再寻找线索,看到底是谁剪了这纸人塞进棉被里的。


“奶奶,你别着急啊,这纸人剪裁的手法精致,恍若真人,可是你一向知道,我裁剪的手艺并不咋样,不可能剪出这么精细的纸人吧?”


夜萤忍着莫名的恶心,捡起因为画了红符而显得邪气十足的纸人仔细端详,真别说,还让她看出了端倪。


一直在边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夜奶奶跳脚的端翌,正在心里感叹说,果然哪家的家事都不轻松,宫里、王府里的后妃们明争暗斗,善用心机,往往在谈笑间就轻易解决一条人命。


而在乡下,竟然也有诸般类似的手段,现在看来,这件事予头直指夜萤,到底是谁对夜萤能下得了如此狠手?


端翌的眼眸深了一深,扫了室内诸人一番,心里却有了主意。


这时,听到夜萤说起纸人裁剪的事,端翌不由地楞了一下,却马上在心底里默默给了个赞许:别说,自家小女人还真是心细如发,有点脑子。


一听夜萤这么说,夜奶奶一时间也有点接上不话来。


她知道夜萤女红素来不行,这都是田喜娘惯的,过去她还曾在村里大骂夜萤做不好女红,以后嫁不到好人家。


夜萤此时拿着这一点来找她讨说法,夜奶奶一时间也茫然了。


难道她方才又跳又骂的,竟然是骂错人了?


看到夜奶奶几句话又被夜萤制住了,夜珍珠不禁暗叹,自家奶奶果然是色厉内恁,忒么无用,她只好及时补位:


“萤姐,不是我说你,自家的爷爷奶奶,你怎么下得了狠手去咒诅,就算心里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就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的呢?非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端翌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呃,这夜珍珠真是作死,自已还没完全确定谁是害夜萤的怀疑对象呢,她就几次三番自已跳出来,果然道行还是太浅。


这种女人,若是被收到后宅,早就不知道死几回了,也就在这小村子里还能蹦达。


一旦确定作案对象,端翌也就不急了,他神清气爽地抱着双臂放在胸前,准备等看下一步的好戏。


“夜珍珠,你这什么意思?口口声声都往我身上泼脏水?告诉你,这纸人绝对不是我裁的,我们家,也不可能咒诅爷爷奶奶。”


夜萤拿着小人,气得浑身发抖。


“不是你裁的,你还可以叫别人帮你裁啊?你现在是大小姐了,有的是你使唤的人。”


珍珠说着,眼睛还故意做出微微向宝瓶看了一眼的样子。


当然,这一眼就被夜爷爷和夜奶奶接收到了,夜奶奶脸色一变,马上相信了夜珍珠的话。


没错,夜萤裁剪的手艺是差了些,可是她身边的人手艺不一定差啊?


总而言之,夜奶奶住进新宅,心一直是虚着的。


她自已也知道是用了不太光明的手段住进来的,无非就是欺负老二不在了,田喜娘孤儿寡母的,拿着个“孝”字的大帽子压着他们。


当然,让她放弃住这么好的新宅也是不可能的,她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能住上这么好的大宅子,用上那么好的家俱,一桌一椅,都是名贵的黄花梨木做的。


她是不知道,夜萤还想用紫檀来着,只是后来觉得自已一夜暴富,已经很招人眼红了,所以最终还是低调处理,用了黄花梨木的家俱。


夜奶奶觉得,自已若是能一直住下去、住到死在这样的大宅子里,她这辈子也没有白活的。


但终究,于情于理,她只是昧着良心入住的长辈。


村里人当面不说,背后肯定暗笑她不要脸,竟然不和老大住,巴巴地跑去住老二家。


田喜娘软弱可欺,拿捏着婆媳的身份就能镇住她;


夜斯文大大咧咧的,夜奶奶一向对夜斯文最好,他对奶奶住进家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想法;


只有夜萤这个臭丫头,夜奶奶捉摸不定她。


夜奶奶素来不关心这个丫头片子,只是一会听说她要走亲了、一会听说走亲对象不好、她不太情愿上吊了,一会又听说没吊死,回过气来了……


夜奶奶住进来之后,见老二一家上下大小,包括夜萤都对她有说有笑,也没有在吃喝住行上苛刻他们。


夜奶奶心才略安稳下来,厚着脸皮做起了镇宅的长辈。


她还等着把老二家的情况都摸透后,再揽起宅中的大权,让自已成为这幢宅子真正的女主人呢。


要不然,住得尴尬的身份,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如果田喜娘硬气一点,直接说分家时他们就是分给老大供养的,随时能把他们赶出这栋气派的新宅。


虽然现在田喜娘不敢这么说,但是人是会变的呀,万一哪天田喜娘想明白了呢?


夜奶奶就这么一直悬着心住着,又处心积虑地随时准备掌控老二家的大权。


所以,一发现有人竟然在她屋里“做扣”,夜奶奶的反应便极大,排除了软弱的田喜娘和一向无所谓的孙子夜斯文,剩下的最有可能的对象,自然是眼中钉、肉中刺夜萤了。


夜萤几番辩解原本也是极有道理的,但夜奶奶很容易听了夜珍珠的撺掇,就是她心里存了这些诸般想法。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感谢大家支持,在大神限免投票中本书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包月限免,有开通包月的朋友可以免费本书一周喽!


第四百零四章火上添油


夜珍珠一番挑唆,夜奶奶心思电转,看向一边一直目睹整场闹剧、却沉默不语的宝瓶,夜奶奶对她突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起来。


是了,宝瓶是夜萤在外面捡来的人,如果没有夜萤,宝瓶姐弟俩早就死在外头了。


所以,宝瓶一定是对夜萤忠心耿耿的不是吗?


不光如此,夜奶奶忽然还想到,这岂不是自已挟着把柄、拿捏夜萤的大好机会?珍珠这番话,不是正好趁势把宝瓶也拿下吗?


于是,夜奶奶眼珠一转,立即又使出捶胸顿足这一招:


“乌髻娘娘在上,还有天理没有?自家的亲孙女也不把我们当长辈来敬,竟然联合外人来下‘扣’,我看就是那个宝瓶下的狠手,剪的纸人,每次看到我们二老,她都是嘴歪眼斜的,满脸看不起,我们这亲爷爷奶奶的,还要被外人这么看轻,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撞死算了。”


一直在边上不敢插话的宝瓶听到这里,不由地一头黑线,关她什么事了?


宝瓶看了夜萤一眼,夜萤脸色沉郁,只是对她微一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宝瓶这才安心了,知道夜萤心内自有定夺。


夜奶奶边哭边骂,见夜萤不接话,知道这丫头心性沉稳,若不是拿出点狠招,怕是依然收拾不了她。


于是夜奶奶哭着哭着,真的就分开众人,做势往墙上撞去,大家自然是一片惊呼,还好赵子获军士本色,手脚敏捷,第一时间一把拖住了夜奶奶。


“娘,娘,你不要这样啊,这样让媳妇我如何自处?这做‘扣’的事,可能是外人为之,万万不敢往自家人头上栽啊!要不然,轻则被村里人厌恶,重则这个家就散了!”


田喜娘也傻了眼,没想到欢欢喜喜地才过了年,突然又横生出这样的枝节。


她自是知道“做扣”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件事虽然是发生在自家,但是最怕的是,村里人对这种事十分忌讳和厌恶,十几年前蔡家全家差点被烧死的事,是她嫁过来以后村里发生的最大的事,自是印象深刻。


见夜奶奶死揪着这件事不放,田喜娘泫然泪下,哭着劝夜奶奶道。


夜奶奶楞怔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做扣”这件事关系重大,但是因为“做扣”的对象是她和夜爷爷,所以心气难平,这才大闹了一场。


田喜娘的话,让她脑子清醒了一下。


也是,如果这件事闹大了,让村里人都知道了,怕是老二一家就惨了。


其实,她也舍不得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才能住进的大宅子。还有这软和的棉被、夜里烧得暖暖的地龙……


见夜奶奶脸上的神色有松动,田喜娘赶紧又真诚地道:


“娘,咱们全家人都是欢迎爹娘入住的,家里没有长辈不行,肯定不会是家里人做的这事,娘,我再打床新棉被,把这床也换了,以后小心提防着点,这事就算过去了如何?”


本性多疑的夜奶奶原本还有一层疑虑,那就是田喜娘是不是巴不得趁着她害怕,把她和夜爷爷赶出新宅,但是听田喜娘这么一说,十分真诚,又不似要把他们赶出去的架式。


话说,她也闹得有点累了,见这事有了个结果,也想见好就收,不过,没有除掉宝瓶这个隐患,终究是心有不甘,便狠狠瞪了眼宝瓶,正想说什么,却听夜珍珠道:


“婶娘,做法之人,心思细密,把纸人都缝在了棉被套里,说明其处心积虑,若是不把这做法之人揪出来,怕是以后还会用其它手段来对付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这三番五次地折腾,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夜珍珠一脸关切的表情,夜爷爷正“啪哒”抽烟的手不禁滞了一滞,暗暗向夜奶奶看了一眼。


老人上了年纪,最忌讳的就是身体的事了。夜爷爷听了珍珠的话,顿觉此事不能善了。


夜奶奶准确无误地接收到夜爷爷眼睛里的意思,立即又撒泼闹道:


“喜娘,做‘扣’这件事,我不管是谁做的,只要现在她肯出来承认,我就不闹到里正那里去。否则,我还是要报里正,让他告诉村里人小心提防。不要象十几年前的蔡家一样,不知悔改,害得村里都死人了。”


夜奶奶此言一出,田喜娘被吓得脸上一片惨白。


夜萤就是不明白了,为什么夜奶奶非要揪着自家人不放,这事不是她做的,她问心无愧,自是不怕,上前一步对夜奶奶道:


“奶奶,你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生事?把把柄递给别人,让别人捏着咱们的软肋你才舒服啊?以后全村人看到咱们都绕道而行,你就心满意足了?”


夜萤的话,一下子就戳到了夜奶奶的痛点。


她是想好日子不过吗?


她不过是想捏着这件事,让夜萤包括宝瓶服个软,低个头,以后看到她,恭顺一些。


可是夜萤却气势反盛,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对着她说出咄咄逼人的话来。


夜奶奶心中的怒火熊熊地冒了上来,别说有了做“扣”的事,就光夜萤这种态度,也够让她生气的了。


她是长辈,凭什么被夜萤几句话挟制着呢?


夜奶奶立即跳将起来:


“是我不好好过日子吗?明明不想好好过日子的是你们好不好?我们来这里几天,给你们添堵了吗?不是过得和和美美的吗?


我们住在前院,夜里你们睡得死,我们还时常掂记着起来给你们看守门户,我们都成了你们家的两条看家老狗了!是我们不想好好过日子吗?还有比我们对这个家更忠心的吗?”


夜奶奶对着夜萤一阵劈头盖脸,夜珍珠听着却还是不得劲,这场戏闹着闹着就走偏了。


奶奶也是人老糊涂了,怎么扯到家长里短上面去了?怕是被夜萤那几句“好好过日子”的话罩住了吧?到底是舍不得在新宅里过好日子。


夜珍珠嘴角掠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看来还是得给这场闹剧加点料。她徐徐走到被夜奶奶撕开的棉被边,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奶奶,你看这棉被套里还有东西!”


第四百零五章哼哈二将


夜珍珠似乎在棉被里发现了什么,她蹲下去,翻腾了下,又很快站起来,指着棉被喊道。


端翌抱着手,依然稳如钟一般身形不动。


这小姑娘也太欺负人了,明明是她往棉被里扔了什么好不好?


赵子获知道这是夜家的家事,他是外人,虽然有心护着夜萤,却不好在这时候开口,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这夜奶奶就是作死。


就象夜萤说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妖。


万一夜奶奶把事情闹大了,让村里人头脑发热,“哄”地一古脑跑到这里来,发生以前蔡家那样的事,赵子获无论如何,就得想法护着夜萤了。


不会象蔡家那么惨的,现在他也是成年男子了,有能力护着夜萤。


赵子获心内暗忖道,然后便偷偷往夜萤身边站,提防着夜奶奶。


夜奶奶这边才想消停点,没想到夜珍珠又发现了啥,夜奶奶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跑去,嘴里边喊道:


“你发现了啥?”


“不晓得,就是看到有东西。”


夜珍珠往后退,以便撇清嫌疑,只做无意中发现的样子。


“啊?是香囊。这香囊是谁的?”


夜奶奶在撕开的棉被里,被夜珍珠一指,才发现那里鼓起了一个小团,便手伸进去掏出来,竟然是一个压得扁扁的香囊。


香囊么?


端翌眸子一深。


这个小姑娘太不象话了,本来不想当场揭穿她的,现在看来……


“奶奶,是我的。”


夜萤看着夜奶奶手里举的香囊,那拙劣的针线和香囊熟悉的味道,她便老老实实承认了。


“好哇,原来真的是你和人合伙弄的纸人,肯定是和宝瓶合伙的是不是?原本还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弄的,现在可好,这香囊是你的,还被缝在了被子里,肯定是你们弄纸人时无意中掉下的,连你自已都承认了!”


夜奶奶捏着那个香囊,气得浑身颤抖。


夜萤也眨着眼,一时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已从前给端翌缝的香囊的残次品,会落在这棉被里。


不过,显然这个香囊的出现对自已极为不利,夜奶奶揪着这个香囊,已经对自已翻脸了。


“喜娘啊,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夜爷爷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事态眨眼间已经对他们这么有利,当即敲了敲烟锅里的烟灰,也顾不上抽烟了,背着手走过来道。


“啊?爹、娘,萤儿是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不信,你问萤儿?这种事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得出来,她怎么可能会这样的事?”


田喜娘没想到事态急剧恶化,婆婆竟然找到了夜萤“做扣”的证据。


有意思了!原来,老头子才是夜奶奶背后真正的主心骨啊?


端翌心里“啧啧”了两声,看来,接下去只要这两老还在新宅,自家小女人的日子不会好过喽。


夜萤这时听到夜爷爷也出声了,反倒不急了,沉下气来,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如若他们居心不良,非得给自已扣上一个“做扣”的大帽子,大不了她也潜离这个村子,让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天下之大,还怕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夜萤这才真地领悟道:手里有了钱,心里都不慌的真谛。


当然,这只是被逼无奈的下策,和后世相比,大夏朝的户籍制度甚至更加严苛,她一介弱女子,就算想到别的地方落户,总要有一个出处和来历吧?


宝瓶和宝器之所以能顺利落户,那是因为有她做担保,而且与夜里正关系极好。


再说,在这里呆久了,夜萤已经在这里形成了自已商业圈的雏形,若是换个地方从头再来,难度极大不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份运气。


而且,退一万步说,她好好的日子,难道就要被这两个老厌物毁了吗?


夜萤眼里精光一闪,她就不信了,这两个变老的坏人,手无寸铁,无非是倚老卖老,就能断送她一手打起来的天下。


若是如此,她也不用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了,早晚有一天,还是会被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人拿捏住。


“喜娘,这就是你们家长期没有长辈镇宅的恶果,你看看老大和老三家,哪里会出这样的妖蛾子?


这‘扣’不管是不是阿萤做的,把我们赶出新宅的目的性很明确,还好我们及早发现,没有酿成大错。喜娘,这宅子里没有长辈就是不行。


既然家境好转,孙儿媳妇也很快就要进门了,喜娘你以后内宅的事,还是要撑起来。我和你娘,也会帮你多看着点。这件事,反正都是一家人,就此揭过不提。但是为了避免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我们二老少不得辛苦一些,替你们把持着家务。”


田喜娘还听得蒙蒙的,还没有从女儿与“做扣”这件事“真有”牵扯中回过神来。


她想起蔡家全家被吊在树上泼粪的惨样,想起村里人对蔡家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扭曲变形脸庞,不由地激灵灵地打了几个寒战。


没想到,这时候公爹出场了,说的几句话,似乎是要把这件事压下来的意思?


田喜娘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


“爹,你说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再也不提了?”


“嗯,都是一家人。出了这样的事,对全家都不好。我只是提醒一下,不管是谁做的,今后若是再发现,我必报给里正,实在不行,就交村里长老们裁决,到时候,就不是这么轻飘飘揭过的事了。”


夜爷爷不说话则已,一说便是正气凛然,好象代表着人间正道似的,听得田喜娘都要荡气回肠起来:


“爹,如此这般太好了!我相信咱家以后没人敢再做这样的事了!不是,原本咱家就没人做这样的事!”


田喜娘语无伦次,一时间话也说不好了。


夜萤眼神一阵忽闪,她倒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容易揭过了?可是只要夜爷爷一开口,夜奶奶就乖乖闭上嘴,这二位倒是万年的好搭档,哼哈二将。


夜爷爷轻咳一声,又开腔了,这次回到了他想要的正题上:


“喜娘,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如今计,只能我们做老的辛苦一点了。我和你奶奶要整肃家风,你把家里的账本拿来与我们看看!”


第四百零六章夺权


夜爷爷此言一出,举座都惊呆了。


夜萤这才明白,夜爷爷果然是终极大BOSS,一出手就是致命一招。


这件事发生得突然,估计夜奶奶和夜爷爷之间都没有怎么商量,夜奶奶大闹一场,一是出于心虚和气忿;二是出于正好拿此事来压制夜萤的心理。


万万没有想到,随着事态的发展,夜爷爷坐收渔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捏住老二一家的七寸。


看账本,岂不是要管理老二的家产?


管住了家产,那老二一家就蹦达不起来了。


就连夜奶奶听到老头子这么一说,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等她反应过来后,心里不禁暗暗佩服老头子,果然是高,实在高!


捏住了老二家的账本,以后她和老头子就能成为老二家名正言顺的主事人,吃香的喝辣的,那都不在话下。


想要匀点银子给老大和老三家的,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尤其是她那学问厉害的乖孙子夜自清……


夜奶奶这边厢想得美滋滋的,夜珍珠听了脸色却是一变再变,阴晴不定。


今天她搞出这场戏来,就是一招想把夜萤制住,如果沾染上“做扣”之名,以后柳村的人,谁还敢再接近夜萤?谁的家门还敢让夜萤进去?


夜萤过节前发动了镇上的商户给村里的穷人们送去棉衣棉被御寒的事,夜里正并不独自贪功,经过他私下口口相传,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


大家对夜萤都产生了几分敬意,觉得一个姑娘家的,还能心系着全村,着实不简单。


夜萤在村里的口碑和风头,一时无俩。


夜珍珠早就看夜萤各种不顺眼了,那天当众表白被端翌拒绝后,夜珍珠更加肯定,端翌是因为夜萤而不肯接受她。


否则,就凭他一个猎户,以她的姿色容貌主动委身于他,他本该千恩万谢、笑嘻嘻地收下她才对。


那天在三清镇上遇到夜萤为夜奶奶打棉被,夜珍珠便在心里勾画了这出戏。


她知道夜奶奶是爆仗脾气,如果发现自已被人做扣,肯定一点就爆,到时候,夜奶奶的大嗓门一喊,全村人都会来看热闹,她再从中推波助澜,夜萤会“做扣”的名声传出去,全村人怕是谁也不会待见她了。


更狠的是,以后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大病小灾的,怕是都会怨怪到“做扣”人的头上,夜萤这辈子,就别想在村里讨到好。


夜珍珠策划得美美的,甚至不惜为此和胡氏棉被铺的胡少爷纠缠了一番……


只是夜珍珠机关算尽,就是忘了算到一点,现在夜萤家的新宅子,距离村子远着呐,就算夜奶奶喊破嗓子,也没有人会听到。


若是放在过去的旧宅,夜奶奶嚎了这么一阵,至少围了二、三十个看热闹的村民。


所以,最终爷爷出手,是打算把这件事当成家庭内部的事情来消化掉喽了?


夜珍珠十分不甘。


万万没有想到,她牺牲了那么多,连胸都被胡少爷摸了,最后却是为爷爷奶奶夺权铺平了道路。


而夜萤说起来虽然吃了亏,但是却没有达到她想要达到的让她身败名裂的效果。


看到夜爷爷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夜珍珠偷偷打量了一下,见混乱的局面中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便借机溜开了。


不过,夜珍珠当然想不到,端翌一直暗中盯着她呢,把她的一切行迹,都看在了眼里。


夜珍珠离开后,夜奶奶的声音也振作了起来:


“是啊,老二家的,太久没有长辈坐镇,我看你们都乱了套了,家里净收些不明不白、来历不明的人,养着白吃饭不说,还闹出了这许多妖蛾子。喜娘,你爹说得对,我们这些长辈,就是要不怕辛苦,替你们把持下家业!”


这二老口口声声是为了他们家好,夜萤简直气乐了。宝瓶和宝器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他们还都忍着。


是看他们现在有钱、发达了,要来插一脚吧?插一脚也还好,竟然想把他们的家产全部管控在手?


很傻很天真!


夜萤不禁在心里连连摇头。


倒是田喜娘当真了,听到公婆这么说,田喜娘一摊手道:


“爹、娘,没有账本啊!”


“没有账本?怎么可能?你是骗我们吧?”夜爷爷急得,气得一哆索,山羊胡子直颤抖,“你们这么大的家业,镇上有铺子,整天发那么多绿豆芽卖,盖了新宅子,你和我说你们没有账本?你骗孩子吧?”


“是啊,喜娘,你别惹你爹生气。若不是看着你们日子过得太乱,他还不懂得清闲啊?非要来帮你们打理家业?”


夜奶奶见老头子生气,此时唱起了红脸。


反正,厚着脸皮,不管唱红唱白,能把账本骗到手就好。


夜萤都快吐了,正想说话,田喜娘却又怯怯地道:


“爹,娘,真的没有账本。家里赚钱的事,都不归我管。主要是萤儿在忙活,我这当娘的,没能给她帮上忙,已经很惭愧了。再加上我不识字,哪里知道什么账本的事?”


“什么?偌大一个夜家,竟然让要出嫁的女儿来管账?”夜爷爷哆索得更厉害了,看来气得不轻,“田喜娘啊田喜娘,你是头壳坏了吗?怎么说你也是当娘的,家里还有个儿子呢,萤儿虽好,但早晚是吴家的人,难道赚的银两都在她的手里?”


夜萤越听心里越凉,她人还在这里呢,夜爷爷竟然厚着脸皮就要管起她赚的钱来,想起她和夜斯文签的那一纸协议,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要不然,如果大家联起手来,肯定把她吃光啃净,她就白忙活了。


“爷爷,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在赚钱的事上,一向都是妹妹自已拿主意,我和娘,什么都不懂,只是坐享其成罢了。


说难听点,我们甚至都没出工出力,全部都是妹妹在辛苦。所以什么账不账的,如今是看她赚了,但是亏了呢?她也得自已撑着不是吗?”


没想到,夜斯文竟然站出来,说了句人话。


夜萤听到这里,心里暖了几分,看来,这个便宜哥哥对她还是真心的。


之前把她卖给吴大牛,那也真是赌急了走投无路逼的,就这几句话,还象个人样。


第四百零七章厚着脸皮抢


“你,你这孽障,我们是为了你好,整个夜家的家业,我们揽起来,最后还不是你的?”


夜爷爷气得要跳起来,手里的烟袋直指着夜斯文,就差点没敲他的脑袋了。


夜斯文倒是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身轻如燕地闪了一下,退到边上道:


“爷爷,你别生气,钱财这种东西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些道理,我妹妹最懂了,所以她不论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她。”


夜斯文本来想说的是,夜萤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在黄泉路上看到过鬼差,但是又一想,妹妹嘱咐过自已不要和别人说,这事本来就惊世骇俗,若再加上今天“做扣”这事掺在一起,怕是大家直接认定了就是妹妹做的“扣”。


事实上,夜斯文才不相信妹妹会做这种事。


妹控的拳拳心意,夜萤都收到了,虽然方才受了两老的委屈,但是有了娘亲和哥哥的支持,夜萤现在心中也暗美:这个家,还能待得下去。


“你这臭小子,不和你说了,毕竟年纪小,还没有正式娶亲,脑子太简单,什么事也不懂。等你成家立业,就晓得个中厉害了。”


夜爷爷发过飙后,听夜斯文说话,便不屑起来,觉得他就是个没用的,大男人竟然连家里的财权都被妹妹管控起来,也不懂得去争,这样更坚定了他一定要掌家的念头。


“爷爷,你放心吧,萤妹就算赚得再好,也不会亏待我,亏待家里的。说起来,是家里亏欠她太多了。其实即便她把钱都带到吴家,我们也无话可说,毕竟都是萤妹赚的。但是我相信,萤妹不是那种不管家里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盖起这栋大宅了。”


夜斯文冷静地道,并未受到爷爷话的挑唆。


端翌在边上听着,觉得这个小舅子还真是儒子可教,令他刮目相看。


原本若是没有这个好赌的小舅子,他和傅太医还没有机会设局,骗得和夜萤走亲的机会。


所以,虽然现在和夜家走得亲近,但是实则端翌的内心,还是有点看不起夜斯文的。


总觉得他是个滥赌徒,连自家的妹子也舍得出卖。


没想到,今天夜斯文的表现还不赖。看来这家伙是真的改过自新了,上一回剁手指剁得好啊!


端翌美滋滋地把功劳都揽到自已头上。


夜斯文不经意间,突然觉得手尾指一阵抽痛……


“这么说,阿萤是赚到大钱了嘛?要不然,能盖起这栋大宅?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毕竟不适合管银钱的事,到底年纪轻,思虑不周,你看,这不就闹出了‘做扣’的事?”


夜爷爷威严地道。


“爷爷,这事绝不可能是萤妹做的。”


“是啊,夜爷爷,我也相信这事绝不是萤妹做的,她心地善良,心肠好,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歹毒的事?”


赵子获总算插上一句话,表明自已支持夜萤的态度。


“你们啊,都太年轻,这事若不是我们给压下来,谁一个疏漏捅到里正那里去,阿萤现在已经被关在祠堂等着被烧死了。


当然,我们是绝不会说出去的,现在还好只是奶奶身体被伤到一些,及早发现及时调理应该就没事了。


但是这个家,以后不能这么乱下去了,阿萤,去把账本拿来,以后你的生意往来,结交了什么人,都要每天都和我们说一下。”


夜爷爷干咳一声,威严地看着夜萤道。


夜爷爷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夜家好,但是却一直拿“做扣”这件事威胁着夜萤,她怎么能听不出来呢?


夜爷爷的意思是:若是她不把账本拿出来,把生意的事让他们掺和,就别怪他不客气,把这件事捅到里正那里去。


夜萤深知民愤的恐怖,也知道这个时代如此愚昧落后,若是“做扣”的名声一旦被扣上,不光影响她在村里的地位,怕是在三清镇上也无法立足了。


她的“花容月貌”,她的养猪场大业,都会烟消云散。


谁还敢去一个会“做扣”的老板那开的店美容呢?谁还敢买她的美容产品呢?万一这里面也做了“扣”呢?用了会生病咋办?


谁还敢买她家养猪场出的猪呢?万一这猪肉也被做了“扣”,吃了会生病咋办?


夜萤心中暗恨:哪有爷爷奶奶这么图谋下一代财产的?怪只怪她是个女子,若是夜斯文掌控这一切,他们怕是就不敢了。


夜萤恨极,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


“爷爷奶奶,这邪祟一事,不论是在村里、镇上,甚至当朝都是极为忌讳的事。万一传出去风声,我想到时候人家不光会议论我,大家议论的怕是整个夜家吧?


我原本就没做这件事,如若硬有人把这顶帽子安在我的头上,我一定会一口咬定,整个夜家的人都懂得‘做扣’。”


夜萤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完,夜爷爷楞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夜萤竟然敢拉整个夜家下水?


不过,夜萤说的还真是击中了他的软肋。想当年,蔡家一家人,上至六十老妪,下至五、六岁的孩童,不都全被吊在树上泼粪吗?


他当年还泼过他们一瓢粪呢,据说泼了他们会驱邪……


如若事情真的象夜萤说的那般,那被泼粪的岂不是变成了他自已?


夜爷爷不由地打了个寒战,看向夜萤的眼神,也变软了几分,不似方才那般凌厉了。


不过,眼看着有机会把夜家的管家大权拿到手,眼睁睁地看着这块肥肉溜走,夜爷爷自是不甘心,他冷哼一声道:


“喜娘,你说说看?”


田喜娘是担忧夜萤的,她一贯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在她心里,没觉得让老人家管账有什么错,就象她当初没觉得让夜萤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管账有什么不妥一样,一听夜爷爷问她意见,便对夜萤道:


“萤儿,你就把账本拿给爷爷吧,让他来打理一下也好。”


田喜娘是觉得,能先把爷爷奶奶哄住就好,有些事,过后再慢慢商量,今天先别把这件事激化了。


只要婆婆不把“做扣”的事嚷出去,田喜娘就觉得菩萨保佑了。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我会在每天上午更新的,感谢大家一路相随。


第四百零八章她自有应对之法


端翌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夜萤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已经动摇,甚至说岌岌可危,正思忖着是不是要帮自家小女人一把。


眼见夜萤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如果让这两个老厌物来掌管家事,怕是从此就家宅不宁吧?


端翌的身份不一般,因此打他记事起,被灌输的教育都是高大上的,从来没有想到,这民间小户人家的夺权之战也是如此激烈。


所谓见微知著,端翌之所以不一开始就出面,便是因为他想看看个中的起转承合,各人应对之法。


果然是性格决定命运。


田喜娘别看外表彪悍,也能做些拍大腿骂大街的痛快事,但是内心还是被头上的公婆压得死死的,也不懂得如何破解村民的口口攻击这一招,十分注重自已在村民口中的名声。


却不知道,越是懦弱退缩,越是容易死于其上。


而夜爷爷和夜奶奶则是做了十几年公婆的人,看来把长辈这副正义的面孔戴成了第二付脸孔,非常顺溜了。


虽然十几年不曾插手夜老二家的事,但是现在插手进来,简直是天衣无缝,也很懂得抓住时机。


夜萤脸上露出了冷笑,只觉得这二位着实无耻,过去十几年自家困难至极、哪怕儿子生病无钱可医时,都不曾想到要来帮着掌管家业,现在才搬进新宅没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丑恶的嘴脸,要来帮着掌管家业了。


当然,过去夜老二家极穷,如果他们过来,岂不是还要往里倒贴银钱?


现在不同了,家里在村里人看来,可谓富得流油,若是掌了家业,那中饱私囊的事,还不是分分钟不在话下?


端翌看到夜萤为难的样子,正想开口,却不防夜萤先开口了,她平静地问夜爷爷和夜奶奶道:


“爷爷,奶奶,你们真的想替我们掌管家业、打理生意?”


“嗯,你们年纪轻轻,哪里懂得人间险恶,你看看,没有处世经验,现在闹出这么一出,若是让村里人知道了,怕是凶险了。”


夜爷爷一听孙女的语气有戏,顿时心中一喜,但是面皮上仍做出紧张焦虑的样子,再做出关心状,指了指地上被扯得零落的棉絮还有那触目惊心的纸人。


“嗯,这要多谢爷爷了,阿萤我的确有一本账本,记录生意往来,可以交给爷爷看看。还请爷爷多教示!”


夜萤意外恭顺,夜爷爷心内的喜悦已经掩饰不住,皱纹如菊花般绽开,笑得嘴都有点合不拢了,连连点头道:


“好,没问题,爷爷我以前也在镇子上卖过竹器,知道生意怎么做,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夜奶奶万万没有想到,今天大闹一场,竟然还有如此收获,真地把老二家的掌事权弄到了手,一想到从此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大把银两随她花,夜奶奶顿时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看着夜萤的目光,也格外地温柔。


夜萤都被夜奶奶粘乎的眼神盯得起腻了,赶紧去房间里,把所谓的账本拿了出来。


端翌见夜萤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顿时晓得她心里自有主张,于是便也不开腔,静静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赵子获身为外人,人家在处理家庭内部的事,他自是不好说什么,但是看到夜萤最后竟然真地搬出账本,他也觉得不太对劲。


虽然他是粗人,但也隐隐觉得,夜家二老此时插手到夜老二家中来,似乎于情于理不合吧?


但是看到田喜娘低眉顺眼、夜斯文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赵子获也只能闭嘴不言。


“只有这么一本吗?”


夜爷爷是上过两年学,认过字的,所以懂得看,见夜萤拿出厚厚的账本,立即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是啊,我们的生意不大,镇上的铺子只是盘头发的铺子,每天的收入都是固定的,发的绿豆芽也只有一家店在收,收入也是固定的,所以只是记记流水账罢了。”


夜萤一古脑地把账本塞到夜爷爷手里,手上还拿了一个木匣子,木匣子是上锁的,夜爷爷看了,眼内精光一闪,道:


“这匣子是……”


“对,您没看错,这匣子是我想用来装银钱的。”


夜萤笑嘻嘻地道。


端翌也想笑了,因为他听出了重点,夜萤把语音都落在“我想”这两个字上。


看来,这丫头心里已经有了对付这二老的主张。


或许是从小的经历吧,端翌并不是在宫中一板一眼被教大的孩子,所以世间的规则对他来说,也只是尽量表现出礼教让他遵守的样子罢了。


比如敬老,在他看来,只有值得尊敬的老人才是值得尊敬的,否则,他也不会愚从。


所谓值得尊敬的,比如太皇太后……


所谓不值得愚从的,比如眼前这二位……


端翌笑看小女人怎么用自已的智慧去收拾这两个贪婪的老人。


当然,象这样的老人在宫中他也见过不少,就如那些贪心的嬷嬷和太监,其中也有不少为老不尊的……


话说夜爷爷从夜萤口中得到满意的答案,不禁咽了口唾沫,那银匣子挺大的,如若里面装满了银两……


夜爷爷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贪婪的眼神,面色努力一正,干咳一声道:


“那匣子的钥匙呢?”


这是要收走银匣子自已管的前奏嘛!


夜萤早就料到了,笑嘻嘻地道:


“爷爷,钥匙都在我手上呢,你看完账本,一会结算清了,一并交给你管。”


夜爷爷听了,心里可舒服了,一副长辈亲情洋溢的模样,和蔼可亲地道:


“好,那我就先辛苦一下,看清楚这些账本再说。”


宝瓶的手都捏了起来,她心里一片灰黯,知道夜爷爷和夜奶奶掌权之后,肯定是容不下自已和宝器了。


如果能留下他们,也是看在他们姐弟俩能干活的份上。


她拼命干活不打紧,但是宝器的前程却是万万不能耽误的,她不能让宝器这辈子,只做个扫洒的下人,宝器必须继续练武,为自已赚一份前程。


宝瓶看着夜爷爷翻动账本的急切模样,从来没有觉得象这一刻这么绝望。


第四百零九章我只负责借钱


就在这时,宝瓶忽然觉得有人握了一下她的手,暖暖的,充满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意味。


宝瓶抬头一看,却是夜萤。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萤已经站在她的身边,似笑非笑,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看到夜萤镇定的神情,宝瓶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无论如何,他们的身边都有夜姐姐不是吗?


而且,如果夜家二老掌权,夜姐姐的日子,也不会比她好过多少。


现在都能听到他们口口声声说夜姐姐是待嫁之女,早晚是夜家的人什么的,一旦他们掌权了,还能给夜姐姐什么好颜色啊?


一想到这里,宝瓶也回握了一下夜萤的手,那意思很明显: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和你站在一起。


夜萤秀美的杏眼微微咪了咪,心情十分愉快。好歹,在这个世界上,她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还有可以交心的至交好友嘛!


比起当初她刚穿过来这里一无所有的境况,已经好了一千倍不止。


夜爷爷开始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喜孜孜的,夜奶奶虽然看不懂字,也凑在边上,伸长脖子地看。


屋里,为了让夜爷爷看账本,宝器已经端了一套桌椅进来,所以夜爷爷已经全身心扑在账本上了,脸上的表情也忘了有所控制。


看了一阵,夜爷爷不复有笑容,转为一脸地难以置信,终于,他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夜萤道:


“小贱人,你玩我们是吧?”


这语气和画风转得太快,在场的人一时难以接受。


夜萤也没有想到,夜爷爷平时的淡定自若,原来是装的,修为和道行还是不够,被自已戏耍一通,希望落空后,便露出了原形。


夜萤镇定地道:


“爷爷,我不懂得你在说什么。”


“这账面上都是亏空,你让我们管什么?”


“做生意有赚有亏,自然是希望爷爷能以您的经验,帮我力挽狂澜,救孙女于水火之中了。”


夜萤不管夜爷爷脸色和语气是好是坏,一直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付模样,倒是有夜爷爷在背后做狗头军师时的模样。


正应了那句:有样学样!


端翌心中暗乐,原来自家小女人的应对之计便是两套账啊?


他可不相信夜萤的买卖会亏本。


他家精明的小女人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当然,不光端翌不相信,夜爷爷也不会相信,此时他甩开了老婆子,直接跳将出来了:


“你做的生意亏本?谁信啊?如果亏本的话,这宅子是哪来的?谁的银两?还有天天卖豆芽,卖那么多,说会亏本谁信啊?”


夜爷爷倒是没提花容月貌。


他没有和三清镇上的富户千金或者说和有钱女人打交道的经历,不知道赚女人的钱,是世上最好赚的钱。


还以为一家小小的盘发店,没什么起眼的,弄一下头发罢了,他家老太婆往头上盘个发髻也就一眨眼的时间,能有多少钱?


夜爷爷再精明,也只是个乡下老头,决计不会想到,夜萤的花容月貌一天的进账是一个能吓得他心脏狂跳的数字。


见夜爷爷忽略了生意最好的一块,只问起豆芽的事,夜萤抿嘴一笑道:


“爷爷,发豆芽是要有绿豆的,买绿豆便是一笔开支,一斤绿豆要五文钱,发出来的豆芽,也不是每一桶都会成功的,还要算掉折损的价钱,所以赚得并不多。


另外,现在我卖的主要是仙客来这个大店,由于绿豆芽是新鲜物事,他们还在尝试,看看客人爱不爱吃,送的豆芽钱都还没结算给我呐!要往里贴绿豆、人工等等,自是亏本的!”


夜爷爷一听,脸色一片沉郁。


生意自是要本钱,能赚回本钱的生意才叫赚。


的确,按夜萤的算法,夜萤现在是往里贴钱,于是夜爷爷带着痰音的嗓子强调:


“那宅子呢?你哪来的钱起宅子?”


“起宅子的银两,是我找镇上的王财主家的女儿王小姐借的,我和王小姐交情不错,她同意给我免利息,到时候只要还她本金就可以了。”


王小姐曾来柳村找过夜萤,所以说王小姐和她交情不错,夜爷爷倒也相信:


“你这死丫头,起宅子偌大一笔银两,你竟然敢找人借?你到底借了多少银两?”


夜爷爷快要气毙了。


原来老二家看似荣华富贵,但实则都是外表好看,内里不咋的啊?


“爷爷,咱村里人,谁家起新宅不得靠借啊?有哪家是靠现银能起宅子的?”


这和后世的人贷款买房一样,除了大富大贵之家,几乎每个人买房都要找银行贷款的。


农村没得找银行贷款,都是亲帮亲、邻帮邻,所以说农村人情味浓厚也有这些道理在。


城市里的人,什么都可以找到相应的服务机构,私人往来里金钱的互相需要降到了最低,所以城里人对应付和维护私人交往也就淡漠了许多。


农村不一样啊,你若是没有几个相好的亲朋,要起房子时的借款、婚丧嫁娶,都没有人来帮忙的话,那就走投无路了。


夜萤这话是正理,夜爷爷一时被噎住了,他气呼呼地道:


“你到底借了多少银两,这宅子如此气派,是背了一屁股债吧?”


夜爷爷问这话时,心肝都在颤抖了。


“嗯,找王小姐借了三百两银子”


夜萤淡定地道。


“什么?三百两?我的天神啊,列祖列宗啊,你真是个败家仔!不,败家女!就算不要利钱,要还到什么时候啊?”


夜爷爷气得捂着胸口,感觉天旋地转,透不过气来,话也说不出来了,倒是夜奶奶吃惊地跳将起来,又骂开了。


普通的庄户人家,不吃不喝,一年也攒不下十两银子啊!


就算夜家好一点,做点小买卖,但是三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啊!


夜奶奶也觉得一阵晕眩,原来他们要接掌的不是富的流油的家业,而是一个到处都是债要往里填的穷窟窿。


“这个,反正宅子是姓夜的,我要嫁人了,这银钱自然是哥哥还,关我什么事?我只负责借到钱。”


夜萤一脸无辜。


这时候,她待嫁女的身份还真好用,夜萤拿出来“啪啪”打夜爷爷、夜奶奶的脸,真是痛快!


第四百一十章逃离“陷阱”


话说,要借到钱也不容易,夜萤作为待嫁女,能替夜家借到家,盖了这么大的新宅,已经算她有本事了。


于情于理,夜爷爷和夜奶奶都没有怪她的理由。


一听说这些钱都是借的,而且卖绿豆芽根本不怎么赚钱,夜爷爷脸上的肌肉就一阵阵抽动,他张了张嘴,终于问道:


“那你手上的银匣子呢?是怎么回事?”


夜萤把银匣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她怯怯地道:


“我是想着哪天赚了钱,能把这装满,现在当然还是空的。”


夜爷爷最后的希望变成了泡影,他忽然恶狠狠地把账本摔到了地上,嘴里的唾沫都喷到了在他身边的夜奶奶脸上:


“怪不得好吃好喝供着我们,还主动把账本交出来,原来你们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想骗我和你奶奶给你们顶债是不是?”


夜爷爷此时想起村里一户赵姓人家,儿子起先看着挺有出息的,还在镇上租了房子做起买卖,但是后来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便把爹娘骗到镇上,假装要还债的样子,最后趁着债主不注意,把爹娘留在租来的宅子里,自已带着老婆孩子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他自已跑了,爹娘却被债主抓去为奴为婢抵债。


看来,夜萤此举有异曲同工之妙,所幸自已和老婆子还没有泥足深陷,及时识破了夜萤的阴谋。


夜爷爷此时一心想逃离这个“陷阱”,但与此同时,那从极度喜悦的天堂到恐惧深渊地狱的落差,让他恼羞成怒,不肯轻易放过夜萤。


“爷爷,冤枉啊,孙女岂敢?”


夜萤嘴上喊冤,但是脸上却故意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狡黠之笑。


这抹笑容还正好让夜爷爷看到了,更觉得自已是中了夜萤的计谋。


“老婆子,这个家我们待不住了,走,赶紧卷铺盖走人。又是‘做扣’,又是欠了一屁股债的……喜娘,你们这日子过的,就象建在沙上的宝塔,早晚就崩倒了!”


夜爷爷连连摇头叹气。


夜奶奶听了,还不明就里,不过,她一向对夜爷爷言听计从,既然老头子说这里不是个好地方,她自然不能再待下去。


虽然她也迷恋这里舒适富贵的生活,但是夜爷爷说什么顶债、建在沙上的塔会崩塌这样的话语,让夜奶奶还是格外紧张。


“好,我收拾收拾,这就走。”


“还收拾什么啊?咱们什么都没带过来,不是直接过来的吗?赶紧这人吧,这里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夜爷爷如坐针毡,简直象身后被鬼赶着一样,恨不得离这里远远的。


在场的众人这才发现,夜老二家对二老还真是厚道,新宅子里把他们的生活用品准备得一应俱全也就罢了,就连身上穿的、吃的、用的,全部都是他们准备得好好的,一水的新东西。


再反观这二老,来没几天,就暴露出了想要夺掌家业的家思,细思极恐,令人不寒而粟。


但是这二位偏偏还没有意识到自已是老厌物的自觉性,把自已当成了宝贝,处处都占理,处处都要占据上风。


现在一听说老二家的荣华富贵是表面风光,他们又心生惧意,马上甩手走人,不想趟“浑水”了。


端翌觉得这二老着实令人不齿,这样的老人,他不会冲着一个“老”字就无条件地尊敬他们。


而赵子获却傻傻地站着,不相信平素一向看上去还算老实的夜爷爷,原本的面目竟然是如此自私。


夜萤是待嫁女也就罢了,但是夜斯文还是他们的孙子呐!


有钱就要执掌家业,替老二家撑持门户;一听欠债累累就吓得转身就走,连荣华富贵的生活也不“享受”了,这二位还真是,现实得吓人呐!


夜萤一脸忧容,上前阻拦夜奶奶道:


“爷爷、奶奶你们别走,欠了那么多钱,就象一块大石头压在我心上一样,沉甸甸的,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觉。


不过,方才爷爷说要帮我们撑持家业,我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了,以后这三百两银子有爷爷帮忙发落,就不怕还不上了。”


夜萤如此一说,夜爷爷和夜奶奶更象看到鬼似的,夜奶奶吓得连连摆手:


“你这臭丫头好大的胆子,一个姑娘家家的,竟然敢借三百两银子来起新宅,喜娘你也是晕了头了,还敢住在这里,我看隔不久若是还不上,债主怕是要把你们抽筋剥皮了。”


庄户人家虽然亲帮亲、邻帮邻,多少会互相往来欠债,但是一、二两银子是常事,三、五两银子已经算很多了,谁听说过一口气借三百两银子来建房子的?


呃,这辈子,不,三辈子都还不清。


夜奶奶看着这新宅,越看越觉得象吞人的虎口,她和夜爷爷一样,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溜走。


“爹,娘,你们别走啊,这一走,村里人又要说我不孝顺了。”


田喜娘一看二老要走,急坏了,好不容易让二老住到家里,村里人如今都夸她发财了也没忘本,还把二老接到家里供了起来,真是孝顺,可以当做村里好媳妇的典范了。


没想到才住几天,二老又要离开她家。


上回搬进去还不到一晚就走了,这回搬进来,还没超过五天,三番两次的,村里人会怎么说?怎么看?


田喜娘可在意村里人对自已的看法了。


“好媳妇,你留我们在这里才是不孝顺呢!”夜奶奶喘了口气,一把甩掉田喜娘拉着自已的手,感觉那是讨债鬼的爪子,冰冷可怕,“你欠了那么多债,还想让我们来背是吧?还是让我们安安生生地在老大家养老过活吧!我们也不贪图你的新棉被,也不贪图你们家暖和的地龙了。我们这辈子就是吃苦受穷的命。”


端翌听着都想要翻白眼了。


还好自家小女人精明,能看破这对老厌物的弱点,使出了直击他们命门的一招。


要不然,这一家就败在田喜娘的愚孝上了。


端翌本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从小在敌国长大,北疆对大夏那套迂腐的文化传承洗脑制度不屑一顾,觉得那一套只能养出温驯的绵羊,所以他们更推崇的是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


端翌的亲娘淑妃,虽然把大夏朝那套礼教原封不动地传承给了端翌,不过端翌却结合北疆的民风民俗,形成了自已看世界的眼光。


回到故国之后,端翌把自已的面貌掩藏在大夏朝礼教能接受的范畴内,实则他的内心,自有一套处世的办法。


因此,今天看到夜萤随机应变,把夜家二老机智地赶出新宅,他内心却是赞赏有加!


第四百一十一章峰回路转


夜萤眼看着二老仓皇要逃,忽然想起屋里还有其它人在,这事放在她自已身上,她自是觉得二老“逃”得好,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端翌和赵子获会怎么看呢?


夜萤先扫了一眼端翌,却发现,那个喜欢面瘫着一张脸的英俊男子,此时竟用一种暖暖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充满了欣赏之意。


呃,她没有看错吧?


她的言行在她自已看来,忒么地都会被外人认为不孝咧!


这个男人还赞赏她?


肯定是她方才用脑过度,然后影响了视觉神经,看花了眼。


然后夜萤的眼神扫过赵子获,却见赵子获一脸如释重负,似乎对夜爷爷、夜奶奶的离开也感觉到松了口气。


夜萤不禁心里一阵纳罕了,看来她还真是幸运,两名蓝颜虽然都受这个时代的教育洗脑长大的,但是竟然都没有用异样的眼光来打量她,还都支持她。


有友如此,妇复何求?


夜奶奶说完方才一番怼田喜娘的话后,抓着夜爷爷的袖子,两个人相搀着就要赶紧脱离这里。


如若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一定会感概:少年夫妻老来伴,夫妻携手同心,莫过于此了!真是令人感动啊!却不知道背后的真相令人恶心!


夜萤看着二老匆忙要离开的背影,真地想大叫一声:好走,不送!


呃,算了,太张狂了,又惹到他们,万一生气了,又赖在家里怎么办?


就在二老堪堪要踏出房门时,屋外闪过几道阴影,最先出现在夜萤眼帘的是大伯母柴氏,看到夜爷爷和夜奶奶,柴氏立即嚎了出来,眼里泪水不要钱似的,哗哗直流:


“爹,娘,还以为你们在老二这里过上好日子了,万万没有想到啊,竟然会被人下‘扣’,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啊?还好及时发现,爹,娘,你们没事吧?”


柴氏对二老搬离自家,其实心里一直是不满的,她知道二老私下里藏了不少私房钱,十分担心二老住在老二家,久了会把私房钱补贴给老二一家。


因此,一听夜珍珠说公婆在老二家被人下“扣”了,还在老二家闹起来,柴氏心里打起小九九,便匆匆赶来了。


“没事,我们挺好的,回去吧,别闹了!”


夜爷爷晓得做“扣”不是什么好名声,他现在也清醒了,姓夜的可不能沾到“做扣”的名声上,否则,全家都得完蛋。


看到柴氏欲言又止的样子,夜爷爷也紧张起来,生怕柴氏这大嗓门一嚎,把村里人给吸引过来就完了,所以赶紧制止了她。


“哟,大家都在啊?这是怎么回事?我听珍珠说,这里有人‘做扣’?”


一声清咳,夜里正现身。


夜奶奶一看到夜里正出现了,不由吓得一哆索。


再仔细一打量,夜里正身后不是夜珍珠是谁?看她一脸得意的小样,就知道夜里正是她唤来的。


真是个夭寿仔!忙里添乱!


夜奶奶暗暗咒骂着夜珍珠,也顾不上平素挺疼夜珍珠的。


夜里正摆出一副问事的样子,让田喜娘心里“格登”了一下,蔡氏一家人被绑到树上,村民们叫嚣着要烧死蔡氏一家人的画面,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田喜娘赶紧遮掩道:


“没有人做‘扣’,误会,误会。”


“是啊,误会!”


夜爷爷也赶紧跟着掩饰。


可是来不及了,地上被划开的棉絮,来不及收起来的纸人,都落入了夜里正的眼里。


他的面色显得十分肃穆,还蹲在地上,把那纸人拿起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被夜里正看到就等于让全村人知道了。


夜奶奶狠狠地看着夜珍珠,那眼神简直能杀了她。


夜珍珠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她这不是也给奶奶出气吗?


只要夜萤身败名裂了,以后二叔家还不是任爷爷奶奶拿捏?


夜珍珠出去有一会了,所以并不知道后来账本的事。如果她知道了,估计也就知道爷爷、奶奶为什么态度突然有了不同的转变。


夜爷爷、夜奶奶原本会闹,就是想借着这个把柄拿捏老二家没错,但是现在老二家什么好处都没有,再用这个把柄拿捏老二家就没意思了。


而且都是姓夜的,如果让村里人知道“做扣”的事,夜萤又会一口咬定姓夜的都懂得做“扣”,所以现在夜爷爷和夜奶奶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替夜萤说起好话来,遮掩这件事。


“对呀,误会误会,里正你千万别把这事当真。”夜奶奶也赶紧出声道。


这二老难得意见一致地维护老二家的,却听得柴氏一阵心惊肉跳,才来老二家住几天,二老就这么护着老二家的了?


看来,不能让他们长住,否则,二老的私房钱,真的会被老二家的掏空了。


夜奶奶有个极为宝贵的梳妆匣子,上着黄铜小锁,有一次夜奶奶出去倒洗脸水,柴氏见那匣子忘了上锁,就打开来偷瞄了一眼,见里面金的银的首饰不少,值得不少钱,估计都是夜奶奶当初陪嫁的嫁妆。


夜奶奶的娘家,是山里的有名的猎户,只有她一个女儿,因此当年陪嫁不少。


夜奶奶手指缝特别紧,哪怕老二当年生病没钱,她也没想过把这些黄白之物换了给老二治病,因此一直都攒着呢!


柴氏自从知道夜奶奶私房钱不少后,对她就更巴结了。


方才听夜珍珠说了老二家做“扣”的事后,她便迫不及待地赶来,想要借机把二老弄回家。


“爹,娘,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我看你们在这里也是不好住了,不然随我回去吧?咱们家虽然旧了一点,但是你们也住惯了,这里有的,我们不也都有嘛?新棉被什么的,我回头马上再给你们打一床。”


柴氏甜言蜜语,却正中夜爷爷下怀,他点了点头道:


“我们在老二家也就是做做客嘛,你看,不是什么都没带来吗?住了几天,早就想回去了。”


夜爷爷一边说,一边眼睛不眨地看着夜里正,见他拿着纸人正仔细打量,夜爷爷心里也着实发怵啊!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四百一十二章夜里正的立场


眼见夜里正被夜珍珠请来,端翌嘴角一勾,眼睛里流露出不可言述的威凛之意。


他倒是要看看,夜里正将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夜萤也没有想到,夜珍珠还真不嫌事大,竟然把夜里正请来了。


夜萤见夜里正蹲在地上半天不动,倒也能理解夜里正的左右为难。


蔡家做“扣”的事,发生不过十来年前,夜里正做里正也七、八年了,就算他当初没有亲手处理过蔡家,但是以他的年纪,肯定也知道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夜萤瞥了一眼夜珍珠,却见夜珍珠正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眼光中,悄若她是死人一般。


夜萤心中不由一凛,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堂妹竟然阴险奸诈至如此,夜珍珠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的意思。


夜萤又不是傻子,前前后后一想,便发现,每逢事情到了关键节点,眼看着就要消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夜珍珠就会跳出来蹦达一番。


再仔细一想,这个家里,除了家人之外,也只有夜珍珠能够接近爷爷、奶奶的厢房而不被人注意了。


栽赃陷害她的人是谁,呼之欲出!


但是眼前夜萤顾不上处理夜珍珠,当务之急,是怎么摆平夜里正。


赵子获也急得满头大汗,但是夜里正不是别人,他也不好跳出来直接把夜里正拖走。


从小被夜里正看着长大,再加上他为人公道正直,因此夜里正在赵子获心里,还是颇有威势的。


田喜娘更是吓得两股战战,如果跪在地上能把夜里正送走,她肯定立马“扑通”一声跪下了。


屋里的气氛微妙而敏感。


除了夜里正翻动纸人“索啦索啦”的声音,再无其它任何响动,就连呼吸声都变得轻浅,大家大气不敢喘,都提着心呐!


这种紧张的感觉,就象弓搭在弦上,已经瞄准了敌人的心口,只差手指轻轻一放,就能夺取敌人的性命的前奏一般。


端翌是什么人?在死人堆里打滚过不止一次的人了,所以现在有这种心绪,他也觉得奇怪。


端翌想着,这点小事何以扰乱他的心绪?


不是一向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吗?


看来,他的心乱了,是因为这件事里,有他介怀的人,不,他爱的人。


见微知著吗?


端翌忽然眼神一凝,在他眼前,似乎升起一把弓来,而他正弯弓搭箭……


在夜萤眼里,端翌的弓法已经属于神箭手一流,但是在同样的弓箭手心中,比如端翌自已的心中,他的箭法还有许多瑕疵。


但是在这一刻,端翌忽然领悟到,他的箭法之所以停滞多年不进步了,就在于他的心中无情,他的箭只会杀人,不为救人……


然而,此情此景,却让他突然有玄而又玄的顿悟,他的箭,若要突破,就必须在杀人前,先学会救人。


如果有人拿着刀抵在他心爱之人的脖子上,他的箭该如何放射,才会一箭致命,确保心爱之人能够活命?


端翌不觉沉浸入某种状态中……


就在这时,夜里正手指忽然停止了动作,他整个人,半个身子都趴在了那纸人之上,似乎看得特别仔细,要看出什么端倪来。


算算时间,夜里正趴在那好一会儿了,也该做出决断了。


屋里的人,都忐忑不安,现场“罪证”明显,好象他们怎么说都是掩饰一般,所以大家都说不出话来。


“哟,夜姑娘,你裁衣服的手艺还不赖,我想这样裁出来的小衣会很规整好看,夜姑娘,你该不会有了吧?”


夜里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若无其事地笑着问道。


裁,裁衣服?


大家都楞住了。


夜萤心思电转,立即醒悟过来,也跟着轻松地笑道:


“嗯,是啊,我的手艺一向不好,老是被奶奶和娘嫌弃,所以我就剪了个纸人,比划着裁衣服,不过还没裁好,让老叔公笑话了。”


这一回,夜萤应承得挺痛快的,不象之前,怎么也不肯松口这纸人是她剪的。


呃,裁衣服吗?


夜萤什么时候练起裁衣服这门手艺了?夜珍珠一脸懵懂。


这二人说话好复杂,她脑子太简单了,实在有些听不懂。


“嗯,手艺是边练边进步,以后你经常练练,就会裁得好了。一匹布,要裁不好,缝绣的手艺再好都一切白搭。”


夜里正公正无私、坦荡大方地朗笑道。


老叔公,你这是咋回事?这纸人不是夜萤剪的,明明是我剪的好不好?夜萤说谎呐,你竟然也相信?夜珍珠心里十分气愤!


“我就是怕浪费布料,所以剪了个小纸人当模板,多谢老叔公指点,这边用茶吧!”


夜萤手一比,引着夜里正往边上走去。


哦,裁衣服练手,所以剪纸人吗?


所以,这纸人没事啊?


哦,因此也不是做“扣”了?那是当然,做衣服用的模板嘛!和做“扣”没有关联。


不是做“扣”,夜萤没事了?夜萤没事,所以姓夜的一家都没事了?


夜爷爷和夜奶奶总算明白过来了,他们不由地松了口气,身上就象卸掉了一座大山一般。


他们俩对视一眼,觉得怎么身上软绵绵的,就象面条一样,都要瘫软下来一般。


“二位,一起喝茶吧?”


夜里正还是很客气地,在跨出门槛前,尊敬地道。


“好,喝茶,喝茶!里正你和萤儿去吧!”


夜爷爷和夜奶奶还过魂来,赶紧一迭连声地应道。


“老叔公,这纸人……”夜珍珠还想说什么。


但是她的脑袋上突然一痛,“啪”地一声,有人用手重重敲了她脑袋一下,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打过她。


夜珍珠愤怒地抬起眼,想看谁竟然有胆子打她,可是这一看,她就蔫了,原来,打她的人正是夜爷爷。


老头子山羊胡子微微颤抖着,手指着她的鼻子道:


“还不滚回去打猪草?今天的猪草给我打满三篮,不然不许回家吃饭。”


打猪草?


她从生出来,哪里打过猪草了?


夜珍珠气晕了,正想开口继续说“做扣”这件事,她的嘴却被柴氏捂上了:


“珍珠,你不会说话,就不要在大人面前乱说了,走,回去打猪草去!”我发现大家都喜欢默默地看书,哈,有评论的时候记得给本书一个五星好评哦!江陌南需要你的鼓励!


第四百一十三章“毁尸灭迹”


夜珍珠嘴被柴氏一捂,那夜萤“做扣”这些话就说不出来,闷在嘴里,发出了“吱吱唔唔”的声音,一肚子怨毒的话,全部被闷在肚子里,憋得她难受死了。


柴氏捂着她的嘴,她又想说话,拼命挣扎,因此就显得动作有点夸张难看。


夜珍珠一时也顾不上形像了,直到端翌走过她们娘俩身边,回头淡淡地哼了一句:


“好好打猪草啊!”


赵子获紧跟了上来,也似笑非笑,丢了一句:


“没打够三篮猪草别回家!你爷爷说的!”


然后,两个男人跟在夜里正身后扬长而去,留下夜珍珠气得五内俱焚。


“唔,唔,明明就是夜萤做的‘扣’,她都承认了,什么纸人啊?什么裁剪衣服啊,唔,唔,都是借口……里正,你不能这么不公道,唔,唔……”


夜珍珠不时掰开她娘捂着她嘴的手,但是她娘又会用手把她嘴捂严实了。


所以,夜珍珠说话就断断续续的。


可惜,已经没有人在乎她的话了。


纸人么?夜萤剪的么?


只见田喜娘笑嘻嘻地抱着纸人,团成一团,然后从夜珍珠身边走过,也劝了句:


“大嫂,孩子大了,不能惯着,什么都不会做,以后嫁人就惨了,以前我们萤儿,一天都要打三、四篮猪草呢!你看她现在可出息了!”


“婶娘,唔,唔,你拿纸人干嘛?这可是夜萤唔,唔……的证据!”


夜珍珠的嘴还被她娘捂着,看到田喜娘要把纸人收走,她可着急了。


“纸人?什么纸人?这是裁衣服的纸板,我拿去烧了,又没用了。”


田喜娘把那团纸人卷巴卷巴,夹在肋下,身影一晃,就不知道消失在大宅哪处了。


不一会儿,夜珍珠鼻子里就闻到一股烧纸灰的味道,年节刚过,烧什么纸呢?也不是烧金纸特有的味道,夜珍珠只要一想就知道肯定是田喜娘在烧纸人。


得了,最有力的证据也被当着她的面销毁了,相当于杀人犯毁尸灭迹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你别挣扎了啊?你不挣扎娘就放开你。”


柴氏也捂累了,感觉手下夜珍珠身子软了一软,觉得女儿肯定也是挣累了,便吱了一声道。


“唔,不真!”


夜珍珠被柴氏糊里糊涂不分口鼻捂着,都快闭气了,只能闷声闷气地答道,连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


“嗯,娘放开啦啊。”柴氏说着,真地松开了手。


“娘,你怎么帮着二叔家的说话?明明是夜萤做‘扣’要害爷爷奶奶,你们怎么都不管?你们不管也就罢了,夜里正也不管?他不是村里的里正吗?哪能这样呢?”


柴氏一放开手,夜珍珠跳起脚来,把憋了一肚子的话都倒了出来。


“哎,傻孩子,做‘扣’这事,若是阿萤坐实了,你们都是姓夜的,能讨到什么好处呢?你没看到爷爷奶奶都被她唬住了?


要知道,做‘扣’之人,被村里发现,是搞连座的。就是说咱们一家也要跟着倒霉。


这件事方才是我欠考虑了,没制止你去叫夜里正。


还好夜里正是个明白人,否则,他若是拿村规来处置,咱们都别想在村里呆了。


我的乖女儿啊,这桩事你不光不能再嚷嚷,以后出去,谁也不准说,必须烂在肚子。


你最近不是走了个镇上的胡少爷吗?我看那胡少爷虽然人长得一般,但对你不错,家境也好,这可是门好亲事,你别瞎嚷嚷把自已的亲事破坏掉了。”


柴氏的话,听得夜珍珠心里一阵憋闷。


原来如此,自已到底是道行太浅,没有娘亲考虑深远。


想要害夜萤,差点把自已也搭进去。


不过,再想想方才若不是夜里正黑白不分,偏向着夜萤,这事就成了,夜萤也彻底身败名裂了,夜珍珠还是觉得一阵遗憾。


“娘,你怎么晓得我和胡少爷的事?你可别当真,他是自清哥从前的同窗,我们只是在镇上偶然遇到,见面打个招呼就是。”


夜珍珠这时想回正事,正色警告柴氏道。


“乖女儿,我知道你心气大,想要嫁个上品人家,可是咱们穷家小户的,能有胡少爷这样的家世配已经很不错了。你就别心比天高了,你看看阿萤,虽然能干,但是不也一样嫁了个没用的吴大牛吗?你怎么着也会嫁个比她更好的。”


柴氏忍不住拿夜萤来和夜珍珠做例子,以劝得女儿心动。


“不说这些了,我烦。”


夜珍珠一甩手,就离开了夜萤家,不知道跑哪儿去躲了。


至于猪草,去它的猪草吧!


夜里正被夜萤请到正厅喝茶。夜爷爷和夜奶奶哪有心情去喝茶,已经辞过里正走回老大家了。


正厅四下敞亮,一人合抱粗的石柱撑起厅堂,八仙桌上,宝瓶早就烧好了水,待夜里正一到正厅,就泡上了茶。


端翌心情大好,他从来没有感觉胸间如此开阔,原来看着自家小女人收拾“坏人”,还有此等妙用,竟然让他“见微知著”的箭术有了突破。


原来,箭术的至高真理,不是杀人,而是救人!


仁者之箭,才是王者之箭,才是无敌之箭!


看着忙着倒茶的小女人,纤腰一握,鹅蛋脸上,明亮的杏仁眼水灵灵的,这株朱果是愈发成熟了。


端翌想,等她要是有了他的孩子,一定就象熟透了的柿子一般吧?轻轻一舔,拨开里面都是甜甜的果肉和汁水。


这么一想,端翌就不觉扫过夜萤平平的小腹,顿时有点郁闷,为什么自已这般努力,夜萤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呢?


前几天,好象才听她说,腰酸肚子疼,让宝瓶给她烧生姜红糖水。


端翌走亲后已经知道,女人要生姜红糖水伺候,那铁定是小日子来了呀!


所以夜萤这个月又没怀上?端翌不由一阵郁闷,看来他还必须继续努力。


夜萤才不知道端翌心里这些弯弯道道,她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斟好茶,才徐徐向夜里正行礼道:


“多谢老叔公!”


至于谢什么,她就不说了。


夜里正也是淡然一笑,不提那些,坦然受了她的谢礼,道:


“阿萤是个好人,这点我心知肚明,你绝不可能去做那些不入流的事情,不必多说。”


夜萤心里一阵感动,身为外人的夜里正都能相信她的人品,再想想那二老,竟然还想以此为把柄拿捏她,真是越想越令她心寒。


第四百一十四章还情


“夜里正,咱们村六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童多不多?”


夜里正端着茶,才喝了一口,就听到端翌这么问他。


“嗯,大约有十五六个吧!”


夜里正大约算了算,符合端翌说的年纪的孩子,也就这么多了。


“哦,不多,是连女童吗?”


端翌问道。


“哦,如果连上女童就有三十来个了。”


夜里正习惯性地没有算上女童,也是,这个时代,大家都重男轻女,不论做什以事,女性似乎都退隐到边上了。


倒是夜萤听得饶有兴味,虽然不知道端翌问夜里正这些事要做什么,但是见端翌关注到女童,她心里也觉得十分舒服。


身为有知识的文化女性,自然不希望看到端翌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嗯,这样正好可以开两个班。”


端翌听了,若有所思。


夜萤心内一动,明白端翌要做什么了。


没错,就是她之前“要挟”端翌和傅太医的,让他们帮着成立学堂的事。


这段时间,夜萤迟迟没有和端翌商量这件事,一来是因为过节,大家心思都涣散了;二来村里若是以她这个待嫁之身出头号召,怕是没有说服力。


现在端翌瞅准时机,把这件事主动提出来,看来机会拿捏得正好。


恰是夜里正给了夜萤一个天大人情的时候,而端翌立马给回了过去……


夜萤不得不佩服端翌为人处事之老到,比她强了一大截。


虽然端翌没有明着说是为夜萤还人情,但是他那份心意,夜萤心底能默默感觉得到。


呃,不过事后夜萤再回头一想,也觉得怪怪的,凭什么她的人情要端翌想着替她还?


“办班?什么意思?”


夜里正听得蒙蒙的,紧接着问了一句,又呷了口茶。


哎,他老胳膊老腿的,方才蹲在地上摆弄那纸人半天容易吗?憋了许久,才想出那个大招,也真是厉害。


夜里正一边心里赞叹着自已,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


端翌心内一阵哂笑,才发现自已又习惯性地沿袭夜萤的用词,办班,不对,应该说是办学堂才对。


“哦,就是办个学堂,男女童皆收,办学堂的费用,由夜姑娘支出。”端翌道,“傅大夫可以先在学堂上课,过一段时间,若是他没有空的话,我们会重金延请外面的先生来上课。”


端翌的话,让夜里正喜出望外。


办学堂这件事,村里想了很久,但是因为经费不足,说了好多年,至今依然是镜中花,水中月。


万万没有想到,学堂竟然能在自已手里办起来。


如若真的办成,到时候又是自已的功德一件。


夜萤屡有惊人之举,夜里正已经能够接受,而且他发现,每次夜萤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时,往往这件事,都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大大小小的好处。


所以,一旦习惯了夜萤这样的好处,夜里正甚至希望夜萤多来点这样的“出格”之举。


万万没有想到,夜萤这一次出手,做的竟然是福延子孙的大好事。


“阿萤啊,办学堂自是好事,可是学堂的费用由你支出,负担怕是太大了吧?不如这样吧,我让公中也出一部份?”


夜里正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夜萤仁义,他不能趁机大占便宜。


再说,夜老二之前的家底如何,他也是一清二楚的,发家致富也就这段时间的事情,应该说根基还不深厚。


现在一下子要出大笔银子来办学堂,怕是得从身上剜下一块肉了。


所以夜里正也厚道得提出了这个建议。


其实,夜萤办班这笔经费,是“勒索”的端翌,而且端翌也已经把银子在过年前给了她。


说起这笔银子来,夜萤当时还和端翌赌气来着……


想到这里,夜萤的眉眼间便掠过一丝莫名的神色,让端翌看得一楞,却是不晓得,自家小女人是想起了当初错怪他的事。


“老叔公,银子的事你别烦恼,我自是会承担,现在要紧的是,公中得帮忙找一个地方作为办学堂的地址,总要有地方上课吧?还有,恐怕现在就要多请一个先生了,先生的吃住也要想法解决一下。


另外,村里的学童需要你带头招呼一下,让大家把孩子送来。其它的,你就不要操心什么了。”


夜萤考虑到,傅大夫似乎不象是能久留于此的人,既然要办男女学童班,不如直接先请个先生过来,让孩子们也能适应,免得傅大夫若是临时有事先走了,孩子们的功课便接不上了。


“嗯,学堂和先生的吃住都没问题,地点就用祠堂好了。那里宽敞,两班学生绰绰有余,我再雇村里祠堂附近的人家给先生做饭,这就解决了学堂的征用和先生的吃住问题,你认为如何?”


夜里正到底熟悉本村的情况,一下子就把夜萤认为最大的难题解决了。


有了校址,有了先生,就能在村里听到琅琅书声了。


夜萤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


不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吗?


就算改变不了命运,知识总还能改变人的心性,提高人的养修。这些孩子长大以后,就能改变村里的整个精神层次和面貌。


夜萤可不想下半辈子整天都象今天和夜爷爷、夜奶奶一样撕逼,和没有同等文明素养的人生活在一起,最悲催的就是鸡同鸭讲,一点共同的交集也没有。


“太好了,老叔公,这件事能尽快办起来就好了。”


“没问题,我回去召集族老们商量一下,明天就可以把祠堂打扫一下,然后置办一些桌椅,准备开办学堂的事,三五天内,就可以上课了。”


夜里正颇有一点迫不及待。


话说,夜里正还有一个孙子,比夜鸣小几岁,八岁多一点,如果开办学堂,他也是受益者呢!


虽然是里正,但是村里没有一个象样的先生,单门独户的,也请不起教馆的先生。


如果不请先生,要上学就得到三清镇上,孩子那么小,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村里人一般是不肯的,孩子小恋家,也不愿意出去。


久而久之,柳村里的人,对于上学这件事,就采取了疏淡的态度。


求之不得,不如不想。


不过,万万没有想到,柳村也马上可以有自已的学堂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女子不如男


一想到村里办学堂,夜里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家那个聪颖的孙子夜畅。


其实夜鸣也挺聪明的,只不过和村里的孩子一样,因为那些原因,夜鸣也没能去镇上上学,结果,现在便承接夜里正的兽医事业,做了一名走村串户的兽医。


夜里正之所以觉得惋惜,便是从夜鸣学兽医的手艺开始的,夜鸣脑子灵活得很,一点就通,现在已经能独自行医了。


除非遇上疑难病症要他亲自出面,否则,更远的深山村子,都由夜鸣包揽了。


夜里正年纪大了,走不了山路,就在这平原附近的村子里行医。


而夜畅和夜鸣差了六岁,中间还隔了一个如今十一岁的姐姐叶凤,夜畅头脑和夜鸣一般灵活机巧,原本夜里正也是想培养夜畅接手兽医这门手艺的,没想到天上掉了个大馅饼,夜萤竟然要联合傅大夫在村里办学堂。


这下孩子们足不出村便可以上学,看来,这村里未来出秀才、出举人、进士都有可能呐!


一想到村里可能会竖起代表进士荣誉的旗杆,夜里正便一阵兴奋激荡。


一个村庄,出了秀才、举人、进士,才是有底蕴能传承百年的村子,才能被周围的邻村人尊重。


就象隔壁邱家村的,前年人家村里出了一个进才,走到三清镇上,头都昂得高高的,人若是问他们是哪个村子的,他们都特意大着嗓门道:


“我们是过了三清镇,再过十里桥往里走五里地邱家村的,若是你还不清楚,只要边走边问,出了个进士的邱家村在哪里?人家也会赶紧告诉你。”


得,这就是底气。


听说邱家村自从村里考了个进士出来,就连小伙子娶媳妇、姑娘嫁人,都要挑比过去上一等的对象呢。


为啥呢?


因为人家能出进士,有好风水。


邱家村的小伙子娶姑娘进来,姑娘也想着自家以后的孩子能沾到好风水,也读个秀才举人什么的。


而邱家村的姑娘嫁到别的村子,别的村子里的人,也希望邱家村这个进士村里出来的姑娘能带来会读书的好风水……


夜里正平素走村串户的,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这些事,身为一村之里正,早就羡慕得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好了,自已村里马上要有学堂了,相信经过几年的努力,村里也能迸出个把秀才举人的……


光是想想,夜里正就觉得美死了。


夜萤思忖着夜里正的话,又道:


“那村里的事就辛苦老叔公了,请先生的事,我到镇上请王财主帮忙打听一下,务必请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先生来,希望能把村子里的孩子也调教几个出来。”


“好,咱们各负其责,太好了!”夜里正高兴地一口喝干茶,突然又想起件事,道,“让男童上学不是事,倒是让女童上学,怕是有点困难。”


“哦?”夜萤沉吟了下,倒也不觉得意外。


后世即便是个昌明盛世,一样有家长重男轻女极为严重,轻则不让上学,重则生出来就想办法弄死。


所以,夜里正这么说,夜萤一点也不奇怪。


“为什么?”


倒是端翌一直远在庙堂之上,他的皇亲国戚们,生活优渥,自然不会存在不让女子上学的问题。


相反,为了提高身价,彰显家教,他们还要请来女教习,从小便对自家千金精雕细琢。


这样教养出来的女子,日后才能有底蕴带好下一代,代代承袭,成为世家。


只是端翌自生下来便居于高位,虽然童年在北疆度过,但是北疆民风彪悍,女子在建功立业、骑射学业方面,都与男子同等待遇,所以端翌并没有很深刻地直面自家王朝底层女童学业的问题。


“女子强,则子女强!现在的家庭,还是太浅薄,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把自家的女儿当成随时外嫁的外人,所以不予重视。再加上大家平素劳作也需要人手,如果男童都来上学了,女童的劳务更要加码,如果女童也来上学,那不光家务,还有田里许多事都没人做了。”


夜萤道破真相。


端翌恍然大悟,不由地摸着下巴,思考起应对良策。


夜里正沉吟良久,摇了摇头道:


“所以这事难办。”


看到土生土长的夜里正也没有办法,端翌也没招了,他一向是高高在上的人,要他想一个治理天下的大招或许不是难事,但是要解决这样生活的实际小事,他还真是一筹莫展。


“我有个主意。”


夜萤想了下道。


“哦?”三人六目一起看向夜萤,还有一双眼睛,是一直在边上默默无语的赵子获。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已只不过离家几月,从小一直跟在自已屁股后面跑、什么事都听他主意的萤妹,竟然已经变成能自已拿主意的人了。


就连夜里正这样村里主事的长者,也要认真听听萤妹的建议。


所以,赵子获竟然无言以对,只能张口结舌,听夜萤说话。


“女童上学,可以比男童晚一个时辰,放学可以早半个时辰,多余的时间,可以去打打猪草,做做家务活,大家觉得如何?”


夜萤这是借鉴后世母亲年幼时在农村的经历。


母上大人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以前夜萤不认真读书时,经常和她忆苦思甜,说每天放学都要去拔猪草、兔子草,周末还要上山打柴,以此来教育她要好好学习。


夜萤的话,让夜里正眼前一亮,频频点头道:


“这真是个好主意。反正女子也不参加科举,能识文断字就很好了,要求不必那么严苛。”


“是。能多识些字,睡前给孩子讲讲故事,鼓励他们向学就很好了。”


夜萤也没有那么多奢望,毕竟当朝没有女科,她听端翌说过以前朝中有女官的事情,但是那些女官,都是从皇亲贵族中甄选出来的,也轮不到乡村农女去做官。


但是,当然,女子还是要识文断字的,一代一代地积累,早晚量变会产生质变。


夜萤改变不了这个大时代,但可以从改变身边人的命运做起。


“好,就这么定了。我想如果这样调整一下,许多家长还是会乐意送孩子来学堂的,毕竟不花钱又能识字。”


夜里正欣喜地起身告辞,说是要赶紧召集村里的族老们,和他们商议这件事,越快定下来自是越好。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四百一十六章蠢萌的赵子获


一场弥天大祸消散于无形中。


夜里正走后,在场的几个人都松散下来,赵子获顿时有累瘫的感觉,他拿起茶碗,一口气喝干里面微凉的茶水,道:


“比在军中跑了十几里还累,还好,没捅什么大漏子。”


端翌还好,他正享受着箭术突破后那种愉悦的感觉,他各种大场面见多了,今天的事情,对夜萤来说或许是场大的考验,但在他眼里,这都不是事。


本来他出手轻易就能帮夜萤脱困,不过在端翌看来,如若夜萤连这样的场面都应付不了,以后怎么应付王府后宅那摊事?


端翌都没发觉,他已经把夜萤纳入他未来考虑的范畴内了。


经过这一次看来,夜萤还是有谋虑之人,他的女人,自然要磨出爪牙,不能任人欺负。


想着夜萤闷声不响,扮猪吃老虎摆了那两个老厌物一道,端翌不禁嘴角上扬,露出愉快的笑容。


当然,在踱着方步进来的傅太医眼里看来,靖王爷脸上的表情极为愉悦,但是在赵子获和夜萤看来,端翌摆的依然是面瘫冰山脸。


夜萤和端翌处久了,倒是能察觉出端翌的细微表情变化。端翌身上的低气压消散,也让夜萤有一种莫名舒心的惬意。


她不晓得别人能不能感觉到端翌身上的低气压,但是至少端翌高兴或者不高兴,她都能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


“呃,大家为何事如此愉快?”


傅太医摇着鹅毛扇,一进来就感觉到屋内春|光明媚,一派和熙,衬着屋外暖融融的太阳,真是让人舒服地想咪上眼再打个小盹。


愉快?一点都不愉快好不好?经历了刚才生死劫难的大事,如何能愉快地起来?


赵子获皱了下眉头。


却不知,傅太医心中事靖王爷为唯一主子,靖王爷愉悦了,就是天下愉悦了,其它人,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哦,不,错了,或许现在夜萤也在他考虑的行列里。


端翌凤眼微微一咪,这惫懒的家伙,倒是懂得选时机,睡到日上三竿,现在风平浪静了才出现。


傅太医敏锐地接收到端翌那“不满”的一眼,不由地背上一个激灵,正想说什么打个圆场,夜萤却笑道:


“傅大夫,你来得正好。开办学堂的事,我们方才和夜里正商量定了,他兴致勃勃地办事去了。”


“哦,原来如此。太好了,学堂开办,那你应允我们的条件……”


傅太医一听,立即脸带正色。


别看他平时看着漫不经心,但是认真起来,也没有谁比他更专注了。


端翌是知道他的,见他此时的样子,就如猛虎猎豹下山一般,目光炯炯地盯着夜萤看,不由地哂笑地摇摇头。


得,他的小女人又不是他的猎物。


傅太医看到端翌的眼神微沉,不由地心中一震:对了,怎么忘记眼前巧兮倩兮浅笑的女子,是王爷的心爱女人,自已可不能如此大不敬。


傅太医收起“好学”算计的眼神,目光变得温和起来。


“没问题,你要有空,现在就开始都可以。”


夜萤扫了四下里一眼,只有一个赵子获在这不太方便。


赵子获对她太知根知底,她要突然暴露掌握高数的能力,赵子获估计就会识破她的身份。


因为再机灵的村姑,也不可能懂得理论高深的数学啊?


别说村姑了,就算是大夏朝翰林院里的顶尖人材们,对数学的认知还停留在低端的层次。


在这个世界里,她掌握的大部份数学公式,还没有出现……


夜萤也只是看了赵子获一眼,端翌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哼了一声,对赵子获道:


“赵兄弟,你的引体向上能在一柱香内做到一百五了吗?”


“完全没有问题。”


一提到体能的事,赵子获立即充满了自信。


哼,端翌这么提,无非是想把他比下去呗,在夜萤面前,展现他男人的雄|风罢了。


不能让他得逞。


赵子获蠢萌地样子让端翌嘴角一勾,站起来,道:


“走,比一比。”


“好,比就比,谁怕谁?”


赵子获被端翌一激,立即抬脚往后院走去。


夜萤不禁被端翌的贴心打动了,怎么他就象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傅太医轻摇扇子,笑道:


“如此,便可教我了吧?”


夜萤点点头,拿出笔墨纸砚,写出了第一道数学公式……


傅太医的脑子果然不愧被称为小诸葛,实属夜萤从未遇到的数学天才,夜萤一番拙劣的讲解之后,傅太医竟然很快欣然领会。


夜萤并不是师范学院毕业的,虽然公式她会,但是并不代表她就擅长讲解,而且对过去的她来说,数学公式就只是公式,懂得如何运用也就罢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但是对傅太医来说,他喜欢追究数学公式起源的过程:这个过程为什么这样?它是怎么推断出来的诸如此类等等……


夜萤哪里知道这公式起源自何处呢?她倒是知道过去印度有一个数学天才拉马努金,从来没有上过大学,但利用闲暇时间自学,竟然得出了一些定理,成为卓越的数学天才。


所以,数学的起源在夜萤看来,更象是上帝的赐予,就是一种天才灵感的爆发。不是象蛋就是鸡生的那般,有个源头可以追溯。


因此,被傅太医一追问,夜萤便显得嗑嗑巴巴,不过,看着傅太医眉间紧锁的样子,夜萤索性对他讲了拉马努金的故事,但是当然,这位印度人拉马努金在夜萤嘴里,变成了一个深山里得道的大和尚,在参禅念佛中,突然得到了启示……


好吧,这个故事勉强镇住傅太医,他总算开始理解,数学是天才的创意和灵感这样的解释。而创意和灵感都是虚无缥缈的,所以不必太计较起源,反正那么代入去算就是了。


夜萤口干舌躁,但是看到傅太医开始能熟练地运用数学公式进行计算,夜萤顿时有一种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不知过了多久,傅太医沉溺的眼神,终于收敛,他看了看桌子,才发现桌上已经都摆满了写满公式的纸,傅太医收拾好,把这些纸都整齐叠好,纳入袖中,才对夜萤道:


“我突然想起,京城中来信了,说鹅毛已经启程从水路送来,估计十来天就能到。”


第四百一十七章消耗精力


“哦,太好了。要多少银两?”


傅大夫不提,夜萤倒还忘了这件事。


那些鸭毛已经处理好了,夜萤就等着指使宝瓶缝制布料,没办法,她裁缝的手艺不行,这方面实在没有天份。


“银两就免了,本来那些鹅毛人家堆着也没用,你帮她清理光库存,她还要感谢你呢,就是一些运费罢了。”


夜萤倒是没有注意到,傅太医说起这个“她”时,语气无形中低沉了一些,显得有点温柔脉脉的意思。


这时,端翌和赵子获相携走了进来,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看来,这引体向上,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夜萤看不下这两个人大眼瞪大眼,不由冷哼一声道:


“你们以为就引体向上你们不行吗?”


男人最怕的就是被说不行。


端翌想着夜萤至今肚子还没有动静,一直心虚责任是不是在自已身上,毕竟,他们皇室已经有了皇帝不育的苗头。


他心虚地偷偷瞥了一眼夜萤的肚子,觉得夜萤这句话,正好戳在了他的痛处。


不过,端翌到底比较老辣,他并不急着跳出来把“不行”招揽到自已身上。


反而故意微咪着眼,看了赵子获一眼。


沉不住气的赵子获果然上当,被夜萤一激,再加上端翌那轻蔑的眼神,赵子获立即要救回场子似的嚷道:


“萤妹,你到是说说,还有什么比引体向上更考验体力的?”


“嘿嘿,自然有,而且适合你这军伍中人。”


夜萤想起后世军队训练用的那些器械,什么翻墙过独木桥的,就是一个军队版的铁人三项赛,她脑洞大开,觉得是不是可以把铁人三项赛也结合进训练中。


“哦,萤妹,你细细说来听听,我就不信,以我的体能,比不过某些人。”


赵子获眼前唯一的对手就是端翌,其实他唯一有兴趣战胜的对手就是端翌,所以他边说边斜睨了端翌一眼。


端翌一挺胸膛:哟,小样的,谁怕谁?


夜萤一看这二位的表情,又头疼了:哎哟,幼儿园的老师真不好当,面对雄性荷尔蒙过剩的“小男生”,真的不好拉偏架!


嗯,也是,那就折腾个项目,让他们发|泄掉过剩的精力吧!


夜萤突然有些理解起来,后世军队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体能项目了。


强健体魄是第一因素,但是让军营里阳刚气十足的小伙子们把身体多余的能量消耗掉,也是附带的一个作用吧?


“好,你们听着,这些项目是这样的……”夜萤细细说了一番,道,“不过,还需要请刘铁匠再帮忙打造一些铁支架等等。”


“这个刘铁匠是熟手了,一会你去下订单,他明天就能给你弄出来。”


端翌已经熟练地学会了若干现代语言,比如办班、订单、小儿科等等,谁让这些新鲜的词语时不时从夜萤嘴里冒出来呢?


“好,你们都先歇息去吧,别来吵我,我还有好多事做呢!”


夜萤挥挥手,象赶两只苍蝇似的。


呃,真是悲那个催,靖王爷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赶过?肯定没有,因为如果有,也已经被他砍头了。


但是夜萤一挥手还真有效,端翌痴痴地看着夜萤在阳光明亮、温暖光线下挥动的小手,真如一块暖玉般撩动人心,好看,漂亮,真想咬一口。


他转脸,看到赵子获的脸上也露出了痴滞的表情,口水差点没掉出来,看上去真是太猥琐了。


端翌心中暗怒,一把揪着赵子获的手,迫得他回过神来,于是两个人怒视对方一眼,真如苍蝇一般“嗡嗡”地“飞”走了。


夜萤的世界总算清静下来,她执笔,拿起一张纸,开始列起自已每天的行程清单。


一年之计在于春。


过去每天春节假期过后,大家不都流行一个20XX年新年计划吗?然后到年底再盘点一下这个计划是否实现。


当然,一般是实现不了的。比如减肥计划神马的,根本就是写在纸上的好不好?


夜萤想到这个,不由地展眉一笑,然后奋笔疾书起来。


夜萤觉得自已必须好好整理一下时间表,现在事情这么多,如果不好好规划一下,时间效率便会大大降低。


现在她列的新年计划清单可容不得完不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虽然她跑在了前头,但是后面还有夜珍珠和夜爷爷、夜奶奶这样的人在抹黑她,甚至想抹杀她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没办法,最毒妇人心。


她只能一往无前,用力向前奔跑。


跑得远远的,跑得足够快,让讨厌她、嫉妒她的人赶不上,那样才会安全。


夜萤洋洋洒洒列满了一张纸,她放下笔,仔细端详了一番,觉得没有什么遗漏了,这才满意地放下纸,耐心等着纸上的墨水晒干,才好收叠起来。


计划就是没有实现的想法,万万不能让别人看到了,万一真的没实现,她的脸就丢大了。


看着等风干的纸,夜萤突然又觉得,是不是弄些鸭毛笔、鹅毛笔来写字,省力又省纸,还不用等墨汁晒干这么麻烦?


不对,或许可以让刘铁匠试着打一些铁的笔尖,然后做成钢笔?


夜萤脑子里想着这些后世随手可见的便利工具,脑子便沉溺了进去……


下午。


“阿萤啊,我和村里的族老们都商量好了,一切就按我们早上商量的办。不过,大家都很高兴村里要办学堂,为了支持学堂,决定从公中拨出五亩良田来,作为维持学堂运营的费用。


当然,这笔费用还是远远不够的,以后我们会再尽力多想些办法。”


夜里正兴奋地对夜萤道,对她的称呼早就从夜姑娘改成更亲热的阿萤。


夜萤展颜一笑,小山村里就是精神文化层次太低,如今马上能在村里听到琅琅书声,她的心情也特别愉快。


“老叔公,放心,以后咱们除了良田,还可以想其它办法来增加公中收入,维护学堂的运行。”


夜萤也知道,不可能一直靠着自已的力量来维持学堂的运转,所以接纳了夜里正的想法。


而且,学堂以后是要出秀才举人进士的,这些人成材后,势必会回馈村里,如果一直是她来办学堂,这些人就成为她的一支过于私人化的力量,有些犯忌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求名得名


夜萤后世是个记者,杂七杂八看过许多书,她恍惚记得,有个散文名家写过一篇关于乡村宗族消失、导致乡愁消失的杂文。


她记得其中有一段大约是介绍乡村宗族培养族中子弟的内容,里面也提到了族田。


这族田的意思,和夜里正说的,拨出公中的五亩良田来作为维持学堂的费用是一样的。


宗族用族田来供养家族中的精英子弟,而这些精英子弟成材后,必不会忘了回馈宗族。


大体上,古代都是这么个套路吧?


夜萤此时听到夜里正说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


万万没有想到,自已在后世看过的文章,如今自已也在亲身经历着。真让她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但是看过那篇文章的唯一好处就是,人家已经把这方面的好处总结出来了。


所以,夜萤知道自已还是选择从善如流,不要一直只想自已捞好处,也要给宗族里一些让人称道的口碑。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学堂总是夜萤先办起来的,大家会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当然,人是善忘了,夜萤也不介意想些办法让大家记住自已这个创始人,于是夜萤修饰得十分漂亮的黛眉微微一蹙,对夜里正道:


“既然用了公中的田产,这学堂我想今后必定能一直长久地办下去,老叔公,我觉得办学堂也是一件十分郑重的事,我们不能太随便了。必须举行一个开学仪式,邀请各方来贺,让送孩子来学堂的家长感觉到,能来学堂上学,是一件多么难得珍贵的事。这样他们会更重视保证孩子们的学业。”


家长的重视是孩子成材的关键,要不然,就算开始真的送来了,后面有些孩子厌学了,家长们架不住孩子的软磨硬泡,再加上觉得学不来还能回家干活多好,这样的思想一起,孩子的学业铁定也保不住了。


所以,就得弄个开学仪式,这叫什么来着了?后世有些心灵鸡汤写手很喜欢用的词?对,仪式感!


要把上学弄成具有仪式感的事情。


当然,这么说只是夜萤通往让学子们记住她名字的坦途铺的石子罢了。


夜里正被夜萤一点拨,顿时就象开了窍似的,恍然大悟:


“对,阿萤,你说得很对,要是没有让家长们看到上学的好处,有些榆木脑袋还真不一定开窍。你说的那些大人物,不如交由你去请?你认识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比较多,那些琐碎的事情则交由我办,如何?”


夜里正也是腆着一张老脸。


反正他的节操早就在夜萤面前掉没了,也不在乎再掉一次。


虽然他是里正,在村民们看来已经是一村之长,十分威风了,但实际他接触的层面也只到官府里官差一流的人物,若是要请到能让村民们感觉上学就是好那样想法的人物,他还欠了火候。


“没问题,老叔公,这事就交给我。对了,如果要让学堂永续万年,我建议啊,要把咱们办学堂的初衷、苦衷等等写成一篇《柳村办学铭》,让每一个入学的学子们背诵传扬,时刻牢记上学的艰难和不易。这样他们才会倍感珍惜。”


说出这种高尚正直的话,夜萤都觉得自已挺厚颜无耻的了,明明就是博一个名嘛,嘿嘿,还用了那么高大上的借口。


试想想,如若每一个上学的小奶娃,都需要先琅琅背诵一篇《柳村办学铭》,那她这个创始人的名字,是无论如何不会被删减掉的。


即便以后公中的资产能撑起学堂了,她的名字一样会被镌刻在大家的心里。


“阿萤如此提议甚妙,不如你顺道着人写篇《柳村办学铭》,我还会让人把这篇铭刻在祠堂前的石碑上,让大家永志不忘,若不是今日阿萤慷慨解囊,也没有柳村学子的将来。”


夜里正的回答带给夜萤意外的惊喜,能让自已的名字刻在石碑上自是极好,这样大家更忘不了她的功绩了。


不是她喜欢沽名钓誉,而是今天上午那出闹剧让夜萤顿时明白过来,如若自已光有钱财,但是没有掌握其它一些让自已安身立命的势力,这些钱财只能保障她过得富足,却不一定能保障她生命的安全。


夜珍珠随便一个诋毁就能差点置她于万劫不复。她若是在村中学子中拥有了极高的地位,那村里人真的想动她,还要想一想再动手。


上过学的读书人,在乡村地位是最高的,有那么多地位高的读书人感恩于她,想害她的人也要投鼠忌器,三思一番。


夜萤却没有发觉,自已的做法,和王财主当初“投资”落魄的大夏朝左右相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今左右相已经能护得王财主周全。


夜萤或许也没有想得太远,但是日后,那些稚童一旦成材,必定是维护她的一支重要力量。


只有在这种强大力量的庇佑下,夜萤才可以安然悠哉地过起现世安稳的生活。


既然要办开学仪式,那筹备的事情就要多了,所以本来打算三两天内就开学的事,也得延后了。


夜萤和夜里正商量起个中细节来,便罗列出了一大堆,够大家忙乎一阵了。


请名人雅士来参加开学仪式,肯定要大肆宴请一番。公中要支付这笔费用,十分吃力。


夜萤便主动承担了下来。


正好自家起新宅也要举办请新宴,就把二宴合一了,到时候另外辟几张清雅的席面,安排来参加开学仪式的贵客就席便可以了。


夜里正一听这个安排也十分满意。


因为夜家请新宴是肯定要办的,然后宴请贵客,无非就是添几双筷子的事情,也不给夜家多添麻烦,便连连夸夜萤安排得好。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夜里正辞别夜萤,说要赶紧叫村里的赵大锤置办一方上好的青石,以刻《柳村办学铭》,好万古传扬。


杂七杂八的事情一番折腾下来,夜幕再次降临。


夜萤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这才想起,晚饭还没吃呢,奇怪,为什么宝瓶不记得叫自已去吃饭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恃宠而娇的人


“哈哈哈!”这是端翌的笑声,怎么显得冷咧干爽,就算笑,也不带暖意的。


“哈哈哈!”这是赵子获的笑声,显得有些张狂,还带着挑战的意味。


因为缺少人气,显得有点空旷的大宅子里,陡然响起这二位阴阳怪气的笑声,还真是吓人呐。


夜萤用手摸了下鼻子:咦,这是怎么回事?这二位笑声不对啊?看来,光是一个引体向上,已经没有办法搓磨他们的精力了。


而且这二位现在也学狡猾了,不是一味在引体向上上比拼蛮力,而是规定了一个次数上限,比如一柱香一百五十次这样,看谁先到先赢,不会把自已折磨得精疲力尽。


当然,这主意是端翌先想出来的。


端翌经过几天的比拼,知道要和赵子获这只懂得使蛮力的二货比个输赢有点纠缠不下,难度挺大的。


所以便约定了个比拼的上限。


这样,二人在短时间内能决出胜负,也能在强健体魄时,让自已得体力得到积存。


赵子获现在自嗨还全靠左右手,什么都无所谓,没有体力也无所谓,可人家靖王爷是有老婆的人了,自然要留存一些体力,以备耕种时应战,傻子才和赵子获把体力全拼掉呢!


“你们笑什么?”


夜萤走进餐厅,才把手从鼻尖上放下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已方才的动作,是复刻端翌的习惯性动作。


据说有些男女相处久了,会越长越象,其实是因为他们相处融洽,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刻进了骨子里,音容笑貌、行为动作便与对方无二,不象也象了。这就是俗称的夫妻相。


傅太医扫了一眼夜萤方才的动作,只觉得那小动作很熟悉,一时也没多想,继续摇着他的扇子,做“我什么也不知道状”。


看到夜萤进来,端翌和赵子获的笑声戛然而止。


听到夜萤问他们,赵子获有点尴尬了,他涨红了脸,半天不说话。端翌摸了下鼻尖,眼神飘忽,也不说话。


傅太医这才猛地意识到,为什么夜萤的动作那么熟悉,原来她的动作和端翌一模一样。


这,这就是夫妻相吗?


傅太医不由地看了一眼端翌,再看了一眼夜萤,越看越像了,这两个人,主要是那神态、动作,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某种暧昧气息……


面容自然不会相似。


端翌长期习武,长得体魄健壮,肤色是浅古铜色,十分阳刚帅气;而夜萤则是面若桃花,圆圆的杏仁眼偏偏眼尾向上挑起,只要她态度和软,清澈的眼神带着那挑起的风情,实则十分撩人。


这两人笑声止住,耳边也清净了,夜萤见他们都不想说话,便也没有再苦苦追问下去,便道:


“怎么还不吃饭啊?我饿死了。今天忙了一天。”


“哦,马上就好,姐姐在做饭呢。”宝器乖巧地道,“姐姐下午去了镇上,安排人牙子带几个人来买。也是一番折腾,所以回来迟了。”


“嗯,亏得宝瓶记得,我自已都忘了这码事。”


夜萤拍了下脑袋。


“那个,端大哥和赵大哥方才开心,是因为端大哥这次引体向上赢了赵大哥。”


宝器继续做人形如实汇报机。


“宝器你……”


赵子获尴尬了,原本以为瞒过去了,没想到被忠厚的宝器戳穿了。


“赵兄弟,宝器可是有话直说,不会遮遮掩掩的孩子。”


端翌一手再次摸着鼻尖,这回笑得比较含蓄矜持。


毕竟,自已已经赢了人家,就要给人家留点颜面,这是他身为贵族的修养。


但是端翌这么说,简直象给赵子获一巴掌还难受,赵子获郁闷地道:


“放心,我明天就把你赢回来了。”


“好啦,你们别吵了。吃饭!”


夜萤真的觉得这俩“孩子”比学堂里那些都难带。


夜斯文溜着门进来了,他总是掐准了饭点进来,平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夜萤早上听了夜斯文一番暖心的话,觉得这个哥哥还是有存在意义的,所以这时候看到他,便亲热地道:


“哥,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


洗手吃饭是夜萤定的规矩。


以前夜斯文上了茅厕不洗手直接就上桌,被夜萤赶下去几次,总算学老实了。


夜斯文万万没有想到,夜萤眼里竟然还看得到他,不由地受宠若惊,笑道:


“萤妹,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的眼里,还看得到哥哥?”


“得,夜萤我是那种恃宠而娇的人吗?”


夜萤就听四下里笑声一片,这才惊觉,自已怎么把心声不知不觉念出来了?


大家听到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萤妹,你的确是这种人。听哥的,没错。”


夜斯文“冒死”上前握着夜萤的手,郑重地道。然后赶紧接过宝瓶手里盛好的米饭,大口扒拉起来,呃,要被打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吗?


夜萤扫了一眼端翌,却发现他眼里含笑,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再扫了一眼赵子获,赵子获的黑瞳里,此时只有她一个小小的倒影在里面。


夜萤接过宝瓶递给她的饭碗,也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何以解忧?


唯有饱餐一顿。


爱慕太多也心累。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交第一批化妆箱的时间。


按照约定的时间,村民们已经把货都交到夜里正手头上,大家凑齐了五辆牛车,把这些化妆箱小心绑好,送到三清镇上去交货。


满载着村民希望的化妆箱在牛车的颠动中出了柳村,大家都眼巴巴地目送着。


“若是这批货能验过关,今后也多了个进项!”


有村民充满希望地道。


“别说不吉利的话,一定能验过的。”


有村民心存忌讳。


“也是,我们那么精工细作,一定能验过。咱们柳村前五十年,匠村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


一户赵姓人家的子弟自豪地道。


赵大娘看着牛车慢慢消失在村口,她的眼角不禁有点湿润了。如果这批货能验过,她今后的日子就有奔头了:


“对了,去乌髻娘娘那烧个香,许个愿,让乌髻娘娘保佑我们的货能验过。”


赵大娘一提这话头,大家顿时醒悟过来,都纷纷道:


“没错,乌髻娘娘最灵验了,咱们赶紧去烧个香,求乌髻娘娘保佑。”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四百二十章第一次验货


一时间,冷清多时的乌髻娘娘庙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大家点了香,还特意买了一刀纸钱,跪在乌髻娘娘面前,虔诚地祈祷着自家的手工能被检验过关。


夜萤并不知道村民们背后这些举动,第一次交货,她还是得去交接一下,并把以后负责送货的夜鸣带去给柳家认识。


这样,以后送货只要夜鸣负责即可。


大家卖货的银钱,也由夜鸣带回来交给夜里正,再由夜里正根据登记在册的每个人交的货多少,按价分发给大家。


这些流程都是向村民公布过的,村民们表示没有意见,于是从今天第一次交货起,就按这个流程执行了。


到了三清镇,夜萤依着之前探好的路,让夜鸣和村里帮忙的三个汉子,把牛车赶到了三清码头边。


柳小姐的父亲做的是镇上最大的竹木生意,他的铺面就买在码头边上,铺面极大,是半敞开式的的骑楼,楼下的廊道里,堆得满满的都是竹木制品。


夜鸣仔细察看了一番,发现柳家收的竹木成品都没有自已村子里的好,无形中便增添了许多信心。


柳家收货品的是柳小姐的大哥,她的二哥则是专门负责把这些收来的竹木制品通过水路,运到府城,再从府城分销到全国各地。


因为之前是约定了日子的,所以柳大郎一看到夜萤,便热情地迎了出来,柳大郎知道妹妹极为重视夜萤这个朋友,他素来疼爱妹妹,因此对妹妹的朋友也不失热情。


寒暄过后,夜萤把夜鸣介绍给了柳大郎,并说从今以后,就是夜鸣来负责与柳大郎交接货物的事。


柳大郎点点头,和夜鸣打了招呼,就算是认识了。


夜鸣虽然是个乡村少年,但是这段时间作为兽医走村串户,颇有和人家打交道。


再说,夜鸣本来就是一个活泼的少年,此时有意学沉稳,在柳大郎面前倒也显得落落大方,让柳大郎对他也顿生好感。


然后,在夜萤和夜鸣的带领下,柳大郎便前往牛车前验货。


柳大郎打算要开始验货,柳村里跟着来的三个帮忙抬货卸货的汉子,面上却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这些货里,也有他们家的产品,现在丑媳妇要见公婆,他们自是十分害怕会被柳大郎挑剔。


要是验货不过,全村人的辛苦就白费了。


虽然这事和他们无关,但是他们是送货来的人,一旦又把货原样押回去,那肯定是灰头土脸,脸上无光。


他们自是极想把货验过,等他们赶着空空的牛车回村里,迎接他们的才会是欢呼声。


看到柳大郎过来,三个汉子便紧张开了。


有一个还偷偷对夜萤道:


“阿萤啊,是不是要给这位先生塞点银子?如果不塞,会不会故意为难咱们?”


夜萤笑着摇摇头,安抚道:


“不用塞银子,我相信咱们村箱子的质量,肯定能过验的。再说,你塞也没用,如果箱子的质量不好,塞得再多,这位先生也绝不会过验。因为啊,这间货行就是他的。”


汉子一听,傻了眼。


货行是这位柳先生的,人家肯定不能收了好处来坑自已啊?


如此,只能期盼自家村子的货能入得了人家的眼了。


汉子们揪着心,却见柳大郎已经动手从牛车上开始挑货来验。


验货自然不是上千个箱子都一次性地验完,柳大郎得了父亲的交待,让他要用心对待夜萤,便晓得夜萤虽然是个女子,却是个有用的重要人物,否则,父亲也不会绕过妹妹,再来交待他一次。


当然,柳大郎并不知道,父亲之所以又郑重地交待了他一次,是因为夜萤和王财主关系极佳,据说已经和王柳逸结为异姓姐妹。


王财主是什么人啊?虽然是团团脸笑容和熙,但是他跺跺脚,就连府城也要抖三抖,不光是有钱的缘故,他还是当朝左右相的大恩人呐!


所以,王财主身边的人,柳父自也是高看一眼。


由于有了父亲和妹妹的交待,因此,验货的过程中柳大郎并未特意刁难,而是每辆牛车上随机抽取了一些化妆箱来检验。


事实上,柳村的化妆箱组装的效果挺不错的,质量按柳大郎的眼光来说,也都过关,所以,这一批货就顺利出手。


每个化妆箱的价格按一分银子算,一千个化妆箱,就是一百两银子。


因为一百两银子是要分给全村有参与到化妆箱制作的村民的,所以夜鸣选择了要散碎的银两。


当柳大郎把称好的一百两碎银包成一个包裹递给夜鸣时,夜鸣拿着沉甸甸的银子,激动得手都发抖了。


“这,这是咱们村民做箱子赚到的第一笔银子,大家都来看看,货真价实的银子。”


夜鸣太高兴了,回头见同村一起来的三名汉子都羡慕地看着他提着银子的手,赶紧和大家分享他的喜悦。


“哟,真的呐,好重的银子,货真价实啊!”


“是啊,是啊,拿回家,家里的婆娘该高兴了,咱们的娃听说有学堂上了,这不得准备些文房四宝什么的,正愁没钱呢,这下可好,有钱买文具了。”


“太好了,没想到满山长不值钱的竹木一做成箱子,竟然能卖这么多银子!”


汉子们和夜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


夜萤微微一笑,这样的场景她早就预见到了,所以对夜鸣道:


“带大家去吃一顿好的,然后你们先回家吧,我在镇上还有事。”


夜鸣知道夜萤素常往来三清镇与柳村间,夜萤身边还有宝瓶为伴,倒也不担心她的安全,所以便点点头,招呼那些汉子们去吃一顿丰盛的大餐。


当然,大家都舍不得花钱,最后便去了从前小五带夜萤去过的老街那里,吃了香喷喷的瘦肉羹汤,再加上煎饺等带着肉馅的面食,大家都吃得肚儿溜圆,心满意足地赶着牛车回村。


夜萤去“花容月貌”溜达了一圈,差点又被千金们派来买化妆品的丫环们堵住,她赶紧使了个金蝉逃壳之计,逃离了丫环们的包围圈,却是径自往王财家走去。


第四百二十一章发财了


“阿萤,你若不来,我也要通知你过来,有一件重要的事,你怕是最近太忙,早就忘了吧?”


王财主看到夜萤,便做出她身后打量的模样,让夜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咦,自已身后跟着什么吗?


“端兄弟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王财主心中哂笑,靖王爷,别怕小人不敬了,谁让你隐瞒身份呢?我就假装不知,能和王爷称兄道弟人生也就是这一回了。


“没有,他和我来做什么?”夜萤一头黑线,然后尴尬地干咳一声,问道,“王老爷,你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


王财主见夜萤羞涩,便放下靖王爷这档事,徐徐道:


“开春了,猪苗也该进场了吧?”


“哟,这事我冬天一直掂记着,没想到掂记到过节后,却是忘了。”


夜萤不由地轻摸了下鼻尖,最近的确太忙了,简直是千头万绪,再加上端翌和赵子获两个大男人陡然变身成幼儿园的“小男孩”,时不是就找机会,象兴奋的斗鸡一样,争斗一场,又喜欢扯着夜萤给他们评定谁胜谁负,夜萤被搅得头大。


那样的场合,她说谁胜谁负都不好,这两个人回头能再来一场“生死决战”,一言不合就开打……


“嗯,猪苗我已经从府城运过来了,第一期是一百二十头猪,多抓了几只,顺利的话明天就到货了,我会直接运到你的猪场里,你可得做好准备。”


“没问题,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夜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猪场可是她忽悠王财主的第一桶金,几千两银子在手,立马被她花销了一大笔,起新宅子的钱也是从里面出的,现在到了回报王财主投资的时候。


夜萤自然是信心满满,相信自已一定能以几倍的利润回报给王财主,否则,她也不敢大手大脚地花钱了。


“嗯,那就好。”王财主一看到夜萤自信满满的笑,他就放心了,又道,“还有啊,这几个月内,我就要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海了,去寻找你说的美洲,养猪场的事,就拜托你了。你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找柳逸,我也和她几个哥哥说了,让他们全力支持你。”


王财主准备了那么久,竟然当真要出发了。


夜萤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内心震动了下。


毕竟,美洲那边的事还不靠谱,再加上海路迢迢,现在的航海技术和设备都十分落后,万一王财主有什么事,那她岂不是王家的千古罪人?


“王老爷,要不你不要去了?让手下去不就可以了?我看他们对你忠心耿耿,又年轻体健,应该能适应长途航海的颠簸和挫磨。”


“呵呵,就差临门一脚了,你让我这时候退缩?”王财主云淡风轻地从容笑道,“你放心,别看现在庸常的生活养胖了我,但是年轻时,我骨子里也充满了冒险的热血,富贵险中求,我希望能为孩子们赚下更多的财富。”


王财主做出一副想发财的嘴脸,夜萤若是没有和他接触这么久,怕是也要被他这副假相迷惑了。


其实,想投入到冒险的生活中,才是王财主内心真正的写照吧?


不过,王财主却笨拙地找了一个那样的借口,或许他也意识到了,那喜欢冒险的声名传出去,会有损于他的商业形象。


哪家商行会喜欢和一个因为冒险,或许明天就可能丢掉性命的商人做生意呢?


夜萤心下了悟,知道王财主的牵绊和要考虑的东西很多,便不再劝阻,只是笑道:


“那你就多做万全准备,到时候,船准备好了,我也可以登船看看,检查一下,还缺少什么不?”


“阿萤,听你这么一说,好象对航海也颇有经验呢!”


王财主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


夜萤早就在和王财主达成去美洲的相关契约中,透露了些许自已可能不凡的来历,所以倒也不怕王财主这句可能会暴露真相的话。


她笑笑道:


“对航海没有经验,但是对乘船有经验。”


是啊,来自后世交通便捷的她,又是一个要全国跑采访的记者,海陆空哪样交通工具没有乘坐过呢?


因此,对于乘轮船时,一些必备的物资和安全用品,还是心知肚明的。


“哦,其实轮船已经基本准备就绪了,你有空就可以去府城看看,不如这几天?正好也快到十五了,元宵节府城的灯会可是美沦美焕,正好一饱眼福。”


王财主建功立业心切,一心想赶紧找回亩产万斤的粮食作物番薯,所以也不再逼问夜萤如何懂得乘船的细节,只是捡一些开心的事说。


“哦,如此甚好,我先把手头上的事处理一下,有空即可前往。”


夜萤便把柳村要办学堂的事和王财主说了下,然后便说了要请先生长期坐馆的事,还有要请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去参加学堂成立仪式的事。


王财主听了笑嘻嘻地道:


“就知道你又会派事给我,放心吧,这些事我会帮你一一落实,你只管好好想想,我去美洲的事,还有什么遗漏不?还需要带些什么?”


“嗯,好。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你们船上带了大量的生活物资吧?可是新鲜瓜果出海的话,怕是再怎么努力贮存,十天半月也会坏的,到时候你们没有菜蔬瓜果吃,就麻烦了。”


夜萤其实已经想到一个方子,解决这方面的麻烦。


不过,她还需要试验一下。


因为出海长时间没有菜蔬水果的话,会让人体缺少微量元素和维生素,造成机体功能失调。


在陆地上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可是一旦要是在茫茫的海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可能引发大祸。


“你说的也是,以前我们在水上最多个把月没接触陆地,在没有菜蔬吃的情况下,经常会发生皮肤溃烂的毛病,如果更长时间没有菜蔬吃,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想必后果不容乐观。”


王财主被夜萤点醒,也猛地想到了这个难以解决的菜蔬供应难题。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不知道可行不,我还得先试验一下。”


夜萤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让王财主听得好心焦:


“阿萤,你为什么叹气?”


第四百二十二章等鱼上钩


“我叹气,是因为我觉得事情太多了,千头万绪,都得一一忙来。不过没事,我会抓紧时间的。”


夜萤用手掌支着脑门。


王财主也看来出,夜萤一个人左支右拙,确实很辛苦,便道:


“要不,我叫几个合适的人手给你用吧?刚盖好的新宅,家里丫环仆役什么的,也得有称手的啊?


你若是要买,还得重新调教,我这里有现成的人手给你抽几个去如何?”


夜萤一想,觉得王财主说得有理。


她今天来就是想买人的,可是若是重新调教,她根本不懂得如何调教人,她接受的教育是人人生而平等。


现在要她把人当下人使唤,还真是十分别扭。


不过再一想,用王财主家的下人,也有不利之处,夜萤便坦承地道:


“能用上王老爷家的下人自然好,可是我家在柳村,山穷水恶,就算是下人,习惯了镇上的繁华,也不见得愿意安心在我家伺候我们。我还是自已买人吧!”


“嗯,你说得有理,这样吧,等你买了人,我派个得力的人手去帮你调教,保证你三五天内,就有比较上手的人用,如何?”


王财主一听也有理,即便他硬把人送过去,可是下人们若是不安心,也不见得就认真伺候,到时候,失了颜面的还是他。


不若按夜萤的法子来处理更好。


王财主这时也觉得夜萤心思真是缜密,这样的小事就能预见到,看来,让她去帮自已看看出海的航船,还真是没错。


虽然她不是航海的技师,但是总归是心思缜密的人,从局外人的角度,还是能看出些什么的。


“好,那就这么办吧。对了,我们办学堂,还要写篇铭,你有什么好人选推荐吗?”


夜萤和王财主在一起攀谈时,如果有外人在,就会发现,这个弱质纤纤的女流之辈,和王财主这样名震一方的大商人在一起,完全没有压力,即便以她的年龄来说,和王财主的言谈间,也完全是平等的感觉。


王财主自已也不以为忤,他是什么人?比所有人想像得都更加神秘、有力量,早就发现了端翌是靖王爷的秘密。


而夜萤作为未来的靖王妃,地位身份已经凌驾于他一头,现在能这么平等地和夜萤谈话,倒是他的荣幸了。


“呃,有一个人选,是镇上的耿秀才,他的文笔才学早就可以可以入得科举,只是奈何时运不济,每次逢科举,就碰上不能下场的事,所以一直耽误到现在。


说起这位耿秀才,我正打算把他推荐给你们村做先生。”


“可是你不是说他若下场,很有可能就考上了?到了秋季,就要参加秋闱,那耿秀才岂不是教几个月就不能教了?”


夜萤疑惑道。


她心里是觉得王财主是不可能给她推荐这样一位不长久的先生的。


“别急啊,你听我说,我不是说耿秀才时运不济吗?这马上就要秋闱了,可是耿秀才偏偏母亲过世了,丁忧之后,就得两年多不能下场,所以,最不济耿秀才也得在柳村教个两年多。


而且,对耿秀才来说,能在安静的柳村教书,一来补贴家用,二来也能安心读书,少了许多应酬往来。岂不妙哉!我想他一定乐意。”


王财主介绍到这里,夜萤猛地想起夜自清,夜自清虽然被称为童生,却是考秀才不中后的无奈称谓。


再考几次不中,以夜自清的年纪,该被人笑称老童生了。


只有通过了乡试、县试两场考试,夜自清才能称为秀才,要不然,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个童生。


然而,据夜自清自述,他对今年的下场心里也没有把握。之前还交待夜萤帮忙向王财主攀攀交情,走走后门,谋另一种出身。


夜萤猛地想起,乡试二月就要开始,县试四月开始,眼看迫在眉睫,要不要帮夜自清呢?


夜萤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想清楚,便把话缩回,只是对王财主道:


“呵呵,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王老爷果然好介绍。行,就这么定了,那你现在有空吗?可以带我去拜访一下这位耿秀才?”


夜萤即是要请先生,自然要摆出诚意来,亲自上门拜访一番。


“嗯,正好我现在得闲。”


王财主便吩咐管家准备了些手扮,然后带着夜萤乘马车往耿秀才的家里。


一路上,王财主絮絮叨叨,夜萤才晓得,为什么王财主说耿秀才时运不济。


这次他母亲丁忧是一次,之前参加县试时,因为身体较弱,在场内中了风寒,进去还没答完题,就病倒了,耽误了三年。


好不容易可以参加秋闱了,没想到又逢上丁忧。


听着耿秀才的倒霉史,夜萤同情之余,却也不禁暗道:若不是这些就不会“成就”柳村的学童有一位好老师了。


看来,以后要在束脩上多多厚待于耿秀才才是。


言谈间,不知不觉,马车便来到耿秀才家。


耿秀才住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是一个风光秀丽的场所,一进的院子,青瓦泥墙,院内种着桂花树,看着也不是富贵人家。


所以,耿秀才一听王财主的邀请,便一口答应下来。他的说法是柳村安静,可以专心读书。当然,束脩比市面上丰厚一倍,肯定也是他心动的一个主要原因。


夜萤和耿秀才说好了什么时候开学的事,又把柳村的办学铭交与他写,自然,夜萤也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作为润笔费。


王财主虽然把耿秀才说得天花乱坠,但是耿秀才真正的才学如何,夜萤也希望这篇《铭》能多少看出耿秀才的学问来。


把这桩大事办好,夜萤和王财主便回到城里,各自分头行动。


其间,夜萤几次吞吞吐吐,到底没有把夜自清的托付说出来。


她心想,若是夜自清有这种想法,当不止于随便和自已说几句,应该近期还会来拜访她。


若是夜自清没有这种想法,没有来拜访她,不把这件事当成回事,那她也就不用和王财主说了。


轻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


夜自清想要得到他梦想的好处,还得再付出行动来。


反正着急的又不是夜萤,她心情闲适地等鱼上钩就是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买人


夜萤并没有留在镇上吃午饭,虽然王财主一再挽留,夜萤甚至连去见王小姐一面都来不及,便匆匆被宝瓶带着去见她约好的人牙子。


“这几个丫头,最大的12岁,最小的10岁,都是写了卖身契的,这四位是一家子,主人要搬到京城去,不打算带着旧奴,所以便发卖出来。”


买人的场所,是在城里一间阴暗的房子里进行的。


夜萤本来沉重的心,进到这阴暗的屋子,看到被卖的几人胆战心惊的样子,不由得加难受了。


呃,她学到的历史,非洲奴隶已经是最悲惨的一页了,现在她也要成为自已不屑的“奴隶”主了吗?


可是看到眼前这些被发卖之人,眼神闪闪烁烁,充满了恐惧和担心,而那被人牙子介绍为一家子的一家四口,俱皆垂头丧气,男的二十七、八,女的也二十出头,身边还有两个七八岁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正紧紧拉着当娘的衣袖,钻在娘亲的身后,然后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夜萤。


夜萤觉得自已的心都酥了。


她硬着头皮问人牙子:


“这位娘子所长何物?”


“她呀?我看看,哦,自述说是擅长女红,缝补织绣什么的,应该都不错。”


“嗯,这个不错。”


夜萤点点头。


听到夜萤的话,男的抬起头,看着那女子,眼眶里含满了泪水,一脸依依不舍。


夜萤正待不解,却听那女子身边的一个小男孩跳出来,站在当娘的身前,象母鸡护着小鸡一样,挺着胸膛,怒视着夜萤道:


“不准你把我娘买走!”


呃,这是什么情况?


夜萤感觉自已踩到了一只炸毛小猫的尾巴。


那孩子眼睛象黑葡萄一般,看着就格外机灵,还有婴儿肥的包子脸此时一脸怒意,格外不协调,让人看了想笑,但想想他的处境,却又会心酸。


“虎儿,别乱说话。”


女子赶紧蹲下身子,一把将那小男孩搂在怀里,虽然声音是喝斥的,却带着颤抖,眼里也充满了泪水。


那男孩子还在挣扎,夜萤上前摸了摸虎儿的头,又问人牙子:


“那这位呢?所长何物?”夜萤问的是那名男子的特长。


“呃,小姐,我在原主人家里做的是管家一职。已经做了四年多了。”


男子看作派,还是挺成熟老到的,夜萤一问,先恭敬地躬腰施礼,一看就是家教不错。


“他们原主的儿子在京城里做大官,家里父母年纪大了,所以把他们接进京,只是原来京城里的人手都够了,便不让这些下人跟着,于是都一一发卖了。”


人牙子补充道。


夜萤一想也能理解,虽然在本家服务多年,但是进京一路旅费可不少,一个人至少得三、四十两的银子钱,再跟上一群下人,那岂不是大亏血本?还不如把他们都卖了,带着银两进京实惠。


夜萤此时却是十分合意,她就缺少这样的实用型人才管理家宅,便笑道:


“若是这一家四口都买下了,要多少银子?”


“哦?姑娘,你还真是忒好心,施家的,你现在不用怕一家四口分离了吧?真是烧了高香了。哈哈。”


人牙子转脸对那男子道。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那名男子闻言又惊又喜,原本想着一家人就要各奔东西,没想到夜萤会把他们一家四口统统买下来。


“呃,还没说价钱呢,也不知道这位小姐合意不。”


一看是笔大买卖,人牙子立即来了兴致,言语也变得更加殷勤了。


“价钱如何?”


夜萤问道。


“男子十八两,女子十五两,两个小娃儿分别是三两。都算得极为便宜了。男子、女子都还是壮年,要是放在别人家,都要二十两呢,两个小娃儿至少也要四两。


我是看他们一家人可怜,既然姑娘你好心要一齐买下,我就算便宜点,也算积德做好事了。”


人牙子道。


夜萤晓得人牙子的话有些夸张,要买人前,她已经和王财主打听过了大约的价格,知道青壮年怎么卖也不会超过十八两银子,毕竟这里是三清镇,不是府城,用得起下人的也不多,所以卖不出价钱。


这人牙子嘴上还是很会做人的,这么说,骗得了施姓男子的感激不说,还让夜萤觉得极有可能占了便宜。


夜萤想要还价,但是看到小女孩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紧张地盯着她,就象一只受惊的幼兽一般,夜萤立即心软了。


现在这笔银子掏出来对她也不是难事,本来买人就不道德了,算了,不要再给孩子留下可能会和父母分离的心理阴影了,夜萤爽快地道:


“行,卖身契拿来,我买下了。”


人牙子大喜。


没想到今天一开张,生意就不错,赶紧就抠索一番,找出了这四人的卖身契,递给夜萤,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这四个我也都买了。”


夜萤一指边上那四个丫头道。


看她们眼神都还是十分清明的,只要人不傻就好,现在她不管是店里,还是做化妆品,都需要人手。


雇人怕配方流失,还是买自已人去做为好。


看着这四个丫头抖抖索索的样子,夜萤终究没有忍下心来,既然她看到了,能救一个就救一个吧,看不到的,也就管不着了。


“成,小姐痛快,我也痛快,这四个丫头一个四两银子,别看她们是小胳膊小腿的,但是只要有饭吃,很快就能干活了。”


人牙子乐开了花,上前撸起小姑娘的袖子,露出细嫩的胳膊边摸边对夜萤道。


“呃,够了,别这样。”


看到人牙子露出黄板牙,一脸猥琐的样子,夜萤心想这些孩子还未成年呢,若是放到后世,法律分分钟定你个猥亵罪。


“呵呵,好,小姐是个好人,他们跟着你,可有福享了。”人牙子露出黄板牙,笑道,“我卖了这么多人,跟对了人跟错人,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四两银子?”夜萤听到价格,不由格登了一下。


这人牙子还真以为她是滥好人,成年人才卖四两银子呢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看来,咱们的女主要过上小地主的星湖生活了,哈哈……


第四百二十四章家人团聚


见夜萤有犹豫之色,人牙子心思电转,笑道:


“小姐为人心善,我也是盼望着手下卖出去的人能有个好的,再说以后还要和小姐常做生意往来,这四个丫头我就卖个15两银子吧?如何?”


少算了一两银子,也要三两多,夜萤原本还想讲价,但这时,她肚子忽然“咕噜”了一下,原来是肚子饿了。


夜萤看看那四个小丫头充满期待的眼神,想想也就算了,懒洋洋地道:


“也罢,我的肚子饿了,再不吃就过饥了,这是十五两银子,你把卖身契拿来就是。”


人牙子大喜,拿出了卖身契交给夜萤,收下银票喜孜孜地走了,嘴里还道:


“今后小姐若还需要,只管来找我,我荐给姑娘的,肯定是质优价廉的人选。”


呃,听口气象卖商品似的。


可这不就是商品吗?


夜萤觉得,自已要适应古代的生活,还有许多观念要修正。


见人牙子走了,施姓男子,如今也是夜萤的下人了,知道尘埃落定,自已一家人从此又能生活在一起,不由地对夜萤感激涕零道:


“主人大恩大德,让施炳一家人得以生活在一起,施炳没齿难忘。日后必竭尽全力,伺候好主人。”


施炳的娘子亦是眼含热泪,又惊又喜,把一双儿女紧紧搂在怀里,喜极而泣。


“娘,咱们是又可以和爹在一起了?”


方才暴起的小男孩虎子难以置信地道。


“是,你还不快谢过主人。方才那么般无礼……”


“谢谢主人,虎子以后,一定会用心干活,报答主人的大恩大德。”


虎子挣脱娘亲的怀抱,拉着妹妹的手走到夜萤面前道。


夜萤挥了挥手,表示不用谢,又上前摸了摸虎子毛茸茸的小脑袋,问道: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主人,她还没有名字,我们都叫她妞妞。我们几个,还请主人赐名。”


施炳低头行礼道,这也是臣服的意思。


看了卖身契,夜萤已经知道施炳等人的名字,她觉得名字无非是个符号,都懒得费那个脑子彰显主人的权力,便道:


“你们原来叫什么,还都叫什么吧!不用改了。至于妞妞,还是由你们父母给她起名为好。”


夜萤又不想剥夺为人父母给孩子起名的乐趣。


“多谢主人。”


施炳大喜。


虽然起名这事对夜萤无足重轻,但是谁想自已原来叫得好好的名字被改成别的名字呢?


现在夜萤这么做,相当于给了施炳足够的尊严,施炳心内暗暗感激,想起人牙子的话,也越看越觉得夜萤是个好主人。跟着这样的主人,以后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施炳暗暗发誓,跟了夜萤之后,一定要尽全力辅佐她。


夜萤并不知道,自已无意中已经收获了一枚忠心。


就在这时,那四名丫头中有一个较年长一些的,怯生生地道:


“小姐,我们都没有名字,过去在家里,父母们叫我们大丫、二丫,三妞什么的,是不是请小姐赐名为好呢?”


夜萤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小丫头,不错,还敢在她面前主动攀谈,是个人才。


要知道,现在她可是这些人的大BOSS,相当于后世的默多克之流的人物,别小看了夜萤手里捏的卖身契,有了这份契书,夜萤要这些人生他们就生,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完全不讲情由的。等于把命卖给了夜萤。小丫头敢主动和她说话,说明还是有点胆子的。


对头,她做生意需要用人,这样的小丫头挺合适的。


夜萤浅浅一笑,点点头道:


“好吧,你们按年纪大小由左到右排成一排,我现在就给你们起名字。”


于是,四个小丫头排成了一排。


年纪最大的就是方才和夜萤提建议的丫头。


夜萤手指一点,从左到右道:


“你们的名字分别是冬雪、晚晴、春花、秋月,记住了吗?”


呃,这些名字,还真随性。


反正听着还挺文雅的,也符合女孩子的身份。


这些丫头一听有名字了,都还挺高兴的,天真地咧着嘴笑了,一派童趣。


呃,自已用童工,确定不会有监察部门来抓她吗?


“好啦,你们都还没吃午饭吧?走,先去祭了五脏庙再说。”


夜萤一挥手,豪情满怀地带着下人们,“浩浩荡荡”地往仙客来酒楼而去。


自然,夜萤不可能让大家吃什么豪华鱼翅大餐,上的无非是米饭炒肉青菜什么的,但贵在环境好,大厨手艺好,因此大家都吃得满嘴流油。


这些人既是被卖的,夜萤也逐一了解了情况。


除了施炳情况特殊,这四个小丫头无一例外的,都是家里贫寒,又兼是女孩子,所以被家里父母以一两银子贱卖了。


呃,夜萤还能说什么呢?


果然在古代,女子一点都不值钱啊,一两银子,一条人命……这做父母的也忍心?


“可是小姐,我娘说,卖出来还能跟主人混口饭吃,不卖出来,没准过几天就饿死了。”


冬雪,也就是最早和夜萤搭话的丫头天真地道。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脸上都没有怨恨。”


夜萤颇感心酸。


端翌若是在此,估计会觉得压力重重。


原来,大夏朝的繁华下面,还有那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


“宝瓶,雇两辆马车,把大家送回村里,不对,先去成衣铺买些衣裳棉被什么的吧。”


说到棉被,夜萤便想起在胡氏棉被铺做的被子,后面还发生了“做扣”一事,若是说那纸人和胡氏没有一点关系,夜萤还不信了。


因为事后她仔细去看过那棉被了,没有被拆过针脚的痕迹,只能说明,那纸人在棉被第一次缝的时候,就已经被缝进去了。


“做扣”的事是夜珍珠搞的鬼,这是确定无疑,只能说,夜珍珠搞定了胡氏棉被铺的人,用什么手段,夜萤不得而知,但是现在她却决计不会再去胡氏棉被铺买棉被了。


“好。”


宝瓶现在是夜萤最得力的助手,看夜萤买了这么多人,想着以后家里也热闹起来,尤其是基本家务有了分担,自已也能轻松了,小脸不禁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不过,宝瓶还真是想岔了,夜萤自已都不轻松,宝瓶怎么可能会轻松得下来呢?


第四百二十五章不懂使唤


如果夜萤知道宝瓶的想法,她肯定会叹口气,告诉宝瓶说她好傻好天真。


待夜萤回到家,田喜娘一看她带着这么多人回来,不由地吓了一跳,问夜萤道:


“萤儿,这么多人,是谁家亲戚啊?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原来田喜娘把这些人当成了外村来走亲戚的,夜萤不禁失笑,道:


“娘,这些都是咱家买来的人,以后他们都听你使唤了。”


“啊?这么多人?那得费多少银子养着啊?”


田喜娘一听,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昨天夜萤和公公婆婆说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田喜娘心里本就打着鼓,但看夜萤若无其事地依旧四下张罗的样子,她也就心一横,假装不知道起来。


夜萤告诉田喜娘,钱是她借的,人家若是上门讨债,决不会找她,田喜娘听了,虽然自私地放下心来,但是见夜萤花钱依旧大手大脚,不由地惶恐起来。


到底是亲闺女,能少花钱就少花好吗?


你能不这么胡花吗?


“娘,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嫌痒,哈哈。”夜萤招呼那些人上前,对他们介绍道,“这是俺娘,今后就是你们的当家主母了。叫她田大娘就行。”


“田大娘!”


大家高低错落,但不失整齐地叫了一声。


“哎,咳!”


田大娘是没用过下人的,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但是看到这几个人恭恭敬敬的样子,心里还是很受用。


不过,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已是该板着脸比较有威严呢,还是要笑得春风和熙,给人以亲切感才好。所以便显得扭捏不自在起来。


“娘,这四位呢是一家子,这位是施炳,施炳的娘子施氏,这个小男孩就是虎子,他们的女儿妞妞。这四个丫头分别叫冬雪、晚晴、春花、秋月,你可别把名字搞混了。”


看着田大娘一脸头疼的样子,夜萤忍不住失笑,心情好多了,看来不善使唤仆役的,不止她一个。


“哎,一时间来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名字,年纪看着差不多,我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田喜娘扶额。


这个家,现在都是夜萤做主,仆人们也马上看出来了,因为接下来,就是夜萤给他们分派工作。


“施炳,你以前是做管家的,在我们家,你依旧是做管家好了,拿出你的本事来,让我看看这次买下你们一家子值不值得。回头我就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你,你盘点一下,再列个清单给我。


施氏,你针线活好,平时就多做针线活吧,这一家几口,春夏秋冬,要穿的衣服、鞋袜,都归你管了。


至于虎子和妞妞,最近村里要办个学堂,你们闲着没事的,都可以去上学,认几个字也是好的。


包括你们,四个小丫头,活干完了,想上学的都可以去上学。”


夜萤想了下,觉得自已还是不能接受没有文化的下人,便这么安排道。


“什么,小姐,你答应让虎子和妞妞去上学?”


施炳本来被夜萤继续委以重任,便心内欢喜,没想到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是啊,我今天进城,也是忙去找先生的事。他们都还小,不去上学能干嘛?”


夜萤觉得,自已出钱办学堂,自已手下的人不去蹭一蹭真是太可惜了。


“太好了,多谢小姐。”


施炳和娘子对看一眼,眼里皆是欢喜。


虽然他们是奴籍,不能参加科举,但谁知道呢,也许儿子识文断字,有一天能脱离奴籍,参加科举呢?要知道,许多有良心的主人,一般十年就会允许下人脱去奴籍。


就算不能参加科举,多识些字,对虎子也是好的,以后主人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多了,说不定也可以混个账房先生什么的,总比单纯的跑腿有出息,赚得多。


再说了,寻常百姓人家,要送孩子上学都要耗尽家产,他们不花一分一文,就能上学,对他们来说,简直就象天上掉馅饼一样。


不过,回过头来,田喜娘却有点不乐意了,她脸色略沉,不太爱说话了。


夜萤晓得田喜娘心里有意见,不想在仆役面前损毁她的形象,便不理会田喜娘,继续道:


“我有言在先,上学可以,该做的事一定要做好。你们在这里干活,我依着镇上的例给你们开月例,施炳一个月是二两银子,施氏是一两半,两个孩子各一分银子;冬雪、晚晴你们这四人,一个月是一两银子。”


“谢小姐,谢主母。”


施炳一听例钱比他在原来主人家也不少,儿子女儿还能去上学,哪有不欢喜的,这一声谢真心诚意。


而四个小丫头原本就想着被主人家买进来,能混口饭吃就好了,哪里想到还有一两银子的例钱?


她们被父母卖了,也才一两银子啊!


顿时四个人心里欢喜无限,笑得嘴都歪了。


“施炳,你带这几个丫头下去,分派她们做事吧,回头把冬雪留给我,晚晴留着伺候我娘亲。你好好调教一下她们。”


夜萤知道施炳既是大户人家的管家,肯定有这方面的经验,便放心地把调教下人的事交给了他。


施炳领命而去。


夜萤想着身边还得有个烧水打扫的,便要了冬雪。之前这些事都是宝瓶积极主动地在帮她做。现在买了人,宝瓶就可以从这些粗活中解脱出来了。


“夜姐姐,以后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夜萤耳边才清静下来,就听宝瓶委屈地道。


夜萤楞了一下,才想起她方才指名要冬雪来伺候她,看来,宝瓶是吃味了。


她不由地失笑道:


“傻瓜,你是我最得力的好助手,怎么会不要你?冬雪那丫头只是帮我做些洒烧的粗活,这样你就从那些活计中解脱出来,能更好地习文识字,不是吗?”


宝瓶一听,原来夜萤是这么打算的,顿时高兴起来,可是一想,脸又塌了。


夜萤看了,不觉问道:


“怎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习武就好,识字可以不要吗?”


原来宝瓶是担心这个。


夜萤嘿嘿一笑,故意道:


“不行,我要把宝瓶打造成文武双全的女将军!”


宝瓶觉得身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宝瓶哄高兴了,田喜娘却依旧在后边板着脸,宝瓶看到田喜娘的脸色,捅了捅夜萤,示意她赶紧去和田喜娘说话。


第四百二十六章新品


“娘,你不高兴了?家里买了人,以后你什么活也不用干了,只当甩手掌柜,还不开心吗?”


夜萤会意,便上前拉着田喜娘的手摇着道。


“哼,我当然是开心,只是你买了人,还把他们当贵客供奉起来,是不是傻了?还上什么学啊?还几个都去上学?”


果然田喜娘气的是这个。


夜萤解释道:


“娘,咱们家其实也没有多少活,象发豆芽这种,一大早就可以做完,然后就是屋里的打扫,天天都打扫的话,干净得很,也不用花很多功夫。


所以剩余的时间让他们去认点字,日后咱们家的生意发展大了,需要识文断字的人了,自家就有了,不用请人,岂不是省了一大笔钱?”


田喜娘听了女儿的解释,为后面的场景所吸引,一算,若是日后不用花钱请识字的人帮着做生意,那也会省了一大笔银两,这才转怒为喜,笑嘻嘻地用手指一点女儿的脑门道:


“有你的,还是你想的长远,娘净看眼前了。”


把田喜娘哄高兴了,夜萤这才领着宝瓶到正厅,两个人才坐下,施氏就泡了壶茶过来,果然有人伺候就是不一样。


施氏正要离开,夜萤留住她,问道:


“人牙子说你针线活好,有这样一件针线活,不知道你赶得出来吗?就在这几日。”


施氏行礼谦恭地道:


“小姐请说,看看具体要做成什么样的。”


夜萤于是详细说了自已要做的衣服是什么样的,要如何分层,怎么缝制。施氏果然是聪明的,虽然第一次听说这种样式,但是道理其实都是一样的,便点点头,欣然领命道:


“我赶赶工,大约三、四日便可出活。”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施氏退下后,夜萤对宝瓶道:


“这些人住的地方你安排下。”


现在夜萤有意识地把事情放手给身边的人做,她发现,若还是象开始时那样事事亲自打理,肯定会把自已累死。


“嗯,我已经想好了,那四个小丫头就住在后院小跨院里,施氏夫妇一家子,可以住在前院的小跨院,正好也可以照顾一下门户。”


宝瓶很高兴能替夜萤分担事情,马上就想好了去处。


“行,你看着办吧,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东西,你天天往来三清镇,都置办好了给他们。最近这几天你也要辛苦了,咱家要办请新宴,和学堂开学仪式的宴请合并,所以到时候贵客要安排在什么席上,席面要出哪些,这些你都要操心一下。”


夜萤一一吩咐完,宝瓶频频点头,表示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了。


夜萤交待完,就打算做甩手掌柜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宝瓶若还不能撑起这个家,她也白培养她了。


施炳是管家,但是毕竟他是新人,夜萤还要考察他一段时间呐,宝瓶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以后宝瓶也会是她最倚重的人。


“对了,哥,冬天村民们送来的冬笋呢?一般家你都放哪去了?”


夜萤看到夜斯文从厅前贼溜溜地走过,便叫住他。


夜斯文手里捏着夜萤那三七分财产的文书了,他现在知道自已反正是个没用的,乐得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清秋大梦,反正妹妹这么能干,他还愁什么呀?


夜斯文从来就不是一个勤快的人,所以白天在家都见不到人影,自然少干了许多活。


此时听到夜萤叫他,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来,生怕夜萤叫他干活,一听是问他冬笋哪去了,便放下心来,抓了抓脑袋道:


“大概是放在旧宅以前宝瓶他们住的屋子里了。”


“哦?那正好,我要试做一种新品,在老宅那的厨房弄比较不会弄脏东西。”


“哦,妹妹,你又要做什么东西?是不是好吃的?”


夜斯文想到妹妹每每鼓捣新东西,总是给人意外惊喜,不由地上心了。


“是吃的,不过不算什么好吃的,平常你肯定都不喜欢吃。”夜萤也不隐瞒,对夜斯文道,“你要想知道我做什么,就来帮我搭把手。”


夜斯文想了下,虽然懒,但是却克制不住好奇心,道:


“好,我帮你。不过听说今天家里买了人,人呢?怎么没看到?你叫她们去帮忙啊?”


“施管家把人带去调教了,要帮忙等明天吧,我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试验成功呢。”


夜萤说着,带着夜斯文就往老宅子走去。


宝瓶自顾自去忙碌夜萤交办的事,夜斯文蔫头搭脑地跟在夜萤后面……


“哟,这些冬笋还挺多的,正好可以练手。”


夜萤没想到还没吃掉的冬笋还有那么多,堆满了房间内的一个小角落,怎么也有三、四百斤吧?


都是村里人陆续送来的。


自从知道夜萤给大家设法筹来棉衣棉被后,村里那些领到新棉衣、棉被的受益户们十分感激,农村人讲究礼尚往来,他们虽然穷,但是也讲礼节,大家便将一些上山弄来的山货拿来送给夜萤。


礼轻情意重,多少表达了他们的感激之情。


夜萤大部份时间不在家里,因此接收礼物的是田喜娘,送的人一多,她有时也记不清了,便没有说。


所以夜萤也没想到,自已竟然收到了这么多冬笋。


“妹妹,你要拿这些笋干嘛?炒五花肉吗?你上次做的那道味道挺好的,我喜欢。”


夜斯文笑嘻嘻地道。


“不是,做清水煮笋。”


夜萤说完,动手用簸箩装了一簸箩的冬笋,拿到屋外,对夜斯文道:


“哥,帮我剥笋壳,我去升火烧水。”


虽然搬到了新宅,可是老宅放着发豆芽用,天天还是会到老宅里活动,所以老宅还是人气满满的感觉。


夜萤话音落地,夜斯文就跳起来:


“萤妹,你太亏待你哥我了吧?买人不就是来伺候我的吗?家里买人,还要我干活?”


“怎么?你不愿意吗?”


夜萤眼睛狠狠一扫,夜斯文就蔫了:


“好吧,我剥,我剥。”


夜斯文在泉水下老老实实地剥起笋壳来,还拿着把菜刀,把剥好的笋粗硬的头削掉,这部份已经木质化,是不能吃的。


夜萤一边将锅里坐上满满一锅水,一边在灶下升起火来。


看着水烧上了,她又往地窑里去,把从前装酒的坛坛罐罐搬了出来。


第四百二十七章蝴蝶的翅膀


夜萤之前做了大量的琥珀光酒,但是除了开头的时候卖了一部份,后面剩下的酒都留了下来,用来招待友人和送礼之用。


因此,喝光了酒后剩下的坛坛罐罐也不少。


夜萤把这些坛坛罐罐搬出来,放到夜斯文边上:


“哥,一会你剥完笋皮,把这些罐子清洗一下,一定要洗干净。”


夜斯文苦巴着脸,对夜萤告饶道:


“妹妹,好歹咱们家也是有下人的人了,你能不能别再把我当劳力驱使?”


“我就是想治治你的懒筋。”


夜萤笑嘻嘻地道。


“夜姐姐,我带她们过来帮忙了。”


不防宝瓶走进院子,朗声道。


“宝瓶,好妹子,你可救了我的命了,哟,这些是新买的丫头吧?一个个看上去是能做事的,你们快过来帮忙。”


夜斯文和田喜娘一样,不惯使唤,嘴上虽然说得凶巴巴的,但是动作却透出拘谨,让夜萤看得忍俊不禁。


这家伙,分明是把这些小姑娘当妹妹来看待了。


冬雪、晚晴等四人都被宝瓶带来了,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她们不管是剥笋还是清洗罐子的动作,都比夜斯文利落多了,一看就晓得,原来在家里也是做惯活的。


夜萤很满意,道:


“把笋剥好后,切成四大片,喏,象我这样切,放到边上的木盆里,全切好了叫我就成了。”


夜萤拿菜刀示范了下,那些丫头都表示明白了,夜萤这才放心地往厨房里走去。


待她走到厨房门口,回头一看,夜斯文已经跑没影了。


见有人来干活,夜斯文自然乐得轻省,他若还待在这里做事就傻了。


“夜姐姐,从今天起,我就把发豆芽的事指派给她们了,我和宝器先带几天,过后就交给她们。


这几天我会注意观察,看哪个手脚利落、脑子聪明的,就可以选出来,帮咱们做化妆品。”


宝瓶也跟上来,对夜萤道。


“很好,就该这样。不过,我怎么觉得人手还是不够用啊?”


夜萤没有人用时,自已也凑了一脚,时不时主动劳动,现在有了人手,她觉得自已应该抽身出来,让自已更舒服一点。


这么一想,陡然就觉得人手不够用了。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除了这边日常发豆芽,咱们还有家里的扫洗,回头猪场弄起来,那里也要有人去管。”


宝瓶试着一想,顿时也觉得人手紧张起来。


“要不,再多买几个人?”夜萤问道。


“暂时不要吧?养那么多人,是一大笔开销呢,我和宝器平时能帮忙就尽量多帮忙点。”


宝瓶并未因为有机会可以抽身出来而怂恿夜萤这么做,而是十分实际地考虑了一番。


夜萤就喜欢她把这里当成自已家一样看待的态度,笑道:


“早晚还是要买人的,先观察一段,看咱们家大约还需要多少人手再说。不过,猪场那里,肯定要多雇好几个人。”


“也是。对了,夜姐姐,你突然剥笋又烧水,想干嘛?做笋汤吗?一次煮那么多笋,哪吃得完啊?”


“我要做笋罐头。”


夜萤对宝瓶道出真相。


和夜斯文根本无法交流,所以夜萤有什么事,很少会和咋咋唬唬的夜斯文说,因为事情若不成功,夜斯文肯定满嘴抱怨。


而宝瓶则不然,她总是无条件支持夜萤所做的一切。哪怕失败了,她也会默默地帮夜萤收拾烂摊子,可谓大夏好闺蜜。


“笋罐头?是什么东西啊?”


宝瓶感觉很新鲜。


哎,和夜姐姐在一起,真是令人着迷,她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想法,出乎她的想象之外。


“就是把这些冬笋熬煮杀菌后,放入这些瓶罐中保存起来,尽可能的延长它的保鲜期,方便数月后食用。”


夜萤介绍道。


这种技术是来自后世,不过现在她手头上却没有相应的设备,只能采取最简陋的沸水灭菌法。


不过,这也是保存食物最基本的办法,比如巴氏牛奶,其实就是瞬间高温后杀菌才能延长保质期的。


“啊?这么神奇啊?现在立春,食物都保存不了多久,我看田大娘每天早上把昨晚上的剩菜倒掉,心里都舍不得,特别心疼的样子。如果能这么保存食物,那她就不用心疼了。”


宝瓶咧嘴笑道。


“傻瓜,食物自然是吃新鲜的好,这么保存食物,是无奈之举,我想做成了,王老爷他们这次出海,船上就能有菜蔬吃了,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疾病。”


夜萤说出了用途。


“哦,原来如此。看来,若不是王老爷出海,你还想不到用上这新招呢!”


宝瓶打趣道。


夜萤楞了下,心想还真是。


如果不是王财主要去美洲大陆探险,她万万想不到生产罐头。看来,以前报道上说的,美国宇航局在推进空间技术时,也推进了民用科技的发展还真没错。


如什么仿鹰眼镜头、图像传感器、吃石油细菌等,都是在航天技术发展起来后,被转移到实用民用技术,方便民众,改善环境。


被宝瓶这一提醒,夜萤这才意识到,王财主此次出海航行,意义重大,或许,出海航行,还会推动各种实用技术在民间的运用,成为推动科技发展的助力。


自已只是一只小小的扇翼蝴蝶,但是谁知道自已翅膀的扇动,会不会形成席卷大夏时代发展的飓风呢?


难道,因为自已的到来,未来的中华民族历史进程会有所推进?成为屹立世界强国之林的伟大国家?


呃,得了,想太多了。这是记者的职业病,得治!


夜萤把这份心思收回来,就听到锅里的开水“古都古都”响了,便对宝瓶道:


“咱们先把那些坛罐放到锅里,高温煮沸消毒,等另一锅开水开了,再煮笋。”


“好咧。”


宝瓶脆声声应了下,就出去把清洗好的罐子都搬了进来,按着夜萤的吩咐,放进了锅里,见夜萤盖上锅盖,煮起罐子来,宝瓶好奇地问道:


“夜姐姐,为什么要煮罐子?”


“杀菌消毒,没有细菌,就能延长食物的保质期。”


“什么是细菌?”


夜萤:“……”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四百二十八章喜悦的鞭炮声


好吧,这样的科普工作总是不可避免地要发生,但是宝瓶打死也不相信,还有肉眼看不到的微小物体生活在她身周。


“怎么可能?夜姐姐你别骗我,我看到的最小的动物,就是蚂蚁了,你说的那微生物是编造出来的吧?哈哈,你欺负我懂得少,吓唬我。”


宝瓶不相信,夜萤也无可奈何,又没有显微镜,不能让宝瓶眼见为实。


“算了,以后有机会能造出显微镜你就相信了。”


夜萤心想,造出一个低倍数的显微镜好象也不是什么难事,第一个发现微生物的英国人列文虎克,只是把两个镜片叠在一起,从而发现了存在于牙垢中的奇怪小东西,从此,看门人变成了著名的科学家。


不过当然,列文虎克的两个镜片,都是他自已磨制的,为了磨制这两个镜片,他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弄坏了多少镜片,才能一窥微生物界的奥秘。


或许,自已可以找一些有相关经验的工匠来做这件事?


夜萤想完,才觉得自已真是越闲越事多,手上闲下来,脑子闲不下来,忍不住就怀念后世种种科技带来的好处,就想倒腾出来。


和宝瓶说话间,一大木盆的冬笋已经被放进大锅里煮了,而那些瓶瓶罐罐也依着夜萤认定的最佳时间,消毒了大约两刻钟。


一番折腾后,锅里的笋被煮熟、煮透,夜萤便在笋汤里放入适量的盐,盐也能起到防腐杀菌的作用,有助于延长笋的保质期。


一切都弄妥当后,夜萤才把笋连着汤一起装进消毒好的罐子里,还特别叮嘱宝瓶,要让笋汤漫过笋。


随着她们分装的动作越来越老练,一个多小时后,四十几罐的笋被装好。


夜萤让宝瓶看着,待笋汤凉下来,就赶紧密封好。


没奈何,没有无菌环境和无菌设备,全依靠人力在暴露的环境里操作,估计笋罐头的保质期会差一些。


“碰,碰!”


就在夜萤和宝瓶忙着装罐头的时候,村里忽然响起了零落的鞭炮声,不过,零落的鞭炮声没能持续多少,不一会儿,村里似乎到处都放起了鞭炮,“噼噼啪啪”的,比过节还热闹。


夜萤有点摸不着头脑,问宝瓶:


“怎么了?大白天的放鞭炮,这是过哪门子的节啊?”


“难道是‘请火’吗?不过,我听田大娘说,‘请火’是明天啊?”


“请火”是当地春节过后一项游神敬神的活动,“请火”过程中,游行的队伍抬着乌髻娘娘塑像乘坐的轿子,在村里各处游走,村里的富户们会在门前摆一桌供品,称为敬桌,求得乌髻娘娘保护,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


“请火”时全村村民出动,是一项祈福的民俗,边抬神轿的过程中,自然要边放鞭炮,十分热闹。


是以,夜萤还以为今天是“请火”日呢,可是被宝瓶一说,又知道不是。


这就奇怪了,放鞭炮可是要花钱的,没什么喜事或者好事,村民们才舍不得放这么多鞭炮呢。


“哎,我出去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夜萤擦了下手,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


宝瓶抿着嘴笑道:


“你去吧,我在这守着,你只管放心。”


夜萤走出厨房,就看到院子里,那四个小丫头正站在院子的篱笆边上探头探脑,夜萤便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小丫头们一看是主子来了,赶紧行礼道:


“村里好象有什么大喜事,村民们都往那里去了,有些人边走还边放鞭炮,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


冬雪乖巧地禀报。


夜萤把手擦干净,嘴里嘀咕道:


“真是奇了!又不是‘请火’,那会是什么事?”


现在夜萤的生活已经和这个村子融为一体,所以村里发生了大事,她自然要关心一下,于是就出了院子,径自往丫头们说的、村民去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夜萤才意识到,村民们是往祠堂里去了,远远就看到祠堂前面人头攒动,村民们激动的声浪一阵阵传来,虽然听不清是什么,但是总归知道是喜悦的笑声和议论声。


“太好了,哈哈哈!”


“乌髻娘娘保佑啊,乌髻娘娘真的显灵了,哈哈!”


这样喜悦的笑声汇成声浪,一波一波传来,和着路边小草和小树枝头的新绿,明媚的春|日阳光,让夜萤心里顿觉一阵舒畅。


是好事就好!管它什么事呢!


反正都来了,夜萤也就上前一探究竟。


“阿萤,是阿萤来了!”


“乌髻娘娘显灵,也要阿萤肯出力才行啊!”


在祠堂前面的村民们一听夜萤来了,都回过头来,带着热切的眼神看着她,脸上都是喜洋洋的。


夜萤被这么多喜悦的眼神笼罩,一时不明所以,脸上露出茫然的微笑。


一看到夜萤这副样子,村民们善意地笑起来了,赵大娘从人群中钻出来,一把拉着夜萤,第一次见她这么兴奋:


“阿萤,好孩子,我们的化妆箱验过了,夜鸣拿回了一百两银子,大家都分得不少。夜鸣说,柳氏还要咱们再交一千个化妆箱,大家都能分到钱,太高兴了。”


原来如此,夜萤也咧嘴笑了。


嗯,村民们找到了奋斗的方向,找到了致富的路子,希望村里以后越来越详和吧。


文明从来都是和富裕联在一起的。


“原来如此,赵大娘,你这次能分到多少钱?”


夜萤关切地问道。


“我呀,托以前手艺的福,能分到半两银子呐!”


原来,赵大娘做的是最后的组装程序,也是最需要精雕细琢的环节,没有手艺还做不来,因此工钱也高一些。


过去,赵大娘总觉得自已是个废人,生活都要靠村民们的同情心施舍,但是村民们生活也紧巴巴的,至多给把米,吊着不饿死,哪能想到自已有一天能赚到那么多钱呢?


难怪赵大娘精气神立马就不一样了,整个人好象年轻了几岁。


“太好了,难怪大家放鞭炮呢,是在庆贺吧?”


“是,我们最多的可以分到二两银子,大家都高兴坏了,于是有人拿出过年放剩的鞭炮,不知不觉,大家都兴奋地放了起来。”


夜鸣这时候跑上来道。


第四百二十九章全村绽放向阳花


哦,原来如此。


夜萤这才明白过来。


果然,这才是全村的大喜事。


赚钱才是硬道理。


“夜鸣,柳大郎说什么时候再交货了吗?”


夜萤先行一步离开,所以夜鸣后面怎么和柳大郎说的,她并不清楚。


“还是和先前一样,十天交一次,所以大家都要赶紧了。”


夜鸣放高了声调道。


“放心吧,第一次我们都能准时交货,现在已经做熟,下路了,更有经验,没准还能提前交货呢!”


村民们笑嘻嘻地道。


不管是有手艺的,没手艺的,但凡在一个化妆箱成品制作过程中有所付出劳动的,都能分到钱。


上至六、七十岁的大爷大娘,下至七、八岁的稚童,人人都多增加了一份收入,能不举村欢喜吗?


难怪放起了过节时喜庆的鞭炮。


“阿萤,可是如果这些化妆箱以后人家不喜欢了,怎么办?那不是没收入了吗?”


有村民这时有了新的担心。


“是啊,这要习惯了赚这路钱,突然又没钱赚了,比什么都难受。”


村民们一听,心中浮起隐忧,纷纷附合道。


“大家放心吧,这竹木制品是开发不完的,化妆箱饱和了,还有其它制品,藤椅啊,行李箱啊,只要外观漂亮,不怕没人要。”


“哦,原来如此,只要能有稳定的进项,咱们村以后就不会有人盖不起新棉被了。”


村民们憨憨笑着道。


一时间,大家一起哄堂大笑。


有钱发的日子,总是这么美好。


夜萤能深深体会到这点,后世她发工资的日子是每个月的15号,每到15号,大家的心情就特别愉悦。


“放心吧,这以后会成为咱们村的支柱产业的,咱们要努力把村子打造成竹木器品的名村。”


夜萤不觉又带上职业习惯用语。


得,以后还可以建成美丽乡村了……


夜萤发觉自已快要成为伟大的村庄蓝图规划者了,赶紧打住。


“阿萤,承你吉言!”


“好啦,夜鸣你赶紧发钱吧,没看大家都等急了?”


夜萤感染着村民们的喜意,又见大家一脸迫不及待,便催促夜鸣。


“好咧,大家别光顾说话了,我来发钱了,按着登记册来啊,我叫到名字的来领钱。”


夜鸣坐回祠堂正中的一张八仙桌前,桌上摆着一百两银子,在太阳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被夜鸣一叫,大家都安静下来,乖乖地看着夜鸣翻动薄册,然后叫名字:


“赵添丁,二两银子。”


“哇,赵添丁怎么这么多?”


大家骚动了一下。


“人家做的是最精细的环节,嵌合,不是十几年的功底,没法做好,这钱人家领的啊,我觉得心服口服。”


村民们自发评论道。


赵添丁喜孜孜地上前蘸着红印油,在薄册上按了个手印,表明自已已经把钱领走了。


二两银子……不错呐,一年才剩下二两银子,现在才年初,就把二两银子揽入怀中。


赵添丁拿着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又走到边上,看别人发多少,然后还时不时按压下口袋,生怕这银子会飞了似的。


赵添丁才站边上,不一会又走过来,不安地问夜鸣:


“我说阿鸣,这次是发得最多的吧?以后还会有这么多银子不?”


“添丁叔,你放心吧,只要好好做,柳氏那里一直订我们的货,这银子就飞不走。”


夜鸣这才明白过来,赵添丁是怕有了这次没下次,赶紧拍胸脯打包票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


赵添丁得到了准确的回信,这才把心惴到肚子里,可是他一回头,村民们却“哄”地笑起来,还不时用手指着他的脸。


“呃,这是怎么了?我脸上长花了?有什么好看的?”


赵添丁不解地擦了把脸,可是大家笑得更欢了。


今天比过年还喜庆,大家的笑点极低,一点小事,都能让他们从心底里由衷地笑出来,柳村里象绽开了一朵一朵的向阳花。


“赵叔,你手上的红彩泥抹到脸上了。”


夜萤也忍着笑,但是那笑意还是从脸上绽放出来。


“哦,是这样啊?哈哈,一不留神……”


赵添丁也不以为忤,知道了大家笑什么,赶紧用袖口往脸上使劲抹了抹,把红彩泥印油抹掉。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有一件村里的大喜事要告诉大家。”


这时,夜里正出现了。


夜里正在村里德高望重,大家看到他,嘻闹声自然就减弱了。


一听夜里正说有大喜事,大家都竖起耳朵细听。


“想必有些人也知道了,咱们村里,三日后要举行学堂开学仪式,村里办学堂是件大事,到时候,会有贵客光临,我们柳村,虽然不是诗书世家,但是从学堂开办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要向着那个目标靠近。届时贵客光临,我希望大家拿出有教养的一面,不要给我们柳村丢脸。”


夜里正郑重其事,肃穆端方。


顿时,村民们连仅有一丝的嘻笑声也消失了。


上学是件大事,意味着前程和教养。


读书对于大夏朝八成的人来说,还只是奢望。


高昂的学费和艰难的参加科举过程,绝大部份家庭根本无力供养。


柳村的村民虽然也羡慕有人能识文断字,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自家的孩子也能在家门口上学……


“夜里正,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做有教养的村民,不大声嚷嚷,衣服也熨烫整齐了再穿上,手脚都洗干净了泥巴再到学堂。您还有什么吩咐就说吧,开办学堂需要我们帮忙什么,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您尽管说。”


村民中有人喊道,顿时大家又会意地笑了起来。


“我很安慰,听到你们这么说。”夜里正扫了一眼大家,道,“从我放出这个消息后,咱们村里适龄的孩童已经有半数来找我报名了。


当然,还有一点我很不满意,就是女童至今无人报名。我们这次的学堂,分为男女生班,难道大家不想咱家的女娃子也象大家闺秀一般,能识文断字吗?”


“夜里正,女娃都要嫁人的,这不划算啊!”


一个村民的话,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成。


夜萤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让女童上学,事情比想象得还要难。


第四百三十章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夜里正看了一眼夜萤,发现她脸色不对,夜里正自是知道夜萤很关心女童上学的事情,便一心想把这件事办好,便道:


“乡亲们,划不划算,都是肚子里掉下的一块肉。女童能识文断字,身价便高,即便出嫁,婆家也会高看一眼。


她们识得文字,以后不管是接人待物和教养孩子自是不一般,万一养出来的孩子也考中秀才、举人的,你们这些外公、外婆,岂不是也脸上有光?”


夜里正这么说,有些村民脸上有了松动的神色。不过,大部份村民仍然无动于衷。


大家打的小算盘一目了然:


儿子是自家的,以后光宗耀祖,还是要靠儿子。女儿是别人家的,嫁出去就是别人的,现在劳心劳力培养,过后白白便宜了婆家。


儿子去上学,家里的劳力陡然少了一个,本来就吃紧了,连女儿也去上学,那家里的事情还有谁做?


农村现在家家户户都不止三四个娃,由于没有有效安全的避孕措施,生孩子一般是一个接一个,生得女人绝经不能生了才停下来。


所以,大娃带二娃,二娃带三娃的事很普遍。


如果这些孩子都去上学了,家里的小奶娃谁来带?没人带娃,婆娘还要不要下地干活了?


这些都是很实际的困难。


夜萤在这里生活久了,作为曾经独生子女的她,也慢慢明白了村民们的心态和无奈,见夜里正一时间无法说服大家,夜萤便朝夜里正使了个眼色。


夜里正会意,振作精神,问道:


“大家对家里女娃上学的事情怎么看?”


“夜里正,女童就不用去上学了吧?她们上学的话,家里活没人干是其一,其二是她们就算是个状元才也没有用啊,书读得再好,也不能参加科举,我们还不如让她们替上学的哥哥或弟弟多打两篮猪草,让男娃子们多点时间温书呢!”


村民们的话不无道理,也代表了时下大家共同的认知。一时间,夜里正无话可话,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见夜萤还混在村民里,便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


“女孩子读书到底有没有用,我看,让咱们的阿萤给大家评评理吧!”


夜萤没想到夜里正这么“厚颜无耻”,自已说不过大家,就把事情一古脑推到她身上。


可是如果连夜里正都说服不了大家,她凭什么说服大家呢?


夜萤习惯性地摸了下鼻尖,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到祠堂高台上,和夜里正站在一起。


看到夜萤站在上面,村民们又安静下来。


虽然有些事情夜萤不说,但是村民们依然会看在眼里,知道近期村子里发生的很多大事,都有夜萤的身影闪烁其间。


所以夜萤其实并不知道,她在村民中无形的影响力,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各位父老乡亲,女娃娃们识字,就象大家说的,没什么用。”


夜萤这句话一出,下面顿时哄地一声炸开了,大家松了口气,笑道:


“对呀,我就说嘛,女娃娃识字没用,连夜萤都赞成了。”


“浪费笔墨,女娃的脑子都不如男娃,我就没见过女孩识字能派上什么用场的。”


村民们议论纷纷。


夜萤深究一番后,倒是能理解村民此种说法。


如今柳村的农耕主要靠人力,而农民们生产技术并非来自书本,而是靠家族世辈一代一代,以生产经验的形式,言传身授,流传下来。


老一辈的会手把手的教给子孙如何种好田,靠口头传述就行,根本用不着文字。


一些生产常识还会以农谚的形式流传,像清明断雪,谷雨断霜、桃花落在尘土里,打麦打在泥浆里等等,这些口头流传即可,也用不着书本文字。


凡此种种,男子都谈不上要识文断字,别说女子乎。


当然,识字的好处,是可以改变自身的阶层,就象后世的人都向往成为亿万富翁一样,这里恐怕没有人不向往自已的子孙后代成为秀才、举人的。


因此,他们乐意栽培男娃成材,却不愿意让女儿去上学也不奇怪了。


夜里正自夜萤上台说话后,便一脸愕然和尴尬。


他本以为夜萤会据理力争,没想到夜萤越说越离谱了,似乎还附和着一众村民,不想让女童上学了。


这个,还是昨日和他商量上女童也上学时,十分急切的夜萤吗?


就在这时,夜里正听到夜萤又开腔了:


“男子有才便是德,斯言犹可;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语诚非。盖不知才德之经与邪正之辨也。天地英华,原不择人而畀。况今日灵秀不钟于男子,女子应同男子一样读书、学礼仪,学《女诫》。


虽然我们都是寒门子弟,但是听闻邱家村出了进士后,许多好人家上门求娶邱家村的女子。


咱们村的学堂办起来,请的是三清镇上才学最高的耿秀才来授课,假以时日,我们村科举也一定能人才辈出。届时,成为第二个邱家村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有一样大家要知道,如果女子本身没有才德,即便有一个好名声,进了人家的门,得到人家的尊重也不会长久。


大家都是为人父母的,可以仔细想想是不是如此?


届时,咱们村的女子,若是大字不识的村妇,如何成为高门大户家中的主妇呢?


另外,考虑实际,学堂也缩短了女童的上学时间,女童上学比男童晚一个时辰,提前半个时辰放学,尽可能减少女童上学带来的诸种不便。让不让女儿上学,大家可以考虑清楚再说。”


夜萤其实不过把夜里正方才的说法换了包装,只不过,一个人说,大家还在考虑,多了一个人说,就会有人心动了。其实,女儿能嫁个好人家,也是绝大部分人的心愿。


村民们默默。好一会儿无人出声。


“哟,你们都不让家里的女儿上学,我家孙女可要先去了。”


夜里正听明白了,夜萤的话是先抑后扬,他脑子也转得很快,立即第一个出声。


这种时候就是这样,有人出声,觉得这是好事,顿时其余的人也会受到鼓动,觉得这似乎是个大便宜。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夜里正带头了,自然有人跟着应和,生怕没紧跟着自已就占不到便宜了一般。


于是,有了一个,自然有两个,就算原本犹豫观望着的,看到别人都报名了,也脑子一热,赶紧报上了名……


第四百三十一章晚上一定要得手


当然,别看有几个村民争先踊跃的,但是绝大部份村民仍然不为所动,于是,到了最后,夜里正数了数,报名上学的女童,不过才五个。


夜里正有点灰溜溜的,因为他感觉夜萤对女童上学的事很重视,所以他才不惜以自已的孙女为饵,吸引其它村民上钩。


要不然,他的孙女夜凤都11岁了,已经过了上学堂的上限年纪,这个时候重点须学习家务和女红了。


没想到啊,他花了大血本,结果村民们还是固执已见。


夜里正觉得自已把夜萤的心意打了个折扣,一时有点郁闷。


倒是夜萤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对他道:


“老叔公,女童有多少收多少,学习和女红一样,需要热情和天赋,也需要父母亲朋的支持,如果到处都是一处反对之声,怕她们也读不好书。”


见夜萤如此劝解,夜里正心里好受了一些,他恨恨地哼了一声道:


“我倒是要让夜凤好好念点书,如果能象镇上的千家小姐一般吟诗作赋,我走出去也是极有面子的。”


“嗯,老叔公,只要夜凤肯一心向学,吟诗作赋也不是什么难事。”


见夜里正斗志满满,夜萤自是给予适当的鼓励。


“嘿嘿,以后那些不上学的看到就会后悔莫及了。”


夜里正自行脑补了一番孙女才高八斗的画面,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走村串户,当然眼界比一般村里人要开阔许多,高门大户的主母虽然接触不到,但是她们的为人处事,却可以从下人仆役中听闻一二,所以倒是赞成夜萤之前说的话:


若要子女有见识,当家的主母必须有才学。


报名上学的事一边热闹进行着,发钱的事也没有停,所以祠堂这边,一个下午都是热热闹闹的。


出乎夜萤意料的是,村里适龄的男童,倒是全部报名上学了,这样,加上夜萤家里那几个丫头,学堂共有二十多名学生,对这样的小山村来说,也不算少了。


若是再多,恐怕光耿先生一个人还教不过来呢,届时恐怕就得另外延请先生了。


夜萤见这边没她什么事了,也就离开祠堂,回到旧宅。


“夜姐姐,这些水煮笋已经凉透了,我按你说的法子,用盖子密密不透气地将它们封了起来。”


宝瓶在夜萤离开时,忙乎了大半天,看到她回来,便赶紧得意地炫耀。


那四个小丫头被施炳叫去继续调教。宝瓶一个人还能应付得过来。


夜萤上前检查了一番,道:


“行,密封性挺好的。现在咱们把它们弄回你原来住的屋里,每隔几天,抽查一瓶,看看最长保质期到什么时候。”


宝瓶点点头,于是两个人把四十多罐的水煮笋罐头往屋里搬去。


“夜姐姐,祠堂那怎么了?”


宝瓶见自已的工作轻松过关,这才有心情问夜萤。


“哦,就是发卖货的银钱呗,村民们高兴坏了,把过年剩下鞭炮都放了……”


夜萤徐徐道来,把后面夜里正来劝女童上学的事情也说了一番。


“哟,看来村里人的确不重视女童上学的事,不过,有些女童本身也不想上学,夜姐姐,你就别替她们烦恼了,人各有命,路也是自已选的。”


宝瓶颇有体会地道。


嘿嘿,她自已就不想上学。


觉得拿起毛笔比拿刀还沉重。


夜萤无奈地扶额。


想起自已后世还曾参与女童失学拯救行动的新闻报道,只能叹口气,承认宝瓶的话有道理。


撇开家长的不情愿,也不是每个人都爱上学的,她还真是有点强人所难、热脸贴冷屁股了。


“夜姑娘,你们在忙什么呢?刘铁匠送器械来,大家找不到你的人。”


端翌低沉却颇有磁性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夜萤似乎还能从他貌似若无其事的嗓音中,听出一抹惊喜来。


喜甚?


难道是欢喜看到她?


也不过小半天没见嘛!


可是夜萤发现,自已对看到他出现在面前,竟然会有一点小小的欣喜。


“端大哥,我们做的这些叫罐头,一下午都折腾这些东西了。”


夜萤也不隐瞒端翌,指着堆在宝瓶原来旧屋的瓶瓶罐罐道。


“罐头?”


端翌自然也和宝瓶先前一样的反应。


“过几天我再和你解释吧,反正是大有用处的食物。”


夜萤知道现在解释,端翌也不一定相信,还是等她取样检查时,再让端翌眼见为实吧。


“嗯,那咱们先去让刘铁匠把货卸下来吧,不然他都等急了。我看他最这铁匠铺的生意挺红火的,又雇了两个伙计呢!”


端翌现在几乎成了这个村子的一份子,村里有什么动向,他倒是一清二楚,比夜萤知道得更多。


“刘铁匠生意红火,还不是因为咱们化妆箱卖的好。”宝瓶一副了然的样子。


“哦?此事怎讲?”


夜萤不解地问。


化妆箱的隼结,全部是以竹签和木签加以卯合,根本没有用上一丁点铁,所以夜萤就奇怪了,刘铁匠的生意红火,和化妆箱卖得好有什么关系?


“自从村里开始做化妆箱,刘铁匠便接了不少柴刀、斧头的单子,结果因为打这些工具的人太多,刘铁匠应接不暇,想要快点买到柴刀、斧头的,还得给他加工钱。”


宝瓶这一解释,夜萤就明白了。


原来,制作化妆箱不管是哪个环节都需要工具啊,刘铁匠趁着这阵铁器红火,看来也小发了一笔。


“呵呵,刘铁匠倒是精明。”


夜萤赞了一句。


端翌看着自家小女人晶莹剔透、嫩得一掐能出水的脸,按傅太医教的办法掐指一算,咦,好象自从上回小日子来了之后,自家的小女人,已经到了受孕的最佳日期了。


嗯,今天晚上,一定要得手。


端翌一想到这个,立即心里就象猫爪子挠似的,不得安生,心痒得难受。


“端大哥,你来帮忙,这个抬到操场边上去。”夜萤唤了一声端翌,见他呆呆不动,又接连唤道,“端大哥,你想什么呐?”


“哦,没想什么。”端翌茫然地举目四望,这才发现自已光顾想着晚上的美事,什么时候和夜萤到新宅后操场上都不知道,端翌赶紧问道,“你要我帮什么忙?”


第四百三十二章只能让自已欺负的“二傻”


“喏,把这些铁桩打到地下,然后上面铺上木板。这个就复杂多了,要弄成一面墙……”


能给精力旺盛的“小男孩”找事做,夜萤自是不会让他们省力,因为赵子获已经屁颠屁颠地从操场的另一头跑过来了。


赵子获肯定是听说了刘铁匠要来送器械的事,所以又找借口来帮忙了。


否则,他师出无名啊!


人家端翌好歹还是宝瓶宝器的师傅,他呢?


所以赵子获经常贼头贼脑地在夜萤家四处游走,一旦发现她家有什么异动,他就及时现身。


如果让夜家的人发现,他也想好借口了,那就是:夜萤上回被夜行人掂记,他要护卫夜萤的安全。


不过,这个理由他白想了,因为夜家的人根本对他视若无睹,看到他,田喜娘还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让他进屋里喝茶。


其实,说起来就是他自已心虚罢了。


“萤妹,要我帮什么忙吗?我的力气很大的。”


赵子获做了个引体向上的姿势,表示自已是个精力无穷的大力士。


端翌在边上看得酸得倒牙。


自从拼上引体向上后,他们两个人无意中收获的,倒是体能“唰唰”地上涨,端翌发现自已拉弓拈箭力道更足了,这让他在“见微知著”层次突破后,拉弓的力道又增加了半石。


所以,看到赵子获那彰显男子力量的动作,端翌觉得太小儿科了。


当然,他在嘴上不会说出来,但是身体的语言动作,还有脸上的神情,却让赵子获一目了然。


赵子获正想发作,夜萤的话已经扔了过来:


“要的,正缺你这个大力士呢,赶紧把这两个铁框立起来……”


赵子获接令,心里美滋滋的,看到端翌还被晾在边上,不禁得意洋洋地斜睥了端翌一眼,满心欢喜地领命而去。


哼!幼稚!


哼!小儿科!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对碰,互相明白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两道眼神在空气中摩擦生烟……


然后彼此谁也不理谁,傲然而去!


夜萤松了口气,哎,有事做就好了!小朋友什么的,最难缠了。


果然,有壮劳力就是爽,又兼两只求偶的雄孔雀要在异性面前表现,所以两个时辰后,刘铁匠送来的一堆铁家伙就依着夜萤的意思布局在操场四处了。


“夜姑娘,四十五两银子,呵呵,免费送货上门,免费安装。”


刘铁匠结账的时候,憨厚地笑着道。


夜萤突然觉得人真是不能惯的。


还免费送货上门呢,本来就是本村快递直邮好不好?


还免费安装呢,明明是自已驱使了两个壮劳力在干活,刘铁匠一会喝水,一会儿说擦汗,一会儿装成很资深的样子,在边上指划着要端翌和赵子获怎么装器械……


磨洋工,出工不出力……


偷奸耍滑这套,果然是无师自通。


“四十四两银子!”


夜萤不客气地扣下一两银子。


“哟,夜姑娘,你一向很大方的,怎么会差这一两银子呢?”


刘铁匠心里一抽。


虽然现在生意好了,但是能多赚一两是一两不是吗?谁知道哪天柳村又会恢复到过去那样死气沉沉的。他的铁匠炉里,炭灰都快被风吹干了,十天半月也起不了一次炉子。


这么一想,好似他的生意是在接夜姑娘的订单后慢慢开始好起来的哦?


“哼,刘铁匠,安装的事,我就不说了,你自已明白。”


夜萤可以欺负自已家的两个“二傻”,但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容忍别人“欺负”她家实诚的“二傻”。


还有一句她都不想说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你刘铁匠一个免费送货上门、免费安装的名头打着,干活的可都是她的人。


还好,一听夜萤听这茬,刘铁匠就心虚了,他讪讪一笑,道:


“好吧,四十四两就四十四两。”


接过银子,刘铁匠赶着牛车就拔脚开溜了。


其实他也知道自已过份了,生怕夜萤后悔,又会扣他的银子。


说起来,夜姑娘现在在村里的地位简直赶超了夜里正,村里大小上下都服她。


刘铁匠只知道,若是夜萤说他一句不好,他的铁匠铺生意就黄了。


夜萤没想到刘铁匠竟然知耻,舍得放弃这一两银子,不由地也楞了,看着刘铁匠匆匆而去的背影,夜萤怎么觉得,刘铁匠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呢?


她微微摸了下鼻尖,自已刚才很凶神恶煞吗?


要不,为什么过去一文铜板都死捏着不放的刘铁匠,竟然放弃了一两银子?


如果刘铁匠再坚持五秒钟,夜萤就会仍旧算他四十五两银子了,扣他一两银子,只想告诉他,别把她当傻瓜,不,别把她的两个“二傻”当傻瓜……


端翌看着夜萤摸鼻尖的动作,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勾。


不用傅太医说,他早就发现夜萤这个小动作和自已一模一样。


貌似刚认识她的时候还没有呢!


看来自已在她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端翌心情大好,转脸看着等求表扬的赵子获,眼神也就没那么恶劣了。


“萤妹,你弄这些是做什么?”


赵子获和端翌把所有器械摆弄好,方才来不及欣赏,现在万事俱备,他看着操场上这些奇怪的家什,真是不敢相信是自已摆弄出来的。


“喏,这是独木桥,这是障碍墙,这是铁丝网……你们不是觉得引体向上太枯燥了吗?现在我就给你们加点难度,先做引体向上两百个,然后做一套单杠操,再跑过独木桥,爬过铁丝网,翻过障碍墙……谁先把整套动作做完,谁赢!谁用的时间短,谁赢!”


赵子获这才明白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敢情这些家什都是用来折磨自已的呀?


不过一回头,看到端翌挑衅的眼神,赵子获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


“嘿嘿,没问题,听着挺容易的。”


“两柱香时间,看谁能先做完。”


夜萤大约估摸了下时间,现在没有手表,只能以香计数最直观了。


而且这香也不是随便点了就扔在边上的,为了保证时间的公平准备,夜萤还为香做了一个纸罩,避免因为风吹,而加速燃香时间。


第四百三十三章争宠


于是,两个精力旺盛的“小男孩”又拼上了……


一番苦战之后,“碰”,赵子获一拳砸在障碍墙上,他就不信了,居然会输给那娘们似的端翌!


此时赵子获象乌龟一样正卡在障碍墙上,不上不下,往下跳,感觉好高啊,他有点害怕高。若是夜萤知道了,就会告诉他,这是恐高症,是病,不是懦弱的象征。


然而夜萤并不知道,所以也没有办法和赵子获解释,赵子获只能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为了转移自已的注意力,他便暗搓搓地“骂”起端翌来。


赵子获之所以会觉得端翌象个娘们,其实是因为端翌长得太周正了,五官俊秀,在赵子获看来,这些都是端翌象娘们的罪证,没少在夜萤跟前嘀咕。


夜萤却觉得并非如此,端翌除了五官俊秀得不象话,直追后世偶像派男星外,他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坚毅的作派,真正称得上阳刚的男人。


如若端翌和她在后世同一个年代,肯定是个令她仰高弥止的巨星,何止是一个府城的镖师呢?


那些星探若是看到端翌,用吊车都要把端翌挖走。


“你们折腾什么呢?肚子还不饿吗?”


一个粗暴的女声响起,显然是等吃饭等得不耐烦了。


端翌和赵子获都吓了一跳,赶紧喘着粗气,站定身形道:


“田大娘,这就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加紧了最后爬铁丝网的动作……


“你们还吃不吃饭了?饭凉了,就算倒掉,猪现在还小,也吃不了那么多!”


田喜娘说着,上前恶狠狠地掐掉了香头。这下,端翌和赵子获的计时器没了,没了,没了……


呃,端翌和赵子获两个人都是一头黑线。


原来田喜娘把他们当猪喂啊?


而且,听起来,他们吃得比猪还多的样子。


夜萤忍着笑,来得好啊,娘亲。


今天这二位比拼不出结果,明天肯定还会继续比,真好,又省得来烦她了,她还有很多正事要做呢!


“不要介意啦,猪在农家是宝贝,我娘最疼她那头猪了。”


夜萤见两个大男人听了田喜娘的话后,立即变成了苦瓜,便憋着笑解释了一句。


“哦,原来如此!”


两个人脸上又复愉快。


不过,边往饭厅走去,两个人都有点觉得不对……嗯,田大娘家现在只养了一头猪啊,他们是两个人,那田大娘最疼谁呢?


才堪堪吃完饭,施炳便进来禀报道:


“小姐,外面有个叫王忠的,说是三清镇上王老爷家的下人,有事要找你。”


哦?王老爷家的下人?这么迟了还来找她做什么?


夜萤赶紧道:


“你领他到偏厅,我马上来。”


呃,有人使唤真地挺不错的,施炳这个管家还是挺称职的。


夜萤用了人之后,顿觉自已能省不少力气,至少这样普通的应酬往来,有施柄挡着甄别,她就能省心不少。


夜萤来到偏厅,就看到一名中年汉子,仆役打扮,看到夜萤赶紧低眉施礼:


“夜姑娘,老爷让我来禀报一声,那些猪苗在路上延误了,怕是后天才能到,他特意让我来说一声,怕姑娘着急。”


“哦,原来是此事,你告诉他我知道了。”


夜萤松了口气,心想王财主还真是心思细密,要是有的人,离这么远,或许就不叫人过来了,多麻烦啊!


中年汉子行了礼要走,夜萤唤住他:


“过来得不早不晚的,应该还没用饭吧?施总管你带客人去用了饭再回去。”


“是。”施柄点头。


中年汉子心内到是微微一动,原本他还觉得老爷对和一个女子做生意还有点微辞,尤其是这春寒料峭的晚上来回山路奔波,谁也不想呐!


没想到这夜萤还挺会做人的。


怪不得老爷特别看好她。


夜萤转回饭厅,就见端翌和赵子获已经吃得杯干盆净,显然,田喜娘的话,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端翌眼见着赵子获吃完了还不走,一直和田喜娘磨蹭着说些村里的家长里短,不由地心内冷哼一声:“无耻!一个大男人还谈八卦!”


可是赵子获和田喜娘说起村里东家长西长短来,简直是无缝对接,端翌一句话也接不上去。


什么赵添丁今天拿了二两银子的工钱,回家他娘子乐疯了;赵大娘说银子攒够了,就要修补乌髻娘娘庙,结果村民们一听,都说乌髻娘娘灵验,保佑大家都赚了钱,修乌髻娘娘庙怎么能让赵大娘出钱呢?不如大家一人凑一些也就够了……


“看来,柳村的村民还是挺大方的嘛,赚了钱就舍得花了。”


端翌总算插了句话。


赵子获白了端翌一眼,继续和田喜娘道:


“村里三清河,听说又出大事了……”


得,端翌听了一会儿,才听出,原来赵子获说的大事,是有人半夜在河边晃,看到河里有白生生的大腿在水面下沉浮……


“那怕是个水鬼啊!”田喜娘紧张又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端翌好想说,那是大鱼的肚子呗!可是一看田喜娘那一脸刺激的模样,还是闭上了嘴。


就在端翌听得快打呵欠的时候,夜萤进来了,田喜娘全然顾不上她,光听赵子获东拉西扯了。


端翌双眼立即发亮,“唰”地站起来:


“夜姑娘,王财家叫人来何事?”


问完,又觉不妥,他似乎没有权力这么问人家吧?


不过夜萤并没有不妥的神情,如实回答道:


“他帮我进了一批猪苗,原本是今天到货,但是路上有事情耽搁了,怕是后天才能到了,他特意叫人来和我说一声,怕我等急了。


不过,后天到也好,我有从容的时间准备,明天就要去消毒猪圈了,也要赶紧在村里雇些人手,帮我打理圈舍日常。”


“萤妹,雇人这事我最拿手了,村里谁勤快,谁会偷懒,擅长偷奸耍滑,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赵子获一见有表现的机会,立即上前拍起胸膛来,一副全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田喜娘被扯得正在兴头上,猛然被赵子获抛弃了,一脸茫然……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好久没看到大家的评论了,感觉好冷清啊……作者君蔫蔫的……


第四百三十四章靖王爷和咱们没关系


夜萤正为雇人的事犯愁了,说实话,她和村民们私下往来并不多,现在见赵子获能发挥专长,也挺高兴的,便道:


“好,如此这雇人的事就交待你了。明天上午帮我搞定。”


“呃,搞定?”赵子获一脸疑惑,又是个新鲜词。


“哦,就是帮夜姑娘完成这件事。”


端翌赶紧解释一番。


端翌看到赵子获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得又优越感爆棚。


哈哈,赵子获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他可是听夜萤说过几次了。


“哼,要你说!”


赵子获又别扭上了。


“子获啊,你都回来好一段了,听说是回来休年假的,什么时候要回军中啊?”


田喜娘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在服役的赵子获在夜萤身边呆久了,已经恨不得解甲归田了。


奈何现在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军士,没有官阶在身,就算回来,靠着自已的本事也娶不到夜萤。


所以,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呆在军营里,期待建功立业。


赵子获没想到田喜娘也会关心他的事,一想,这说明田喜娘对他至少还是挺上心的,便欢欢喜喜地答道:


“过了元宵就该回去销假了。听说北疆那边,最近安份了许多,战事少了,所以我们这批换防的可以拖点时间再过去,不急着补人。


这么早过去,路上天寒地冻的,南方的兵也不习惯,怕会产生非战性损员。”


“哦,这么说来,军队还是挺讲人情的嘛?我以为军队里当官的都是凶神恶煞,六亲不认呢!”


田喜娘一脸天真地幻想着。


端翌无语。不由地摸了下自已的脸,他长得很凶神恶煞吗?


“是啊,听说这命令是神武大将军、也就是当今的靖王爷下的令。在靖王爷手下做事,我有福了。听说他为人公道正直、赏罚分明。”


随着赵子获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辞,端翌不知不觉脸红了。


“可能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吧?我说的是神武大将军,你还没在他手下做事呢!”


端翌沉吟了一下,才讷讷地对赵子获道。


“哟,端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说我不好可以,可不能说我们将军不好。我听说啊,在最著名的围剿北疆阿不都王子一役中,神武大将军身先士卒,一个人率先冲进了包围圈……”


端翌目瞪口呆,楞楞地看着说得唾沫横飞的赵子获。


呃,原来那一役已经被神化成那样了吗?


看赵子获神情飞扬的样子,颇引以为豪呢!


有这么一个狂热的粉丝,端翌也不知道是该笑该哭,再联系这几天和赵子获没头没脑的竞争,端翌觉得,自已真是太忘形了,是不是该收手了呢?


再这样下去,日后他怎么和赵子获相见?


好尴尬!


“赵兄弟,你好象亲临现场啊!说得和真的一样。”


端翌忍不住贬损了自已一句。


赵子获一听端翌之言,立即停下了兴奋的演说,恶狠狠地瞪了端翌一眼,为端翌损贬自已的偶像而不满。


而田喜娘正听得兴头上了,赶紧催促他:


“子获,快说啊,后面怎么样了?那阿不都死了没有?这千人杀万人剐的。”


“死啦,当然死透透了。咱们的神武大将军亲自出马,自然把那阿不都收拾了。”


赵子获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杀死”阿不都的人是他一样。而田喜娘同样也拍着胸口道:


“好紧张,吓死人了,还好神武大将军神勇。那蛮子力大无穷,但肯定没有想到,咱们的神武大将军比他更厉害!一时轻敌,才会被取了性命。”


端翌听了田喜娘的话,不由苦笑。


阿不都的确力大无穷,但是阿不都没有轻敌,他也没有取阿不都首级于乱军之中,前不久皇上降诞日,阿不都还去庆贺了,不过被他用夜萤的妙计收拾了一番。


或许如此,阿不都回去蔫菜了,北疆那才安份了许多。


也就是说,端翌又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了。


如果阿不都回去捣乱,那赵子获早就不在柳村了,得去北疆服役……


端翌无语,深深感觉到自已和赵子获就是犯冲。


“话说,神武大将军也没有赵兄弟你吹得那么神奇,没准你比他厉害多了,至少,要做引体向上或者翻越障碍墙,你比他厉害呢?”


端翌讪讪一笑。


这几天比拼,他也不是每次都赢的。


“哼,端兄弟,你可别忘了,若是没有前线的将士浴血奋战,咱们可不能在后方安生生活。”


赵子获登时对端翌有意见了。


“好啦,你们俩,另吵了。什么神武不神武大将军的,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差那么远呢,赵大哥你就算到了军营中也不定见到他,至于你,端大哥,这辈子和军伍无缘,更不用说了。为了靖王爷这么吵,你们这么闲得慌,去帮我猪场消毒吧!”


夜萤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得,又被当便宜劳力使了。


端翌听小女人说起靖王爷,什么和她没关系之类的,不由地哭笑不得,谁说和她没关系了?他和她可是深入浅出的关系……


端翌苦巴着脸,他可不想钻什么臭哄哄的猪舍,正想推脱,却听赵子获乐呵呵地满口答应:


“成,现在就去吗?”


转脸,赵子获又对不情愿的端翌道:


“端大哥,你若是有事,可以先走,不用帮忙。”


想得美,端翌哪能把和自家小女人独处的机会让给赵子获?


“我没事,闲得很呐!”


端翌挣扎着从牙缝里迸出这句话来。


“好啦,你们都别嫌弃,以为猪是肮脏的动物,其实猪最爱干净了,它讨厌肮脏的环境,不喝不干净的水,你们养过就知道了。”


夜萤曾经采访过养猪场老板,听那个小伙子介绍的。


小伙子当时这么说时,也大大出乎夜萤的意料。她万万没有想到,看起来邋遢的猪,原来和外人想象的不一样。


夜萤带着自家的一帮下人,浩浩荡荡往村尾闲了一冬的圈舍进发。


到了圈舍,夜萤吩咐四下里点起火把,然后在猪场外的平地上,搬出一个大麻袋,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接着,她便用一条棉布,将自已的口鼻掩起来,并要大家退开,小心别呛着。


听夜萤语气,似乎是件挺危险的事,顿时大家都紧张起来……


第四百三十五章我还不想死


“萤妹,这袋子里是什么?有毒吗?我帮你倒出来吧?”


赵子获见夜萤去拖那袋子,还不时有白色的粉沫冒出来,赵子获不禁有点担心。


“有毒会放在猪舍里吗?”


端翌这是嘲笑他的智商吗?


赵子获一抓头,竟无言反驳。


可是看夜萤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有点担心。


夜萤第一次亲自动手操作生石灰的搅拌过程,自然紧张,因为如果生石灰弄不好,也会发生灼伤事故的。


端翌这时发现他之前想太多了,现在圈舍里都没还没养猪,整个圈舍比有些村民住的房子还整齐、干净,洁僻龟毛的靖王爷总算放下心来,见夜萤小心翼翼的样子,也觉得那袋子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提高了警惕,一旦发现不对,就把夜萤拖走。


“没事,是石灰粉,手不能直接接触加了水的石灰粉,否则会灼伤皮肤。不过,如果干了就没事。”


夜萤说着,把袋子解开,倒进一个她事先挖好的池子里,生石灰“腾”地冒起一阵细细的烟雾。


夜萤知道自已力道没掌握好,赶紧对好奇围上来的大家喊道:


“退开,屏住呼吸。”


那架式,分明是“有毒”的样子。


大家吓得纷纷往后退,不过,还是有人反应慢了,晚晴因为靠得太近,又猛吸了一口夹着石灰粉的空气,登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姐,我吸了毒气,我会死吗?”


晚晴一边咳嗽,一边红着眼睛,泪水“哗哗”地直流。


“不会,不会,不是毒气。”


夜萤赶紧安慰她。


哎,没有化学常识,文盲就是这样了。


“小姐,你别骗我啊,真的不是毒气吗?我不想死啊,我好不容易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跟了一个好小姐,吃上饱饭,穿上新棉衣,要是这么死了,我多冤枉啊,呜呜呜。”


晚晴还来劲了。


大家听她这么说,抽抽噎噎的,还狂流泪,不禁又好笑又可怜。


夜萤老脸一红,人家对自已真是“痴心”一片,既然她把自已当好主人,她也不能再吓唬人家了。


“晚晴,真的没毒,只是呛到会难受一些,你离远点,不要再吸入这种气体就好了,怪我倒时没提前通知你们。”


夜萤肯定的语气,总算安抚了晚晴,她虽然还一时哭得停不下来,但总算不再担心自已有性命危险了。


“石灰是做什么用的?”


端翌再次发现自家的小女人又在搞奇怪的事。


“消毒圈舍,方才来前不是说了吗?消毒啊!”


任何微生物生长发育都要求一定的pH值。当环境中的pH高达12以上时,常见的霉细菌都癣死亡。这就是石灰能抑制杂菌生长的道理。


石灰在水中的溶解度很低,用510的石灰乳剂,就有很好的消毒作用。


要养好猪,自然要先消毒圈舍,避免病菌横生。而养殖场最好的消毒剂,莫过于石灰了。


这些石灰来之不易,是夜萤趁着冬闲的时候,让夜二郎利用石灰岩烧制出来的。


夜二郎烧炭有经验,烧石灰自然也不在话下,几次之后,就掌握了火候,炼出了夜萤需要的生石灰。


见端翌发问,夜萤便说石灰性烈,是用火炼出来的,所以能杀死性寒的毒菌。


端翌不是没见过石灰,他知道皇室之人在下葬的时候,还会在棺木中填一层石灰防止潮气进入,却不知道石灰原来还有杀毒菌之功效。


见夜萤又开发出一项他所不知道的石灰新功能,端翌不禁对今晚的活充满了兴趣。


夜萤指挥赵子挥用农人浇菜的长柄瓢子从桶里舀水放到石灰池里。


粉状的石灰遇到水,发出“咝咝”的微响,慢慢变成石灰水。


调和好石灰水后,石灰池不再冒出刺鼻的粉沫味儿,夜萤便让大家一个拎一个筒,用竹扫把蘸了石灰水往墙面和地角涂,不留死角,说这样就能减少猪苗的得病率。


大家将信将疑,但是既然活都分派下来了,大家便依言干了起来。


“你们好好干活啊,等第一批猪出圈,我一定留下一头,杀了请你们大吃一顿,猪肉管够!”


夜萤豪爽地道。


几个小丫头听了,更有动力了,卖力地干着。


虽然才刚来夜家,但是她们觉得夜萤并不象是个言而无信之人。


端翌和赵子获身材高大,就负责涂猪舍顶棚的接缝处等较高的位置,他们俩的身高,拿着扫把自如地一扫就到了,冬雪想试试,结果人太矮了,跳得脖子和胳膊都酸了,只好铩羽而归。


“哟,萤妹,这刷石灰消毒的办法你是找谁学的?我都不知道养猪还这么讲究。”


赵子获不经意地随口道。


倒是端翌深深看了夜萤一眼,让夜萤莫名心虚。


“嘿嘿,古书上学的。”


夜萤敷衍了一句,赶紧走开,到别的地方刷地板去了。


端翌好烦赵子获东问西问,把自家小女人问跑了。


他拿起石灰桶,走到夜萤身边,道:


“我刷这边的顶棚。”


“好,辛苦你了,端大哥。”


一伙人直干到快下半夜,才把所有的圈舍都刷完,夜萤扶着墙道:


“老腰都直不起来了。”


“主人说笑了,您这么年轻。”


施氏也过来帮忙,听到夜萤这么说,不由地轻笑。


端翌眸子黯了一下,得,她这么累,算了,晚上还是放过她吧。否则,把小女人折腾坏了怎么办?


“我是年轻,主要是没锻炼身体,哎,宝瓶,明天早上练武时要叫我,我要起来跑步。”


夜萤立志似地对宝瓶道。


宝瓶笑而不语。


她已经不想说话了。


之前她都叫了几次夜萤,可是根本叫不动。


而且,有时候也不方便,她一早起来的时候,似乎听到夜姐姐房内,有种神秘而暧昧的声音……


夜萤看到宝瓶的样子,也知道这个小闹钟没甚指望,可是总不能叫端翌吧?


“呃,如果你不叫我,我就傍晚跑步。”


夜萤坚定地道。


端翌在边上默默暗笑。


一行人收拾好,看着整齐干爽的圈舍,也格外有成就感。


第二天。


所有的人都腰腿酸痛,夜萤不知道怎么走路。但是仍勉力坚持着操办了几件事。


夜幕降临,端翌正想出门“走亲”,傅太医却一脸凝重地来找他了……话说,我还不想死这个梗是真实发生过的。上学时作者君和小师妹去爬山,结果被吊在悬崖上了,人家就是这么呜呜哭的,让我差点没笑岔气了。真是个没良心的作者君,哈哈。


第四百三十六章最后的防线


“什么?夜珍珠鬼鬼祟祟、又想做手脚?”


端翌听了傅太医的话,脸色一沉。


上一次夜珍珠设下“做扣”之计暗害夜萤,事发当场由于证据不确凿,因此明知道是夜珍珠做的,端翌也没有马上发作,而是让傅太医派人暗中跟着夜珍珠。


头几天夜珍珠还暂时老实下来,规规矩矩地打猪草去了,端翌还以为她接受了教训,没想到才几天,又蹦达了起来。


“是,老蔡发现她去村外,好象和人有密会,所以我速速来禀报。”


傅太医道。


端翌心里冒着一股邪火。


本来计划好好想要去“走亲”了,他的妆容也化好了,得,这下被夜珍珠一搅,全泡汤了。


端翌对夜珍珠这个女人更反感了。


简直是反感至极。


可是不亲自去看看,端翌又不放心,于是他对傅太医道:


“走吧,你带路。”


随着傅太医潜行到村头,端翌遥遥看到夜家新宅的灯都还亮着,整个乌黑摸漆的山坳中,夜家的灯火,让整个夜宅,就象一颗明亮剔透的珍珠一般,闪闪发光。


想着这明珠般的宅邸里住着心爱的女人,端翌心里象揣了块蜜,甜滋滋的。


“还有多远?”


端翌收回视线,将脸上蒙上一块布,遮住容颜,问傅太医。


“前面,往右边那条小路。这女子也是胆子大的,不怕跑下头野狼把她叨走。”


傅太医缩着脖子,兀自念道。心里当然也暗暗咒骂夜珍珠,若不是她搅事,自已早就坐在烧了地龙的夜家客房,美美地看医书了。


而且,看到半夜,夜萤还会让人烧来美味的夜宵……


这春寒料峭的,没准一会还下雨,夜珍珠是有多饥渴啊?大晚上地私会男子?


端翌跟在傅太医后面,闷声不响,实则两个男人心里都是好一阵埋怨,换成脾气暴的,估计想把夜珍珠直接拖出来打一顿了。


前方路边树丛里一个黑影闪现,是蔡师傅,看到端翌和傅太医,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都是配合老练的,于是悄无声息地往前潜行。


“不要,胡少爷,不要这样摸人家那里,好疼!”


“听说多揉揉就不疼了,珍珠妹妹,你矜持什么,上回不是还被我吃了吗?”


前方不远处,一对男女带着粗喘的气息传来。


三个人尽量潜行到最近的距离,这才埋伏下来,静听这对野鸳鸯的风流情话。


“去,你的脸皮也太厚了。我不和你说了。”


夜珍珠推推却却,对方显然不想放过她,又嘻笑着道:


“我赶了这十几里路,冻死了,你倒是让我的手放进去暖暖啊!”


一阵衣料的“西索”声。


夜珍珠显然被攻破防线了,衣料滑落的声音,接着是男子喘重的呼吸声,还有一阵“几几”如老牛啜水的暧昧声响传来。


夜珍珠终于没忍住,嘴里出闷哼出声,虽然听着象是被人揍了一拳,但实则十分享受。


端翌和傅太医不禁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惊讶。


他们可没想到,夜珍珠竟然如此大胆,私会男子不说,还任人上下其手,这风格,不象是平时泼辣擅长算计的夜珍珠啊?


难道夜珍珠对对方十分上心?


如若对方也对她上心的话,就不该这么私会,而是应该上门正式提亲才对呀?


就在这时,夜珍珠原来沉溺的声响忽然变成尖锐的反抗声:


“不要,胡少爷,不许把那东西放进去!除非……”


“除非什么?”


姓胡的估计已经是箭在弦上了,喉咙里一阵阵干渴难捱,偏生他以为已经把夜珍珠弄得神魂颠倒了,但夜珍珠其实还残留着一丝清醒,在最关键时刻被夜珍珠叫停,他十分不甘。


“除非你再帮我一个忙。”


姓胡的一听,不是让他去提亲,倒也放下心来,仍然喘着粗气问她:


“什么忙?你快说,我这硬得难受,你倒是摸几下啊!”


夜珍珠估计是手触到了他什么物件上,胡少爷舒爽地发出了美美的声音,连连道:


“果然别人的手和自已的手还是不一样,你这一摸,我美得都快泄了。”


夜珍珠闷哼一声,道:


“别光顾着自已舒服,你得答应我,但凡柳村的人以后到你家打棉被,你就得把纸人放进去。”


“好,没问题,就是放几个纸人吗?上次那个姓夜的姑娘,我不是依你的话放进去了吗?还故意用鸡血在上面画了些符,是不是很恶心啊?”


姓胡的鼻腔里哼叫声越重。


“嗯,就那么办。我要让柳村所有人都恨死她!”


夜珍珠恶狠狠地道。


端翌和傅太医这下明白了,果然,夜萤被构陷“做扣”,果然是夜珍珠搞的鬼。


想起夜奶奶的棉被是夜萤在镇上胡氏棉被铺订制的,这位胡少爷是谁,呼之欲出。


没想到啊,夜珍珠为了陷害夜萤,竟然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连自已也牺牲了。


端翌想起那天自家小女人被夜爷爷、夜奶奶折腾的狼狈,不由地心头愈加火起。


不过,夜珍珠这个女人还真不能小看,她竟然叫胡少爷给柳村来做棉被的每一个村民下扣,那样,万一事情被村民发现,她既有不在场的证据,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她就可以尽情构陷夜萤了。


至于如何把火烧到夜萤身上,夜珍珠怕是早就想好了主意。


端翌眼眸变得如这暗夜一般深沉。


“啊,啊!”就在这时,那胡少爷突然闷哼怒吼一声,接着,便是一阵惫软的喘息声。


“珍珠,你的手法越来越好了,不会是故意的吧?本少爷都还没进去呢!”


胡少爷调笑道。


“看你,又是这样,弄了我一身衣服,回去还得赶紧换,若不然,让我娘看到了,准会发现了。”


“嘿嘿,发现了最好,你又不肯做小,不然我早就上门提亲了。”


男人神魂颠倒之后,百无禁忌,竟然脱口而出真实的想法。


“我是正经人家,不去做小的。”


夜珍珠哼了一声,无意中探明了这个男人的想法,她不由地庆幸,自已就算全身被他摸遍了,但最后的防线还是守住了。


不过,如果这样再来一次的话,夜珍珠想着如狼似虎的胡少爷,还真担心起自已贞操来……


第四百三十七章报应来得很快就象龙卷风


“嘿嘿,我当然想娶珍珠妹妹为正妻了,只是我爹那老古董不肯,他要求当家主母要懂得识些文字,否则,没办法帮着打理家业。”


胡少爷也觉得刚刚在人家身上胡来了一通,马上就说出那种恩断义绝的话不妥,便温言软语解释道。


“嗯。我懂得。”


夜珍珠倚在那人身上,心不在焉想起村里的学堂收女童的事情,不禁恹恹的,后悔自已年幼时没有学堂,否则,现在岂不也符合了胡家的要求?


两个人之后喁喁而言的都是一些情话,端翌扯了一下傅太医,示意退走,于是三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端翌在柳村的宅子,三个人坐定,端翌沉着脸对蔡师傅道:


“把那个姓胡的来历调查清楚,即刻弄出三清镇,当然,不是风风光光地离开。”


蔡师傅领命,心知姓胡的一家,从此就在三清镇上被抹去了,而且,恐怕还是不得善终。


以端翌的为人,最为护短,这个姓胡的既然敢打害他女人的主意,也不可能让姓胡的死得那么痛快。必定是饱经一番折磨……


蔡师傅领命而去。


第二天,胡氏棉被铺便迎来了一个大主顾,说是柳村的,要定制三百床棉被,要求半个月内交货。


胡氏上下,自是欢喜不尽。


难得眼看已经立春,接下来就是棉被订制的淡季了,竟然还有人下此大单。


当然,柳村是个小穷村子,胡少爷也颇为疑惑,还出来询问了下单的客人一番。


客人解释道:继上次商会送给柳村棉衣、棉被后,这是第二波其它商户的善行。如果胡少爷不相信,他可以先付一半的定金。


这个一脸胡子的客人,慷慨地拿出了二十两银子的定金,胡少爷见状,自然也不再怀疑。


上一次,镇上的商会往柳村送棉被时,也是在他这里订制的。


胡少爷想起夜珍珠的话,便想,反正棉被都是要送到柳村的,若是要完成夜珍珠交办的事,现在岂不是个机会?


胡少爷便依着上次的计划行事。


在棉被絮好,套好里套准备缝线时,胡少爷密令人把纸人缝进了棉套里。


三百床棉被统统都被塞进了纸人,胡少爷看着完工的棉被,不由得意洋洋,觉得自已总算不负美人重托。


这也是胡少爷色令智昏,自取灭亡。


那满脸胡子的客人,自是蔡师傅化妆而来。


他暗中窥视了胡少爷所为的全过程,知道这家伙上当了,于是便假借商会的名义,到柳村通知村民,于半月后到胡氏棉被铺提货。


村民们欢欢喜喜,又吵吵嚷嚷,其间,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或者经人暗中“无意”中提醒,捏到了棉被里“沙沙”响的异物,他们担心棉被是不是质量有问题,便撕开来查看。


没想到,这一查看,竟然让他们发现了不得了的物是:一个画满了红色符咒的纸人。


有记得蔡氏一家人的村民记起来了,这红色的纸人就是“下扣”的意思,顿时大家全部激动起来。


有人把自已的棉被一摸,也发现有“沙沙”响的物是,于是遂撕开,大家脸色都变了,因为他们发现,每撕开一床棉被,棉被里都有纸人。


这下事情闹大了,“做扣”这样的事,不光民间禁忌,就连官府也十分忌讳。


象胡氏棉被铺三百条棉被都“下扣”的事,就是官府也要写成简报,呈送上级,一级一级,直送到皇上手里。


民间居然在国泰民安之际,出现了数量如此庞大的“厌胜”之事,莫非是对当今天子不满?刻意咒诅?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三清镇上,县太爷接报后登时坐不住了,数十名衙役将胡氏棉被铺团团围住。


慌乱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胡氏棉被铺突然起了火,整个棉被铺都是棉花、棉被等易燃物,一下子胡氏棉被铺火光冲天,三百床棉被,连着整个铺面,都被熊熊烈火所吞噬。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棉被铺着火,谁也不敢近前。


就在大家呆望之际,突然有跑出来的店员狂叫:


“少爷,胡少爷还在里面呢!谁进去救救他?”


得,他自已都不敢进去救,还有谁敢进去救胡少爷?这烈火熊熊的,就算进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县太爷看着棉被铺冲天的火光,眼神幽深,摸了摸精心修剪的胡须,并不急着叫人去救火。


直到棉被铺被烧殆尽了,现场只剩一片黑灰,一切证物都消失无踪,才有衙役装着匆忙组织村民提水救火。


这场火灾,把整个胡氏棉被铺化为乌有,因为证物消失,村民说的“做扣”之事自然不成立,县太爷也免去了将此事呈报进京的麻烦。


此事过后,镇上的商会也澄清,他们根本没有去胡氏棉被铺订制棉被,而且找遍商会,确实没有伙计说的当天那个去订棉被的大胡子。


于是这事便断了线索……


至于胡少爷,大家都说他在失火中被烧死了。


当然,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胡少爷只觉得全身剧痛,他从昏迷中苏醒,想要动弹,却发现动也动不了,一动,身上的皮肤就象皱裂的树皮一般,剥离疼痛。


这时,他才想起,他昏倒之前,自家的店铺起了一场大火。大火起来时,他正要逃出去,脑袋上却挨了一下,于是晕倒了……


他缓缓抬起手,不由地发出了惨叫,原来,他过去自栩为肤白英俊的翩翩少年郎,现在他的手掌却变成了黑红相间、汁水连连的不堪入目的溃烂之物。


“疼,疼!”


胡少爷难忍剧痛,但再次恐惧地发现,自已的喉咙里,只发出了难听的咝咝声,看来,喉咙在火灾中,因为吸入过多的烟气而被燎伤了。


“呵呵,胡少爷,你还好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胡少爷费劲地睁开眼睛一看,眼前的男子让他顿时一阵万念俱灰,正是来订三百条棉被的大胡子男子。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来害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个人不能存害人之心,要不然,早晚会受到报应。”


大胡子男人嘿嘿一笑。


“我不曾害人!”


胡少爷还想狡辩。声音费劲嘶哑,不过还能勉强听出语意来。


“厌胜之物,是朝野上下的大忌,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的美色,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若不是把你掳到这里,你早就满族抄斩,永不翻身了。”


对方一脸为他考虑的样子。嗨,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四百三十八章只有更惨


“你,你是什么人?分明是你设局于我!”


胡少爷再傻,此时也知道自已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一听抄家灭族,他就象断了脊梁骨的鱼一般,没有了再诘问的勇气。


“我是什么人?哈哈,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以后的日子,你会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比谁都惨。”


大胡子男人冷笑着,那阴险的眼神牢牢锁定了胡少爷,就象他小时候看到过的竹叶青的眼神一般,阴冷而恶毒,让胡少爷不禁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我到底得罪谁了?你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胡少爷弱弱地问道。


“呵呵,美人的手很好摸吧?也很舒服吧?”


大胡子男人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胡少爷听到这句,脑子里猛地掠过一道电光,好象闪电照亮了黑夜里的混沌一般,突然猛醒过来:


“你是夜珍珠的人?这个贱女人,竟然敢设局害我。”


“夜珍珠也配驱使我?”


大胡子男人不屑一故地道。


“那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胡少爷咽了口唾沫,每说一句话都觉得艰难无比,嗓子眼火辣辣地疼极了。


“夜珍珠想害的人,就是我主人。所以,你真的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用你的下半辈子好好想想吧!”


大胡子男人拍了拍胡少爷的脸,但随后就嫌弃地缩回来,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脓汁,扔到了胡少爷的脸上。


“我,我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胡少爷不光手上疼、身上疼、脸上也疼,他看着手上恐怖的样子,就觉得自已脸上也肯定讨不了好。


“很想知道自已变成什么样子吗?哈哈,我们家主人吩咐过了,这种愿望可以满足你。”


大胡子男人,也就是蔡师傅,知道端翌的想法,是让这些想害惨夜萤的人生不如死,自然懂得往胡少爷伤口上撒盐了。


转眼间,蔡师傅竟然掏出一面玻璃镜子,拿在胡少爷面前。


这么清晰的镜子,胡少爷倒也认出是玻璃镜,听说镇上王财主家的小姐才有两面,一面抵得京城一间铺子。


这个大胡子男人竟然随随便便就掏出一面来……


可是,更可怕的是,胡少爷看到玻璃镜子里,映出来的竟然是一张比鬼还要可怕的脸。


脸上红黑的肉绽开,还有脓汁不断溢出,别说风度翩翩了,就说是恶鬼的脸也有人相信。


胡少爷吓得转过来,不敢看自已,心内简直是五内俱焚,恨不得一头撞死。


然而,说实话,他又没有撞死的勇气。


“啊!”


胡少爷发出了一声声如困兽般的惨叫。


“哈哈,这只是开始。以后等着你受磨挫的日子还多着呢!”


既然是主子亲自吩咐的,蔡师傅自然要把事情办好。


光是把胡少爷毁容了就叫悲惨吗?好象不是吧?


蔡师傅嘀咕着,自已又往里添葱加醋了,一定要让胡少爷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胡少爷受到惊吓,晕厥过去后,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身在船上,还没等他说话,问这是哪里,就有人看到他醒来,把他的头托起来,往他嘴里灌了一碗苦苦的药。


胡少爷还没问这是什么药,就听灌他药的人吱嘎着发出刺耳的笑声,道:


“这哑药听说挺好用的,喝下去一时半刻就会起效。”


胡少爷简直要哭出来了,好吧,身上还有疼痛难忍的烧伤,这下又被人弄哑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里下了昏迷的成份,胡少爷很快又睡着了。


待他再次醒来时,是被人踢醒的。


“滚开,臭乞丐,别挡了爷的道!”


胡少爷抬起眼,便看到一个穿着棉布衣服、一付行脚小商人打扮的胖子正瞪着他,还又踢了他一脚。


这种人,过去看到胡少爷都是点头哈腰的,谁钱多,谁腰杆硬。


胡少爷正想怒骂过去,却突然发现喉咙里“丝丝”的,一点也发不出声来。


胡少爷大惊,再看看自已身上,竟然是一身破烂的衣衫,被扔在了一个闹市的街道中,身边还有一块缺了口的破碗,碗里,扔着一枚铜钱……


原来,他已经被人弄到了不知道哪个城镇里,变成了一个叫花子。


胡少爷再次惊叫一声,又晕厥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夜里了,月朗星稀,四下无人。


胡少爷肚子饿得“几古”乱叫,这时,他突然发现,那个破碗里,除了几枚铜钱外,还有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馒头。


过去吃食无比讲究的胡少爷,看到那沾了别人口水的馒头,自然不能下咽。


但是过了半个时辰,他到底挡不住肚子里一阵紧似一阵的饿意,终于爬上前,把那馒头拿起来,往嘴里塞去。


有了第一个,那肚腹之中被食物激起来的欲望,让他顿时爆发出无穷的力量,恨不得一口就把馒头吞完。


就在这时,胡少爷忽然觉得自已后臀上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把他的裤子扯掉了。


胡少爷回头一看,不由地惊呆了,只见一个满脸猥琐的乞丐,脏污的一只手正剥着他的裤子,另一只手扶着自已身前已经变得硬挺的家伙,一脸淫|笑:


“哟,没想到乌黑的皮下有个雪|臀,老子须得好好弄弄,都几个月没开荤了。”


说完,这名男子从他黑乎乎的嘴里,吐出一口白生生的唾沫,抹在自已的枪上,还笑道:


“小美人,爷怜惜你,给你点滑润之物!要换成街尾那几个烂货,爷就直接进去了。”


胡少爷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菊花一阵锐痛,一柄长枪刺入,顿时让他惨叫一声……


街道的阴影处,一名大胡子男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哂笑,转身而去。


蔡师傅回去禀报了自已做的好事,端翌果然听得脸上神色一松。


蔡师傅心中暗喜,知道自已如此做对了,果然王爷恨那小子算计夜萤入骨。


其实,死对于胡少爷此时才是真正的解脱,求死不得,从社会上层沦为底层,还要经常遭受爆菊之痛,对他才是真正的折磨。


蔡师傅走后,傅太医摇了摇鹅毛扇,问端翌道:


“姓胡的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夜珍珠呢?就这么算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一晃就出事


“现在权且不要动她,毕竟,她是萤儿的至亲,若是这事牵扯到她身上,对萤儿也会有不好的影响。”


端翌想得周到,傅太医点点头,心想:看来王爷对夜萤的确上心了。如若只当她是个生儿育女的工具,怕是不必考虑得这么周到。


“嗯,那日后有机会,再出手训诫她,让她明白夜姑娘不是她能动的。”


傅太医沉思了下道。


“嗯。好。”


端翌点点头,俊朗的脸上,人畜无害,若是胡少爷看到了,肯定不会想到,让他堕入无间阿鼻地狱的人,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正气凛然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自已的底线。


他的底线,就是自家的小女人。


一脸懵懂无知的夜萤,正在已经住满了猪苗的圈舍前,给雇来工人们培训:


“大家要进去时,必须经过石灰池,踩了石灰后,才能进去喂洗,否则,会把不好的毒菌带进猪舍里。”


“夜姑娘,你这么说太夸张了吧?我们家喂猪,一向都是随便扔在后沟里,搭个棚子,一年到头,也长得精壮结实,哪有这么讲究?”


一位看起来颇有经验的雇工不服地反驳道。


“大叔,你家是你家。来我这做事,就要服从我家的规矩。”


夜萤指着进入圈舍的走廊上吊着的“员工须知”,心累地道。


“夜姑娘,我不识字!”


人家无所谓地道。


夜萤扶额:“……”


哎,要把员工教育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她的规矩那么多,又严苛,动不动就要人家消毒、换工作服什么的,人家都很不乐意。


要不是这里的月薪支得高,一个人一个月有三两银子,而其实喂猪也不是什么难干的活,怕是这些人早就拍拍屁股跑了。


夜萤一番心力交心悴,不过,既然猪苗运了进来,总不能放弃原来的想法,只好努力把这项事业撑起来。


“主人,我觉得雇用本村人,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夜萤和雇工们斗智斗勇完,施炳边走边对夜萤建言。


“哦?你有可高见?”


“因为本村人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家家户户若攀扯起来,都有点面线亲,你要是严加管教,肯定就伤了亲情。不若去镇上雇一些外地人,最好是一家子,让他们能安心吃住在这里,有这么高的工薪,就能安心工作。”


施炳的话,让夜萤茅塞顿开,怪不得她老觉得管起这些人费力,又束手束脚的,一想到他们的二大婶的三大姨的女儿和自家娘亲的堂兄的二哥是妯娌,她就不好喝斥人家了。


没错,施炳说的对,还是尽快去镇上雇一些称手的外地人好用,打定主意,夜萤便道: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施炳,你看到有什么合意的人,雇五个来,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施炳明白,一定挑最好用的人手。”


施炳见夜萤放手让他办事,也十分高兴,一脸踌躇满志。


“夜姐姐,我把罐头拿出来了,要打开吗?”


看到夜萤走进院子,宝瓶得到她的吩咐,已经先行一步忙乎开了。


“打开吧。过了四五天,如果会坏的话,早就坏了。”夜萤还是有点不自信地道,毕竟她的消毒十分原始,而笋煮熟后,在密封的环境里能保存多久真的是个未知数,“你有按我的吩咐,不同的方位都抽取了样本吗?”


“有的,按你的吩咐,上下左右,还有中间,都各抽取了一份,呃,那个样本。”


说起刚学的新名词,宝瓶还是会打个顿。


夜萤拿起一个罐头,问道:


“这是什么位置的,有记清楚吗?”


“有,这是东向第一列居中的。”宝瓶侃侃而谈,别看她识字不行,不爱读书,但是脑子还是很机灵的,把夜萤吩咐的事都做到了位,“你看,每个抽取的样本,我都描了记号,这是西二列中。代表西向第二列中间的部位。”


夜萤赞许地点点头,从不同方位抽取样本,是为了确保样本的保鲜的准确度。


接下来,就是考核样本了。


夜萤的心,到这时候才有点激动,她掀开其中一罐密闭的塞子,只听“波”地一声,可以感觉到这塞子封得很严。


然后闻了下味,没有变质,还是原来淡淡的盐水味。


再拿根筷子把里面的笋夹出来,放在大碗里,倒出里面的盐汤,夜萤把笋夹到嘴里,尝了一口,哟,味道不错,除了没有香鲜,并没有变质。


“嗯,好吃。”宝瓶点点头,惊喜地道,“竟然没有变质。按道理,这种季节,放一两天就长霉了。”


春暖花开,现在正是食物腐败的高发季节,这些笋居然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变质,宝瓶对夜萤的“罐头”顿时崇拜不已。


“嗯,再打开别的罐头看看。”


夜萤高兴之余,并没有太大惊喜。


这才几天,算不得什么,如若能保存几个月,那才能派上大用场呢。


可惜王财主他们很快就要出海了,最多只能考察一个月的保质期。如果这些罐头能撑过一个月,也是件不错的事。到时候,夜萤就快马加鞭,多做点罐头,让王财主带上。


如今航海技术这么落后,在茫茫大洋上,后续补给无力,想得到的,能多带点就多带点。


不光是笋罐头,到时候肉啊什么的,也可以做成罐头带上。万一在海上遇到什么不测,有食物支撑,人就有底气。


连开着几个罐头,都依然保存着原有的风味,夜萤这才心里比较有把握了,看来,这种保存新鲜菜蔬的方法可行。


当然,普通青菜肯定不好保存,只有根茎类的比较好保存,到时候可以多带笋、掌瓜这种块茎类。


夜萤看着厨房里的豆芽,突然想到,其实也可以让王财主多带点绿豆、黄豆,路上自已发豆芽,这些也是菜蔬类的,多少可以补充适当的维生素和微量元素,而且豆类的不用制成罐头,更耐储存。


哎,为了发现美洲大陆,夜萤觉得自已也是操碎了心。


“夜姐姐,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珍珠姑娘少在咱们面前晃动了?”


宝瓶忽然有点八卦地样子,对夜萤道。


“哦?她不在我们面前晃是好事,她要是出现啊,咱们准又有麻烦了。”


夜萤是拿准了这个规律。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急促地喊道:


“夜姐姐,你在吗?我有急事找你。”


夜萤和宝瓶对视一眼,走出厨房,倒是要看看是谁有什么急事找她,因为听这声音,就显得事情有点不妙的味道……


第四百四十章我弟弟不见了


“夜姐姐,我弟弟不见了。”


厨房外面喊夜萤的,竟然是白雪。


此时白雪脸带惊惶,身上也沾着草叶和藤茎植物的粘刺,一看就是从山上的草窝里刚钻出来的样子。


“怎么回事?白胜哪去了?”


由于宝器对白雪有着莫名的好感,因此宝瓶对白雪也上了心,虽然这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但是一切皆有可能嘛。


“上午吃了早饭,白胜便跟着夜珍珠上山,我们知道夜珍珠是上山采柿子了,也知道蝙蝠洞那里最好不要停留太久,我教训了白胜几次,可是他都不听话,每次夜珍珠上山,都会偷偷跟着。


还对我说,掌握了蝙蝠出洞的规律什么的,我让他别搅了别人的好事,但是白胜说他只想能采点柿子吃,再说,柿子是山上野生的,凭什么让大郎家独占着?”


话说到这里,白雪内疚地看了夜萤一眼。


若不是知道夜萤和夜大郎一家不对付,她现在真不敢来找夜萤求救了。


夜萤和宝瓶对视一眼,估计心里想的是:果然,一扯上夜珍珠就没好事。


“你继续往下说。”


夜萤道,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白雪这才稍稍放心,接着道:


“白胜这一次出去,就好几个时辰没回来,我也没来由地觉得一阵阵心慌。后来我走到村头这里等白胜下山,谁知道白胜没等到,却等到了狼狈不堪的夜珍珠。


夜珍珠身上头上都是灰土,看到我,也不说话,只是恶狠狠笑了一下。


我急了,问她我弟弟呢?夜珍珠说,让蝙蝠精给带走了。我一听慌了,也顾不上再问她,就往山上的蝙蝠洞跑去。可是到了洞口,却发现根本进不去,因为成千上万头蝙蝠正从洞里飞出来,把整个洞口遮得密密实实的。所以我赶紧跑下山来求助!”


白雪眼里含着泪,眼巴巴地看着夜萤。


也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要求助,白雪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夜萤。


那蝙蝠洞传说有蝙蝠精,夜珍珠这次也这么说,村里人若是听到这个传闻,肯定都吓坏了,绝对不会帮她找白胜的。


而此时如果她去求助地里干活的爹娘,怕是会被爹拿起锄头一锄头打死了。


白雪正好听到夜萤老宅有动静,素来她也知道夜萤天天都会过来看看发豆芽的情况,便直扑这里而来。


“蝙蝠精?真的有这玩意?”


夜萤对蝙蝠也有女人天生的恐惧,那玩意长得象老鼠,尖嘴灰毛,眼睛贼亮,呃,光想想就恶心。


“村里人都这么传说,但其实也从来没有人看到过,或许是以讹传讹吧。”白雪犹豫了一下,上前紧紧拉着夜萤的衣角道,“夜姐姐,我就只相信你了,若是白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白雪,放心,我一定帮你把白胜找回来。”


让白雪意外的是,说这话的人并不是夜萤,而是话音落地,随之走进来的宝器。


“宝器,你!”宝瓶有点着急,事情未明,傻弟弟就这样帮白雪打了包票。没看到夜姐姐都在犹豫吗?


其实夜萤倒不是害怕蝙蝠精,而是除了天然的厌恶之外,亦同时想到,蝙蝠身上还携带了狂犬病毒,如果和蝙蝠亲密接触的话,这里可没有狂犬病疫苗。


否则,笑话,别说是蝙蝠精,就是白虎精,她叫上端翌和赵子获,也能把它皮剥了。


“宝器,谢谢你。”


白雪的眼里含着满满一包眼泪,一听宝器大包大揽地应承了,顿时象看到了主心骨一样,用期盼和无助的眼神看着宝器。


宝器在白雪这样的眼神里,陡然觉得自已十分高大,不由地一挺并不昂藏的胸板,转脸对宝瓶道:


“姐,你放心,我会带上弓箭和防身武器,别说蝙蝠精了,就是老虎精也不在话下。”


夜萤见宝器揽了这活,其实也知道自已不能坐视不管,索性心一横,也不去想太多了,道:


“白雪,你如何确定白胜在蝙蝠洞里?”


“夜姐姐,怪我方才心急没说清楚,我在洞口,捡到了白胜的草鞋。”


白雪这才想起手里还拿着白胜的草鞋,赶紧递给夜萤看。


夜萤扫了一眼,知道白雪肯定不会看错自家弟弟的鞋子,便挥手道:


“如果确定白胜在蝙蝠洞里,那咱们就得到洞里救人了。不过,既然是去救人,就要做好万全准备。”


“夜姐姐你愿意去?”,白雪一脸难以置信,太好了,你快说,需要我准备什么?”


“一个带耳的布口罩,有帷帽吗?也带上,还有各人带一瓶水,有食物也带上,对了,最好换成长筒的棉靴。”


夜萤一指白雪的脚。


白雪不禁脸红了,她穿的也是草鞋,家里穷,哪能给她做棉靴子穿啊?都是用草自已打了草鞋穿。


宝器见状,眉头一皱,道:


“你等着,我记得旧屋子里我还扔了一双太小不穿的棉靴在那,我去拿给你穿。”


不一会儿,宝器果然从他原来住的旧屋里将一双带着灰的旧棉靴拿了过来。


虽然只有五六成新,但好过没有。


宝器把灰细心拍掉,递给了白雪,白雪穿上,别说,还正好合脚。


暖暖的棉靴加上这几个人都在帮她出主意,白雪的心才定了点,问夜萤道:


“夜姐姐,你说的带耳布口罩要哪里去买?”


“买不到的,我让宝瓶现缝,你也帮着缝吧,一人一个为宜,蝙蝠那些家伙,可是会传播病毒的。”


夜萤想着那尖嘴几几叫的家伙,不禁又打了个寒战。


“好,我这就去。”白雪心想怪不得宝瓶急匆匆就往夜萤从前住的旧厢房跑去了,原来是缝布口罩去了。


“样式我都告诉了宝瓶,你依样画葫芦就行了。”


夜萤赶紧交待白雪。


对于女红她真的没有天份,只能把这事摞给她们二位了。


“夜姐姐,我该帮什么忙?”


要找的是自家未来的小舅子,宝器自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夜萤见不给他事做都安不下心来的样子,只好道;


“你去村里走走看看,谁家有帷帽的,多借几顶来,咱们都要戴在头上,防护着,提防蝙蝠攻击。”


第四百四十一章并非意外


“夜姐姐,我不知道村里谁有这玩意啊?”


宝器为难了,夜萤给他这个任务,不如让他去河里挑砂。


难道他还钻到人家房里一一去搜不成?


这个时辰,现在村里人都下地了,他也不能去地里逐个问啊?


“要帷帽是吧?我知道谁家有,宝器跟我去。”


贴心暖男柳村信息小能手赵子获及时出现,宝器听到他的话,不禁如获至宝:


“赵大哥,快带我去。”


“哎,你急什么啊?究竟为什么要借帷帽?”


“路上再和你细说啦,时间不能耽搁太久了,不然来不及了。”


宝器拉着赵子获的手就往外跑。


“赵大哥,若是人家不肯借,你就向他们买,银子给你。”


夜萤并不把银子塞到赵子获手里,而是塞到了宝器的手里。


她早就知道,如果真要用银子买的话,赵子获肯定会自已掏钱了。


所以,这钱放在宝器手里合适。宝器肯定会及时把钱付上的。


见这一大一小走远了,夜萤想了下,忽然发现自已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照明。


蝙蝠洞啊,不要想也知道那洞里肯定是黑乎乎的,肯定要带火把、火种……


夜萤拍了下脑袋,然后便忙乎照明的事了。


哎,如果有手电筒就好了。不用这么费事,也不用带这么多火把。


夜萤有点发愁地看着地上一大捆的火把,但一想到宝瓶宝器兄妹俩,就释然了,谁叫他们力气大?


让宝瓶和宝器背上两个竹箱子,把火把、火种、还有吃的喝的统统放在里面就行了。


“喂,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呀?”


端翌心情极好地看着夜萤。


自家的小女人,真是艳若桃李、俏若春花啊!


尤其是那纤腰一握,每一次他有意卖力弄她的时候,她总是婉转莺啼,好似弱不禁风一般,但身下某个湿热的地方却又紧致地让他时刻想要沦陷。


“端大哥,你在想什么呐?我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见端翌“突然”出现,还问她话,夜萤还吓了一跳,觉得自已方才嘀咕的“手电筒”什么的,有没有被端翌听到。


要是听到,再解释就麻烦了。


所以夜萤赶紧心虚地回话了,说要上山找失踪的白胜。


可是她回完话,却看到端翌楞楞地盯着她,好象神思缈缈的样子,明显没有听到她说什么,直接不回话了。


所以夜萤只好在他眼前晃动两根手指头,把他唤回来。


“哦,什么?”


端翌回过神来,眼神灼热地看着夜萤,差点没把她烫化了。


夜萤心尖一颤,这么专注而深情的眼神,这是她两辈子唯一遇到过的。


“端大哥,是这样的……”


夜萤清了下嗓子,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好吧,现在不是想男女之情的时候,没看白雪都要急哭了吗?夜萤心想。


端翌心里想的是蔡师傅禀报给他的胡少爷的遭遇,心内极为惬意,却不好直言告诉夜萤此事。所以只能在心里暗搓搓地美着。


当然,一听说白胜出事了,夜萤还要进蝙蝠洞去找他,端翌便皱起了眉头,道:


“那洞深浅如何?里面到底有没有精怪?村民们一向有这种传说,说明里面一定有凶险的物事,你们几个也太大意了,竟然这么几个人,就想进洞找人?”


“哟,端兄弟,你害怕了?可不是只有这几个,我也进洞哦!”


说话的自然是赵子获。


赵子获没想到端翌这个“厚颜无耻”的“小白脸”也来了,原本以为今天能和萤妹在山上心情愉快地转悠呢,没想到这“小白脸”却来得正是时候,赵子获心里发堵,当然语气也不善。


在赵子获心里,但凡比他长得白的,就是小白脸。


端翌冷哼一声,眼眸子幽沉地盯着夜萤看,那眼神里,有微妙地让夜萤来评判的意思。


夜萤一见这两人又吵起来了,不禁又一阵头大。


一个是她心悦之的男人,一个是即将要赶赴边疆、保家卫国的军人,她还能偏爱哪一个了?


虽然心里分得出来,但是言语上却不敢刺激他们了。


再说,原主残留的情感也在做怪呢!


对赵子获,夜萤始终下不了狠话,便道:


“找白胜是大家共同的事,如果白胜有什么事,咱们心里也不会安生。好啦,大家同心协力,一起把白胜平安无事地找回来。”


听到夜萤这不偏不倚的话,赵子获和端翌两个人眼睛互相一瞪,又打了个平手。


“夜姐姐,我们缝好布口罩了,可以上山了吗?”


白雪从旧厢房里出来,不由地楞了一下,看到院子里忽然多了人,不过她马上又高兴起来,人多是好事,找白胜就又多了胜算。


端大哥和赵大哥都是有本事的人,有他们加入,比她们原来妇懦弱小的队伍好多了。


“好,东西我也准备好了,这两个大箱子,宝瓶和宝器一个背一个,口罩呢,我现在先发,一人一个,别丢了,进蝙蝠洞前戴上。”


夜萤一番交待,宝器和宝瓶自不用说,立即背起两个沉甸甸的竹箱子,放在背上,轻松得很,至于口罩,赵子获一拿到,就挠了下头道:


“怎么是花的?我又不是娘们,用个花的怎么回事?”


“就你事多,临时缝制的,还能挑布料了?我也是花的。”


端翌正好有机会打击赵子获的矫情,当即哼了一声道。


赵子获一看,还真是,自已手里是绿色碎花的,而端翌手里,则是粉红碎花的,哈哈,端翌那个,比自已的还娘,于是赵子获心满意足了,把口罩塞进自已兜里,紧跟上队伍。


这些人都是惯会爬山的,在白雪的带领下,倒也如履平地,不一会儿,就爬到了半山腰。


一路上,白雪断断续续讲了白胜跟着夜珍珠,发现野生柿子林的事情。


夜萤听了,忽然心内一惊,暗道:野生柿子林一向是大伯家的秘密,大伯家素来小有收入,靠的就是这片野生的柿子林。这个秘密如果暴露出,大伯家的经济来源就要断了。


那么,是不是说,白胜此次遇险,并非意外呢?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四百四十二章进入险地


夜萤猜的还没错,白胜遇险的事,真的还和夜珍珠有关。


只不过,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罢了。


夜萤凭着对夜珍珠本性的分析,还真是一猜即中。


一行人在白雪的带领下,终于爬到了蝙蝠洞前。


只见蝙蝠洞的洞口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平台,大约容得十来人一起站立,入口并不大,大约两个成年人可以并排进入。


虽然是白天,但是洞口还是不时有零散的蝙蝠飞出来。


看着黑乎乎的洞口和丑陋的蝙蝠,夜萤不禁有点心虚。


呃,或许是从前吸血蝙蝠的恐怖片看太多了,如今看到这些蝙蝠,不禁也一阵胆战心惊,浑身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端翌扫了一扫,不由地皱着眉头道:


“蝙蝠都是夜晚出来的,大白天它们也飞出来,显然是受了惊扰,看来,白胜八九成在里面了。”


“不要紧,白雪,蝙蝠是以小昆虫和花蜜为食,对人本身不感兴趣,只是可能里面的蝙蝠多,白胜要是不小心走入其间,最多就是受到惊吓。”


夜萤见端翌话音才落,白雪脸色变“唰”地一下变白,赶紧安抚白雪道。


“那咱们进去找找吧!趁着大白天的,不然这黑咕隆冬的洞看起来挺吓人的。”


赵子获嘀咕了一声。


“嗯,要进去戴上口罩,如果这里是蝙蝠和年的栖息地,不用想里面也是蝙蝠积粪成堆,这样的污物多了,会污染空气,对身体有一定妨害,大家进去后,切不可脱下口罩。还有,大家把帷帽也戴上,不要轻易掀开,以免被蝙蝠扑伤。至于露在外面的手部,大家也要小心防范,不要被抓伤咬伤。”


夜萤交待道,自已硬着头皮把口罩戴上,然后示意大家也跟着戴上口罩和帷帽。


赵子获看着自已绿色碎花的口罩,还有点扭捏,但是被夜萤一瞪,再看看端翌粉红碎花的口罩,不由地心里平衡了,笑咪咪地戴上口罩和帷帽。


这下,大家都装备齐全,除了手上的皮肤裸露在外,由于冬天穿得厚,其余身体肌肤部份,都掩藏在了衣服下面。


夜萤又再三叮嘱大家要保护好手部的肌肤,千万不要被蝙蝠抓伤。


宝器听得有点不耐烦了,只觉得夜姐姐今儿个怎么这么罗索,便道:


“晓得了,夜姐姐,我们赶紧进洞去找白胜吧!蝙蝠就那么个小虫子,被咬一两下,也没事。”


“错,被咬了事情就大了,蝙蝠会传播很多病毒,有几种,还是无药可医的。发作起来,就象村里的疯狗一样,不光口吐白沫,还会畏光狂乱,几天就死了,你还不怕?”


夜萤一见宝器不重视,只好举例子给他听。


“呃,不会吧?蝙蝠咬了会变成疯狗症?夜姐姐你吓唬我吧?”


宝器还是不相信,可是端翌听了,倒是猛地想起一事,道:


“从前我在北疆的时候,就曾看到一头羊发疯狗症,症状象夜姑娘说的一般,口吐白沫,还会乱顶撞人,牧民们都说,那羊是被蝙蝠咬的。”


宝器一听端翌也见识过蝙蝠的厉害,这才不敢再轻敌,乖乖地点头表示,一定要小心防护。


夜萤见状,便让宝器点亮一支火把,然后让他在前边开路,众人尾随其后,一个接一个进入了蝙蝠洞。


“吱吱”,蝙蝠洞果然名不虚传,在进洞之后,便听到耳边不时传来蝙蝠的叫声。


进入洞里,大家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个倒葫芦口的地形,进来的入口,口小肚大,一进洞就是一个下坡的地势,越往里走越开阔,走不到半刻钟,视野豁然开朗,宝器举着火把四下里晃了一下,大家这才发现,他们站的地方,竟然是一间半亩地厅堂一般的所在。


“哇,这么大,真的没想到。”


宝器惊叹一声。


众人皆被这自然的奇景镇住,一时没有说话,白雪倒是急了,这么大的地方,哪里找白胜呢?


而且这一路进来,似乎也没有看到白胜的身影。


这里又黑又暗又潮湿,白胜其实挺胆小的,晚上怕鬼,所以到现在晚上都还不敢一个人睡,要她陪他。


一想白胜在这么阴暗的地方一个人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白雪的心里就一阵绞痛。


白雪急地叫道:“白胜,白胜,你在哪?我们来找你了,你别怕!”


“白胜,我们来找你了,你在哪?”


宝器嫌白雪的声音不够大,放开嗓门吼了几声。


他中气十足,嗓子虽然是要发育的公鸭嗓,但回音却在这个空间里袅袅扩散开来,他这一喊,至少一两里地内都能听得到。但是让大家心情沉重的是,白胜一点回应也没有。


而且,由于宝器的叫声,四下里猛地传出一阵蝙蝠骚动的“几几”叫声,声波刺耳,离得还挺近,宝器举起手中的火把,向上一探,大家透过帷帽的薄纱一看,不由地张大了嘴巴,被惊呆了。


只见这岩洞的上方,密密麻麻吸附了不知道多少蝙蝠,至少也有成千上万只吧?挤挤挨挨的,因为这一行人进来的扰攘,这些原本安静下来的蝙蝠,又有了不安的噪动。


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直接吓晕了。


夜萤虽然没有密集恐惧症,但是也不好受,皮肤上激起了细密的疙瘩。


哎,如果不是为了找白胜,她真想扭头就跑。


“宝器,小声点,万一这些蝙蝠受激,会攻击我们。”


夜萤出声交待道。


“夜姐姐,我们这几个大活人,还怕了这小虫子。若是它们敢贡献我们,我一刀一个,把它们斩成两半。”


宝器浑不在意地道。


几个男人都还镇定,三个女人却都对蝙蝠各有恐惧。不过,因为找白胜的关系,大家都勉强还站在原地。


“它若是攻击,可千万注意不要让它咬伤或者挠伤,不然就无药可医,切记端大哥方才的话,后果严重。”


看到这么多蝙蝠,夜萤不禁有点后悔让端翌和赵子获来了,他们来,固然能壮胆,可是却把他们也拖入了危险的境地。


说起来,自已有很大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自已,他们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第四百四十三章找到人了


“咱们再往前走看看,也许白胜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这里地势又是向下的,他糊里糊涂跟着斜坡下去了也不一定。”


端翌建议道。


“好,往前走试试。”宝器也表示赞同,因为他看到,白雪自从没听到白胜的回应后,脸一直是煞白的,“看,这里有个洞口。”


宝器先往前探路,虽然听夜萤说了那么多蝙蝠的危害,但是由于头上戴着帷帽,鼻子上还罩着口罩,宝器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一行人跟着宝器的火把,往里慢慢走去,大家借着昏暗的火把发现,这个溶洞蜿蜒曲折,走势时高时低,洞身时宽时窄,高时达60多米,低时需弯腰低头才能通过,宽时可达80米,窄时不足1米。


夜萤估计这个天然的溶洞形成也不知道多少万年了,原本应该是在海平面下,随着地壳运动才上升起来,形成了这个蝙蝠洞。


因为,借着火把的光亮,夜萤不时能发现,洞壁上有一些疑似贝壳类的化石闪现。


只是,要和眼前这些人说地壳运动的事,也太艰难了,而且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必要,夜萤便闭上了嘴。


倒是端翌,进得洞后,四下打量,对夜萤道:


“没想到这个洞口小肚大,另有乾坤,若是用这个洞来藏军粮等物资,再好不过。当然,若是遇上战乱,村民们也可来这里暂避一二。”


“嗯,端兄弟这个主意倒也不错。但是我们柳村历史上并未有乱兵来扰之史,我想这个洞怕是派不上这种用场了。”


赵子获笑嘻嘻地道。


端翌顿了下,也不再继续和赵子获纠缠这个话题。他领兵带将惯了,做事情总是习惯于未雨绸缪,这象自家小女人说的,是病,职业病,得治。


倒是越往里走,随着洞厅变得越大,蝙蝠反而愈少了,夜萤高兴地道:


“看来,那些蝙蝠只是占据了外部空间,里面并没有蝙蝠,还挺干净的。端大哥方才的话有理,这里倒是个储存粮食什么的好地方,外面有蝙蝠做掩护,若真是有兵匪之患,一定想不到蝙蝠乱飞的地方,有粮食或者人藏在里面。”


“呃,萤妹,你也相信端兄弟的话?”赵子获差点没仰天大笑了,“咱们柳村又小又穷,兵匪有什么理由到这里来?要抢也是在三清镇啊,那里富人多,又有码头和船,抢到什么也方便运走。”


“我呸,赵子获,你别说不吉利的话。”


夜萤听得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若不是端翌在边上,真想冲上去揪着赵子获的耳朵,让他把嘴里的话呸掉。


“赵大哥,柳村现在是又小又穷,还不兴我们以后会富裕起来啊?”宝器憨憨地道,“你看,村里马上要有学堂了,以后读书人多了,然后又做着竹木制品,别看现在只是新棉衣穿不成问题,但是它日,怕是家家户户起新宅也不成问题吧?”


宝器一番话出口,自是力挺端翌,站在了端翌这方,端翌不战而胜,喜得拍了拍宝器的肩膀,道:


“这就是名师出高徒!”


赵子获哼了一声,但是一时间没有反驳的理由,他总不能说宝器说得不对吧?那样岂不是诅咒自已的村子富不起来?


这样的话,他断断是说不出口的。


就在赵子获郁闷自已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又输给端翌一回合时,突然,溶洞内响起了一声呻|吟。


“咦?好象有人声?大家噤声!”


夜萤此言一出,大家赶紧闭上嘴,这洞里除了他们,就只有白胜是个大活人,假设白胜在洞里的话。


“哎,哎,疼,疼死我了,有人吗?救命啊?”


这下大家听清了,真是白胜的声音,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


“白胜,我是姐姐,我带人来救你了。”


白雪激动万分,赶紧大声喊道。


这里没有蝙蝠,因此大声叫也没事。


或许是看到火光,又听到白雪的声音,白胜打起了精神,奋力叫道:


“姐,我在这,我被石头卡住了,快来救我!”


端翌已经听清楚,白胜的声音是从右前方传来的,便示意宝器往那个方向过去。


话说,若不是这么多人一起进来,夜萤想象着一个人被困在这里的情形,还真是吓人。


宝器循声往前,终于在前方差不多一百米的地方,找到了白胜。


不过,白胜却是一动不动,看到他们过来,只能拼命挥手,脸上的泪水也是“唰唰”地流着,哭道:


“我还以为今天就死在这里了,姐,还好你们来救我。”


“早说叫你不要调皮了。”


白雪看着白胜惨白的小脸,便不忍心说下去了。


“白胜,你现在怎么样?”


端翌接过宝器的火把,凑近一前,不由地倒抽了口凉气,只见白胜的一条腿被卡在石缝里,估计是他之前努力想要抽出来,已经脱了一层皮,有些地方,还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白胜,你别动啊,我们这就把石缝扩开,然后你的腿才能抽出来。”


端翌交待完,便让宝器把竹箱子放下,想看看里面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是一根拨火的铁条,天知道宝器怎么把这玩意放进去了。


“呃,我原本是想着用它来打蛇的。”


宝器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端翌冷咧的脸上眉毛一扬,道:


“好主意!”


说完,不苟言笑的端翌便拿起铁条,细心地开始抠挖白胜腿边的石缝,端翌做得很细心,一点一点,慢慢地抠着,这些岩石倒并不十分坚硬,只是若没有铁器,光用手也抠不开。


所以,如果白胜没有人来救的话,恐怕就要被这石缝卡住,在这里等死了。


见端翌在忙乎,夜萤和白雪便蹲在白胜边上,一个拿出热水,一个拿出煎饼,这是她们上山时随手带的,让白胜补充一下水份和吃饱肚子。


果然,喝了热水,吃了几口煎饼后,又有众人陪伴,眼见性命无虞,白胜的脸色好多了,这才对夜萤和白雪讲了自已是如何进了蝙蝠洞的事情始末。


第四百四十四章临门一脚


原来,白胜虽然经过姐姐一番教训,并没有把夜大郎家发现野生柿子林的事向外透露,但是他时不时看到夜珍珠独自上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有几次也会好奇跟着上山,采柿子吃。


但是次数多了,或许夜珍珠发现了端倪吧,这一次,他上山的时候,就发现,通往野生柿子林那条小径被几块石头堵死了。


石头虽然不大,但是叠了好几层,一时半会要搬开也不容易。


最让白胜好奇的是,夜珍珠明明就在他前面,一下子却不见踪影了。


白胜从那条小径上退了回来,退到蝙蝠洞门口,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要下山的时候,突然,夜珍珠出现了。


白胜吃了一惊,同时也有点心虚,嗫嚅道:


“珍、珍珠姐!”


“白胜,你来这做什么?”夜珍珠目光灼灼地问。


“我,我来蝙蝠洞玩。”


白胜有点尴尬,脱口而出。


“来蝙蝠洞玩么?是很喜欢蝙蝠吧?喜欢你就去找它们啊,哈哈!”


夜珍珠突然冷笑了一声,用力把他向后一推,白胜猝不及防,便被夜珍珠推到洞里去了。


蝙蝠洞是向下的斜坡,白胜一被推进去,收不住脚,整个人便顺着地上往下滚动。


蝙蝠洞里可是有蝙蝠精的,脑子里一想起这个,白胜便克制不住恐惧,大概是惊叫了一路吧,随着他恐惧的叫声,那些本来白天安静的蝙蝠,纷纷被惊起,向洞外飞去。


而白胜这一滚,一直没停下来,直到撞到一块石柱,身上一阵剧痛,才猛地停了下来。


白胜因这一撞,疼晕过去也不知道多久,待他醒来时,见四处一片黑暗,想起蝙蝠精的传说,白胜吓得全身发抖,他想要出洞,他想回家,他后悔自已没有听姐姐的话……


他在黑暗中不辩方向,摸索着爬啊爬,后来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物体形状,他又站起来慢慢走。


根据现在白胜所处的方位来说,其实白胜一直是走错了路,越走越往洞的深处去了。


最后白胜来到这里,脚不小心被卡在了一条石缝里,后面的事,就是他在黑暗中苦苦等待,终于等来了救他的“大部队”。


“果然,一遇到夜珍珠就没好事。”


宝瓶和夜萤一行听完白胜的述说,对视一眼,不由地脱口而出道。


“就快好了,你忍着点。”


端翌用力扩着石缝,还好白胜的脚并不大,被端翌缓缓地从扩开的石缝里抽了出来。


“疼,好疼。”白胜忍不住唤了一声。


“端大哥,我弟弟的腿会有事吗?”白雪紧张的问。


“嗯,不要紧,只是挫伤了表皮,骨头没有断。”


端翌扭了几下白胜的腿,浑不在意地道。


“我背他出去,看样子也走不了路了。”


宝器力大无穷,毛遂自荐,白雪自是高兴,因为看弟弟现在的样子,也走不了路了。


“好,让宝器背着吧,他的东西我来背。”


赵子获拾起地上的箱子,背到背上。


“往回走吧!”


端翌又点了一支火把,把这个地方照得更亮了。


暗室之中,总是会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压抑,夜萤也想赶快走出这个洞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莫非,今天还会有波折?


或许是找到白胜太顺利了吧?


随着一行人顺利地往洞口走去,夜萤不由地暗笑自已太神经过敏了,隐隐已经能看到洞口的亮光了,只要出了洞口,就万事大吉了。


“几几”,与此同时,蝙蝠也多了起来,洞顶不时有盘旋着的蝙蝠,重新挂回穴上,刺耳的同时还伴着一股异味。


“什么味道,这么臭?”


赵子获哼了一声道。


“是蝙蝠粪吧?咱们刚才进来时比较着急,倒是忽略了这臭味。”


夜萤笑道。


见素来爱洁的夜萤也没有嫌弃,赵子获便哼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随着他们来到蝙蝠的群居穴地,那些蝙蝠也噪动起来,就听“吱吱”群响,蝙蝠们也不时向外飞出去。


洞口在望,还有四五米就能走出洞外,白雪笑道:


“这一次白胜还算幸运,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下一次谁知道还会不会运气这么好。”


话音刚落,就听洞口传来一阵“轰隆”的声响,然后,泥石俱下,一块大石头应该是从山顶上滚落下来的吧?正好严严实实地封在了洞口。


“不好,出事了。”


端翌低呼一声,几步上前,试着用力把巨石推开。


可是任他用了半天的力,石头却是纹丝不动。


宝瓶见状,也上前试了一把,接着,宝器放下白胜,和端翌、宝瓶三人一起用力。


他们三个的力气都不小,但是却无法撼动巨石,估计这石头正好嵌在进入洞穴处的凹槽里了。


所以即便他们力逾千斤也没有办法把石头推开。


“怎么办?出不去了,洞口被封住了。唉,我真是乌鸦嘴,不说就好了。”


白雪不由得急得团团转,恨自已方才多嘴。


“这石头不会凭空掉下来,肯定是有人在外面使力了。”端翌沉着地道,“不要慌,大家一起想办法。赵子获,你对这个洞了解吗?知道往里走的话,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这应该是个死洞,只有前面一个出口。”赵子获也上前试着推了一把,依旧是推不动,便放弃了。


“嗯,既然如此,只有把这块巨石推开了,即便有凹槽,想来四周也是泥土的,咱们用笨办法,几个人轮流摇撼,只要能推开一条缝,就能想办法向外传递讯息。”


端翌想到身上带的信号箭,只要那巨石能推开一条缝,他就能向外发箭,傅太医或者暗卫看到了,就会来救他。


“好,那咱们分组动作吧!我和宝瓶,你和宝器。”


赵子获也明白眼前的情势容不得他们再互相争斗下去,便采取了团结合作的态度。


“好!”


端翌果决地道。


其余三个人,都被他们视为保护对象,而且他们的力气也太小,自然不用加到这个队伍里来。


夜萤说心里不急是假的,虽然端翌说的办法似乎可行,但是这块巨石看来不好对付呢!


蝙蝠洞几十年来没有什么变化,为什么他们一进洞就遇到了变故呢?


说起来,肯定还是有人搞鬼。


第四百四十五章被闷在洞里


夜萤的猜测不假,见巨石从山上滚落下来,正正好填在了蝙蝠洞口的坑里,把整个蝙蝠洞的出口堵得死死的,一个娇俏的身影在洞口闪现,仔细端详一番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洋洋的走了。


不要说一个普通女子要推动巨石不可能,她可是和童生哥哥学过算法的,算法上教过,用一根棍子,下面放一个支点,就能撬动另一个比自身沉重若干倍的物体。


在山下远远看到有人往蝙蝠洞走去时,夜珍珠便有点害怕了。


她恼怒白胜发现他们家的秘密,一时心头火起,把白胜推到了洞里,也不知道白胜摔死了没有。


如果摔死,倒也好了。


那蝙蝠洞是几十上百年都没有人进去过的。


怕就怕,白胜没死,万一摔个半残,那群人找到了白胜,供出她来,那岂不是闯了弥天大祸?


越想,夜珍珠便越心惊。


再细细回忆,方才上山的那群人,好似是夜萤和白雪、宝瓶一伙。


有过南方丘陵山区居住经验的人就会知道,从山脚下往山上看去,在视力所及的范围内能依稀看清人,但是山上的人却没法看到山脚下的人。


夜珍珠若是跟在端翌他们身后,早就被端翌和赵子获察觉了,正是因为夜珍珠只是从山下看到他们往蝙蝠洞方向走去,才没有被他们察觉。


夜珍珠坐不住了,便爬上山,想要一探究竟。


也许她看花眼了呢?那些人只是往蝙蝠洞那附近的山去砍柴什么的,并不是往蝙蝠洞里去?


然而,一到蝙蝠洞口,夜珍珠便发现,自已最担心的事变成了现实。


蝙蝠洞口的泥地上,有数双大小不一的脚印,那些脚印,最后全往洞里延伸过去了。


夜珍珠晓得,这些人若是进去的话,早晚会发现白胜的。


而此时特意进洞的,肯定是找白胜。找白胜的,就是她的仇人。


万一白胜死了,那就死无对证,只要她能捱得住,死死咬定不知道这件事,大家也拿她没有办法;但若是白胜没有死,只是受伤了,那有了人证,她就无处可逃了。


家里估计得付一大笔封口费给王家,否则,象王家那样的穷家小户,肯定不依不饶。


夜珍珠越想越心烦,就在这时,她抬头正好看到蝙蝠洞口上方,露出一角巨石。


夜珍珠不由地暗叹,如果这石头掉下来,把洞口封住多好,那些人若是死在洞里,就没有人知道她干的好事了。


不想则已,一但萌生了这种念头,夜珍珠心里的邪念便不可抑制地发作了。


她爬上蝙蝠洞口,便看到那巨石稳稳地正处于蝙蝠洞上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一个山洞口会有一块巨石在顶上。


夜珍珠若是知道夜萤关于地壳隆起的那些理论,也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她这时猛地想起了夜自清教她的算学……


实则就是杠杆原理……


果然,计划一举得逞,虽然是第一次操作,但比夜珍珠预想得还要顺利。


巨石牢牢地咬住洞口,一点空隙也没有。


夜珍珠开始时还能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呼喊声,可是渐渐地呼喊声没有了,接着,巨石还颤动了起来,里面的人显然在用力推石头,想要推开石头脱身出来。


夜珍珠担心极了,因为她听出来了,里面的声音,真的是夜萤那一伙人的,应该还包括端大哥。


事到如今,夜珍珠也顾不上里面有她喜欢的男人了,扯起衣裙,赶紧往山下跑去。


只要没人看到她的行踪,就没有人知道蝙蝠洞发生的事。


夜萤那一伙人,怕是就此殒命于蝙蝠洞了。


夜珍珠一口气跑下山,跑回家,柴氏正好在收柿饼,看到她慌里慌张的样子,不由地骂了句:


“不是让你今天上山再多采些柿子吗?怎么一个柿子也没有带回来?”


夜珍珠胡乱应了几声,就钻到自已的房间里,躲了起来。


“这臭丫头,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都快许亲的人了。”


柴氏嘴上骂着,看夜珍珠那样,晓得肯定有什么事,但是她正忙,也就没空去追问她。


端翌和赵子获两班人马轮流一直在推动着巨石,但是无论如何也推挪不开,看来,这巨石和那道深沟契合得正好,凭他们的力气是没有办法推开石头了。


赵子获最终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下道:


“直娘贼的,到底是谁搞的鬼,如果我能出去,知道是谁,肯定把他扭了送官。”


“嗯,肯定是人为的。不过石头如此沉重,或许不止一个人?”


端翌的思路稍微走了偏。


但也由不得他这么想,因为这块石头这么大,一个壮汉、就算是宝器这样的大力士也没有办法把它弄下来。


“端兄弟,你在村里可有得罪人?”


赵子获懒洋洋地问道。


“我才来这村里多久?怎么可能得罪人?”


端翌这么说,不由地想起了吴凤奎,难道是那家伙的余党又在做怪?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就算他的余党并不忠心耿耿,但是他留下的那些黄白之物,却会让余党掂记着。


见端翌说完不语,赵子获便嘿嘿一笑,自我检讨道:


“我虽然在这个村子长大,但是在村里呆的时间也不长,一向都是待在镇上习练功夫,也没有和人结下深仇大恨,应该没有人这么恨我,要把我闷死在这个洞里。”


“我猜,这个动手的人应该还是和推白胜的人一样,她发现我们进得洞来,生怕事情败露,所以下了狠心。”


夜萤此时开腔了。


“你说是夜珍珠吗?可是她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推得动巨石?”


宝瓶疑惑地问。


“唉,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好奇,不贪心,就不会惹得珍珠生气。”白胜内疚地道,“其实我真的不会把柿子林的秘密说出去,我姐已经教训我了,只是没想到珍珠会突然下重手。”


“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追悔无益。”夜萤安抚道,“现在首要的事情是能出去,其它的事情真相的追究,待我们出去后再说吧。”


“嗯,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活活被憋死在这洞里了。”


端翌一扬俊眉,自信地道。大家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


第四百四十六章她是美剧控


不过,端翌话虽这么说,但是面对冰冷巨石的封堵,大家最终还是一筹莫展。


“休息吧,咱们吃点东西,养精蓄锐,再来推石头。”


端翌不知不觉,拿出在军伍中上位者的派头道。


此言正中大家的下怀,忙了大半天,大家都累了,再这么消耗下去,别说等人来救援了,怕是累死在洞里面了。


“哎,还好夜姐姐思虑周全,让咱们带了水和吃食,我之前还嫌它们重,不想背上来呢。”


宝器呵呵一乐,自揭其短道。


“哼,现在知道夜姐姐的细心之处了吧?”


宝瓶敲了下弟弟的脑袋,心里嘀咕道:还有脸说。


宝器也不生气,摸了下头,把带的食物分给大家,水则是装在塞了塞子的竹筒里,虽然没有一人一筒,但几个人凑着喝,也暂时够了。


“咱们要不要俭省点?万一我们要被困在这里很久呢?”


端翌吃着煎饼,对大伙道。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按最坏的打算,的确有这种可能。


说不定,直接困死在这里了。


一想到最悲凉的结局,大家不由一阵心塞,都吃不下去了。


“呵呵,实在没东西吃,我们就吃那些家伙。”


宝器突然恶形恶状地道,然后一指洞顶上的蝙蝠。


夜萤恶了一下,道:


“你想吃你吃,打死我也不吃蝙蝠。”


“若是饿了,没准什么都吃得下去。”


端翌淡淡地道。


“是啊,在战场上,听说还有吃人肉的。”


赵子获心很大,一边啃一块肉干,一边大声道,似乎在彰显军人的荣耀。


呃,夜萤默默地把正想吃的肉干放回原位,她还是啃煎饼好了。


就在此时,插在洞壁上的火把闪了几闪,眼看快灭了。


宝器手明眼快,从竹箱里拿出一支新的火把,赶紧点上,替换了原来旧的那支。


端翌看了两个竹箱子里的火把,叹了口气道:


“每支火把能燃半个时辰就不错了,十只也坚持不了多久,接下来,咱们就要在黑暗中摸索了。”


一想到要被无尽的黑暗所淹没,大家心里就一阵发凉。


但还好,有这么多人在一起,总比那时候白胜一个人孤零零等死要好得多。


“夜姐姐,你煎饼不配着肉吃,要不要来点糖?”


这时,宝瓶看到夜萤没吃肉,便问道。


“糖?你把糖也带来了?真有你的,还以为郊游啊?”夜萤笑了,也算苦中作乐吧。


“你说要多带点吃的,我只搜到了几包煎饼,然后正好看到厨房灶上还有罐白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它也塞进箱子了,或许是想着万一找白胜需要的时间长,大家吃点糖也能充饥吧!”


“嗯,真有你的,姐,糖也能带来。”


宝器吃饱了,精神了许多,来了力气,有心思调侃了。


虽然眼下情况比较严重,但是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吗?尤其是成熟稳健的端大哥和武功高强的赵大哥,所以宝器也没觉得是进入了绝境。


“白胜,你再吃点吧?”


白雪劝弟弟。


“不吃了,姐,我的腿疼得难受。”


白胜推开白雪的手,显得心情有些烦躁。


一听白胜的语气,夜萤就有些担心了,她拿过一筒水,递给白胜道:


“你多喝点水,被困那么久,若不及时补充水的话,会脱水的。”


对夜萤的话,白胜不敢不听,他接过水筒,犹豫了一下……


夜萤紧张地看着白胜的动作……


端翌察觉出了端倪,不由地也跟着关注起白胜来。


只见白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水,喝了几口。


见白胜喝水时神态如常,夜萤松了口气。


还好,白胜不畏水。


要知道,畏水是狂犬病的显著特征。


发病者看到水会感觉到害怕。


现在白胜不光不怕,还喝了,至少说明他的伤口没有感染到狂犬病毒。


“刚才怎么回事?”


端翌坐到夜萤边上,小声附在她耳边问道,他说话的气流暖暖的,让夜萤感觉耳朵上痒痒的,但并没有不舒服。


夜萤的耳尖微红。


“白胜的事啊?你也注意到了?”


夜萤便把狂犬病的特征一事告诉了端翌。


“哦,原来如此。竟还能这样甄别。”


端翌点点头,真是又长知识了。


和自已的小女人在一起,总是能不断收获惊喜。


端翌鼻端是夜萤身上淡淡的月季花香,夜萤喜欢用月季花精油沐浴洗头,端翌也是知道的,尤其夜晚两个人情浓时,这股淡香愈发诱人,嗅到这股淡香,他就有想揽她入怀的冲动。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端翌还是忍住了。


“端大哥,你说,咱们能出去吗?”


夜萤低低问,原来她也担心吧?


端翌虽然想到过最坏的结果,但是一方面,他也不觉得就凭一块石头便能把自已难住。


不说暗卫很快会发现自已失踪,就是傅太医,也能很快第一时间找到自已动向线索,他们应该最迟半天后就会来救他们。


但是端翌也不好暴露身份,便道:


“没事,这里总会有往来的樵夫,会有人发现不对劲的,再说,傅大夫那个人也特别精,发现我们都不在了,会四下里打探,总会找到咱们的。只是,这个时间不知道是多久。”


端翌如实道。


“哎,呆在这里越久越不舒服,到处是蝙蝠。对了,如果到了晚上,蝙蝠习惯往外飞,若是洞口堵住了,怕是会狂躁攻击我们。”


夜萤担心道。


“要不然,既然没办法推开大石头,咱们往后撤?撤到那没有蝙蝠的后山洞去?”


端翌提议道。


“可是太往里去的话,火把没了,咱们就得摸黑生活了。再说,呆在后面,前面的动静听不到,万一有人来救咱们,没听到洞内的回应,说不定就放弃了。”


被夜萤这么一说,端翌也犹豫了。


就在这时,宝器和赵子获用力推动巨石的计划又失败了,宝器恨恨地用力一踢巨石道:


“去他娘的,恨不得有一道雷来把这石头劈开!重得和什么似的!”


骂完,宝器颓然坐在洞边上。


夜萤听着宝器的骂战,忽然脑子里一闪,好象记起了什么。


咦,对了,她记得美剧《天蝎》里有这样一个情节,主角同样是被困在了蝙蝠洞里,不过,他们最后依靠自已的智慧和学识脱身了。


能记起这个情节,多亏她是个美剧控。


第四百四十七章萤妹


“太棒了,宝器,你提醒我了,我有办法了,咱们可以脱困了。”


夜萤惊喜地站起来。


登时,众人目光灼灼,全部看向夜萤。


“夜姑娘,什么办法?”


“萤妹,莫非你还能变成大力士,一脚踢开巨石?”


赵子获“活活”地笑着,反正只要看到夜萤这副自信的模样,他就爱由心生。


端翌狠狠剜了他一眼,心内着实不爽。


呃,赵子获能大大方方地叫自家小女人“萤妹”,但是他却只能客气疏离地叫她“夜姑娘”……


这待遇,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夜姐姐,你快说说。”


白雪因为要救白胜,把大家困在这里,本来就很内疚,一听夜萤说有办法出去,登时全身来了劲。


在白雪心里,只要夜萤说有办法出去,一定会有办法。


“嘿嘿,这个办法比较污,情况是这样的……”


夜萤一番交待,果然大家都一阵愕然。


“不会吧,让我们去收集蝙蝠粪便?”


赵子获连连摇头。


端翌也不禁皱了下眉,用蝙蝠粪出去?有点不可思议。


但是看到夜萤眉眼间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而且时间在这里耗得太久,随着食物、水、照明工具的消耗殆尽,也不是办法。


虽然自已的暗卫和傅太医早晚能找到这里,端翌也不知道具体要多少时间。


再说,自家的小女人脑子里一向有稀奇古怪的主意,就算会失败,也不过是一种尝试罢了,他又怎么会不支持她呢?


于是端翌道:


“不论如何,咱们姑且一试。要怎么操作,你教我们?”


“大家把蝙蝠粪收集到这个竹箱子里,然后,宝瓶,把你带来的糖给我。”


夜萤说完,宝器见端翌已经表态支持夜姐姐,再说,他对夜萤的指令一向也是执行无疑问的,便把他之前背的那个竹箱子腾空,里面还有几支火把和一些食物饮水,也分给大家拿着,然后,便第一个拿起竹箱子,往蝙蝠聚集的地方走去。


宝器心倒是大,不一会儿,就扒拉了一箱的蝙蝠粪回来。


这个洞里的蝙蝠也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年,粪便堆得有半人多高,而且都是风化干透的,所以宝器不到一刻钟就装满了。


“夜姐姐,好了,下一步怎么做?”


“嗯,我把糖放进去。然后端大哥,你把剩余火把缠的油布统统解开,埋在粪便里。”


夜萤第一个想到指使的人就是端翌,端翌心里一喜,眼神看向赵子获,不禁就带了一丝得意。


不过端翌还没得意完,他看着一箱子蝙蝠粪,便不由地呆住了……


靖王爷素有洁僻,满京城的人无不知……


看着夜萤在忙碌,端翌一咬牙,将手中火把解开后的油布,深深埋入蝙蝠粪便中……


那感觉,真是忒么酸爽!


端翌觉得无法言喻!


夜萤回头看到端翌这么做,不由楞了,这才一拍脑袋,道:


“端大哥,用棍子扒拉开再放进去不就得了?还要用手吗?”


端翌:“……”你不早说!


当然,这种酸爽的感觉,也不是端翌一个人体会到。


当大家在火把的火光下,看着夜萤把白糖撒到蝙蝠粪里时……


估计很长时间大家都不想吃桂花糖糕及各种糖糕了……


做完这一切,夜萤把竹箱子合上,然后又让宝器从衣服上撕了几条布条,把箱子绑死,这才对大家道:


“成不成就在此一举了。宝器,你把白胜背着,藏到那块大石头后面,我来点火,大家都藏到大石头后面去,切勿探头观看,危险!”


宝器也没多想,憨头憨脑地应承了一声,便蹲下来,背起白胜,在白雪火把的照亮下,往巨石后去了。


端翌埋的油布绳有一大半露在箱子外面,端翌见夜萤主动揽下点火的活,不知道怎么,心内就一阵不安,他问道:


“这火点着,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嗯,变成火药,把巨石炸开。”


夜萤也不隐瞒。但用了一个现在的人能理解的词,把炸药变成了火药。


“不可能吧,蝙蝠粪变成炸药?你说笑吧?”


赵子获抹了把脸,掩掉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萤妹不会说笑的。”


端翌一脸凝重,顺口就把夜姑娘变成了自家的妹子。


赵子获听着不知道怎么有点不爽,嗯,他呆呆走到石头背后藏好,才想起来,端翌怎么也叫起“萤妹”来了?


那不是他的专利吗?


关键是,夜萤根本没有反对呐!


这问题就严重了……


赵子获摸了摸下巴!


“你去藏好,这里到石头的距离不短,你点着火后,以你的速度,根本来不及赶到巨石那掩藏起来。”


端翌一把抢过夜萤手里的火把,示意他来点。


“那你……”


夜萤一看距离,还真是,以自已的小身板,若是要在炸药爆炸前,跑到巨石后面,着实堪忧。


可是让端翌去做这件危险的事,夜萤又不放心。


“傻瓜,我没事的,我跑得可快了,你又不是没见过。”


端翌时常与赵子获竞技,夜萤自是见过他们跑步的速度,按她大约估计,至少能跑进百米十秒以内。


“好吧,你一定要小心,点着了就立刻往石头后面跑,不要回头看。”


夜萤叮嘱道。


“嗯,放心。”


端翌这时候,意外地握了一下夜萤的手。


他的手,暖暖的,厚实敦厚,让夜萤觉得十分安心。


看着夜萤的背影消失在巨石后面,端翌深吸了口气,然后俯下身子,把那油布绳点着。


油布绳本身吸满了油,一点着油,立即烧了起来,端翌记着夜萤的话,不敢回头看,飞速地往巨石后面跑去。


“哟,你看端兄弟,胆子这么小,和我们做军士的没得比,你看,点个火,吓得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赵子获幸灾乐祸地道,一点也不会放过能踩贬端翌的好时机。


他的话音刚落,端翌已经跑进巨石后面,和大家蹲在了一起,赵子获正想开口再挤兑他两句,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轰”,只听一声巨响……


第四百四十八章昵称也改了


“轰”地一声巨响,这声音石破天惊,把大家的耳膜都快炸裂了。


所有人,包括夜萤自已,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爆炸”这回事,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巨响过后,洞口硝烟弥漫,无数蝙蝠再次被惊到,纷纷扑落落地往洞外飞去。


还好大家都听夜萤的示意,赶紧戴着帷帽和防护的口罩,倒也不怕蝙蝠往身上扑来。


一声巨响,不光撼动了山洞里的人,让大家为之色变,就连山下柳村的村民,也听到了巨响,大家不约而同抬起头,往山上看去。


只见山上蝙蝠洞口,一股浓烟冒了出来,然后还有一朵黑色的乌云飘了出来。


大家不由得大惊失色,不知道谁叫了一声:“蝙蝠精!不,蝙蝠大仙显灵了!”


顿时,村民们都扔下锄头,或者扔下手里正在干的活,跪在地上,嗑头不止。


傅太医摇着鹅毛扇,看着山上滚滚的浓烟,不由地蹙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傅太医,不好了,我和王爷有两个时辰没有联系上了。”


这时,蔡师傅匆匆赶来禀报。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傅太医一听,联系到山上那一声巨响,不由地脸色都变了。


靖王爷联系不上,山上突然有巨响……这,万一靖王爷有什么事,他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太皇太后,虽然早就不理朝政,但是靖王爷是她最疼的儿子,谁不知道?


傅太医急白了脸,喝问蔡师傅。


“王爷不是经常和夜姑娘出去吗?有时候不让我们跟,我们就疏忽大意了!”


蔡师傅惶恐地道。


端翌以吴大牛的面目和夜萤私会,自是不想暗卫跟得太紧,他可不想自家小女人婉转承欢的声音被暗卫听去。


久而久之,暗卫也习惯了,靖王爷和夜萤在一起时,他们适当的远离布防。


只要控住柳村进出路口,一般也没甚大碍。


柳村人口简单,除了行走村里的货郎和走亲戚的人群,一般没有什么外来人口。


暗卫们早就对柳村每一家每一户都十分熟悉,所以安防布控自是没有问题。


万万没有想到,蔡师傅以为如铁桶一般的安防,却偏偏出了问题。


蔡师傅此时也联想到了山上那声巨响,不由地头上冒出了冷汗。


“走,上山。”


傅太医喝道。


“是。属下失职。”


蔡师傅后背出了一身的细毛汗。


一行人往山上疾走而去……


“呃,对不住啊,各位,万万没有想到声响这么大!”


夜萤没想到土制炸药威力如此大,看着大家惊得象见到鬼似的表情,夜萤歉意地道。


“呃,我呸呸。”赵子获吃了一嘴土,边吐边道,“蝙蝠粪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还好戴了口罩,不然就吸入大量的烟灰。”宝器嘀咕道。


宝瓶看着豁然开朗的洞口,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这下不怕被困了,不管是不是被吓到,至少能出去了,她激动地道:


“夜姐姐,那块巨石真地被炸开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走,先出去再说。呆久了怕事情有变。”


端翌比较警觉,这巨响声恐怕震惊了村里,万一有人看到他们在洞里,怕是又要说妖邪之事,还是赶紧撤离再说。


“嗯,先回我家新宅,那里离村子远。”


夜萤也想到这件事,拍了拍身上被硝烟漫过的灰土,打头往洞外走去。


赵子获张大的嘴此时才慢慢合上,他闷头闷脑地走在端翌后边,到洞口,看到那堵住洞口的巨石被炸成三、四块,甚至连洞口也比过去扩充了不少,由原来两个人能经过宽度,变成了三个人经过的宽度,不由地对端翌道:


“端兄弟,你说,这火药若是要到战场上,岂不是能给我军如虎添翼?”


端翌心中一顿,其实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赵子获竟然也有这种意识。


端翌不由地暗生欣赏之意。


若不是赵子获老在他面前“抢”夜萤,他肯定会特别看重他,赵子获天生就是一个军人。


“赵兄弟,这事,出去谁也别透露。”


端翌交待道。


实是夜萤的方法太匪夷所思,传出去的话,万一又和“厌胜”之事扯上关系,那夜萤就麻烦了。


“明白,事关萤妹,我会小心谨慎的。倒是他们几个,我得叫萤妹和他们交待好了。”


赵子获若有所思地道。


端翌此时倒要感谢赵子获对夜萤的一番真心了,要不然,换成一般急于建功立业的军士,说不定已经想着把这件事禀报上司,然后换取军功。


而赵子获却能克制自已。


但是端翌还要考验一下赵子获,他哼了一声道:


“赵兄弟,你有想过吗?若是你把这件事禀报军中上司,肯定能换来偌大军功,有此军功傍身,若是再努力一番,你那游击将之职,怕就不是梦想了。”


“哈哈,端兄弟,你太小看我的为人了吧?事关萤妹安危,我再急功好利,也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赵子获哼了一声,脸色不象开玩笑。


端翌嘴角一勾,没有说话,走到洞口,看着外面干净的群山峰峦,心情大好。


“端爷,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吗?”


傅太医一行出现在端翌的视野里,已经到了半山腰,远远地,傅太医就喊上了。


“没事,现在都好了。”


端翌甩甩手。


傅太医诚惶诚恐,就差没来一句:救驾来迟了。


“闲话少说,先下山吧,村民们听到有什么反应?”


端翌和傅太医会合后便问道。


傅太医听到端翌这句话,始确定,方才那巨响,的确是端翌这些人搞出来的。


他一肚子的好奇,但是看端翌的脸色,也不敢马上问,只好赶紧回道:


“村民们都说蝙蝠大仙显灵,纷纷下跪嗑头。”


呃……


果然如此!


端翌担心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


他回头扫了夜萤他们一眼,便道:


“走吧,先回萤妹新宅。”


“萤妹?”


傅太医一时不能适应这亲昵的称呼,但马上反应过来,人家靖王爷终于大胆突破了一步,他就不要在这做惊奇状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成仙还是渡劫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回到夜家新宅,还好田喜娘去村里串门了,她现在无事可做,夜斯文节后虽然正式走亲,但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让她抱上孙子,所以,无所事事之余,自然是去村里和妇人们闲话短长。


别以为农村活多,大家都多忙似的,其实再忙的地方也有闲人。


再说,夜萤现在把竹木制品工艺销售引进柳村,人人手里有活可干,田地里的事忙完,大家都在屋头檐下或劈削竹子,或做木契,手上忙,嘴里可闲了,因此田喜娘不愁找不到和她拉呱的人。


而且近来田喜娘特别喜欢去村里找人拉呱,因为村里人在她面前,都会止不住夸她现在日子象芝麻开花,节节高,在村里也是头一份的好生活。


这些话田喜娘爱听。


而夜斯文呢,则专注于和吴晓霞卿卿我我。


所以夜家新宅,除了几个下人,还真没其它人。


要不然,看到一身灰头土脸的几个人,肯定会一番大惊小怪。


下人们虽然会吃惊,但也不敢问出口,只有冬雪嘴快问了句:


“小姐,你没事吧?”


“不要紧,你让人准备热水,我们几个,都要沐浴一番。”


夜萤身上,满是灰土,还带着蝙蝠洞里的异味,别说别人了,就连她自已也忍受不了。


还好夜家因为夜萤素喜好洁,所以小灶上一直是热水不断,很快,丫鬟们就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桶。


大家一番洗浴之后,换上新衣,一扫霉气。


此时,白胜也被傅太医一番诊治,擦洗之后,伤口扎上崩带,看上去人也精神多了。


白雪和番追诘之后,见傅太医打包票说白胜什么事也没有,才放下心来。


“不过,他在那受了些惊吓,我开一贴安神的药给他吃,你让他睡前服用两天就可以了。”


傅太医说着,“唰唰”提笔写了一张药方。


白雪捏着药方却是为难了。


傅太医眼睛一转,立即明白了白雪的为难之处,道:


“等我把药配好了,一会让宝器一会把药拿到你家去。隔天我会在这里给白胜换一次药。”


“谢谢傅大夫。”


白雪没想到傅大夫这么心细如发,能体察出她的窘迫,知道她没钱抓药,她嗫嚅一下道:


“傅大夫,待我有了钱,再把药钱还给您。”


“没事,这事不急。”


傅太医一挥手,表示小事一桩。


白雪暗暗咬了下下唇,觉得自已也要努力多学点手艺,人家村尾石庵的赵大娘这次做化妆箱,都分到不少银两,自已只要勤学,早晚也能赚到钱的。


夜萤待大家都收拾整齐了,这才依着端翌的意思,召集了众人,道:


“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需守口如瓶,不能说出去。免得村里人发生什么不好的联想。”


夜萤的语气十分慎重,这些人都是惯在她身边的,自是频频点头称是。


白雪原本还担心不知道怎么向爹娘交待白胜的事情,若是她爹娘知道她放任白胜去蝙蝠洞,恐怕会狠狠地打她一顿。


见夜萤有意把事瞒下,白雪反倒高兴万分,因为白胜也怕被爹娘责备,所以愿意说是自已在路上走,不小心摔倒,磨破皮的。自然对夜萤言听计从。


这下皆大欢喜。


待白雪姐弟俩走后,端翌觑了个空当,才问夜萤道:


“那蝙蝠粪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变成威力如此巨大的火药?”


夜萤一听,不禁抚额,就知道大家好奇,会问。可是和他们说分子式,他们真地听不懂啊!


宝瓶连微生物的存在都不相信了。


不过,除了照实说,夜萤还能有什么高招呢?


“蝙蝠粪便里有高浓度的硝酸盐,白糖是含炭的有机燃料,二者混合,就会产生化学反应,变成火药!”


“哦……”


端翌摸了下鼻尖。


“哦什么?听懂了?”


夜萤不由大感好奇。


端翌这反应太平静了。


“没听懂!”


端翌淡定地道。


哦,没听懂啊?


“没听懂才是正常的。”


夜萤也淡定地道。


端翌点点头,好象认可了她的说法。


如果这套制作方法用于军中……


端翌不敢想象自已行军队伍中带着那些玩意……


算了,想象太美。


“其实火药的制作方法不止于这种,这种是没有办法应急的情况下用的。”


夜萤想了下,努力搜刮枯肠,不过后世她生活在太平盛世,所以连枪都没有接触过,要让她知道火药是怎么配比的,还真难为了她。


“明白了,你别想了,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吧!”


端翌嘴角一勾,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女人哪来的灵感,他可不想自已的大军背着个“臭名”。


端翌相信,还有许多方法能制出火药,就象夜萤说的,他手下的军工营,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


“嗯,好。”


夜萤隐隐也觉得这是件很凶险的事,不是说穿越者都擅长制造火药吗?天勒个噜,她也不知道自已会穿越,不然就好好背背那些化学书……


可是她到底因为蝙蝠粪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万一被官府知道,把她逮去,硬要让她弄出炸|药怎么办?


就算官府不把她逮去弄炸|药,百姓们把这看成蝙蝠大仙显灵,也不是事啊?


所以,端翌愿意不追问这件事,让夜萤心里顿时安心了。


赵子获或许是得了端翌的吩咐,也没有再追问夜萤这件事。


白雪带白胜回家,果然得了爹娘一顿好骂,说她没有照顾好弟弟,但是也没有提其它的事,白雪这才放心了,村里说的蝙蝠大仙显灵,和她们没有扯上关系就好。


第二天,有大胆的村里人上山到蝙蝠洞一看究竟,发现洞口无端被扩大许多,地上都是爆炸后的痕迹,大家顿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呃,如果是大仙的话,不是仙气飘飘吗?怎么弄得洞府都要毁了的样子?如此狼狈?


后来,村里流传出一个说法,说是恐怕不是蝙蝠成仙,而是成精渡劫,遭至天雷,才有那般动静。


夜萤听到这个说法,也不由得哭笑不得。


但是不管是成仙也好,渡劫也罢,只要事情不牵扯到她头上就成了。嗨,大家好,这里是稳定更新君江陌南……


第四百五十章逃离


夜珍珠忐忑不安地躺在塌上,翻来覆去,想着那石头砸下来正好填在洞口的那一幕,她就心惊胆战。


呀,白胜,夜萤,你们死了就安心投胎去吧,可别变成厉鬼来吓我。


夜珍珠心内暗暗祈祷。


但是她记起来,那群人声里,似乎有一个冷冽的声音特别耳熟,应该是端大哥的。


也是,夜萤走到哪,端大哥几乎不离左右。


别人或许没有察觉到,但是夜珍珠却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有夜萤的地方,端翌肯定也会在。


这么说,她这一次亲手把心爱的男人也害死在里面了?


夜珍珠越想越害怕,心内涌起了一阵恐惧之感,她觉得自已再也无法在这里呆下去了,不行,她得去散散心。


否则,呆在屋子里、呆在柳村,肯定会让她憋闷死的。


对,她一定要出去,等她回来,这件事估计也就风平浪静了,该死的死透了,也没有人会怀疑到她。


夜珍珠越想越是这个理,便匆匆起身,随便收拾了几件衣物,还有一些平时攒下来的碎银,然后打成一个包裹,便要出门。


“娘,我想去姥姥家住几天。”


看到柴氏还在院子里忙乎,夜珍珠赶紧对柴氏道。


“不年不节,去姥姥家干嘛?还不留在家里给我帮忙?”


柴氏的娘家在三清镇过去不远的柴村,说起来,柴村的地理环境比柳村好多了,所以柴氏经常会抱怨,自已是“镇”上的人,被骗嫁到了柳村这个小穷村子。


可是其实柴村其实和柳村一样,村民都是土里刨食,也富裕不到哪去。


当然,论热闹程度,柴村离三清镇近,是会热闹一些。


柴氏自嫁到柳村后,想起在娘家的生活,隔着距离总是感觉美好,于是在她嘴里,和孩子们说起姥姥家那边的日子,经过她天花乱坠的描述,简直和天堂一样美好。


而且每每说到最后,柴氏都会一拍大腿:嫁给你们爹真是亏了!当年你娘要是有眼力劲,就嫁到三清镇上,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于是,在夜珍珠等一干孩子心中,总有一种比柳村其它人莫名的优越感:他们的娘,可是从繁华的所在嫁过来的!和你们这些土包子不一样。


这也导致了夜珍珠从小就虚荣心爆棚,在心里埋下了一定要嫁高门富户的想法。


当然,以夜珍珠的眼力,在她心中所谓的高门富户,不过就是镇上那些开商铺的人家罢了。


或许,象村里赵童生那样的也算吧,毕竟是读书人家,收了几个学生,日子过得还凑合,而且不用下地种田,衣衫整日都是素净的。


直到现在,经过一系列变故,看到夜萤拔地而起坐拥的财富,夜珍珠才算真正开了眼。


端翌的出现,也刷新了她对未来相公的要求。


既有钱又长得俊俏,虽然面冷,但其实心热,细心体贴,这样的男人,才是她心中想要嫁的。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已一块石头,把夜萤和端翌都葬送在蝙蝠洞里了。


夜珍珠心烦意乱,见柴氏还纠结着不让她去姥姥家避风头,便不耐烦地道:


“娘,谁说不年不节了?不是马上要元宵节了吗?我去姥姥家,正好可以去镇上看元宵花灯!”


夜珍珠一脸气乎乎的,柴氏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拗过女儿,便道:


“好吧,你去就去,到了让人捎个口信回来。”


柴氏宠夜珍珠惯了,之所以宠她,在柴氏看来,全家也就一个夜珍珠才貌俱全,能嫁个好人家,有跳出农门的希望。


其余的如儿子,能娶个和自家家境差不多的女子也就心满意足了,所以柴氏一向比较听夜珍珠的话。


见娘亲答应了,夜珍珠生怕她反悔,赶紧提着包袱就出村了,路上,正好遇到出村的牛车,便交了三文铜钱,恨不得插翅离开。


离开柳村一段距离,夜珍珠隐隐听到一声巨雷一般的响声,马牛车的车伕是个老汉,耳不聋眼不花的,听到这声巨响,还道:


“这是春雷么?今年春雷响得这么早?一定会有好年景。”


夜珍珠茫然地应了一句,一脸心思埋在心底。


到了三清镇,夜珍珠忽然想起胡氏棉被铺的胡少爷,自已不若去那蹭点好东西?上回胡少爷还送了她一根银钗,不是还答应要送她一个金的束发环吗?正好找他要来。


夜珍珠每每想起胡少爷的上下其手,就觉得自已只要了根银钗亏大了,大白天的,胡少爷肯定不敢胡来,于是她昂首挺胸地就往胡氏棉被铺走去。


可是走到胡氏棉被铺,夜珍珠傻了眼,眼前只有一片焦土,那繁忙的打棉絮的工人、错落有致的庭院,全化为乌有了。


夜珍珠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大爷,这里是胡氏棉被铺吗?”


夜珍珠逮着一个路过的老汉问道。‘


“是。”老汉肯定地答道,“以前是。”


“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走水了?我之前来这里还好好的啊!”


“这个,姑娘,你不知道这是最近三清镇最热的话题啊?”老汉摇摇头,看到她一脸茫然,到底不忍心,提示道,“莫非你有下了单的棉被没领?没领也领不到了,胡氏棉被铺全被烧了,听说连当家的胡少爷,也被烧死了,连尸体也没留下。”


“什么?”夜珍珠一听胡少爷也被烧死了,不由得身体一晃,太震惊了,“胡少爷死了?”


“是啊,年纪轻轻,死无全尸。或许是自已做孽吧,居然在棉被里缝了纸人,想要给人下‘扣’。还好死了,死了干净,要不他全族都要遭殃。”


老汉看着夜珍珠年轻貌美,又一脸急于知道情况,便来了兴致,卖弄一下自已知道的情况。


“下扣?胡少爷?”


夜珍珠一听,不由心慌意乱,万万没有想到,胡少爷竟然是因为纸人的事而死的。


夜珍珠怕极了,脸上的神色再也崩不住了,赶紧向老汉道谢辞行,也不敢再留在镇上,匆匆往姥姥家走去。


第四五十一章撞到了意中人


胡少爷死了……胡少爷居然死了……


夜珍珠恍恍惚惚地往姥姥家的方向走去,不提防,一下子就撞到一个人身上,对方身体健壮结实,硬梆梆的肌肉,透过被撞的肌肤能感觉到。


“呃,对不起!”


夜珍珠慌乱地抬起眼,却不由地楞住了。


原来,她恍惚间,撞到了一个男子身上。


对方双手扶住她,起先脸上颇有薄怒,但是看到夜珍珠的脸蛋,不由地面色一变,丹凤眼含笑,薄唇一扬,看着她道:


“姑娘,走路可要小心了!”


夜珍珠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意乱,在对方意味深长地凝视下,夜珍珠的脸“唰”地红了。


“多谢官人提醒。没有撞伤你吧?”


夜珍珠不知道怎么的,按道理,她就该转身离去,可是手却下意识地不想抽离对方的掌控。


来人正是端瑞。


初到三清镇,便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端瑞心情大好,被夜珍珠一撞也不生气,反而凤眼含笑。


王府里的那些女人,虽然对他毕恭毕敬,可是眼里都带着惊惧之色,就象羊羔掉入狼口一般,这让端瑞很不爽。


眼前的女子,虽然有一时的惊慌失措,但是随后那含情脉脉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顺眼。


端瑞顿时动了心思,听到夜珍珠关切地问他,便立即做势捂着胸口道:


“哎哟,被你一问,才觉得这里疼得厉害。莫不是撞伤了?”


“这,这如何是好?要不我带你去镇上大夫看看吧?”


夜珍珠不知道怎么的,虽然被讹上了,但是却觉得对方似乎并无恶意,相反,似乎在挑逗她似的。


眼前这位翩翩佳公子,鼻若悬胆,面如冠玉,身上衣服的质料入手柔软如若无物,腰间悬的玉佩应该是暖玉吧?无意中手触到,暖暖的。


他虽然捂着胸口叫疼,但是脸上似笑非笑,双眉含情,明显是在挑逗她。


夜珍珠对此道已颇有经验,当初那胡少爷不也是这么看上自已的?因此,夜珍珠便积极回应。


“嗯,镇上的大夫怎么有我家的大夫好呢?不过,我现在胸口疼得厉害,姑娘你不如扶我回去?”


端瑞看着夜珍珠雪白莹透的脸,觉得似曾相识,见她并未拒绝,而是含羞带娇,面若桃花,不由得看痴了。


“好,我扶你回去。你走慢点。”


夜珍珠遇上这样的“老赖”,也没有办法,只好扶着他,小心地往前走去。


对方身体的暖意,透过上好的衣衫面料传来,身上是熏了名贵的香气吧?一缕缕香气不断飘入夜珍珠的鼻腔,让夜珍珠熏得都快沉醉不知归路了。


这个人,比端翌好了千百倍。


夜珍珠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可惜,如此富贵公子,绝不可能看上她。


夜珍珠知道自已穷家小户,对方手上一个玉扳指,她全家的家什都卖了,也比不上人家一角碎屑。


不过,倚着这个温暖的体躯,夜珍珠忽然有一丝痴心妄想。


如果,自已以后的意中人也能如这个人一般,岂不是让夜萤看了,会嫉妒得牙齿发痒?


夜珍珠想像着夜萤那羡慕的神情,心情不觉一阵愉快。


端瑞昨日才刚到柳村,不过,他的前站人马早就把他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得一应俱全。


虽然夜珍珠一路默默低着头,但是端瑞可是看到了她神情的变幻不定,端瑞不由地嘴角一勾,忽然觉得,正儿八经地勾搭一个良家女子,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嗯,他下江南,不就是来找乐子的吗?


眼前似乎就有一个。


端瑞打定主意,让夜珍珠一路送到了他在三清镇早就购置好的宅子前,对夜珍珠道:


“姑娘,这里就是我家了。你一路送我过来,辛苦了,不如进去喝杯茶吧?”


“这个……”


夜珍珠犹豫了。


孤男寡女,不好吧?


可是眼前的宅子,青砖墙,飞桅角,门口两只巨大的石狮子,看上去比夜萤家门前那两只石狮子还威风,夜珍珠顿时感觉到,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果然实力不俗。


眼看对方有意,她还真舍不得放掉眼前这个人。


“公子,你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去哪了,一路找不到你,你把我们丢在街上了。”


这时,宅子的门开了,一名丫环打扮的下女一看到那男子,登时眼前一亮,嗔怪道。


听到这丫环和公子说话如此亲热,似乎没有主仆之分,夜珍珠不禁有点吃味。


听说富贵人家家里,是有通房丫头的,眼前这位,莫不是?


再看对方的容貌,也不过尔尔,样貌虽然清丽,却断断比不过自已的。


夜珍珠不知道怎么的,就在心里比较上了。


“月琼,别乱说话,方才在路上遇到点状况,这位姑娘好心送我回来,还不把人请进来坐坐?”


端瑞此言一出,月琼吐了下舌头,调皮地笑道:


“原来如此,这位姑娘,还得劳烦你把我们公子搀回来,失礼了。”


见人家家里还有其它人,夜珍珠只好欣然点头,扶着那公子,往屋内走去。


月琼实则是端瑞出京前才带的丫头,因为赛江南说到了江南,还是要有所节欲才好,才能提高一举得男的命中率,端瑞和月琼倒没有什么瓜葛。


而且由于出了银装素裹的京城,前往莺飞草长的江南,端瑞这一路心情大好,人也好似换了面貌,和月琼有说有笑,这丫头本来性子就活泼,竟然和端瑞处得不错。


夜珍珠扶着端瑞,迈过高高的台阶,进了院子,只见这宅子也不知道有多大,拐过影壁就是一个前厅,前厅都可以装下她家整幢宅子了。


前厅的院子中,还种着两棵松柏,一左一右,郁郁青葱,更显得空间空旷敞亮。


夜珍珠一看这前厅就被震住了。


胡少爷家原来在她看来挺不错的院落,如今和这一比,就成了小里小气的所在。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啊!


夜珍珠倒抽了口气,抬起头,不防却看到那公子正含情带笑看着自已,夜珍珠“唰”地脸一红。


“还没请教这位好心姑娘的大名呢!


对方彬彬有礼地道。


第四百五十二章呯然心动


“哦,我姓夜。叫夜珍珠,是这边柳村的。”


每每说到自已的出生地,夜珍珠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自卑。


不能生在三清镇,如果是出生在柴村也好啊!


夜珍珠觉得柳村又穷又偏,连带着把自已的身价都拉低了,所以低低地道。


没想到,对方听了她的来历,眼眸却是一亮,笑道:


“原来姑娘姓夜,很独特的姓,三清镇上附近的村子,姓夜的多吗?”


“不多,只有我们柳村有。的确是个比较稀少的姓。”


夜珍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点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要在三清镇上一打听,就会知道了。


“嗯,甚好。夜姑娘请坐。”


夜珍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搀着这位公子来到前厅里。


果然是富贵人家,处处家俱用品都透出不凡。


夜珍珠还没见过如此清雅的茶室,一桌一椅,都透出木料原有的清香,茶香袅袅,让她觉得,即便镇上最有钱的王财家,也不过如此吧?


村里人都说王财主家金山银山,钱多得几辈子用不完,夜萤和王财主交好,却从不曾带她去王财主家拜访过,夜珍珠为此事,还在心里暗恨。


可是看到眼前这位贵公子家的气派,夜珍珠忽然心里平衡了。


王财主家再有钱,也只是有钱罢了,虽然她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但是却能感觉得出来,这位贵公子的家居陈设,无一不透露出他的身份地位,除了富,还有贵。


夜珍珠忽然想要好好和他多说点话,至少,今后也是个念想和回忆。


她还没有痴心妄想到自已能嫁给这样的好人家,但是好歹也曾接触过啊?不是吗?


以后老了,或许和娘亲一样,也可以唠唠叨叨,当成一桩别人遇到的美事和小辈说说。


夜珍珠这么想着,屁股就粘在了人家的椅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喝入嘴里的香茶、眼前氤氲的香气,都是她见所未见的,夜珍珠感觉自已简直如坠仙境。


“夜姑娘,大夫说我胸口气瘀,需要饮些黄酒散气,不如夜姑娘陪我喝几杯吧?不然我一个人着实喝不下去。”


端瑞可怜巴巴地出现了,对夜珍珠道。


“喝酒?我不会啊,公子,我从来就没喝过酒。”


夜珍珠推辞道。


“可是夜姑娘,你不喝酒的话,我也喝不下去,我喝不下去的话,胸口被你撞得气瘀的地方就不能伤气,也许落下一个病根。夜姑娘,你是好心人,不想让我落下病根吧?”


贵公子摆出一付“是你撞了我你得负责”的嘴脸,偏偏嘴角还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桃花笑,让夜珍珠看得心如鹿撞。


原来,不是夜珍珠对端翌太痴情,是夜珍珠还没有遇到比端翌“更好”的人。


如果夜萤在场,一定会这么评说。


当然,端翌一副普通的猎户打扮,又有意收敛身上的气息,而端瑞则一身富贵气着,贵公子气派凛然,两相比较之下,自然显得端翌比较平凡,而端瑞样貌不俗了。


“这,那,要不我就勉为其难,陪公子喝上一小杯吧!”


对方给了夜珍珠这么好的台阶下,夜珍珠也就顺梯子下人。


要不说出去,一个女孩子家第一次见面就陪男子喝酒,也着实不好听。


夜珍珠自我安慰:我这是不小心撞了人家,所以只好陪他喝一杯治治病……


有了这样的借口,当酒菜真地端上来时,夜珍珠的心态已经坐稳,对方拿起酒壶给她斟酒时,夜珍珠也不再一力推辞。


“公子,请问尊敬大名?公子已经知道我的名字和来历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呢?”


夜珍珠款款而语。


也亏得她日日妆容不曾落下,此时就算是仓惶从家里出逃,也是依然面上敷粉,唇上涂朱,看起来明丽动人。


山村淳朴的山水和天生俱佳的容貌还是让夜珍珠浑身气质显得别有特色,让端瑞有些呯然心动的感觉。


如果此行不是特意为了寻找夜萤,端瑞也不用千里迢迢再来这个小镇了。


但是之前一听说夜珍珠也姓夜,而且此姓只有柳村才有,端瑞便觉得,是不是夜珍珠和夜萤有什么牵扯?


所以,也有意借着酒,来盘诘夜珍珠一番。


“我呀,叫我瑞公子就好,我不是本地人,常居京城,来三清镇,主要是看中了这里的秀山丽水,想来这里休生养息、怡情养性一番。”


夜珍珠一听,此人竟然是从京城来的,住着这么大的宅子,养着这么多下人,只为了怡情养性,可见家大业大,不由地惭形秽,道:


“原来是瑞公子,这杯酒小女子我先敬你,抱歉方才把你撞伤了。”


“若不是这一撞,你我也不会相识嘛,不过,这杯酒我还是喝了,就喜欢喝酒这么爽快的女子!”


端瑞呵呵一笑,利落地把酒往嘴里一倒,一杯酒就下肚了,看得夜珍珠眼睛不由地微圆了一些。


呃,她敬人家酒,人家一口喝了,她是喝干呢还是不喝干呢?


一想起瑞公子说的,他喜欢喝酒豪爽的女子,夜珍珠便硬着头皮把酒喝下了肚。


还好,这酒甜甜的,度数并不高,不象夜萤家的酒,喝下后肚子一阵火辣辣的,想到这,夜珍珠不由地道:


“这酒还好入口,不象我们夜家一个堂姐酿出来的酒,简直辣得不能下喉。”


不过,话一出口,夜珍珠便噤声了。


她才逃离了那些令她心惊胆战的人和事,她又说这些做什么?


真是后悔,不该说出来。


她希望瑞公子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可是怕什么偏来什么,端瑞邪魅地微微一笑,用令她心醉的嗓音道:


“哦?世间还有这样的酒吗?真是遗憾,我还从未喝过。”


“嗯,是我堂姐夜萤酿制的,不过应该数量不多,她也只是家人和亲朋应和往来,不曾在市面上抛售。”


夜珍珠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反正这京城里来的贵公子,怎么会认识夜萤呢?说就说嘛!怕什么?不敢说反而显得她心虚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试试就知道了


“哦,听起来蛮有意思的,希望有一天能喝到你说的那种烈酒。”


“这个有点难,因为她都没在市面上卖,听说要做那种烈酒的成本还挺大的。”


夜珍珠把道听途说的传闻转述了一遍。


端瑞眉眼一闪,没想到,自已还没套话呢,夜珍珠就说了出来,而且她还真的和夜萤有关系,是堂姐妹。


端瑞对夜珍珠的兴趣更浓了。


夜萤已经嫁了人,而且还是一个邋遢的山里汉子,几年不洗澡的样子,浑身臭不可闻,固然那小娇娘十分迷人,还是砾中金体质,可是毕竟是嫁了人的。


让夜萤给自已生皇儿,似乎还委屈了皇儿。


皇子们由于生长在顶级富贵的环境里,自然素有洁僻。因此端瑞想起夜萤嫁的还是一个邋遢身上散发恶臭的放牛汉子,心中不禁多有嫌弃。


而眼前的夜珍珠一看就是在室女,浑身上下,由内到外,都透露着未被开发的少女的清新。


说实话,端瑞一想起要和放牛汉子共用一个女人,固然他时常饥不择食,但是清醒的时候,还是有点挑食的。


话说,夜萤是砾中金体质,那夜珍珠呢?


她们是堂姐妹,没准一脉相承呢!


话说,砾中金体质,在女子未经人事之前,是看不出来的,只有经过男欢女爱之后才会显现。


所以端瑞此时也没有把握夜珍珠是否是砾中金的体质。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


不知道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实在不是,再去找夜萤。


端翌拿定主意,嘴上劝酒就更加殷勤了,他道:


“方才那杯酒是夜姑娘敬我的,这杯酒,当然由我这个主人来敬你,你第一次登门,是我的贵客嘛,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夜珍珠本来就不胜酒力,但是端瑞身上自有一种威势,让她不得不从。


夜珍珠拿起酒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端瑞体贴地挟了菜放到她面前,笑嘻嘻地道:


“夜姑娘,咱们有缘,一撞都能撞到,既然如此,不如我叫你珍珠妹妹吧?这杯酒,就当哥哥我敬你的?”


夜珍珠喝了两杯酒,已经有些许酒意上头,此时被端瑞一拍马屁,又听他要姐弟相称,顿时脸上飞起一道红霞,笑道:


“看来,这杯酒我也必须喝下?”


“那是自然,喏,为了咱们的相识有个凭证,我把这玉珮送给你?这可是和田暖玉,我娘亲送给我的,十分珍贵。”


端瑞说着,还真慷慨地解下玉珮,为夜珍珠寄上。


夜珍珠一看就知道这玉珮如端瑞说的,十分珍贵。不光水头好,入手暖熙,个头还大,她一个巴掌都包不住。


按柴氏的说法,金银珠玉什么的,不必特别懂,只要看块头,块头越大越值钱。


而这玉珮竟然送给她了?


夜珍珠难以置信,自已竟然遇到了出手这么大方的“哥哥”。


她再环视了一下四周,却见这栋宅子,青砖黑瓦,建筑井然,给人一种富贵华丽的感觉,加上考究的红木家具,圈椅以及一人高的偌大珍贵花瓶摆饰的修饰,更是营造出不可侵犯的凌然气质。


夜珍珠醉眼迷茫,心内暗暗欢喜,在酒精的作用下,夜珍珠甚至想,自已哪怕是在这里做一个通房丫头也好,瑞公子仪表不俗,一表人才,若是带回村里,恐怕会全村轰动,大家都会羡慕她嫁了个好男人。


心内存了这些绮念,夜珍珠便不由地放纵自已,一杯接一杯,接连喝了好几杯端瑞劝下的酒。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除了头晕之外,身体内还浮起一种陌生的感觉,那是一种燥热,一种需求。


这时,她忽然很想身边的男人抱着自已,这样,她就不会觉得自已身体空落落得难受了。


“珍珠妹妹,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喝过头了?”


端瑞早就趁着夜珍珠不注意,在她酒杯里撒入催发身体需要的药粉。他是花丛老手,身上自然始终带着这些玩意。


以前府里那些女人,有个把不顺从的,服了他的药后,个个也从三贞九烈,变成了主动上前勾搭他的女人,他就不信夜珍珠禁受得住?


果然,夜珍珠在酒力的催动下,开始有反应了。


端瑞经验丰富,知道夜珍珠这时候最欠缺的就是一个男人,也不废话,上前一把揽住了她。


果然,夜珍珠被他一抱,便紧紧地偎进他怀里,还在他身上扭啊扭,搅得他都不安份起来。


“呵呵,没想到你是只小欲|猫,真看不出来,若不是本王阅人无数,知道你还是个在室女,本王肯定会以为,你早就被破瓜了。”


端瑞说着,得意地将夜珍珠抱起,往后院他的厢房走去。


夜珍珠迷糊中被端瑞紧紧抱着,只觉得身上的燥热好象立即得到了缓解一般,十分舒服,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她还需要更多眼前男人身上的气息来缓解她的难受。


于是,夜珍珠便拼命地想把自已的身体埋进对方的身体里去,至于端瑞说什么“本王、本王”之类的,迷糊中,夜珍珠还以为瑞公子是姓王呢。


端瑞一把将夜珍珠扔到卧榻上,连门都没有关,便上前不客气地剥起夜珍珠的衣裳来。


门外,一直伺候着他们的丫头月琼乖顺地将房门替端瑞掩上。


康王一路下来的风流戏耍,月琼已经见怪不怪了。


“热,难受!”


夜珍珠已经不知道自已身在何处了,只是断续地呻|吟着。


“小美人,马上就不热了,让本王给你降降火!”


端瑞剥开夜珍珠的小衣,露出里面雪白的如蚌体一般的晶莹肌肤,一股少女特有的芬芳气息传来,端瑞立即欺身上去……


端瑞只觉得自已似乎遇到了一层阻滞,果然,他的眼力没有骗他,夜珍珠还是清白无暇。


端瑞得意地闷哼一声,挺身而入,彻底冲破了那层阻碍。


夜珍珠只觉得身体内一阵刺痛,不由地惨叫一声,冒了一身的冷汗。


端瑞却觉得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他的分身好象有十万八千个吸盘同时在吸附着他似的,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让他穷尽力气,左右冲突,也仍然将他紧紧包裹着……


大家好,这里是情绪稳定的更新君江陌南……


第四百五十四章留着练手


端瑞一夜风流。


在柳村,端翌待大家情绪都安定下来后,才坐定听暗卫禀报。


关于夜珍珠,暗卫只说午后她匆匆离开村子,往三清镇上去了,听说是要去柴村她外婆家。


端翌不由冷哼一声,知道夜珍珠是做了坏事,心虚胆战,仓惶出去避风头了。


这个女人还真有点胆识。


端翌本来想直接下手收拾了她。但又一想,其实有这样一个女人,留给自家的小女人练手也不错。


如若夜萤连夜珍珠最后都对付不了,那她在王府那样门樯深重的地方,怕是更难以生存。


夜珍珠的出现,也是件好事,正好给夜萤提供了一个匹配的对手。


想定,端翌便决定让夜珍珠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夜幕降临。


村里鸡鸭归巢,但是在夜萤新建的猪舍外,却齐刷刷地站了十来个人,施炳恭恭敬敬地对夜萤道:


“主人,这些就是我从镇上雇来的人手,他们都是一些熟手,只不过因为饥荒,所以才弃土离乡,来咱们南边讨生活。”


夜萤让这些人把手摊开,放在面前,这些人不解其意,但仍乖乖地摊开。


夜萤打量了每个人的手一番,对施炳道:


“都是长了茧的老手,应该都是会干活的,先留下,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的月薪是二两银子,一个月后转正,转正后三两银子。有带家属的,可以在这附近工房居住,家属若是帮忙干活的,酌情给些银两。”


那些被雇的人始明白夜萤让他们摊手做什么,不由地十分佩服。自是如夜萤说的,如果手上没有老茧,细皮嫩肉的,肯定是不会干活的。


一听转正后有三两银子的收入,家属还能随住,大家都十分惊喜,表示一定要在这里好好干活,把每头猪都喂得肥肥胖胖的,不辜负了主家对他们的厚爱。


夜萤点头道:


“嘴上说的是一回事,我还要看你们实际做的,所以给了你们一个月的试用期。当然,试用期后,也别以为是坐稳了,就可以发懒了,以后每年工薪,我会逐年增加,如果你们在这里安心干活,保证你们一年赚得比一年多。


在这里如果做得习惯的话,你们也可以把户籍凭条交给我,然后由我提供担保,你们也可以在柳村安家落户。


当然,这得一段时间的考察期。”


夜萤放话道。


一听夜萤还打算为他们做担保人,让他们能在这里安家落户,这些人都骚动起来。


当然,有些人故土难离,只是暂时背井离乡,倒不一定肯把户籍落在这里。但是,好歹也是一份夜萤的心意。


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夜萤知道,其实古代户口的管控制度和后世一样十分严格,没有户籍,走在路上随时有被官差抓走的可能。


出远门,村里里正开出的户籍凭条是一定要带在身上的,户籍凭条除了写明户籍所在地,还要详细写明持凭者的性别、年龄、外貌形象、可辩识的特征等。


比如,外貌形象面白无须,特征就是右耳下方有一块红色圆形胎痣。


因此,有了这户籍凭条,一般也不用担心对方做假。


但是当然,也不是有了户籍凭条,流落一方,当地人就有人愿意为其做保的。


毕竟,关山迢迢,人家也会担心你的经历中是否隐瞒了什么猫腻,到时候出了事,你人跑了,做保的人可就要负连座的风险。


所以,象夜萤这般慷慨答应做保的,还真是好的主家。


有些人有所意动,毕竟他们在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破瓦残垣,不回去也罢。本来就是无根的浮萍,飘到哪算到哪。


现在竟然有人愿意为他们做户籍担保,自是提起了敬业的劲头。


但总之,就算没有落户的诱惑,夜萤支的工薪也不低了,他们在这个小山村里,除了要买米面油盐,其它的象菜蔬等,完全可以依靠自已的勤快,自产自足,基本上不用花到什么钱。


至于住宿之处,夜萤甚至连棉被床榻都替他们安排好了,正是后世俗称的简装房,可以拎包入住。


所以,这些人一旦看清现状,便十分安心。


他们中的九成,最后都留了下来,唯一一个离开的,还是因为老家还有娘亲在,要奉养,干足了半年,攒了银钱之后匆匆离开,不过,他也留下话来,说日后还想回到这里继续做事,只要夜萤肯收留他,他一定尽心尽力。


这些都是后话。


当下,夜萤安抚了人心,给了他们希望的垂饵、安排了居住等基本生产生活后,便开始着手安排沼气池事宜。


不过,沼气却是一种危险的气体,一遇明火就会爆炸,以夜萤这个猪场的条件,如果沼气形成,万一操作失误,爆炸产生的威力甚至可以影响半个村子。


思前虑后,夜萤决定把产生的沼气放掉,但是余下发酵的沼液却是宝贵的粪肥,不论是用在田间,还是她打算趁着立春时机开垦种植的茶山,都是一种极好用的肥料。


一番忙活布局下来,转眼就是数天,柳村学堂开学的日子也快到了。


夜萤最近因为猪场甫建,每天都要忙到很晚,而且说实话,再干净的猪场,也有那些特殊的气味,因此这几天夜萤严重警告端翌和赵子获不准来她家,不准和她直接、间接接触。


夜萤生怕身上熏染的气息让大家“陶醉”了。


所以这几天,端翌和赵子获,都把精力挥洒在夜家后操场的习练器械上。


当然,现在这些器械夜萤已经正式命名,名字很直白,不是什么屠龙刀、灭凰器,而是叫健身器材。


嗯,就是这么浅显易懂、还兼任性!


数天没看到夜萤,端翌和赵子获都憋不住了,虽然夜幕降临,他们都还在夜家磨磨蹭蹭的,盼着哪怕是惊鸿一瞥也好。


夜萤才飘进院子里,远远就看到两名男子蓝衫猎猎,正在院中用军体拳起势,象两只斗鸡一般,似乎又要分个你死我活,夜萤正想叫停,往前再走,却看到田喜娘正坐在庭院里,一边拍掌叫好,一边道:


“我看还是端兄弟架式足,他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有一股气势!”


哟,没想到老娘也会看人?


夜萤正眼一看端翌,不由地也楞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洗香香


或许是过去端翌在她面前气势一直收敛着的缘故,今天她不在场的时候,端翌竟然真的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大将之风。


这样气息凛然的端翌,竟然有让人敬畏之感。


或许是田喜娘的在场扰乱了端翌的五识,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夜萤已经出现。


或许,他没有正眼看过来,以为路过的只是夜府里的小丫鬟们罢了,因此,他站如松,出拳如风,和赵子获你来我往,不出五招,赵子获便被他一拳击中胸口,打到了地上。


“我不服,你这招使的不是正宗的军体拳,不按套路来!”


赵子获在田喜娘面前,岂肯轻易言败,因此不免有几分耍赖。


“赵子获,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敌人可不管正宗的军体拳是什么样的,任何拳术中的花架子,在实战中都是不必要的,甚至会害死人,你要记住这点。只要能胜了对手的,就是好拳!”


端翌收回拳头,也不去扶赵子获,而是负手而立,如一株苍翠的青松,充满了生机活力与伟岸自信,侃侃而谈。


“呃,这个……”


赵子获一时也无语。


说起来,虽然身为军士的他为了执行任务也杀死过几个人,但毕竟都是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出手的。


若是到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厮杀,他还没有真正体验过。


潜意识里他觉得端翌说得没错,但是一看到田喜娘瞪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端翌,赵子获就觉得脑子一热,想要反驳一下端翌。


但一张口,却发现自已根本反驳不出来。


最后,赵子获只好挤了一句:


“哼,你又没上过阵场,亦是纸上谈兵罢了。”


夜萤抿嘴一笑,亦不惊动他们,悄然往后院而去。


端翌并不理会赵子获的话,只是眉尾微微一扬。


他说的这些,一字一句都是血的教训,都是无数兄弟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


赵子获听不听他懒得管,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


要不是看在赵子获这个人对国家忠心耿耿、呃,对靖王爷又那么“崇拜”的份上,端翌才不会点拨他呢!


当然,这些话赵子获现在或许会倔着听不下去,但是真的到了战场上,相信他一定能很快领悟的。


端翌微微耸动了一下鼻子……


赵子获亦然……


“嗯,什么味道啊?有点臭臭的……”赵子获迎风说道。


还好夜萤已经走过走廊,往后院而去了,没有听到这句话。


她身上真的有股怪味,在猪场里还不觉得,但是一到干净的家里,就觉察出异样来。


现在她迫切需要泡个澡,驱散身上异味的同时,也好好消乏。


热水浴桶已经准备好,玫瑰精油也滴进了桶里,冬雪帮着夜萤把身上的衣服脱下,她光溜溜地钻进桶里,顿时浑身舒畅。


冬雪收着夜萤脱下的衣服,不由地抽了下鼻子,笑道:


“小姐,你的衣服上的味,比昨天还大。是不是还象昨天那样洗了明天待穿?”


“嗯,这是工作服,现在风大,洗了应该能干吧,让施氏帮我再做一套这样的工作服,我可以替换着穿,要不然,明天干不了的话,岂不是得穿着常服去?


我可不想常服上泅染了那样的气味。”


夜萤自顾自地嘀咕着。


“知道啦,小姐,其实施氏下午就做好了另一套工作服,你可以放心了,她下午一做完,我就洗好了,明天肯定能干。”


冬雪体贴地道。


“嗯,好。”夜萤就喜欢有这样工作主动性的“同事”,呃,不,现在应该叫下人。


其实下人比同事配合好多了,想起从前叫那些大爷干活,他们二五八万拽得很,有时候夜萤还得低声下气求他们,比如:


“编辑哥哥,你能不能把那段前领导拜访果农的录像资料找给我啊?”


“你没看我很忙吗?没空,等我有空了再说吧!”


编辑大爷脸一摆,一边抽着烟,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哎,不得不说,做封建领主似乎也有一点福利,那就是:下人惟命是从,而且往往很贴心地把你的生活琐事照料得近乎完美。


就象现在泡澡,夜萤基本上只要站在浴室里,伸个手,冬雪就帮她把衣服脱光了,待她泡好澡,再起身,冬雪又帮她擦干身子,然后套好全身的衣服。


这待遇,可是在五星级酒店也没有的啊!


不过,夜萤倒是听说在某个十分著名的夜总会,会有贴心得过份的服务。


比如,男客人去卫生间嘘嘘的时候,会有服务生拿着两个热水袋过来,敷在客人腰间,一边嘘嘘一边暖肾的意思?不明觉厉。


然后,服务生还会帮扶着嘘嘘的工具,待客人嘘嘘完毕,还会帮你甩干残余的水渍,顺便擦干净嘘嘘的工具……


自然,小费亦是不菲,据说在卫生间里做服务生的,一晚上的小费就是平常白领一个月的收入。


想远了。


夜萤泡舒服了,又换了一桶热水,头躺在浴桶边上,让冬雪就着把头发洗了,冬雪用的是煮干的茶籽,又天然又养发,待把夜萤的头发干净了,又用布巾细细地擦着。


冬雪笑道:


“小姐,你的发质乌黑油亮,着实让人羡慕,可是为什么要天天洗头呢?一般人,都是三五天洗一次的居多。”


夜萤洗头洗澡的频率之勤,起先让刚伺候她的冬雪十分吃惊,因为在她过去的人生经历里,她的娘亲和她周围的小伙伴们,似乎十天半月不洗一次头和澡都没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夜萤倒是没想到会让小丫头这么吃惊,见她发问,便笑道:


“一种习惯罢了,或许是洗澡太便利了吧!”


夜萤想起后世的电热水器和花洒,一拧开就有热水源源不断,哎,真是好怀念啊!


便利?很奢侈好不好?一下子就要用掉两三桶的热水,若是从前在自家,娘亲这样洗澡的话,爹早就拿起杀猪刀把她杀了。


冬雪听了夜萤的话,不由地这么想着。


待冬雪替她洗完头发,夜萤也全身舒爽了,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头发还要好一会才干,没有吹风机……


春寒料峭,南方的倒春寒让这时候的天气比冬天还要冷上几分,夜萤从与房间连着的浴室一脚迈入烧着地龙的卧室时,便看到卧室的蜡烛灭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立于窗下,夜萤不由地心里一沉……


第四百五十六章薄纱中衣


那高大的身影,正是吴大牛。


虽然高大,但是他塌着肩膀,习惯性地含胸,看起来整个人变显得不自信和无精打彩。


对比方才沐浴前在庭院里遇到的那个高大、自信、颇有大将风度的身影,吴大牛这副样子,任谁也不会喜欢得起来。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吴大牛也不回头,而是直接“噗噗”两口,吹灭了点在他跟前的两支蜡烛。


室内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夜萤的心一沉,开口对转过身来,即将迈步上前的吴大牛道:


“为何把烛火吹了?”


“因为咱们不是要行那欢好之事吗?”


吴大牛似乎楞了一下,然后才理直气壮地道。


呃,夜萤被这理直气壮打击得无地自容。


即便自已如今坐拥可以买下全村的财富又如何?架不住那时候夜斯文把自已十两银子给卖了……


她和吴大牛的婚约,在柳村的乡规民约上是成立的,并且受保护的,在大夏朝,乡规民约同样也被国家法典承认。


而她若是在这种时候和吴大牛毁婚,性质基本上就和考了状元的陈世美抛弃了秦香莲一样,会遭到众人的唾弃。


别说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事业了,就算在这里立足,也会被众人唾骂。


这关乎到一个人的道德品质问题。


如果夜萤是原主,或许就默默忍受了,但是她已经换了芯……


夜萤心一横,对吴大牛道:


“那你出去下,我要换件衣服。”


“娘子,都不用穿衣服了,还换什么衣服啊?”


吴大牛憨直地笑道,傻傻地盯着她。


夜萤的曲线,在淡淡的夜色中勾勒分明,看上去显得凹凸有致,迷人至极


端翌想:早晚有一天,他要在明亮的烛光下,全程痴痴看着自家小女人情到浓处、不胜娇羞、春花绽放的景象,不是象现在一样,一切都是偷偷摸摸、暗搓搓的。


还好,他的手比较灵巧,每次都能用手从她身上读懂她的需要,不至于在黑暗中摸瞎。


但是,借着吴大牛这层皮来调戏自家小女人,实则也有一种异样的快|感,只见他这句话说完,夜萤便捂了一下脸,端翌可以想象,萤妹此时一定脸红得象云霞。


他伸出手,抚摸着夜萤的脸,果然,手心里火烫火烫的,端翌还想继续抚摸,却被夜萤一下子打了回去,哼了一声道:


“让你出去就出去,稍等一会儿也不行吗?”


端翌讪讪地,手背被打疼了,看来,还是别惹恼她,想着夜萤一天到晚地操劳,端翌还是蛮心疼的,便做出吴大牛的声音,憨憨地道:


“好吧,我出去,半柱香时间就进来。”


夜萤哼了一声,表示明白。


端翌岂不知道她要搞什么鬼,不就是要找紫茄花嘛?


那紫茄花傅太医研究一番后,发现的确能给女子避孕的功效,但与此同时,带来的副作用也是很明显的,那就是可能导致月信不调。


一想到小女人宁愿伤害身体,也不愿意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端翌不禁又酸又涩,几种滋味掺杂在一起,说也说不清楚。


当然,夜萤所谓的紫茄花早就被端翌暗中换成了调理身体、滋阴补气的药物,只是傅太医一番巧手,将它们炮制得味道和紫茄花差不多,以至于夜萤到现在都没发觉。


估摸着一柱香时间到了,端翌推开门,就看到夜萤还真换了件衣衫,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抓的,竟然是一件薄纱的中衣。


这是施氏到了夜家后,替夜萤赶制的新衣系列中的一件,夜萤还没穿过,方才为了服药,时间赶了些,所以看到衣橱里挂着这件中衣,就随手拿来换上了。


才换好,就听吴大牛推门进来了。


而最糟糕的是,她到此时才发现,这件中衣,实在太那啥,性|感了。


这不是找死吗?


这不是给自已找罪受吗?


一缕明月光从天上照下来,将厢房内的景色勾勒得如烟如梦,夜萤在这样的月光下穿着这么薄透性|感的中衣,简直让端翌一看,就血脉贲张。


咦,怎么感觉鼻下湿答答的?还有一股热流,痒痒的自鼻中直贯而下?


端翌用手背一抹,感觉一股血腥味传来,他将手凑近一看,才发现,原来竟然是流鼻血了。


夜萤见吴大牛半晌没动静,便不再理会他,自已缩到被窝里,默默祈祷两年多后,自已能顺利与吴大牛解除婚约。


前提当然是不能有孩子。


端翌处理干净鼻血,头一抬,却见原来端坐卧榻之前的小女人不见了,再一细看,她已经缩进被窝里,那被窝隆起了一团。


端翌龙行虎步上前,一把掀开被窝的一角,也跟着钻进被窝里。如若这时候夜萤还在打量端翌,一定会发现,吴大牛的步伐,是练家子才能走得出来的。


一进被窝,一股夜萤身上特有的馨香便扑面而来,端翌感觉到她火烫身子的拒绝之意,却不以为忤,只是熟练地将手伸到他想了好几天的地方,握住了那一团弹性十足的隆起。


一时间,夜萤身上的汗毛孔都被激了起来,但是吴大牛的手法,却好象是挠到了她的心尖上,逼得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样的把握不过半刻,吴大牛把她扳过来,看着中衣前的系带,勾嘴一笑,然后低下头,用牙齿咬住系带的一头,头一扬,便将系带解开了。


一时间,夜萤那欲遮还羞、玲珑有致如白雪一般的身子便呈现在端翌眼前,那高高的两座雪峰上,还有两点颤巍巍的红梅,这雪中胜景一般的人间美景,让端翌哪还能克制得住?


他闷吼一声,一下子咬住了其中的一点红梅……


夜萤由不得骂自已不够争气,为什么精神上抗拒,但身体那么老实?或许,只能怪吴大牛的挑逗手法太好,让她由一枚青涩的桃子,慢慢泅染成熟,现在,这枚桃子已经芬芳扑鼻,让这莽汉愈发流连采撷……


身体里有一股股暖流横溢,从汩汩的山泉,变成奔放的河流,夜萤觉得,自已的床榻下的卧具,都变得潮湿难耐……


第四百五十七章刹那一念间


云停雨歇,风伫香残,茂密的林子里,到处是点点晶莹的白露,摧花残叶,还有暖香在微微绽放……


夜萤无力地趴伏在卧榻之上,迷糊地察觉,这个人几天没来,似乎养得更加凶悍了,到了这个时候,不光从前面要了她,还在后面又来了一次。


然面那一下一下的律动似乎也不是全然讨厌的,夜萤就在他的自得其乐中,迷糊进入梦乡。


夜萤疲惫地睡着了,并不知道,端翌帮她擦洗了身子,还换了卧具,并且搂着她,一觉到了下半夜,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当然,端翌离开时,还小小受了点惊吓。


原来,他在回客房时,就听到前院门“吱呀”一声响,接着,一名青年男子打着呵欠走进了院内。


端翌赶紧躲在精壮的廊柱背后,偷偷探头一看,对方竟然是夜斯文。


也不知道怎么的,夜斯文今天这么早回家。


端翌后来注意到,夜斯文脸上似乎坟起了个巴掌印,应该是和吴晓霞吵架了,还被人家打了个巴掌,所以悻悻地提前回家了。


差点没撞破他。


端翌暗笑间,回到客房内,赶紧卸去了脸上的妆容。


嗯,这几天是萤妹受孕的最佳日期,虽然已近尾声,前几天耽误了一下,但是今夜一番努力,应该会有成果吧?


端翌美滋滋地想着。


待孩子生下来……


一想到个念头,端翌的脸又阴了一下。


孩子生下来,也不能马上暴露身份,因为皇上还在苟延残喘呢。


可是说实话,端翌现在忽然明白了那句:君王不早朝。


能和夜萤长相厮守,似乎比守着朝廷、为天下的事做决断、还吃力不讨好舒服多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转瞬即过……


夜萤一早醒来,看到自已身上除了点点红斑,并无其它狼藉不堪,再看身上的卧具,也和昨日不同,夜萤便知道,准是吴大牛又趁着她昏睡换过了。


若不是说不到一起来,精神不在一个层面上,夜萤有时候真的想就此屈从了。


或许,和吴大牛在一起,平平淡淡过一生也不错?


这个念头,在夜萤脑海里也是一闪即逝,当她起床梳妆时,已经把这个念头抛到九天云外云了。


夜萤见冬雪拿来的是“工作服”,果然昨天下午洗的,已经干爽清香,夜萤笑道:


“今天不穿这个,不想起来还忘了,明天就是咱们村的学堂开学仪式了,还有咱家的请新宴,这些都要在家里忙好一阵子,去不了猪场那。”


“嗯,那小姐就穿这件桃红的腊梅新棉袄吧,喜庆又俏皮?”


冬雪拿了一件新制的棉袄给夜萤看,夜萤想了下道:


“这件还是明天穿天,比较应景,我穿那件浅草绿的。”


“好。”冬雪应承着,很快从衣橱里找出夜萤要的新棉衣,帮她穿上。


南方的早春往往比深冬还要冷,所以外面虽然阳光明媚,但是早晚温差极大,往往相差八九度以上,春捂这句话,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因此现在人人还都穿着棉袄,并不敢脱掉换上轻薄的衣衫。


夜萤若不是屋内烧着地龙,也不至于昨晚上失误穿了那件薄纱中衣,以至于引发吴大牛“狂性”大发。


夜萤一直觉得是那件性|感中衣若的祸,却不知,冬雪看着她,却是十分羡慕的。


自家小姐根本不用任何化妆品,便面若敷粉,雪肤剔透,乌黑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着,更迷人的是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举手投足间,露出一股清新又不媚俗的风情,让人一看到她,便油然产生一股想要接近她的感觉。


夜萤到餐厅时,早餐立即热呼呼地端了上来。


自从家里有了施管家后,这些家务活都不用夜萤再操心了,她只管到点直接坐定等吃就好了,施氏厨艺不错,因此在承包了家里的针线活之余,还要负责夜家的一日三餐。


而对夜萤的照料,又是格外体贴细心的。


早餐是施氏炒的小葱鸡蛋卷饼配稀饭,还有一碟炒萝卜,一碟自家菜的油卖菜,夜萤吃得很香。


“施管家,明天请客的事你都安排了吗?”


夜萤最近方抓生产,家里的事都扔给了施管家。


“安排好了。大厨依小姐的话,去仙客来请了全套的厨师班子来支授,其它的桌椅等物,已经去找公中借了,一会儿就会搬过来摆好。


大灶就设在后操场,在坡边挖几个灶孔,很快,柴火也是足足的,从村民家买了许多,都是上好的油脂木。”


施管家汇报有条不紊,夜萤听着就放心了,大户人家出来的管家,办事能力果然不一样。


之前王财主还想叫自已管家帮着来调训一下这些下人,被夜萤婉拒了,她觉得有施管家这个得力助手就足够了。


果然。


“嗯,这里你安排好了,我有事要去山上。”


夜萤很“不负责任”地把家里的事甩给了施管家,便到夜里正家,约上夜鸣往他以前放牛的山上走去。


“夜姐姐,那些老茶再割下草,上上肥,应该就能焕发生机,至于新的茶苗,则要重新开垦土地才行。”


夜鸣之前和夜萤早就约好了开垦茶山一事,现在他早就不放牛了,除了做兽医,看到夜萤产业发展得不错,也存了心,要大展手脚一番。


夜萤自是知道一个人吃得太胖也不好的道理,夜里正村里德高望重,夜鸣对她也一向不错,所以她也愿意带着夜鸣一起来把茶产业做起来。


而且,夜里正在炒茶上自有一手,也颇有经验,已经接近后世乌龙茶系的焙制手法。


夜萤看重的是夜里正这一手好炒茶技术,如若届时配合上自已打造出来的制茶工具,一定能制出后世她惯喝的佛手和铁观音。


到时候,她就可以告诉现在这种令她望而生畏的煮茶了。


跑到小山坡上时,阳光正好,夜鸣带着她往更高处攀去,好看清楚整个山形。


“这一面向阳,而且春秋时常有雾,这种茶叫云雾茶,制出来的滋味最好。”


夜鸣常年看爷爷制茶,也有些心得。大家好,这里是坚持更新君 江陌南


第四百五十八章约定分成


夜萤登上夜鸣带她爬上的高处,放眼所及,一片葱绿,群山匍匐在脚下,登高望远,顿时让人心头一阵豁然开朗。


“这一片,到那一边,整个环山而去,都是无主的山,只要我们开了这些茶园,报经官府认可,就是我们的了。”


夜鸣兴奋地道。


“嗯,这么大一片,总有上千亩吧?”


夜萤大约估摸着。


“是,绝对有上千亩,但是夜姐姐,开这么大一片茶山,咱们的茶卖得出去吗?毕竟以前爷爷炒的茶,都是给村里人自已喝。”


夜萤听到夜鸣的话,想起从前高价茶风靡的情况,不由微微一笑道:


“放心,这千亩茶山,怕是都不够用。以后,我们还要发动村里有兴趣的人种茶。”


“夜姐姐,原来你想得这么远了?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原本我只想着种好这百八十亩茶山就可以了,没想到,你竟然有魄力要把这些荒山都吃下?”


夜鸣崇拜地看着夜萤,比看爷爷的眼神还灼热。


原本在夜鸣心里,觉得爷爷是村里最值得尊敬的人,他打小也很崇拜爷爷,但是自从接触到夜萤之后,不光他变了,爷爷也变了。


村里别人不知道,但是夜鸣却是清楚的,爷爷教他的这门手艺,据说便来源于夜姐姐。


而夜姐姐的慷慨大方,夜鸣也是从这件事上窥见一斑。


所以,和夜萤一起做事,夜鸣踏实放心。


“嗯,趁着现在春天的好天气,咱们把茶山都开了,种上茶苗。不过要开垦千亩茶山也没有那么快,不急,咱们边制茶边种茶边推广吧!任何新事物,要让大家接受都有一个过程。”


见夜鸣频频点头,夜萤心里也很舒服。


最怕是什么都不会,还固步自封的人。


至少,她现在挑的几个合作伙伴,都不是那样的人。


两个人缓步下山,来到夜里正家中,夜里正刚和村里的族老开了一个明天开学仪式的会议,桌上还有未收拾的、冒着余热的茶杯。


在夜里正家里,喝的自然是他亲手炒制的茶,夜萤闻到那袅袅的茶香,不由“咕嘟”吞了下口水,一阵干渴之意袭来,道:


“老叔公,还有茶吗?给我来一杯。”


“有,我这别的没有,茶管够。”


夜里正笑嘻嘻地给夜萤添上茶水,茶杯还是雅致的竹筒,夜萤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对夜里正道:


“村里明天的诸项事宜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吧?我那设宴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


夜里正挥了把胡子,笑道:


“刚才就是和村里的族老商量这事呢!你上次拿回来的《柳村办学铭》写得很好,石碑今天就会立好,祠堂也重新粉刷收拾了一番,一切都基本就绪。你那宴席都安排好了,我就放心了。”


“嗯,我和夜鸣方才去山上看了,感觉附近的山头都很适合种茶,准备慢慢把那些山头都开垦出来,大约有上千亩吧。”


夜萤也和夜里正交流道。


“很好,这上千亩茶山,我觉得日后可以拿三成出来,做为公中办学的费用,最好能让上学的娃娃免吃免喝,下场考试的话,如果有一定成就,还有相应奖励。


比如,参加童生府试院试能通过的,可以免除差旅费用,依此类推,考秀才、举人、进士的,都可以这么办。”


夜里正这么说,相当于把自已所得利益又分了一半出来。


夜萤没想到夜里正竟然这么高风亮节,笑道:


“夜里正若是这么做,我愿意把每年从茶叶经营所得利润的一成拿出来贡献给公中,作为公中费用,不论是奖学、还是修桥铺路,都可以。”


“哟,没想到阿萤你真是个有见的的啊!我之前将《柳村办学铭》拿给村里族老们看的时候,还有人提出来,说你是女子,把你的名字刻上去不太好,现在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夜里正得意之余,不禁把他们私聊的话题都说了出来。


夜萤这才发觉,自已这件事果然办得好,这下那些几几歪歪的人就没话说了。


当然,即便自已不捐钱的话,在夜里正的力压之下,自已的名字还是会被刻上石碑的,但总不如让人心服口服的好。


这些老家伙!


夜萤暗骂了句。


不是她不尊老爱幼,实是有些老人从年轻坏到老,就如夜奶奶和夜爷爷那种人,根本不配得到应有的尊敬。


就如这次这件事,就算夜萤不再捐钱,但明眼人都知道,柳村学堂能办起来,夜萤功不可没。


要不然,能办起来的话,柳村早就办起来了,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而茶山的经营,夜萤已经和夜里正说好了,是五五开,也就是说,垦荒出来的茶园,夜萤和夜里正一人一半,届时,夜萤投钱,夜里正投技术制作茶业。


而制成的成品茶,则由夜萤收购,销售各种便由夜萤一包到底,夜里正就不再分那部份利润了。


这个协议,双方都很满意,各得其所。


事情谈妥,夜萤便回家,换上工作服,继续监督猪场各个环节的执行情况。


现在她只有严加管理,过后才能轻松,而且她打算观察一番,从这些雇工中挑一个明理能干的,把他培训成管理人员,以后她只要拈着这根线头就可以了。


不过,鉴于王财主的野心勃勃,要在三清镇外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建大型的猪场,夜萤决定,还是得多买几个长契的下人,以后把这些下人都当成骨干力量来抓,培训成后,可以分派到各地,也便于将这些场都抓在手里。


虽然不愿意把摊子铺得太大,但是夜萤发现,自已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如果有人手,和王财主这样讲诚信的商人合作,还是不怕被他偷蒙拐骗的。


一天在忙碌中渡过,夜萤回到家,发现家里陡然热闹了许多,宅子的外厅里,都摆上了一张张的方木桌,每张桌子边摆了四条板凳,看着特别有过去农村吃酒的喜庆氛围。


而屋后的操场上,依着山坡的地方,已经凿出了几眼大灶洞,架上了巨大的铁锅,锅里也不知道在煮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


第四百五十九章找不到珍珠了


除了架起大块油松木升起的锅,还有一个个架好的案板,案板上堆满碗碟盆蔬。村里来帮忙的妇人们捋起了袖子,正不畏寒冷,帮着洗蔬菜和肉。


村里的狗闻到香味,都跑过来,在人腿间流窜,偶尔叨得一块切肉的师傅扔下的边角料,便闷哼着几只争抢开来。但人多,它们还是收敛的,不至于狂吠乱跑。


一幕幕农村办流水席前的熟悉画面,千百年未曾有过改变,让夜萤不禁胸前一撼,想起了小时候去农村乡下,看外婆家办喜事的情形。


好亲切的场景。


见夜萤走来,施管家上前施礼道:


“主人,仙客来的师傅们都来了,备料也都是他们一并带来的,明天共会出12道菜3汤,菜式都有菜卷、四喜丸子、蒸肘子、扣肉、馒头、润饼、糖醋排骨、白切鸡、蒸鱼、炸鱼、炒粉丝、烤鸭、葱烧大肠,汤就春笋排骨汤、青菜汤、瘦肉香菇汤,你看如何?若有什么增减,现在安排还来得及。”


夜萤一听很满意,这菜式里肉菜多,农村要的就是这一口肉菜,如果专给人家吃青菜馒头,大家肯定有意见啊!


她想了想,也没有其它好安排的,便点头道:


“就这样吧,我看甚好。你吩咐厨师把量做足,其它没有什么了。”


一听施管家报完菜单,夜萤也就安心了。


后操场上,已经摆满了明天吃酒席的桌椅。这些倒不用夜家操心,因为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村里有人办红白喜事,自有村民主动上前帮忙。过后请这些帮忙的村民再吃一顿就可以了。


随着日影西斜,来帮忙做事的人也要吃饭,于是一股快煮熟饭菜的香味飘了起来,勾得人肚子“咕咕”乱叫。


夜萤僻出的这块空地,无意中被村民们发现,这里要是举行大型的宴请,可比在祠堂那宽敞多了,以至于后来又有几次大型的宴请,都找夜家借地方。


夜萤当然不能推辞,还好这样的大型宴请一年也遇不上一两回,要不然,夜萤就得烦恼后操场的卫生打理之事了。


毕竟,每一次宴请之后,都会留下大量的食物残渣,什么鸡鸭骨头之类的,若是要打扫清理,也得花费一番功夫。


大师傅剁肉、小媳妇和面,小孩子在操场上嬉闹,各种人气鼎沸的气息传来,交织出人间烟火的气息,让夜萤觉得特别实在。


端翌远远看着在人群中穿行的夜萤,只见夕阳西下,一轮昏黄的太阳贴着山脊缓缓下行,就象一个巨大的蛋黄一般,温暖而氤氲,不复白日的让人不能直视。


夜萤行走其间,就象一幅精美绝伦的剪贴画一般,就算是千万人中,端翌也能看到夜萤一个人。


他看着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夜萤不晓得是不是心电感应,回头瞥了他一眼,端翌竟然有心如鹿跳的感觉。


昨天晚上那个紧致可人的小女人,此时又出现在眼前,她婉转承欢,好似弱不禁风,但最后一败涂地的却是他。


在女人的身上,男人永远找不胜利。


这是端翌此生唯一的对手,这位对手,虽然身上都是他施“暴”过后的痕迹,但最后缴白旗的还是他。


女人只要稍事休息,就能再战;而男人一逞雄风之后,只能一败涂地。


然而这样的对手,却值得他捧在手心里一辈子。


赵子获看到端翌发呆,走过来戳了戳他,道:


“端兄弟,想啥呢?”


“哦,没有,在想这农村的流水席,菜式办得真是热闹。”


端翌掩饰地道,赵子获总爱来打断他的绮想。


“嘿嘿,这乡下的流水席,最好吃的就是大锅炖肉了,走吧,咱们如果不想吃白食,就帮忙切肉去。”


赵子获推了推端翌。


两个人来到案板前,见案板上堆了几大盆还完好的白斩鸡,这是可以提前切的肉食,于是对视一眼,各自拿起菜刀,开始“剁剁”的切了起来。


别说,把平素杀敌的刀功用在切肉上,端翌还真是一把好手,一只鸡很快被他剁得分明,放在一个个事先准备好的盘里。


赵子获见状,也不甘落后,总而言之,这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不争先恐后的。


宝瓶和宝器姐弟俩自不待言,充分发挥他们神力的优势,不管是搬锅扛灶,都是信手拈来。


一些原本在田喜娘背后笑她傻,白养了两个身份不明孩子的村民,这才惊叹地对田喜娘道:


“原来喜娘你不是傻,是精。有这两个大力王,你家翻田犁地,还愁劳力不够吗?来年你家的水稻肯定是全村种得最多的。”


田喜娘本想说她当初收留这俩孩子,可不是当壮劳力来使的,纯是因为女儿的一番好心,也没有考虑太多,但再一想,如若这般说,肯定会被村民们当成傻子,于是索性抿嘴一笑不说话了。


夜家的请新宴掺合着柳村就要有第一所学堂的喜事,让这股喜气洋溢在整个村子里。


就在大家喜气洋洋地帮忙时,柴氏忽然慌慌张张地赶来了,她一把扯住田喜娘道:


“夜萤呢?她在哪?”


“你找萤儿做什么?”


田喜娘一看柴氏的表情不对,又一想最近这段时间柴氏因为上次“做扣”的事情,大家怀疑夜珍珠,所以和他们一直不对付,今天突然慌张地来找夜萤,田喜娘便警惕地问道。


“不是说你们明天请新宴吗?我自然是托人到我娘家的村子里告诉珍珠,让她赶紧回来。谁想,那人回来告诉我,珍珠就没去我娘家。”


柴氏说到这里,眼里包着泪水,都要哭出来了,一付可怜的模样。


“哎,你别急啊,珍珠有说是去外婆家吗?还是路上折去别的亲戚家了?”


田喜娘最是心软,一看一向强悍高傲的柴氏都要哭了,在她面前示弱,这都不为了女儿嘛?她顿时同情地问道。


“不会的,珍珠这丫头最乖了。她说去哪就是去哪,再说,除了她外婆家,她也没有别的亲戚好去啊!”柴氏这时把田喜娘拉到角落边上,小小声道,“我担心,她会不是路上除了意外,被拍花子拐去了。”


“啊?不会吧,珍珠这么大的人了。”


田喜娘吃了一惊。


“这件事,你先不要外传,事关珍珠的名誉。”


柴氏缓过神来,郑重地交待田喜娘道。


第四百六十章示弱的柴氏


“这个我自然不会外传。”田喜娘道。但是乍一听到柴氏说起夜珍珠不见的事,田喜娘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不过珍珠出了这事,你找萤儿做什么?”


田喜娘心里有一层隐忧:莫非柴氏怀疑是萤儿做的手脚?


萤儿已经和她说过,不会找夜珍珠麻烦,毕竟还是堂姐妹,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为了那件事找珍珠麻烦,说不定,最后还会牵扯到自已身上。


田喜娘当时还赞自已女儿明理,不过没想到话音才落几天,柴氏反而先找上门了。


“喜娘,你别误会,我找萤儿,是想让她帮忙打听一下珍珠去哪了。毕竟萤儿认识的人多,尤其是她不是和镇上王财主很熟吗?三清镇上的事,哪个能逃过王财主的耳目?”


柴氏道出来意,配以一脸哀求,看上去着实可怜,让田喜娘也心软了,她道:


“那我叫萤儿过来,你自已和她说说。”


“好。”


柴氏充满希望地道。


夜萤正忙着指挥众人把一车刚运来的柴火抬到灶边,这时被田喜娘叫了过去,不由地轻声抱怨道:


“娘,你没看我正忙吗?什么事这么急?”


夜萤被田喜娘扯着,不时还回头叫那些帮忙的人要把柴放离灶孔远点,要不然,干柴被灶里火星喷出来引着的话,容易失火。


“珍珠不见了,你大伯母怀疑她被人拐走了,正急呢!”


田喜娘路上稍稍说了几句,就把一脸莫名的夜萤拎到了柴氏面前。


“萤儿,你可要帮帮大伯母,救救珍珠!她出去好几天了,我以为她在外婆家逍遥,谁知道她根本没有去外婆家。我又让人帮着问了几个亲戚,都说没有看到珍珠。”


柴氏性格强势,虚荣心强,嫁到柳村她觉得是这辈子最失格的事,因此对比那些嫁得好的堂亲,她经常冷嘲热讽,很早就和这些亲戚断了往来。


所以,夜珍珠去那些亲戚家的可能性为零。


柴氏早就隔着人群看到夜萤一脸意气风发,指挥着众人做事,气势和派头不比男子差,而众人也乖乖地听她调遣。


看得柴氏又羡又妒,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要沦落到求这个过去她看不起的侄女的份上。


只是时势比人强,在现实面前,爱女心切的柴氏也不由得低头。


夜珍珠离家几天了,如果没有去外婆家,又去了哪里?柴氏知道凭自家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夜萤身上。


求人时总是卑微的,不知不觉,柴氏已经把对夜萤的称呼改为更为亲昵的“萤儿”。


夜萤第一次听柴氏这么亲热地叫她,不由地后背一阵激麻,她摸了下鼻尖,看着一脸憔悴、可怜兮兮的柴氏道:


“大伯母,我只能试着让人问问,看看有人在镇上看到过珍珠没有。至于能不能找得回,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夜萤知道这事也推不了,只能虚虚应下。


夜珍珠一向是极有主意的,要说她会被人拐走,夜萤也不太信。只是夜珍珠若没有去她外婆家,会去谁家呢?


从那天被困蝙蝠洞脱险之后,就没有看到夜珍珠的人,据赵子获问了几个村里人得知,夜珍珠在蝙蝠洞那一声巨响前就离开柳村了。


赵子获还恨恨地说:看来是做贼心虚!若她在眼前,非得盘诘她一番不可。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若非萤妹想出脱困之法,没准几个人就被困死在里面了。


想到这些,夜萤对夜珍珠失踪这事,并没有柴氏紧张。在她想来,也许是夜珍珠担心自已做的事情败露,故意搞了这个阵仗来,以免大家责怪她。


虽然被困在蝙蝠洞里时夜萤十分生气,但是事后夜萤一想,没有真凭实据,最多只能追究夜珍珠推白胜滚到洞里受伤的责任。


光这一桩,并不能把夜珍珠怎么样,至多让大伯家赔点伤病钱罢了,并不能一招致夜珍珠于“死地”。


当然,这里的“死地”,并不是说夜萤就想把夜珍珠弄死了,她还没有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而是必须想到一个办法,一劳永逸地把夜珍珠从柳村挪开,就象她计划好了,要把夜爷爷和夜奶奶从柳村支走一般。


在这个办法没想到之前,夜珍珠竟然失踪了?


要真的失踪也是好事,那是夜珍珠自已作死了。


不过,依夜萤的判断,夜珍珠那么强悍,竟然能想到用杠杆原理来撬动巨石,差点坑死他们,这种人,没有那么容易就万劫不复。


见夜萤答应帮他们,柴氏也不好再步步紧逼,只好道了声谢,说让夜萤多费心了,这才软趴趴地往回走了。


田喜娘看着原本都是一副嚣张跋扈样子的柴氏,竟然变得如此虚弱不堪,还真有点于心不忍,远远地对着柴氏的背影喊道:


“她大伯母,明天中午记得来吃迁新宴啊!”


柴氏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或许是装着没听到,迁新宴这几个字,也严重刺伤了她“高傲”的“大地方人”的心,硬是直直往前走,没有回头回应。


夜萤还真地让施炳连夜去三清镇上和王财主交待了这件事。王财主回复过来,说马上去调查,尽量明天去柳村时能给她提供一些信息。


也只能如此了。


夜萤接到回复,还亲自去大伯家走了一趟,把王财主的回复告诉了柴氏。


“多谢你了,萤儿。希望珍珠没事。”


柴氏也是操碎了心。若不是一个未嫁女子悄然失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柴氏肯定不会去找夜萤想办法。或许已经发动村里人和娘家那边的人,到处找了。


“大伯母,你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珍珠妹妹会没事的。”


夜萤劝慰了几句,见柴氏也是一脸没心思的样子,便起身告辞回去了。


也不是她太圣母心,竟然还这么费心巴力地帮着柴氏,实是因为夜氏一家都住在柳村,夜珍珠害他们,做的事在暗处,没有人知道;而柴氏来求她,做的事在明处,如果她不帮忙,事后若是夜珍珠有什么事,肯定她会被大家指责:没有人情味啊;一笔写不出两个夜字,还不帮忙等等……


第四百六十一章夜萤的个人志


柳村办学堂,是开村以来第一次,因此自然挑的是一个好日子。


这一天春光明媚,阳光灿烂,不光春花迷人眼,就连山上原本吵人的小鸟啁啾,也显得特别悦耳。


苏秀才一身淡青长衫,面白无须,手里拿着折扇,显得特别温文尔雅。


一看苏秀才这气度,柳村的村民深深觉得,苏秀才充分满足了他们对秀才公的所有幻想。


一群村里的大妈大婶上前团团围着苏秀才,叽叽喳喳地问道:


“苏秀才,是否娶亲了?娘子怎么没带来?若是没有娶亲,在我们柳村找一个可好?”


“苏秀才,你是不是打算长住柳村?我们柳村可是有走亲习俗的哦!”


这些大妈大婶的热情,超出了苏秀才的意料,他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在宝器的护卫下逃出了人群。


苏秀才在祠堂前面的高台上站定,看着身边一脸严肃的夜里正和和善的王财主,见没有村妇敢再上前,这才扶了扶歪了的帽子,恢复了些许从容。


夜萤见苏秀才一进村就体验了柳村的“豪放”,不由地抿嘴一笑,这些大妈大婶啊,都是有待字闺中女儿的,童生在她们眼里就是了不起的人物了,更别说一个正儿八经的秀才,更是她们眼中的“小鲜肉”。


祠堂张灯结彩,除了粉饰一新外,门前立起一块一人多高的花岗石石碑,石碑是昨天晚上连夜立起来的,现在碑面上用红布盖着,柳村人因此无从知道碑面上写着什么。


但是越是不知道,就让人越想知道,有些小娃子就偷偷跑上前,想揭开红布偷看一下碑文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虽然他们都不识字,偷看了也是白看,但是大人们还是赶紧上前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这是一会让里正揭牌的,你可不能掀!”


今天到贺的嘉宾,都是三清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然,这些人都是王财主邀请来的,夜萤并不认识,有的只是模糊有点印象,知道他们非富即贵,晓得这都是王财主请来替她撑场的,夜萤十份感动。


冲着王财主这份细心,事无巨细,夜萤也愿意相信他这回出海,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柳大郎也来了。


柳村的第一批一千个化妆箱,运到京城后,销路意外地好,一只化妆箱,卖出了五两银子的好价钱。


这还是批发价,那些批发了化妆箱的商人,在各自店铺零售时,则一只标价十两银子。


在京城,只有好的让人抢的商品,没有好的卖不出去被人嫌贵的商品。


柳大郎第一批货一售而空,很快又有商人前来询问,什么时候能有第二批货?


那化妆箱都卖脱销了……


因此,柳大郎一听王财主说柳村学堂也是夜萤出资办的,自是提了厚礼前来道贺。


他还要感谢夜萤给她介绍了一门好生意呢!


当然,他也顺便来考察一下柳村,那化妆箱都卖疯了,他怎么能不来关心一下原产地的情况呢?


夜萤听说了化妆箱销售火爆的情况后,不由地抿嘴一笑,果然古今中外,都喜欢LV。


对,那竹木打造的化妆箱,夜萤巧妙地利用竹皮有青有黄的特点,让工匠们编辑成LV的标志,一个LV看起来不起眼,众多青黄竹篾编辑成的LV交织出了强大气场……


从此以后,这种化妆箱虽然还会有变形推出,但是青黄竹皮设计的LV字母造型,却不会改变。


十两银子一只的化妆箱,其实也正符合它奢侈品应有的身份。


除了来贺的宾客,还有就是一群群穿着儒装的学童,不论男女,都穿上了统一缝制的灰棉布儒装,小小的脸蛋和手上,泥巴都被洗干净了,配以儒服,显出了几分读书人的气质。


家长们看着自家孩童如今的模样,不禁也暗生自豪,遥看青山上自家祖坟所在,顿时都有坟头冒青烟的感觉。


而女童们则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她们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已也能和男童一样,到学堂识文断字。


夜萤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心里不由一阵意气风发。


夜里正踌躇满志又心情激动地站在台上,看着身边衣着井然的贵客和自家的村民,夜里正干咳了一声道:


“今天是咱们柳村开村以来,开天辟地最热闹的一天……”


夜里正讲得唾沫横飞,端翌看着人群中自家小女人安然的样子,脸上不争不抢,不禁觉得她也太淡然了吧?


那么辛苦,出钱出力,最后似乎这些都只变成了柳村成长史的一部份?


夜里正总算讲完了,下面一阵狂热的拍掌声,夜里正郑重向大家介绍了苏秀才,又讲了公中之后的助学制度,并且介绍说,学堂的筹办,主要是夜萤在其间出钱出力……


端翌心道:夜里正还算公正。


难怪这个小村子,虽然也会有个把做奸犯科之人上窜下跳,但终归还是好的。


镇上的督学也被王财主请来了,督学仪表堂堂,一身温文尔雅,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模样。


督学也念了一堆诗文来庆贺,反正太拗口的夜萤也听得晕乎乎的,之乎者也不是她擅长的,最后,就是一帮人上前为石碑揭牌,标志着柳村学堂正式成立。


蒙在石碑上的红布被揭开,柳村的人始知道,原来这块碑上,居顶写的就是“柳村学堂”四个大字,其下便是《柳村办学铭》了。


端翌听着那一群穿着儒服的小小学童,用稚嫩的嗓音念出《柳村办学铭》,不由地嘴角一勾。


原来,自家的小女人更懂得揣磨人心。


这《柳村办学铭》不就是她的个人志吗?


让每一个入学的学童,都要把这“铭”背起来,夜萤这个人,也将会一辈子扎根在他们心里。


以后,他们走得越远,飞得越高,夜萤的形象,就会在他们心里更加明亮高大。


若是没有夜萤的远见卓识和慷慨出资,就不会有日后他们的成就。


端翌看向人群中正将一缕散落发丝拂到耳后的夜萤,春日融融的暖阳,将夜萤的耳翼衬得薄如鸡壳,白嫩无暇,人畜无害,却又那么深入人心。


端翌嘴角微微向上一勾,眉眼间也柔和了许多……大家好,这里是周末也稳定更新君 江陌南


第四百六十二章满村皆是斯文人


暗卫蔡师傅匆匆赶来要向端翌禀报时,正好看到端翌眉眼由紧绷到放至柔顺的一瞬间,蔡师傅顿时犹豫了一下,他晓得现在是王爷心情最好的时候。


正因为现在是王爷心情最好的时候。


王爷心情好的时候并不多!


这个消息,马上会打断王爷的好心情。


所以蔡师傅犹豫了。


但是一想到王爷的好心情,一切都是因为夜萤而起,而他带来的这个消息,却也与夜萤不无关系。


蔡师傅还是挤上前,附耳对端翌说了一番话。


“哦?”


端翌眉角一抬,虽然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变化,但是跟随端翌多年的蔡师傅还是能感觉到,端翌原来他能感觉到的愉悦的心情,果然立即消失了。


“接下来……”


蔡师傅正要进一步征询端翌的指令。


端翌却是手一挥道:


“走!”


蔡师傅心中一凛,没想到靖王爷一听到这件事,反应这么大,竟然立马决定亲自出马。


他不由地庆幸自已方才还是及时把这件禀报给了靖王爷。


否则,如有耽误,后果不堪设想。


端翌恋恋不舍地从人群中夜萤的身上收回了自已的视线,一整肃容,离开了人群。


蔡师傅微垂眸紧随其后。


靖王爷深情的目光,令人不敢直视呐!


夜萤虽然在人群里站着,隔着种种人墙,但其实,透过人体摇动的罅隙,她还是能感觉到端翌时不时瞄向她一眼那种滚烫的目光的。


不过,就在夜里正宣布揭牌仪式正式成立,于是四下里鞭炮齐鸣的时候,夜萤忽然感觉周围缺少了什么。


她回头一看,就见原来端翌站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他的踪影。


她顿时有些失落,再抬眼向四下里看去,都没有。


呃,跑哪去了?


还容不得夜萤找出端翌的去向,赵子获已经兴冲冲跑上来,对夜萤道:


“夜萤,你到处找什么呢?是找我吗?我在这呢。走,去参观一下学堂内部,听说夜里正让人抓紧重新粉饰了一番,最近祠堂门老关着,我的胃口都被吊足了。”


夜萤被赵子获这么一说,不由地“噗次”一声笑了,道:


“看你,还和小孩子一样,这么兴奋。”


“哎,你想想,若是小时候咱们村里有这样的学堂,我就不用到三清镇上去求学练武了,从小一直在学堂里读书,没准早就和你……”


赵子获说着说着,又要细说从前了。


夜萤赶紧正色道:


“打住,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还说这样的话!”


赵子获的爹远远地看到儿子和夜萤站在一起,说得亲密无间,早就黑了脸。


但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发作。


不过,他凛厉地能杀死人的眼刀,夜萤却是接收到了。


赵子获回头一看,也黑了脸,心里直怪怨父亲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他低声对夜萤道:


“走,别理他,咱们参观学堂去。”


夜萤也想摆脱赵老爹那杀人的眼神,于是点点头,两个人信步往已经四门大开的祠堂走去。


这祠堂是个一进的院落,好就好在柳村地广人稀,因此当初建祠堂时,虽然只有一进,却圈了一个偌大的院子。


如今改做学堂,夜里正便着人将院子中间砌上一道隔断,将厅堂分为上厅堂和下厅堂。


上厅堂为男生学堂,下厅堂为女生学堂。


然后上下走廊原本宽大的走道都被摆上了书桌,地上铺了草席,学生们席地而座,就可以听先生讲课了。


而每一张书桌上,这时都已经摆了一套笔墨纸砚,夜里正介绍说这是镇上王财主送给每一位柳村学子的开学礼物,顿时把孩子和村民都乐坏了。


现在要集齐一套普通的笔墨纸砚至少要一两银子,王财主送的这套价值显然不止于此。


赵子获见此情形,更加羡慕了,连连“啧啧”出声。


边上有个村民见状,也叹了口气道:


“当年我和夜自清一起开蒙,不过我只读了一个月,就因为家里没钱,只好退学了。


当初若是村里有学堂,现在我早就考上秀才也说不定呢!”


“哎,老八啊,你就别叹气了,你儿子不是来学堂了吗?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以后你做状元他爹不也挺好的!”


有村民调侃。


“呵呵,也是!”


老八一想做状元爹的美好前景,便咧开嘴笑个不停。一边还鼓励自家那个肥肥白白、一只手拿着糖人直啃的小胖子,让他要好好读书。


“咱们这学堂够气派,今天开学仪式,声势也够大,以前听说的,镇上那几个有名的富户、还有督学都来了。


吴家村出了个进士是吧?可是他们村虽然有学堂,但是从没有听过开学仪式一说。”


有村民自豪地议论。


“我想他们就算办开学仪式,也请不到这么多厉害的场面人物。你看,督学大人在给我们学堂提字了,还有那边一些在提字的,听说都是左近有名的书法家、画家。”


村民们激动地围拢上去。


名人雅士书画应和,对他们来说,一向是离他们生活很遥远的事,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事,今天竟然也发生在他们的生活里。


这让柳村的村民感觉到,自已的村庄、自已这个人的骨子里,开始揉进了一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书画氤氲,书香缭绕,他们,也能受到笔墨熏陶了。


从此,他们也是带点墨水的人了。


在学堂里,村民们从开始看热闹的高声喧哗,到后来慢慢地声调渐渐降了下去,他们好象也跟着笔走龙蛇的先生们,变得和他们一样儒雅斯文了。


献字献画的文人雅士们都挥豪泼就,写出来的字,柳村的村民虽然看不懂,但是大家一致都觉得写得很好,待这三两日装裱好后,挂在学堂里,整个学堂一定能被这文曲星们的光辉照耀着,激发孩子们的好学之心。


村民们朴拙却直白,正好说中了文人雅士们的痒处,平时他们这样书画往来,最多得几句佳作之类的评价,但村民们的评价,显然更让他们心花为之怒放。


这一天,柳村的春光如梦如幻……


第四百六十三章香远近臭


随着书香氤氲的气息流转,柳村的村民们眉目间似乎都点染了墨香。


夜萤行走其间,竟然能感觉到整个柳村村民似乎接人待物都有了不太一样的变化。


夜萤自已也慢慢沉浸到书画的世界里。


来到这里后,难得有机会和文人雅士们齐聚交流,此刻正好填充她精神上的饥渴。


虽然她的书法和这些书画家们一比,就显一般,但至少她的鉴赏力还是有的。


这都要感谢她后世所处的信息发达时代,即便不能方便地上博物馆,但是只要想看谁的书法,网上一搜肯定有。


虽然只是电脑真迹,但是看多了,也自有体会。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眼界自然就开阔得多。


王曦之、王献之虽然是上一个朝代的书法大家,但是碍于信息物流交通的不变,这些文人雅士中,估计没有一个人看过他的真迹。


夜萤看过……


还有许多、许多书画名家的作品,都曾经是她鼠标一抖,手到擒来之物。


自然,夜萤赏析书画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因此,沉醉其间,真是乐而忘返!


不知不觉,时已近午。


直到夜里正招呼大家去用膳,夜萤才从书画的世界里拔出来,回到现实中。


其间她发现,苏秀才的字,还真是不错,在一众书法名家中,也可以称得上独树一帆。


“苏秀才,课余有暇之时,能对我的书法指点一二?”


夜萤即兴道。


她也得为自已能识字找一个好的挡箭牌了。


“可以,只要夜姑娘有心,苏某不才,互相切磋进步。”


苏秀才和夜萤有来有往几次了,见她好学,自无不肯。


这时,只见人群都从祠堂门口退出,大家都往夜萤家的新宅走去。


“归燕堂!好名字。”有人顿下脚步,一看那儒士打扮,明显就是个读书人。


“不光是好名字,还是好字!”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长者,抚着精心修剪的稀疏长须,细细品鉴。


“这字,笔走龙蛇,气势俨然,能写出这笔字的,绝非常人!没想到,柳村这个小村子,竟然藏龙卧虎,有高人在此啊!”


另一位瘦瘦的读书人道。


还有人被这字迷住,拿手指当笔,凌空比划,似在领会这三字的架构的气势。


夜萤因为和苏秀才说话,晚了一步,走到自家新宅门前,发现宅子前竟然聚了一大堆读书人,大家对着她家的门楣指指点点,还有几个人状若癫狂。


夜萤吓了一跳,赶紧拨开人群,上前施礼问道:“各位先生,你们在看什么?出什么事了?”


“哦,大家在看这一笔好字。归燕堂三字下笔风雷、大气磅礴,已经远远超越众人之上。


然后大家又看到这对联上的字,和归燕堂三字一般笔势雄奇、酣畅浑厚、雄健洒脱,顿时个个都痴住了。”


夜萤一听,哭笑不得,原来,她自已的品鉴水准还有待提高啊?


端翌写的这些字,过节时就贴在这里了,自已也没有好好琢磨琢磨,或者是远香近臭吧?


呃,用这个词好象不太合适?


但夜萤一时也想不起更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已的心情了。


端翌若是知道自已如此形容他,怕是和她一样哭笑不得了吧?


“各位,字会一直在这里,但是菜不吃就会凉了,还是请大家先用了午膳,再来慢慢欣赏字吧?”


夜萤拿出主人的派头。


被夜萤一说,大家这才觉得肚子几里咕噜叫得厉害,一旦意识到自已饿了,就撑不下去了。何况空气中传来一股股浓郁的食物香味。


于是,大家这才四散开来,寻找座位。


那些有头有脸的,自然被施管家安排着坐进夜家宅子的厅堂内,而村里诸人则都在后操场上,随便找个位子坐下来,时辰一到,便上菜开席,好不热闹。


王财主此行,也带来了夜珍珠的一些消息。


夜萤便拉着正在吃请新宴的柴氏到边上,对柴氏道:


“大伯母,王财主打听到了一些珍珠的消息,据说有人在三清镇上看到过珍珠。”


“啊?这丫头有消息了,她现在在哪里?你快告诉我,我好赶紧叫你大伯接她回来。”


柴氏一把抓着夜萤的手,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大半天强颜欢笑吃请新宴的柴氏,此时抓着夜萤的手,力道极大,似乎如此就能把女儿抓回来似的。


“她在哪里现在还不知道,只听说她先是到镇上胡氏棉被铺站了会,后来又和一个年轻公子相伴而去。接下来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啊?那还是没有下落啦?”


柴氏的手紧紧抓着,又是一松,脸上极为失望地道。


“还在慢慢打听。”夜萤劝慰道,“大伯母你别急。一有消息我就会马上通知你。”


柴氏还想说什么,但是现在她唯一的倚仗就是夜萤的帮忙,倒也不敢责怪夜萤办事不力。


若换成往日,柴氏心有不满的话,早就跳将起来了。


看着柴氏慢慢转身离开,背影写满焦急和失落,夜萤也只能叹了口气说。


说实话,对于夜珍珠的去向,夜萤也存着疑问。


为什么夜珍珠到了镇上,就直奔胡氏棉被铺去?胡氏棉被铺被传因为“厌胜”之事,而遭到天火,那么夜奶奶那床源自胡氏棉被铺的被子里,为何会有纸人,夜珍珠显然脱不了干系。


让夜萤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胡氏棉被铺真的是被天火所灭吗?夜珍珠刚在被子里动了手脚,那边胡氏棉被铺就被火烧,这也太巧了吧?


夜萤揣着这些糊涂,直到请新宴结束,送完客人,也没想清楚。


赵子获大大咧咧地道:


“萤妹,今儿你家出的这些菜啊,乡亲们都吃了个肚儿圆,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请客最重要的是客人吃得满意。


夜萤听赵子获如此反应,便放下心来,这才收回心神,眉毛微一挑,问道:


“端大哥去哪了?似乎他没来吃请新宴啊?”


“哦,夜里正在祠堂说话时,端兄弟神神秘秘地走了,也不知道去哪了,一直就没回来。”


赵子获一听夜萤一直掂记着端翌,不由地心里酸溜溜的。


“嗯,明白了。端大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夜萤知道端翌稳重,不会无故不参加请新宴,不由地心里也有几分担心。但随后一想,莫非是山居里那个大肚子的女人出了什么事?


这么一想,便不由地意兴阑珊……


第四百六十四章精心准备了礼物


夜萤身上懒懒的,也不太想说话,她靠着花梨木圈椅上,一会儿又把下巴支在椅子的扶手上,白得晶莹剔透的皮肤被深黄色的花梨圈椅一衬,便显得她的肌肤特别诱人。


赵子获只是一瞥,那眼睛便再也转不开了,偏生夜萤一心沉浸在端翌为什么消失了一天的疑惑里,都没有发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暧昧象无香的尘烟,在室内流淌。


端翌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因为那个人的到来而有些异彩的眼神在看到这一幕时,深褐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脸色微微一寒,一股酸涩堵在胸口。


端翌的到来,立即打破了室内的沉闷,夜萤原本支在圈椅扶手上的脑袋也抬了起来,抬眼就看到端翌凝视着她略带冰意的眼神,不过,那冰意自看到她突然闪亮的双眸后,立即就象冬日的积霜遇到太阳,化为乌有,转为一池暖融融的春水。


这一切只是眉目传情一瞬间的事情。


憨直的赵子获只觉得自已和萤妹好不容易争来的独处时间被可恶的端翌打破了,不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端翌感觉到赵子获身上的恼意,眼皮也不抬,只是薄唇微启,问道:


“宴席都散了?”


“早散了。乡下清茶淡菜的,你都没吃饱吧?”


夜萤眉眼一闪,浅笑着道。


“呃,我,还好。”


端翌听夜萤这句话,竟然是没有发现他这大半天的都不在左近,心里不由一阵气闷。


原来他一向被夜萤视若无物吗?


云都会在水面上映下身影,自已在她身边这么久,她竟一点也没有特别关注自已?


端翌不禁开始怀疑,京城里那些哭着喊着要嫁给自已的女人,是不是都是因为看上他家世的缘故了。


所以,只要他是靖王爷,哪怕是个瘸子、瞎子,那些女人也会想抢着嫁吧?


不知道怎么的,端翌一下子想到了这个“严肃沉重”的话题。


来到柳村后,端翌卸去身上的盔甲,隐没身上皇族的光辉,以一个普通猎户的面貌出现,发现了许多原本隐藏在对他身份敬畏之外的情绪。


端翌更愿意夜萤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而喜欢他。


事实上,现在夜萤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因为他是靖王爷而喜欢他。


之前夜萤的表现已经说明。


端翌不知道多享受夜萤对他的好。


摸了摸腰间的香囊,端翌的心渐稳,随着他这个动作,赵子获的脸色开始略微转白。毕竟,夜萤还没有给他绣过香囊呢!


一听端翌隐瞒的话语,还妄想假装他一直从头至尾都留在这里,夜萤愈发觉得端翌肯定有事瞒着她。


方才那句话,只不过是刺探罢了。


端翌不说实话,夜萤心里一阵失望。


如果他说实话,那一切都不是事。


而他不敢说实话,说明那件事难以启齿。


对于一个闲散的总镖师、放牧身心的普通猎户来说,还有什么事难以启齿呢?


夜萤总是忍不住暗挫挫地想到山居里那个大肚子的女人身上。


夜萤一阵兴味索然,站起来道:


“吃得好就好。好累,我要休息,明天还要去府城。”


这是夜萤和王财主约好的,要去府城看他即将出海的船只。因为赶着柳村和家里都有大事,只能安排在这些事后才能出门。


端翌心中一动,紧接着道:


“真巧,明天我也要回府城,镖局里有些事,要处理一下。”


“哟,端兄弟,你也太巧了吧?萤妹不说要去府城,你怕也就没那么多事啊?


对了,真巧,明天我也要去府城。”


赵子获寸土不让地道。


“你去府城做甚?”


端翌淡淡地问道。


“哦,我,我……”赵子获忽然说不出来了,张口结舌,结巴迟顿地停滞了。


“赵大哥,你若没有要事,就不必特意往府城跑一趟吧?你若是需要些什么,可以寄我从府城里带。”


夜萤好心地道。


往府城一趟,要准备的行李各种也不少,如果没事就为了气端翌,如此巴巴跑一趟,实在不值得。


“这个,我其实是该销假了,得回府城入营报到了。”


赵子获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看着眼前端翌瞬间显得得意的神情,心中不由一阵懊丧。


自已参军真不是时候,偏生出了端翌在柳村,否则,决不会有第二个人敢抢他赵子获的女人。


而端翌人才、武功与他不相上下,甚至赵子获隐隐觉得,端翌肯定还超越自已甚多,只不过,端翌有所收敛,在对招时并未使尽全力罢了。


“什么?你得销假了?那不得往北疆开拔了?”


夜萤吃了一惊,娇俏的脸上掠过几分吃惊之意。


端翌嘴角向下一弯,没有说话。


“嗯,春暖花开,一路走到北疆,那里的冬天也该结束了。”


“哦,还好。”


夜萤听完,一脸若有所思。


或许赵子获没有注意到,但是端翌却觉得夜萤的“还好”二字似乎还有其它更深层次的意思在里面。


一想到夜萤对赵子获的关注超乎他的想像,端翌心里就挺不舒服的,暗暗冷哼道:还好要走了,不然就该发布军令,提前开拔换防……


赵子获说到这时,脸上若有所失的表情已经特别明显。


“萤妹,明天你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应该会走水路。”夜萤回道。


“那我也走水路,咱们一起走,到了府城,就该分开了。”


赵子获一脸依依不舍,端翌看他的表情,一脸生无可恋,虽然胸中为之一滞,但也没有立场责备他。


“那咱们一起走水路吧!”端翌断然道,“船只我来安排。”


“行,路上正好互相有个照顾。对了,赵大哥,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夜萤正为难怎么把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赵子获,但眼下似乎是个机会,因为这么多人在,相当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会有私相授受之嫌疑。


“什么?萤妹,你还帮我准备了礼物?太好了。”


赵子获得意洋洋地看了端翌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还有意无意溜了一眼端翌腰间的香囊。


那小眼神,分明在说:哼,有什么了不起……


第四百六十五章如虎添翼


端翌的脸自从听到夜萤说为了赵子获精心准备了礼物之后,就一直是沉郁着的。


当然,这种沉郁是内心冰山稍融后又凝合的感觉,一切都是冰山在内心的海面下翻腾,外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除非……


端翌感觉一道眸光如闪电般似要划开自已的内心。他抬眸,却见夜萤刚收回视线,好似方才窥探他内心的不是她一般。


“宝瓶,把我给赵大哥准备的礼物取来。”


夜萤一声吩咐下去,宝瓶不一会儿,便拿了个用棉布套做的小包裹过来,递到夜萤手里。


赵子获眼巴巴地,就梦想着能有一个如端翌那般的香囊。


他已经知道,端翌那个香囊是夜萤送的,还是夜萤亲手缝的。


而且,他还知道,端翌之所以能拥有夜萤的香囊,全是因为端翌扯了谎,什么送祝福这样幼稚的话,他可说不出口。


所以这样讨来的香囊,是算不得数的。


至少在赵子获心里是这般认为的。


但是最妙的是,现在他没有说出讨要的话,夜萤却主动送了礼物给他。


然而,当宝瓶把礼物拿出来时,看到那个布袋装的物是明显比香囊要大得多,赵子获心里掠过一阵失望。


他希望能得到夜萤送的香囊,可以让他贴身放着,到了北疆那苦寒之地后,也是一个念想。


端翌看着布囊里装的,似乎是一个轻飘飘的物体,不由地好奇地多瞧了几眼,但是隔着布囊,他没有透视眼,自是不知道其间为何物。


“萤妹,是什么礼物?我可以现在打开来看看吗?”


赵子获虽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香囊,但是能得到夜萤亲自准备的礼物,他也十分满足了。


这一次,端翌的心愿倒是和赵子获出奇地一致,他也想知道这布囊里是什么。


本来就是为了避私相授受的嫌疑,夜萤自是不会阻挡赵子获查看礼物,便笑道:


“我打开,你就知道了。”


说完,夜萤动手从布囊里抽出一件衣物,这件衣物看上去十分柔软,中间似乎还絮着棉,不对,不是棉,若是棉的话,也不会这么轻薄妥贴。


衣物一看就不是外衣,它很短,象短袄,是件上衣,但是衣服的剪裁明显十分古怪,衣服面上,用针线缝成菱纹格,看上去透露出一股莫名的舒适和温暖。应该是穿搭在内里的。


“这是?你亲自缝的衣物?”


没有香囊,有一件贴身衣物自然更好。


把它穿在身上,就能感觉到萤妹的心意。


赵子获喜不自胜。


端翌的身周,低气压正在形成……


“呃,是我设计的,但不是我亲手缝的。”


夜萤利落地回道。


端翌听完,不由地嘴角一勾。心情似乎明朗了一些。


“哦……”赵子获有点失望。


但是一想这衣服还是夜萤特意为他设计的,还是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赵大哥,你现在试试?如果有不合适的,我让施氏现在就改。我们家现在的衣服都由施氏负责,我的女红不行。”


赵子获便乐颠颠地拿着这件衣服到内室去换,不一会儿,换好出来,见赵子获穿着这菱纹格的衣服,好象看到了后世的小鲜肉一般,夜萤也不由地抿嘴一笑,道:


“看上去挺合身的!”


然而,赵子获却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不,和见了鬼的表情一样。


他不断地摸着、捏着自已身上这件新衣服,一脸难以置信。


“赵子获?你怎么了?”


端翌看他表情有异,不禁沉声问道。


呃,这小子,不会是得了夜萤送的礼物,高兴疯了吧?


可是看表情又不象。


“是啊,赵大哥,你怎么了?不习惯穿这件衣服吗?”


夜萤看到赵子获的表情,也吓了一跳。


难道是自已处理填充材料处理得不好,让赵子获穿在身上难受了?或者他对那种物质过敏?


哎,如果是那样,真是白瞎了自已一番苦心了。


“不,不是,萤妹,你这件衣裳是什么料子?为什么这么柔软,却又暖和?我脱了大棉袄,穿着你这件衣裳,一点也不觉得暖,你看,这会还热得直冒汗!”


赵子获解释道。


哦,不是她推测的上述各种原因啊?夜萤总算松了口气。


呃,南方穿羽绒服能不热吗?何况现在已经是初春,南方的天气一天暖似一天……


看着赵子获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水,夜萤不禁一阵得意。


羽绒服是以绒的填充量来决定衣服的保暖性的,夜萤为了做一件让赵子获能抵御北疆严寒的羽绒服,可是费尽了心思,把所有的上好鸭绒都折腾出来了。


这一件衣服,若是从精力上的花费来说,还真是不输送给端翌的那个香囊。


但也惟有如此,夜萤觉得,才不负原主对赵子获青梅竹马的那段萌萌青涩感情。


“这是羽绒服,里面填充的是鸭子的绒毛,最是保暖轻便。你若穿了这件衣服,在北疆就可以不畏严寒了。这衣服做起来可费劲了,你记得上次咱们在仙客来吃饭运回的鸭毛不?那么多,就择其优才制成这件羽绒服。”


夜萤的话,让赵子获大为吃惊:


“萤妹,原来这么暖和的衣物是那臭臭的鸭毛制成的?”


“不臭啦,那些鸭毛我全都做了消毒处理。你日后到了北疆,穿一段时间后就拿出来晒晒太阳,也不用太频繁清洗,否则容易把衣服洗坏了。”


夜萤得承认,现在这件羽绒服的制作工艺还十分原始,钻毛等问题她还没有办法彻底解决,所以眼看赵子获穿着这件羽绒服喜孜孜的时候,就看到几缕鸭绒毛飘飞而出。


夜萤有点尴尬。


赵子获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摸着身上的羽绒服,他一想身上这件衣物是夜萤那么辛苦才制成的,便倍加珍惜,眼睛看向端翌时,甚至没有在他介意的香囊上留连。


现在赵子获有了一件比香囊更贵重的羽绒服,又怎么会介意自已没有香囊的事呢?


“这么暖和的衣裳?又轻薄柔软?如果北疆将士人手一件,岂不是如虎添翼?”


端翌似是没有注意到赵子获的得意神情,而是喃喃道。


第四百六十六章生命里的一缕阳光


“端大哥,你说的在理,但是要量产不太容易。光是处理鸭毛就要费很大的功夫。”


夜萤听到了端翌的喃喃自语,便道。


端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夜萤娇俏的笑容,忍不住道:


“感觉你脑子里总是能蹦出稀奇古怪的想法。”


“哦?”夜萤抬眼看端翌,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将下眼皮覆出一道阴影,似乎把一些什么重要的事,都掩藏在那阴影之下。


“萤妹,这件衣服,到了北疆,我一定天天穿在身上。羡慕死那些大头兵!”


赵子获换好衣服,拿着那轻若羽毛的羽绒服,顿觉有千钓重一般。


夜萤微微一笑,礼物既已送出,得到礼物的人喜欢就好。


赵子获拿着衣服不知道所措、不晓得如何把它装进布囊。


第一眼看到布囊觉得它太大,但是现在再看布囊,却觉得衣物太大,不知道如何把衣服塞进去。


夜萤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便微微一笑,接过羽绒服,将它折成几折,把里面的空气缓缓压出去,把羽绒服压扁压薄,轻易就装进布囊里。


一看夜萤这利落的动作,赵子获开始还有点担心,直叫:


“小心点啊,别把衣服折坏了。”


夜萤把装好的布囊递给他道:


“千里送鸭毛,礼轻情义重。赵大哥,希望你在北疆顺顺利利,不求建功立业,平安回家就好。”


这道别的话马上说上了,赵子获心中一暖,又一阵酸麻,顿觉胸憶涨得满满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奔夺而出。


这一段话,夜萤是冲着原主的情感而说的。


毕竟,占用了人家的身体,原主似乎还有一些残留的情感在里面。


在原主贫瘠的小山村农家女生活里,赵子获曾经是她艰难无望生命里的一缕阳光。


甚至在她上吊自杀前,脑子里最后一个浮出来的画面,还是赵子获。


夜萤心内一阵喟叹。


明知道端翌听得一脸黑沉,但是夜萤却觉得,这些话不能不说。


“萤妹,放心吧,我一定好胳膊好腿地回来,我是去战场杀敌的,又不是去送命的。


又有你这保暖羽绒服护身,我一定会好好的。”


赵子获声音微微变了调。


端翌抱着胳膊,站在边上,这一次,却没有继续黑沉着脸,而是垂下眼眸,似乎视而不见。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简装出行。


夜萤力邀田喜娘一道前往,但是田喜娘却懒得动弹,她在新宅子里的新鲜劲还没过,每天都有不少村民借口来探望她,其实是想来参观她的新宅子,田喜娘在村里过得可美了,根本不想外出,所以便拒绝了。


夜萤只好带着宝瓶和宝器去见世面。


其实宝瓶已经去过一次,说起来,宝瓶比她更熟悉府城。


但是最妙的是,这一次端翌也要进府城,有他在身边,还是本地土著,夜萤便放心了。


到了三清镇上的时候,王财主已经在三清河里的渡船上等着他们了。


这是夜萤第二次乘水路往府城而去。


上一次,是被小五装在麻袋里,根本来不及看清河里的风光和景色,这一次,她气定神闲,左有端翌,右有赵子获,更兼宝瓶宝器两个神力王,安全感简直爆棚有没有。


由王财主安排的船只,当然是最快最好的了,船上的船伕神马的,也是身强力壮的,所以顺流而下,惬意又自在,夜萤还站在船头,饶有兴味地欣赏沿河两岸的风光。


端翌站她边上:


“风挺大的,进去吧?”


端翌迎风站立,看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小女人,不由地想起上一回的生死劫。


还好,一切都平安渡过。


所以,他一定要把这个小女人好好地呵护在手心,不论是谁,绝不容许伤害到她。


“没事,我还没到弱不经风的程度呢,上一次是受了惊吓,又在水里着了凉才会发烧的。”


夜萤的脸微微泛红,其实也想起了上一回难捱而又甜蜜的那些经历。


那一次,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相处,但是端翌对她的呵护和照顾犹历历在目。


想起她不想喝药时,他手里那块甜的蜜饯……嗯,真甜,一直甜到心里头,现在舌尖上似乎犹有余味。


“嗯,这沿河两岸的风光着实不错。”


端翌点点头,两个人抬头仰望,大船船帆猎猎,风声“啪啪”,岸两边的房舍,就象积木一般,迅速在两个人眼前退去。


夜萤只觉得,有端翌在身边,眼前的青山绿水就怎么也看不厌倦。


“你昨天去哪了?”


夜萤忍不住,还是脱口而出。


端翌微楞了一下,随即便知道,夜萤问的,是昨天他没去吃请新宴的事。


他听说那个人来了,担心对夜萤不利,所以去细致布防了一番,结果听暗卫说,那个人到了三清镇,只是守在宅院中,日日寻欢,别无其它。


这样的行事作派,倒很符合对方的性格。


端翌让暗卫提高警惕,有事及时禀报,一番折腾之后,待他回到夜宅,已经曲终人散了。


端翌倒没有想到夜萤会为此闷闷不乐,此时见她扔执著,他眼中固有的冰山,便如遇到了春风,一点一点消融了,他暖暖地道:


“有事出去了一趟,赶不及吃请新宴,你是觉得我吃不上,很吃亏吗?若是,你回头重新再请我一次。”


“你想得倒美!”


夜萤见他态度暖熙,眉目间清朗正直,一点猥琐之意也没有,不由地愿意相信,他真的是有什么事去处理了,但并不是和那大肚子女人有关的事。


船上,也不知道是哪个船工带了孩子出来,二、三岁的男孩子,忽然爬到甲板上,乌溜溜葡萄一般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二位,或许他们神仙眷侣般的气质让孩子放松了警惕,竟然迈着小胖腿向他们跑了过来,嘴里还不明所以地嘟哝着:


“吃,吃糖!”


夜萤一看他胖乎乎的小手里抓着根麦芽糖,粘乎乎的,就要向端翌的身上抹去。


夜萤差点惊呼出声,她知道端翌最恨不洁之物了,孩子的手又粘又脏,端翌肯定不喜,可是如果端翌避开的话,这孩子肯定收势不住,会摔倒。


第四百六十七章生物本能


就在夜萤准备去接这个孩子的时候,谁知道,端翌看着孩子扑过来的招式用老,又看到他粘乎乎的小手,便轻盈地施了一个身法,避开孩子的小手,然后一把将孩子抱起,顺势高高在往天上一抛,再准确地接住他。


夜萤被端翌这一招吓了一大跳,却不知道那孩子被端翌逗得十分开心,嘴里“咯咯”地笑着,还口齿不清地道:


“举……高高,来,来!”


看来,孩子家人素常和他玩这个,他倒没有畏惧之心。


端翌见孩子喜欢,那冰山一样面瘫的脸上,顿时融化开来,象一层暖冰一般,能看到下面丝丝缕缕的波纹流动。


“哎呀,狗蛋,你怎么这么会跑,冲撞了贵客!”


这时,一名船妇打扮的女人急匆匆地从前舱跑过来,应该是在寻找孩子,脸上神色焦急。


端翌见状,便把孩子递给了那名船妇。


船妇一迭连声地道谢,然后才抱着依依不舍、还嚷着举高高的孩子离去。


“端大哥,你挺喜欢孩子的啊?真看不出来!”


夜萤万万没有想到,端翌竟然能和孩子和谐相处。


她本来以为,要嘛就是端翌为了避开孩子粘乎乎的手,让身后孩子摔在地上,不过针对这种情况,她已经做好了接孩子的预备方案。


要嘛就是端翌抱住孩子后,用他寒杀天下稚童的冰山脸,将那孩子吓得啼哭不止。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一条的是,端翌竟然把孩子逗乐了,逗乐了,逗乐了……


“喜欢孩子吗?”


端翌一脸茫然不解,那表情,似乎在问她:孩子是什么生物?


“喏,刚才你不是把那胖狗蛋逗得可开心了?”


夜萤一呶嘴道。


“哦,那是逗乐吗?”


端翌继续一脸茫然状。


夜萤无语。


那不是逗乐是吧?好,那是生物本能。


雄性长辈的护犊本能。


一想到这是端翌的本能反应,夜萤胸口就是一阵酸涩。


所以,虽然是被下套的,中了仙人跳之计,但是端翌仍然留下了怀有身孕的吴彩凤吧?


要不然,吴凤奎和小五都会被无情地杀死,却唯独留下始作俑者之一的吴彩凤?


是他体内护犊的本能吧?


所以,只要那孩子是他的,无论孩子的母亲是谁,对他并不重要吧?


夜萤想到这里,便沉默了。方才欢快的面容,也象此时三清河上的夜幕一样,徐徐拉下。


端翌察觉到了夜萤神情的变化,见她突然从愉悦变得不快,便问道:


“萤妹,怎么了?你不喜欢孩子吗?”


端翌还以为是夜萤不喜欢他逗那孩子的缘故。


“喜欢。小孩子天真可爱,怎么会不喜欢呢?若是自已的孩子,当然会更喜欢。”


夜萤一板一眼地答道。


端翌哑然,想起夜萤最终要为“吴大牛”孕育的孩子,然而夜萤却不会知道那是他的孩子,那么,夜萤是心甘情愿为吴大牛养孩子吗?


端翌心内纠结着,脸色也沉郁下来。


夜萤却以为端翌是想着吴彩凤和他的孩子,看他隐忍郁闷的表情,夜萤忽然又觉得能原谅他了。


无论如何,男人在那种情况下,被迫有了自已的孩子,其实也是一件很郁闷的事情。


“端大哥,不说这个话题了。你还是向我介绍一下,到府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吧?”


夜萤扭转话题。


“嗯,可惜过了元宵,要不然,元宵当夜会异常热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几乎整个府城的人,全家老小都会出动到街上赏月,整个街道亮如白昼,各式花灯夺人眼目,令人目不暇接……”


端翌便尽力向夜萤描述。


“哎,可惜,家里有种种事情耽误了,不然我就到府城过个元宵节。”


夜萤颇为遗憾地道。


不知不觉间,端翌和她靠得越来越近,能真切地嗅到她头上发丝吹来的清香。


一轮上弦月在河面的天空上方升起……


赵子获登上甲板,本想唤夜萤用饭,却正好看到这如诗如画的一幕。


可惜,这可以入画的情侣相偎一般的画面,男主角却不是他。


赵子获脚步一滞,若换成从前,他或许会大大咧咧走上前去,一拍端翌的肩膀,然后装傻破坏这个画面。


但是一想到夜萤精心为自已准备的礼物,一想到北疆上刀箭无情,赵子获便慢慢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夜萤看到天上的月亮,才猛地察觉道:


“端大哥,咱们该吃饭了吧?”


“是啊,怎么没有人来叫咱们一声?莫非饭还没做好?”


端翌也有些奇怪。


他们走回船中舱的餐厅,宝器看到他们走进来,正端着一个小脸盆大小面碗狂吃的他抬头瞥了一眼,奇怪地道:


“咦,方才赵大哥去叫你们了,怎么赵大哥没有随你们一起回来?”


夜萤和端翌对视一眼。


“……”


晚饭颇有水上特色,是河鲜面。


船上的厨师手艺不错,将河里的虾和鱼做得留鲜而无腥,加上面条筋道,倒还美味入口。


大家饭吃到一半,赵子获才迟迟走了进来。


宝器一碗面条吃完,又再盛了一碗,看到赵子获,脱口而出道:


“赵大哥,你不是去唤端大哥和夜姐姐吗?怎么来得这么迟?”


赵子获也不看端翌和夜萤,闷哼一声道:


“吃你的饭去!”


说完,自已动手打了一碗残面,走到餐厅的一边,“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夜萤走到他身边,一缕香风飘过之余,赵子获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扔进了自已碗里,他定晴一看,是两瓣大蒜。


“赵大哥,吃了后要漱口才可以和我们说话啊,不然没人理你。”


宝器看到那两瓣剥好的水灵灵的大蒜,羡慕嫉妒恨地道。


赵子获的脸色顿时好多了,他对着宝器冷哼一声道:


“我才没兴趣和你这半大小子说话,有本事,再过两年,你也到北疆来,到时候,我打野山羊招待你。”


“烤全羊啊?那可是好东西,我听夜姐姐说过。”


一提到吃的,宝器就口水要流出来的模样,凑到赵子获跟前,两个人絮絮聊起来。


一时间,就好象方才没有发生过一些特别别扭的事一般。


第四百六十八章被外男看上眼了


夜萤这边一路还算顺利地前往府城,但是在柳村的田喜娘,日子却过得并不象自已想象得那么惬意。


当然,开始的时候过得还是很舒服的,她走东窜西,不管到哪里,都会赢来大家的笑脸,每个人对她,就象看到夜里正一样,主动和她打招呼,客气的还要泡一缸白糖水给她喝。


但是田喜娘平静的生活,在夜萤离开后的第二天就被打断了。


因为夜珍珠下落不明,所以柴氏虽然想要护着女儿的名声,但最终因为更担心女儿的下落,还是想办法纠集了一些她认为可以信赖的“得力”人手来帮着找。


虽然托了夜萤,夜萤也给了她些信息,但是柴氏慢慢地却认为,夜萤本来就和女儿不对付,一定不会真心替她找人,要找女儿,还得自家人。


柴氏最信赖的,莫过于她的娘家人了。


于是这天,在收到柴氏请托的口讯后,她的娘家兄弟柴雄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柳村。


柴雄一脸横肉,个头壮硕,脸上须发浓密,乍一看象个猛张飞似的,最近天气转暖,他又是素来怕热的,因此总是敞着胸怀,露出胸前黑乎乎胸毛。


柴雄是柴村闻名的地痞,最喜的就是掺合到东家长西家短里去,这样他就能混水摸鱼,两头赚个肚儿圆。


听说姐姐有事求他,柴雄显得这个姐姐最是吝啬,但是略有薄产,一般不逼急了,是不会开口求人的。因为她怕求人要花钱。


柴雄最近正好狠狠输了一贯钱,听说姐姐有事求他,便觉得赚钱的机会来了,所以一接到口讯便迫不及待往柳村赶来。


“柴雄,珍珠走失了!”


看到弟弟第一时间赶来,柴氏说不感动也是假的,此时她便觉得,有个可靠的娘家有多重要了。


当然,柴氏并不知道弟弟此时满脑子想的是从她身上多搜刮些油水,否则,也不会那样想了。


看着姐姐要哭出来的脸,柴雄便故做紧张状:


“什么?珍珠走失了?最近镇上还是很平静的,自从上回抓了一些专拐小孩的拍花子后,官府一直对码头、路口加强了巡查,象珍珠那么大的女子,一般不可能被拐走。


你想,象她那么大的女子,若是被拍花子拐走,一般是迷晕了装在箱笼里,而官兵们对可疑的箱笼最近一直是重点检查的。”


官府加强这方面的巡查,柴雄倒不是瞎说,自从夜萤因为吴凤奎出事后,端翌便上从头发力,层层压下来,让三清镇的官员们压力大增。


为了保住头上这顶官帽,他们也得努力摆出个样子来啊!


所以便有了柴雄以上那些说法。


一听柴雄说得头头是道,柴氏顿时觉得自已找对了人,顿时心里象有了主心骨似的,眼泪“吧哒”就掉下来了,一迭连声地道:


“我就知道找对你了,柴雄,珍珠的事,就靠你了。”


一看姐姐这神情,柴雄心里有底了,看来,这回要从姐姐这讹点钱还是很容易的,嘻嘻。


其实柴雄说的这些事,只要经常在三清镇上走的人都会知道,并不是什么特别绝密的消息。


但是对柴氏这个一年也去不了三清镇几次的乡下妇人来说,听柴雄侃得头头是道,顿时惊为天人,觉得弟弟怎么连官府的事情也知道,简直是个大能人。


这就若后世京城的的士司机一般,乘客们若是闭上眼睛,忘记自已在乘的士,一定会以为面前侃侃而谈的是哪国总统,简直是指点江山、睥睨天下,治国之策滔滔不绝、脱口而出,似乎国家、世界没有了他,就会国之不国……


就在柴雄干咳一声,准备向柴氏索取一些“活动经费”的时候,一个身子圆圆肥肥的妇人走了进来。


柴雄抬头看她,却见头发、服饰都很讲究,穿金戴银,身上的衣料也是上好的锦缎,皮肤很白,手上虽然还粗糙了一些,但是肌肤已经开始变得滑润许多,手指背上十个圆窝看着就象水灵灵的水萝卜一样,让人看了恨不得咬上一口,浑身上下,一股成熟的风韵扑面而来。


尤其是因为略胖,胸前两砣更是掩藏不住,在上好的衣料下面随着她走路的步伐左右弹动,呼之欲出……


柴雄不由地吞了口口水,他的年纪,也正是如狼似虎之年,但是他头前娶的一个妇人因为他的不务正业,和他和离不成,被他几番毒打之下,便跳水自杀了,膝下甚至没有一男半女。


在当地,柴雄是出了名的顽劣,因此邻近十里八乡,没有哪家敢再把女儿嫁他,柴雄也就这么吊儿郎当地混着。


看到眼前的美|妇人,柴雄顿觉精神一振,正想打听一下她是谁?却见柴氏赶紧迎了上去,道:


“喜娘,你来了,这是我娘家弟弟,正商量找珍珠的事呢!”


原来,来者正是无所事事的田喜娘。


夜萤去了府城,不在她跟前晃来晃去,夜斯文继续泡在老丈人那里,家里虽然有一堆下人,但是和他们聊不上劲。


田喜娘现在什么事也不用做,每天就是到处闲扯唠嗑,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惬意。


今天是猛然想起夜珍珠还没回来的事,虽然夜珍珠和女儿不对付,但是毕竟还是妯娌这层关系,做做样子也要关心一下,所以便来找柴氏探探情况。


没想到一进屋就看到一个面生且相貌凶恶的男子在,抬起眼还直勾勾地看着她。


田喜娘心内一惊,正想退出来,却听柴氏如此介绍,原来是她的娘家弟弟,田喜娘自然不好拂了柴氏的面子,便强做笑容和柴雄施了个礼。


“小娘子不必如此客气生分,都是一家人嘛!”


柴雄上前笑嘻嘻地扶起柴氏,手触到她的手臂,摸到那绵柔的衣料,再触到她温热的肌肤,不由有个部位微微一硬。


一看到柴雄如此热情,还近身来扶,田喜娘心中更加不喜。


自从女儿会经营、好算计发了家之后,田喜娘又备受村里人尊敬,身份和地位便和过去不同,再不会做过去撒泼打滚让孩子丢脸的事,此时也自带了几分矜贵……


第四百六十九章动心


其实若论年纪来说,此时田喜娘虽然有了两个成年的孩子,也丧偶多年,但不过三十四岁,若在夜萤生活的后世,还是风华正貌的大好年华。


过去家里日子艰难的时候,田喜娘破衣烂衫,为了保护自已,避免人家欺负孤儿寡母,又得做出泼辣凶悍的样子,加上常年劳作,难免显得皮糙肉厚、毫无姿色可言。


但是这段日子完全脱离田间地头的劳作,甚至连家务也不用做后,十阳不沾阳春水,又有夜萤为她精心搭配的美容化妆品滋养着,上好的锦锻衣裳穿着,整个人的气质和容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夸张地说,现在的田喜娘,就算是她亲爹娘看到她,也不一定会第一眼认出来。


虽然身材还是胖,但是现在田喜娘合适的妆容和衣着,却让她显出环肥的珠圆玉润来。


在乡下,象她这样肥而不腻的妇人,如若不是她丧偶了,便会被村里人称为富贵相。


而她的年纪加上成熟的举动,更透出一股别样的风韵来。


田喜娘这副“雍容华贵”的模样,落入柴雄眼里,顿时心生爱慕,暗搓搓地想:若能把这妇人搞到手,岂不是美事一桩?


再一听姐姐的介绍,原来这妇人是姐姐的妯娌,心里不由地失望了一下,只觉得太亲近也不好过份搞事,所以便在行动上占点小便宜。


田喜娘能感觉到柴雄在扶自已时,借着这个动作,还暗中摸了一下她的手背,只是若有若无,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小心还是无意。


只是眼前这男子是柴氏的亲弟弟,田喜娘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好发作。


田喜娘稍往边上退开,便关切地询问柴氏:


“珍珠有消息了吗?”


“没有,这不,我正和弟弟商量呢!”柴氏一脸忧愁,可是说起弟弟,却又转瞬变为一脸自豪,似乎不如此,没有办法体现自已娘家的优越性,“还发柴雄是个有主意的,他对三清镇上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有他帮忙,应该能打听出来。”


“姐你放心,找珍珠的事包在我身上,不是我吹牛,三清镇上的黑白两道,只要听说我柴雄的名号,没有不折服的。”


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吹距是男人的本能,柴雄也不例外,拍着胸脯就吹上了。


可是田喜娘却总觉柴雄一双肉泡眼一直在暗中打量着她,让她浑身上下不舒服,既然珍珠没有新的消息,田喜娘又劝慰了柴氏几句,就匆匆告辞了


柴雄可是吹得唾沫横飞,意犹未尽,见田喜娘就这么走了,不禁有点依依不舍。


田喜娘前脚刚出了柴氏家的院门,后边柴雄就迫不及待地打听开了:


“这田喜娘是老二还是老三家的媳妇?”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还在地里干活呢,哪能象她这般好命?穿金戴银,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发达了,现在活也不用干了,家里起了村里独一份的大宅子,还有弄了一个什么养猪场,养了上百头猪……”


猪在农家可是宝贝,一家人一年到头,就指着这头猪攒钱了,一听田喜娘有个猪场,养了一百多头猪,柴雄的眼睛立即瞪得象铜铃一般,就差没爆出来了。


难怪田喜娘穿金戴银一身富贵,一头猪一年可以攒下三两银子,一百头猪……


柴雄觉得自已的手指头都不够扳了,好多银子啊……


这时他猛然想起:“咦,你说她是老二家的媳妇?夜老二不早就死了吗?”


“是啊,病死了,可惜了,没有那个富贵命,如若活到现在,不知道多享福。”


柴氏说到别人家不幸的事,似乎就减淡了自已的悲凄,一脸兴致勃勃起来。


“哦,那这田喜娘岂不是现在单着?”


柴雄似喃喃自语,又似在问柴氏。


“那是自然,三年守孝刚满呐!”看到弟弟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柴氏脑子里闪过一道电光,不由脱口而出,“难道你看上她了?”


“嘿嘿,姐姐,你怎么这么知道我的心思?弟弟我都单了多少年了,如果能娶到田喜娘,哪怕是入赘也可以啊!”


柴雄厚着脸皮道。


柴家兄弟姐妹众多,柴雄又一向不争气,柴家二老看到他就头疼,因为每次柴雄都会堵着他们要钱。


如果要不到,就会偷家里的东西去卖。


这些情况,柴氏是知道的。


只是在柳村,柴氏自是不会说出兄弟的丑事,以免影响了自已的形象。


如果这个没出息的弟弟入赘,对于柴家来说,肯定是巴不得的事情,这点柴氏深深知道。


而且,如果弟弟真的入赘成功,那以后田喜娘的家产岂不就是他们柴家的了?


柴氏心中越想越欢喜,觉得弟弟这个主意不错,她道:


“亏你脸皮厚,想得出这个主意。”


一看姐姐说话软绵绵的,并没有责备他痴心妄想之意,柴雄便恬着脸道:


“还求姐姐玉成。只要成了这桩好事,到时候我拿十两银子谢谢姐姐。”


“去,你这穷得当丁响的,身上哪拿得出十两银子来?”


柴氏一听还有银子收,心里更乐意了。


“姐姐,如果我收了那田喜娘,还会差那十两银子吗?你看看她头上的金钗,不说重多少,就说那手工,至少都值二十两银子。”


整天在镇上和一堆闲人混,柴雄还是有些眼力劲的。


那金钗是夜萤之前让宝瓶在府城打的系列首饰中的一款,因为田喜娘喜欢,就随手送给了田喜娘。自家娘亲,夜萤肯定是慷慨大方的。


却不知道如此“炫富”,引起了柴雄的窥觑。


“什么?就那金钗要值二十两银子?我的乖乖!”


柴氏一听,不由地羡慕嫉妒地脸都扭曲了。这时候夜珍珠的失踪似乎被她扔到了九天云外去。


“姐,你只要帮我成了这好事,田喜娘若是我的人了,弟弟我肯定也给你打这样的金钗,还给你买上好的杭锦做衣裳,保证你穿上去,比田喜娘还美!”


还别说,柴雄这嘴甜起来,能把树上的小鸟哄下来。柴氏被哄得美美的,便动了心思要帮助弟弟。周一愉快啊,哈,这里是周一情绪稳定更新君


江陌南


第四百七十章吴大牛的来历


不过,柴氏一想到夜家有厉害的夜萤,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有些胆怯,犹豫了一下,对柴雄道:


“别说我没告诉你啊,喜娘有个女儿可厉害了,其实喜娘能突然发家,靠的都是女儿夜萤,你要想顺利入赘,夜萤这关非过不可。不过,我看难。别看她是个小丫头片子,但是手腕却是一流,和镇上最有钱的王财主家的小姐都结拜为姐妹了。”


“哦?还有此事?”柴雄听了,却不以为然,反倒笑道,“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能掀得起什么风浪,她可许人了?”


“不光许人,还走亲了,不过相公却是村里最没用的放牛的吴大牛,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柴氏于是絮絮叨叨地把夜萤如何嫁给吴大牛的事说了一通,柴雄却笑道,“原来如此,你说的那吴大牛我却是有点印象,似乎三个月前他才回到你们柳村吧?是个烂没用的男人。老实憨傻,想来夜萤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柴氏不妨弟弟竟然如此老实木讷的吴大牛,于是便好奇地道:


“没错,吴大牛的爹是个会点功夫的武师,常年在江湖上行走,一年到头不挨家的,那吴大牛从生出来就呆在外头,听说是吴大牛的爹和外头已婚的妇人勾搭成奸生的,一直养了这吴大牛25年,那妇人的亲夫才发现吴大牛不是自已的亲生孩子,于是把他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吴大牛得了亲娘给的口信,找到柳村说要找亲爹。但是他亲爹早就死了,于是吴大牛就住在他爹留下的破草房子里,靠着给村里人放牛为生。


但是不曾想到,夜斯文欠赌债被逼急时,吴大牛竟然能拿出十两银子,于是夜萤便嫁给了他。


不过,你是怎么认识吴大牛的?”


“说起来,吴大牛到柳村还是我指的路,大约是三个多月前吧,我在镇上闲逛,便遇到一个其貌不扬的汉子,说他叫吴大牛,并问我懂不懂得柳村往哪里走,你不是嫁在柳村吗?我自然路熟,于我便给他指了这条路。原来这个吴大牛那时是第一次回柳村啊?看来,我和田喜娘这一家,还真有缘份。


不是我说,会嫁给吴大牛那么没用的男人,那女人也没啥手段。”


话说到这,柴雄不禁得意地咧嘴一笑,心下对夜萤很不以为然,觉得夜萤肯定没有柴氏说的那么厉害,柴氏未免把一个小女子的能力说夸大了。


再想那田喜娘做了寡妇,久旷那么多年,自已好歹也是身强力壮、相貌堂堂,让她招赘上门,她肯定不会拒绝。只要姐姐在边上添油加醋,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一想到来柳村要打姐姐秋风,没想到竟然挖出一门好亲事,柴雄心里象乐开了花一般。


“弟弟,你是没亲眼见过夜萤……”


柴氏的话,在柴雄听来十分刺耳,于是他眉头一拧,不满地道:


“姐,你是不是不想找珍珠了?你的事我那么上心,我的事你咋就那么不上心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若是娶了那田喜娘,不光咱姐弟俩住得近便好互相照应,就是田喜娘那些私房钱,也是少不了你一份的,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柴雄的话,让柴氏听了,开始蠢蠢欲动,她道:


“那你就上点心,赶紧帮我找珍珠去,我呢,去帮你向田喜娘探探口风再说。”


“嗯,如此甚好,我这就去三清镇上打听。对了,姐,要打听这些情况,也得花费些银两,我身上又没钱,你得先给我二两银子,你也知道,请人办事,最少也得请人吃顿饭吧?没钱哪好指使人家帮着做事呢?”


柴氏一听要这么多钱,不由地一阵肉痛。


但一想还是女儿的性命清白重要,只好依依不舍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不疙瘩里挖出二两私房钱,把这钱塞到弟弟手里,巴望着他能快点打听出珍珠的消息。


柴雄得了诸般好多,这才又挪着硕大的身躯,摇摇晃晃雇了辆马车,往三清镇上去了。


不过,一到三清镇,柴雄便到成衣铺,用这二两银子,置办了一套全新的春衫,虽然买不起上好的成衣,但是依然花了快一两银子,把自已从头到尾打扮整齐。


柴雄再不济,混了多年江湖也知道人靠衣装,今天没想到会遇到田喜娘,所以一身短衫劳力打扮,估计田喜娘有点看不上眼。


换上了新衣,他对着成衣铺里的黄铜镜子摇头摆尾地自我欣赏了一番,觉得自已虽然称不上玉树临风,但好歹也是相貌堂堂,要征服田喜娘那样久旷寂寞的寡妇,绝无问题。


掂着剩下的一两多银子,柴雄又摸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贼头贼脑地敲开其中一户人家的门,递上一分银子,买了一包药沫,小心地贴身收好,有了这强力的媚|药,找机会递到田喜娘茶杯里,不怕她不从。


一想到田喜娘中计后诸般光景,柴雄咧嘴嘿嘿一笑,这才心满意足地往镇上的赌场走去。


剩下的钱,他都想好了,自然是要到赌场上去扳本。


他觉得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有好运加持,一定能大赢一票。


至于柴氏千叮咛万嘱咐的找夜珍珠的事,柴雄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依他的江湖经验,象外甥女那般姿色的女子,就算真地被拐,命运也不会差到哪去,去青楼也是做头牌的,要是被卖到山里人家做媳妇,那也会得到夫君宠爱的,柴氏那都是瞎担心。


过几年,珍珠自会带着得意夫婿回娘家来省亲,柴氏现在的担心,完全是不必要的。


当然,如果柴氏逼得紧,一直追问珍珠下落,他倒是可以以这个为借口,多向柴氏要几次银子,最后珍珠若是找不到,也怨不得他,那么大的姑娘会走丢,谁知道是不是和奸夫私奔了呢?


柴雄走过一幢高门大院,还随意瞄了几眼,忽然想到,如果自已娶了田喜娘,是不是也有机会住进这样的高门大院里呢?


柴雄自然不会想到,被姐姐柴氏心心念念的夜珍珠,此时正在这高门大院里,过着她梦想的荣华富贵的小日子。


第四百七十一章欲罢不能


夜珍珠一觉醒来,天色已大亮,睁开眼第一眼看到自已躺在一处陌生的卧榻上,身边竟然还躺着一个呼呼大睡赤|裸的男子,夜珍珠一时没反应过来,惨叫了起来……


一番解释和缠绵之后,夜珍珠总算弄明白了现实。


原来,自已昨天醉酒之后,歇息在了瑞公子家,瑞公子看着貌美如花的她,一时没把持住,便和她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事。


说起来,瑞公子能如此主动,夜珍珠倒是省了不少勾引他的事,当然,夜珍珠表面上还得做出失去贞节痛不欲生的模样,让瑞公子一番好哄。


最后,在觉得扳回“爬床”嫌疑的面子,瑞公子又忏悔地给夜珍珠送了一套从头至尾水头很足的玉首饰后,夜珍珠这才做出情绪稍稍稳定的样子,在瑞公子的劝哄下,吃了一碗鱼纹珍珠白粥。


当然,瑞公子的表现,让一起伺候他的月琼大为震撼,她可是知道,在京城里,瑞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女人在他心里,只不过是件常换常新的衣服罢了,不想要了,随手就扔了,亲手喂女人吃粥这样的事,根本是匪夷所思。


“试试”过后,就清楚了,端瑞确证夜珍珠是在室女子,拥有清白之身后,便小心求证,大胆开发,以便验证夜珍珠是真的砾中金体质。


因为塞江南和他详细说过了,砾中金体质的女子,善于承欢,男人给的越多,女人便愈发姿容娇艳,而且,阴阳调合之时,各种妙处不可言说……


端瑞昨晚上欲罢不能,若不是怜惜夜珍珠是第一次,怕弄坏了她,或许会挞阀到天亮也不一定罢休。


但是说起来,和夜珍珠一次抵得上他和别的女子十次,端瑞竟然有种意外的满足。


不过,砾中金体质的女子,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验证,并不是一次就能确证无语。


所以,接下来几天,端瑞都会把夜珍珠留住。


月琼哪里知道端瑞这些心思,只是看到过去骄横跋扈的王爷,竟然肯放下身段,哄得夜珍珠开心,只在那里瞠目结舌就是了。


当然,月琼哪里知道,男人的心思,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只要能掌得天下权,就算暂时伏低就小又如何?


别看端瑞冷酷无情,面对炙手可热的皇位,他亦是有情人。


只要夜珍珠能诞下他的龙儿……


端瑞自以为夜珍珠清清白白,却不晓得,夜珍珠除了那层膜还在,全身上下,早就被胡少爷玩了个遍,并不是他认为的那种纯洁女子。


夜珍珠却暗自得意,她觉得自已还真是有福之人,柳村眼看呆不下去,逃出来后,竟然能撞上瑞公子,不光人长得风流潇洒,还出手阔绰,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


而且瑞公子又极度宠爱自已,这种宠,除了从月琼时不时受惊到的眼神可以感觉出来,在床上她也以感觉得到。一埋进她的身体里,瑞公子根本就不想出来了。


夜珍珠现在只盼着自已能早点怀上瑞公子的子嗣,那样,至少在瑞公子家,自已也会是个姨娘的地位。


都说母凭子贵,她也能感觉得到,瑞公子对于子嗣的问题似乎十分重视,有几次,大半夜的还摸着她平坦的肚腹,嘀咕着什么快点怀上吧这样的话。


夜珍珠还以为他大半夜睡不着在想这些事,可是抬头一看,却发现他双目紧闭,原来方才那些话是他的梦话。


做梦都盼着的事,一旦成真了,那岂不是如获至宝?


夜珍珠美美地想着。


“滚,没钱了还想再继续玩,快去凑够了钱再来吧!”


柴雄被赌场的打手扔出来,输得一屁股精光的他,早就没有了在田喜娘面前装出来的昂藏大丈夫气势,耷拉着脑袋,灰头土脸的。


赌了一晚上,开头是赢了几把,就在他乘胜追击时,运势扭转,很快,口袋里的银两就“哗哗”流了出去,还好,他还保住了身上这套新衣。


柴雄想了想,到水沟边就着凉水抹了把脸,努力打起精神,往柳村摇摇晃晃走去。


他还想着到姐姐那再捞一把,看昨天姐姐拿钱出来那痛快劲,说明姐姐私房钱还是挺丰厚的。


柴雄到了柳村,见柴氏一脸期待,自然又是扯了个谎,说经过他一番四处打探调查,已经布下眼线,应该这几天就有消息了。


柴氏自是深信不疑,感激得赶紧把家里一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犒劳弟弟。


“姐,不过办这些事花销很大,你得再给我三两银子。”


柴雄边撕着老母鸡坚韧的腿,边道。


“什么?还要银两?昨天不是才给你二两银子?”


柴氏瞪大了眼睛。说起要钱她就肉痛。


“姐,你傻啦,出门办事,哪里不需要花钱了?总得请人吃一顿吧?至少得去仙客来。吃完总还得送点礼吧?那总得买点茶啊什么的?这不,二两银子哪打得住花?我自已还倒贴了十几个铜钱。”


柴雄脸不红心不跳地抱怨道。


“哦,这样啊,哎,珍珠这丫头,真是愁死人了。还好有你这个能办事的舅舅。”


柴氏一边心痛,一边还是又抠出三两银子给了柴雄。


柴雄没有想到从姐姐这边如此好骗钱,心里有了主意,打定了要拿夜珍珠做阀,好从姐姐这边抠钱,让姐姐当他的小金库。


至于姐姐这小金库能维持多久,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混一天算一天,吃香喝辣的,死了也不冤。


柴氏哪想到弟弟连自已的亲人也算计呢,还好言好语劝他多吃点,柴雄也不客气,一只鸡一个人吃了两个腿,半边有肉的都吃光了,这才住嘴问道:


“姐,我让你打探的事呢?”


“啥事?”柴氏担心着女儿,一时想不起来柴雄交待自已什么事。


“田喜娘啊,你没问去去她?你看,我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是不是显得年轻俊俏多了?”


柴雄站起来显摆了一下。


柴氏看不出什么端倪,嘴上漫应了一句,想了想道:


“你在家好生歇着,我这就去打探一下田喜娘的口风。”


第四百七十二章刺探心思


柴氏不消说,被柴雄描绘的未来掌控夜家财政大权的美好前景所迷惑,真的跑去找田喜娘探口风了。


田喜娘正在自家厅中闲坐,等着晚晴给她泡茶,施氏坐在边上,正从针线簸箩里拿出合适的彩线,给田喜娘新做春衫。


田喜娘手红自是粗鄙,原本也只会普通的缝缝补补,因此看到施氏的女红,大为惊叹,边等着喝茶,边欣赏施氏的手艺。


柴氏被施管家带进夜家时,看到的正是一幅春日午后闲散的富贵人家消闲图景。


这幅图景深深地刺伤了柴氏的眼睛。


看着田喜娘拿着褐色茶杯而衬得渐发白皙的手指,再对比自已长常揉柿皮、剥柿皮、被柿子汁浸染得乌黑的手指,同是女人,为什么田喜娘可以苦尽甘来?而她则为不争气的女儿着急上火?


如果说原来帮柴雄只会出三成力气,现在看到这一幕图景的柴氏,则愿意把力气出到十场。


想到弟弟如果成了夜家的男主人,便可以掌控这里的大权,自已也可以趁机吃香的喝辣的,柴氏心念电转,暗暗打定了主意,不打算象原来那般用激进的法子,直接把柴雄推到田喜娘面前了。


“哟,大嫂,你来了?快来坐,正好厨房新蒸了桂花糕做茶点,我让人端来给你尝尝。晚晴,快去再泡一壶新茶来。”


田喜娘看到柴氏,自是热情。


但是她的热情并没有让柴氏有些许受到尊重的感觉,反而觉得田喜娘呦来喝去的,使奴唤婢,就是为了在她面前显摆。


柴氏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在田喜娘起身迎迓后,跟着她坐在厅中,看着施氏飞针走线,开始闲话家常。


两个人相谈一阵后,晚晴把茶泡上来,因为夜萤现在都是喝的炒茶,久而久之,田喜娘也习惯在家里喝这种茶,并且用它来待客,所以给施氏端上来的,也是这种炒茶。


施氏看着褐色的馏金边茶杯,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官瓷,便笑道:


“喜娘现在发达了,连茶杯都这般讲究,你可真是个好命人。”


“哪里哪里,时运不同罢了。”


田喜娘嘴上谦虚着,心里却在嘀咕,因为她觉得柴氏来找她似乎没那么简单,想了下,便让正在缝制春衫的施氏回自已屋内做活,她则陪施氏闲话家常。


果然,施氏走后,柴氏便开始诉苦,说珍珠现在依然下落不明,她现在白天吃不下夜里睡不香,人都瘦了几斤。


田喜娘看她的样子,还真的瘦了不少,便同情地道: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孩子有事,咱们这当娘的日子自然不好过。不过珍珠那丫头机灵着呢,我觉得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家的。”


田喜娘想起上回夜萤被吴凤奎掳走一事,还好有了众人的帮忙,才把夜萤找回,而且还压下了风声,并没有人知道女儿曾经失踪被掳一事,但是现在看来,夜珍珠似乎就没有女儿这么好运气了。


田喜娘心内一阵唏嘘,对柴氏也愈发同情了。


“我这几天,叫了柴雄来帮着找。柴雄他为人仗义、豪爽,在三清镇上很吃得开,已经托朋友帮我打探了,说应该很快就会有珍珠的消息。”


柴氏这时候才自然而然地推出了自家的兄弟,让田喜娘对一次对柴雄的能力再次有了印象。


见柴氏如此器重这位弟弟,又兼上次夜萤被掳的经验,知道但凡能把弄丢的人找回来的,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如端翌、王财主之流,田喜娘还真对柴雄有了些许好感,羡慕地道:


“娘家兄弟有本事,也是你的依仗,可惜我娘家人口凋零,现如今也只有两个弟弟,又太老实,整日只是一亩三分田里讨生活,如果真的家里有什么事,也靠不了他们。”


柴氏见田喜娘说出这样的话,就觉得自已似乎揣对了田喜娘的心思,不管怎么样,田喜娘一个寡妇,还是需要身边有个男人做倚仗的,便笑道:


“你前头也见过了,我那兄弟柴雄,说起来和喜娘你年纪差不多大,也是孤身一人,他原本也是在场面上行走的人,这几年倒是渐渐收了心,一心想回到乡下,说年纪大了,不若在家中守着几亩田地过生活的好。


只是毕竟他单身一人,真地回乡下,守着空屋冷灶,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娘子,也着实不好过。最近一直和我说,想相看一个媳妇,最好和他年纪一般大的、家里有孩子也没事,盼着下半辈子能一起做伴就行了。”


话说到这里,柴氏抬眼睃了田喜娘一眼。


田喜娘原本也不在意,只当柴氏闲话,但是听到这里,再接到柴氏这一眼,心里突然就象明镜一般,轰地炸亮了,呃,原来,这才是柴氏今天来的目的?


来为她的娘家兄弟说合?


田喜娘一时脑子有些乱。


夜老二去了这些年,田喜娘也有熬不下去的时候,她也曾跑到夜老二的坟头哭过,大骂他不管不顾,没良心,自已死了躺着逍遥快活了,丢下他们孤儿寡母,地也没人犁,草也没有割……


可是哭过之后,她咬咬牙,不还得撑下去?


那么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如若那时候有个孔武有力的男子说要来和她一起撑门户,她或许会认真考虑一下。


但是现在,她家的日子这么好过了,儿媳妇一旦怀上,也马上可以进门了,她是要升格做婆婆、奶奶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想再嫁?


想都不想!


何况,男人们以前她最苦的时候不出现,偏偏在她日子好过的时候才出现,他们是抱何居心,田喜娘还要打个问号呢!


别以为田喜娘就是傻的,看不出人心。


一念及此,田喜娘脸色一正,装着听不出柴氏的意思,只是笑吟吟地请柴氏再饮一杯茶,尝尝她家厨子新做的桂花糕。


柴氏见田喜娘似乎没听懂自已的话,有点心急,但是看到新出炉的喷香的桂花糕,又有点嘴馋,于是便往嘴里塞了一块,准备吃饱喝足,再提这个茬。


第四百七十三章亲自登门


柴氏觉得老二家的桂花糕很香,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不由边往嘴里塞,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喜娘,你家这桂花糕怎么还有桂花的香味?现在又不是桂花开的季节?”


“呵呵,这是萤儿有心了,把桂花采下来晒干了,现在做桂花糕,便用上了那干桂花,所以带了桂花香。”


田喜娘只要不提柴雄二字,就有问必答。


一但柴氏提起柴雄如何如何,田喜娘要么抿嘴一笑,要么故左右而言它,柴氏终究不得其门而入。


最后,柴氏只能悻悻回家。


在夜老大家等得心痒痒的柴雄,一看到柴氏回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如何?田喜娘有心吗?”


“唉,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田喜娘变得那么奸滑了,我一提到你,她要嘛就默不做声,要嘛就岔开话题,我看,这事难成!”


柴氏也觉得自已灰溜溜的,很没面子,似乎被田喜娘戏耍了一般,本来大包大揽的,觉得这不算什么事,没想到田喜娘就象抹了油的泥鳅一样,滑不溜丢,硬是不肯上套。


如今回来被弟弟一问,柴氏一来觉得没帮弟弟把事办好,不晓得会不会影响他找珍珠的热情,二来也觉得田喜娘此举,有点瞧不起她娘家人的意思。


须知,在柴氏心里,她的娘家人占的份量可大了,一直是她拿来向村里人炫耀的资本。


田喜娘这么冷淡她的提议,简直比“啪啪”地打了她几巴掌还难受。


一看柴氏的表情,柴雄心里就“格登”了一下,果然,柴氏郁闷地道:


“我看她是不想找了,一直不肯正面回答。”


“哦,没有一口拒绝就是有希望。女人们,就是这样,说不想要就是想要。姐,不如下回你带上我,咱们一起去探探她的口风。我就不信了,我柴雄足智多谋、英俊潇洒,还搞不定一个乡下农妇。”


柴氏瞥了自家兄弟一眼,见他油光光的脸上,还有一块鸡肉的残屑,伸出指头帮他捏掉,叹了口气道:


“姐姐老了没用了,就靠你自已了。”


柴雄一听姐姐这是应允了的意思,自是心中欢喜,道:


“那今天我就住下了,明天再去找田喜娘,省得去得太频了,那老娘们觉得自已稀罕,愈发吊着咱们。”


“嗯,有理,那你住着吧,不过可别耽误了找珍珠的事。”


柴氏忧心忡忡地道。


“放心,找珍珠的事我已经托了人,该花的钱也花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柴雄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柴氏也没有别的凭仗,见弟弟这么说,也只能权且安心。


第二日。


田喜娘让晚晴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庭院里,边赏着院中的茶花,边就着几碟小点喝茶赏花,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惬意。


家里诸事不用她管,田喜娘前几十年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猛地过上富贵人家的安逸日子,她经常怀疑自已是不是在做梦。


有时候,她会突然偷偷地掐自已大腿一把,因为听说,如果感觉到疼,就不是做梦。


今天也不例外,田喜娘喝着茶,想着女儿不知道平安到达府城没有,不过和端翌和赵子获一起,应该没什么事吧?田喜娘想着便安心地借着日头,春天的暖阳照在身上,暖暖融融的,别提多舒服了。


田喜娘又怀疑自已做梦了,猛地掐了一把自已的大腿内侧,然后疼得龇牙咧嘴的,却又笑了。


真好,不是做梦。


就在这时,管家施炳来报,说柴氏来了。


田喜娘一听就有点烦,昨天柴氏话里话外透露的那个意思,让田喜娘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但是至于是为什么不舒服,她还一时说不清道不明。


这时,听到柴氏又来了,田喜娘就觉得,柴氏怕是贼心不死,又想来做说客吧?


她既是自已的大嫂,也不可能避而不见。


不过,田喜娘也打定主意,如果柴氏这一次敢再说合她弟弟的事,她就要态度坚决、明确地表示拒绝。


打定了主意,心定了一些,田喜娘便让施炳把柴氏带进来。


没想到,跟着柴氏进来的,还有一名浑身赘肉的雄健男子。


只见他水泡眼、硕大的肚子、走路摇摇晃晃没个正形,一双眼睛虽然被藏在肿泡眼下,却挡不住精光四露,一边进来,一边贼溜溜地四下打量。


这男子不是柴雄是谁?


田喜娘是在老大家见过柴雄的,此时见柴氏竟然直接把他领上了门,心中更加不喜,迎接柴氏时,便没有了昨天的热情,只是让晚晴再去泡壶茶来,也没有说再配上什么茶点。


柴氏自是有感觉,但是只装着糊涂,笑嘻嘻地道:


“喜娘,柴雄听说你家起了新宅,就让我带过来看看。”


柴氏找的好借口,最近村里是有许多人闲来无事,跑来参观新宅之余,顺带着和田喜娘闲坐说话。


田喜娘对这些村里人自是热情招待,但是对今天柴氏带来的柴雄,既是猜测到他们的目的,田喜娘却不打算假以好颜色,便淡淡地道:


“请新宴都吃过了,也不算新宅了。若是放在三清镇上,这宅子也是普普通通的,没甚稀奇。”


柴雄只听姐姐说田喜娘家发了财,至于发到什么程度,只能靠想象,但是当他亲眼看到这幢大宅时,以他的眼力劲,自然便知道田喜娘家确实是发了大财。


尤其进屋前有仆人带路,到了还有美貌的丫环伺茶奉水,柴雄早就看得口水直流,恨不得立即把田喜娘搞到手,那这偌大的宅子、还有那些年幼貌美的丫环不就都是自已的了吗?


一听田喜娘说话,柴雄便腆着脸道:


“话不能这么说,这宅子设计精巧,藏风聚气,一看就是个好风水的所在,三清镇上那些普通的宅子怎么比得上?喜娘不要太自谦。”


柴雄还算会说话,这几句话听得田喜娘还是蛮顺耳的。


见人家姐弟俩进门也没说啥,田喜娘又觉自已是不是怠慢了亲戚,便稍带了笑脸道:


“承你吉言。听说珍珠的事,都是你在发落?不知道有什么进展了吗?”


这里没有外人,这几个人都是知道珍珠的事的,所以田喜娘便转而问最关心的话题。


大家好,周二了,这里是渐入工作状态的更新君江陌南,爱你萌哈哈。


第四百七十四章怒打出门


柴雄自是又一番天花乱坠地瞎说,总而言之,似乎三清镇就是他的地盘,只要有他出手,夜珍珠没有找不回的道理。


柴氏边上听了,更是放心许多。


而田喜娘这些日子,在女儿的引导下,已经见识过了不少“高大上”的人物,王财主这种深藏不露、返朴归真的不说,就是前几日学堂开学时,来的斯斯文文的读书人也看了不少,正所谓眼界决定世界,如今再看这满嘴喷着唾沫星子的柴雄,便觉得他粗鄙不堪,只是他是客人,便权且忍着。


见田喜娘不说话,柴雄还以为田喜娘被他一番说辞镇住了,便停下唾沫横飞,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实是他也已经把自已吹干掏净了,一时半会没想到还有什么好吹嘘的。


柴氏这时看到施氏拿着针线往院子外走去,晓得她是要去做针线活,便追了上去道:


“昨儿个我看你做春衫的针脚挺特别的,能不能教我?”


边搭着话,边走开了,晚晴此时正好去拿热水续茶,于是,厅堂里突然只剩下柴雄和田喜娘二人。


田喜娘觉得有些不妥,想喊柴氏,又觉得自已有点矫情,或许人家姐弟俩来,不是为了那事呢?


这么犹豫间,柴氏已经走没影了。


剩下两人一时无话,厅堂里猛地安静下来。


柴雄晓得这是姐姐给自已制造的机会,如果错过,也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他素来就是胆大皮厚的泼皮,觑见四下无人,便“扑通”一声,突然跪到了田喜娘跟前。


田喜娘不妨柴雄会来这一招,不由地被骇了一跳,吓得站起来惊慌地问道:


“柴兄弟,你这是为何?”


“喜娘,从在我姐家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地被你迷住了,你的仪容,你的风度,都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好的。


分开之后,我脑子里都是你的身影,你说话的声音,你笑的样子,你走路时窈窕的模样,简直是把我的心都挖走了。


煎熬不过,我让我姐过来向你提亲,可是她嘴笨,也没说好,我只能自已硬着头皮过来了。


咱们也是有缘,如今都是单身一人,何不凑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呢?我晓得你对我也是有情意的,那天在姐姐家,你亦是对我眉眼传情,我全都领会到了。


我柴雄无儿无女,一定会把你的儿女视为已出,只要你答应,我明天就可以搬过来和你过日子。


喜娘,你答应我好不好?我已经不可能没有你,你就是我的心肝,我的良人!”


柴雄跪在地上,说得情深意重,眼神灼灼,还一直手伸出去,一把打算握着田喜娘被他意外表白吓得瑟瑟发抖的手。


田喜娘听着柴雄这些话,耳朵“嗡嗡”地响,只觉得一股羞愤涌上心头,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扑面而来。


见柴雄还要伸出手来握自已,田喜娘吓得站起来,向边上退了一步,指着他道:


“你,你太、太放肆了。”


田喜娘气得全身颤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柴雄这么不要脸,才见过一面,就死命贴了过来。


而且还满口胡言。


那天在夜老大家看到他,纯属无意。乡下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一般亲戚往来男女也不是十分避讳,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也就打量了一眼,就被柴雄说成她对他有意。


若是传出去,她这个可以做奶奶的人,脸上还有什么光?


说得好象她故意去勾搭他似的。


田喜娘简直是恼羞成怒了。


柴雄的脸皮厚比城墙,此时见田喜娘全身发抖,还当她是激动的,女人不是嘴里说不,身体却很诚实的吗?


柴雄跪着爬行了几步,一直跪走到田喜娘跟前,一把抱着田喜娘的大腿,不管不顾地道:


“喜娘,你也别害羞了,就看在我一腔真心实意的份上,你就点头同意吧!


你要我入赘也行,以后我在这个家中,一定耐心操持,精打细算,管好每一分银两,振兴家业,你就等着瞧吧,我说到一定做到。”


田喜娘被柴雄这厚颜无耻的举动和打算吓坏了,这男人脑子有病吧?进水了吧?


田喜娘不觉得用上了女儿常用的形容词,她此时觉得这些形容词放在柴雄身上,简直是再贴切不过了。


看来,娶她是假的,想要夺走她的家业才是真的,他还真是小看了她田喜娘,以为她见个男人扑上来就会腿软?


田喜娘只不过过了两天逍遥小日子,并不是身娇体贵的高门大户闺秀,此时被柴雄的举动一激,不由地恶向胆边生,抬起腿,用力一脚踢向柴雄的肩头,喝道:


“什么下作东西都敢进来,来人啊,把这不要脸的打出去!”


田喜娘长年在地里劳作,这一腿也是有力气的,直接把没有防备的柴雄踢倒在地上。


柴雄万万没有想到,田喜娘并不是可以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和善女人,凶恶起来,变了个脸,如母夜叉一般,再加上被她踢了一脚,不由摔倒在地上。


本来当家主母在厅中闲话,下人们除了伺候茶水的晚晴,也不好频繁走动。


此时听到厅堂内有异动,施炳第一个便冲了进来,一看眼前这情形,柴雄半蹲在地上,田喜娘气呼呼地指着柴雄怒喝,施炳是个老到的,此时已经猜到了些什么,当即变脸,上前拖着柴雄就往屋外去。


“放开我,放开我,拖什么拖!”


柴雄一边挣扎,一边就腾地站了起来,他的力气比施炳大,一下子就挣脱了,这时,春花、秋月等丫环听到响动,也赶了过来,一见这边争执,拿棒的拿棒、拿棍的拿棍,对着柴雄一阵劈头盖脸。


别看都是丫头居多,但是柴雄好汉难敌四拳,也被棍棒打中了几处,痛叫着跑了出去。


柴氏正和施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猛地听到柴雄的嚎叫声传来,不由心中一惊,赶到前院一看,柴雄已被打出门外,田喜娘则怒气冲冲叉着腰,正看着她。


柴氏一惊,心知此事不成了,但仍厚着脸皮问道:


“喜娘,这是咋了?方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田老娘不会吃亏的,别看她现在装着斯文,其实以前为了生存也很泼辣啊,哈哈。


第四百七十五章赶出家门


“大嫂,我还敬你叫你一声大嫂,但是若是以后你再带着柴雄来,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田喜娘气势汹汹地把这话说完,转脸对施炳道:


“管家,以后看到这个男人别放他进来!若是不听话再来,就放狗咬他!”


施炳自是应喏。


田喜娘说完这些,转身就进了院内,“碰”地一声,夜老二家的大门在柴氏姐弟俩面前关上,柴氏还搞不清楚状况,楞楞地问柴雄:


“到底怎么了?”


柴雄哪里有脸说,只能讷讷地道了句:“搞砸了!”然后,就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柴氏跟在他身后,紧紧追问着……


田喜娘把柴雄赶出自家新宅,算是出了口恶心,但是柴雄带给她的恶心之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回到方才迎客有厅中,看到茶几上柴氏和柴雄喝的两杯茶还冒着袅袅的青烟,田喜娘顿时恶向胆边生,上前一手一个:“啪啪”两声,茶杯已经被摔碎在地上。


晚晴在边上看得瞠目结舌,她进入夜家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田喜娘发这么大的火。


砸了两个杯子,田喜娘这才觉得心头舒服多了。


但是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田喜娘不由地又开始心疼起来:那可是上好的镏金官瓷啊,萤儿说镏的可是真金,一个茶杯都要几分银子,一想到这么贵重的瓷器因为柴氏姐弟而毁,田喜娘算是把今天这事牢牢记住了。


不说这里田喜娘吃了个闷亏,且说夜萤等人一路还算顺畅,终于经过一天一夜的航程,到了府城码头。


船还没有靠岸的时候,夜萤便迫不及待地站在船头,欣赏第一次看到的古代州府热闹的景象。


果然,府城不愧是下辖十三县之州府,只见码头上停着无数大小船舶不提,岸上亦是人潮如织,来来往往,肩挑手提,在夜萤眼里看来,人流就是商机,可惜了自已呆在那深山之中,信息闭塞,道路不便,若是要做大生意,还是要到这等地方。


“哇,好大的船啊,比我们这艘船大多了!”


宝器忽然抬头惊呼,向右侧首指着。


夜萤侧过脸去看,果然,在这个码头更远之处,大约两公里外,能隐隐看到一艘巨船的身影,大小堪比后世的驱逐舰一般。


原本他们乘的这艘船也不小了,但是和那艘船比起来,就象金钢身边站了个芭比娃娃一般,难怪宝器惊叹。


端翌站在夜萤身边,看着夜萤脸上的淡然,再看看宝器等人脸上的愕然,不禁若有所思的摸了下鼻尖。


他突然很想知道,若是哪一天,他带着自家小女人到京城里,觑见太皇太后,她是不是也会淡定如斯?


似乎没有什么能引起她的大悲大喜,她永远一副淡然处之的表情,好象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令她惊奇的。


她总是一副:哦,我知道了;哦,我明白了;哦,不过如此……的表情。


端翌和夜萤相处那么久,自是知道夜萤虽然聪明,但并不是那种心机深重的女子。


她所表现出来的,正是她心里所想的。


所以,这才值得玩味。


“我估计那就是王财主家的大船,一会咱们有机会登上那船亲自走走看看,你们别太激动啊!”


夜萤的话,才让宝器和宝瓶真正激动起来:


“什么?那就是王财主家的船?难怪叫财主,这么大的船呐!一次能载多少人啊!”


宝瓶这下总算对往常经常看到的胖胖的王财主多富有,有了一个最直观具体的概念。


“哇,在那个船上可以跑步吧?”


宝器时刻不忘他的练武健身大业,这一天一夜在小船上可把他憋坏了,没地方伸展手脚。


“可以,还能操练呢!”


夜萤笑嘻嘻地道,亲眼看到这艘大船时,她有点放心了,王财主办事果然靠谱。


船泊岸后,让夜萤没想到的是,王财主已经在码头上等她了,他比她早一天到的府城,知道她今天要来,特意在码头上等着,看到夜萤,王财主便乐呵呵地道:


“要不要休息一下?如果不要,咱们就直奔大船如何?”


“好,我也迫不及待想看你的大船。”


夜萤听王财主的意思,哪里是要他们休息,恨不得直接把他们拎了过去。


不过,王财主的提议正中她的下怀,她此行又不是出来闲逛的,主要是来观看这有可能会记入史册、即将出海远航的大船。


王财主见夜萤神采奕奕,端翌也没有反对的意见,便把他们安排上马车,一路疾驰,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那艘大船停泊的专用码头。


直到近在眼前,夜萤才真正佩服,古代工匠的造船技术,真是她这个现代人匪夷所思。


真是难以想像,仅仅利用一些原始的工具,他们是如何造出庞大精巧的大船的。


除了夜萤和端翌,一行跟来的人,大家及至船前,顿时感觉自已的缈小,都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呆若木鸡地瞪着眼前的大船。


通过搭在码头上的舷楼,一行人拾级而上,爬了好一会儿,才到了甲板上面。


夜萤觉得,除端翌之外,其它几人,包括赵子获的嘴,最好都用502粘上好了,因为他们除了会“啧啧”赞叹之外,已经发不出其它噪声了。


还是端翌有大将之风。


一想到这,夜萤不由又扫了端翌一眼。却见端翌那目光深遂的丹凤眼,也正看向自已,眼波中似有意味万千,夜萤对上他的眼神,便有点粘稠得拔不开了。


“咳,夜姑娘,能让开点吗?”


王财主干咳一声,夜萤这才猛地发觉,失神间,自已把大家通往舱门的路堵住了,不由地脸上一红。


呃,这不等于大家都看到了她和他的眼神交缠?


赵子获沉着脸走在夜萤身后。夜萤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进了舱室内还是赵子获在身后的缘故,顿时感觉到一阵低气压般的寒意飘过。


“喏,这就是船上吃饭的地方,叫餐厅,一会我带你们去看看储物室,还有甲板下面的卧舱和货舱。”


王财俨然一位合格的导游,一一介绍着。


第四百七十六章造船新技术


“这么大的地方吃饭,感觉有咱们家操场一半大呢!”宝器一脸跃跃欲试,“夜姐姐,我可以跟着这艘船出海吗?”


宝器话才出口,宝瓶可紧张上了:“人家不收你这么小的孩子。”


“什么孩子?我再有两年就可以从军入伍了。”


宝器一脸不服气。


“你的功夫还没学完呢!出什么海啊?”


端翌一句话,就把宝器的念想打消了。


端翌是见夜萤不说话,晓得她不同意,但是又不好在众人面前拒绝宝器,便出言帮了夜萤一把。


果然,夜萤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呃,知我者,端翌也!


端翌收到这眼神,一脸老神在在,心内甘甜……


王财主此行,危机重重,能不能真地找到美洲大陆是个未知数,能不能安全回来是个未知数,宝器家只剩下他一棵独苗了,夜萤晓得宝瓶绝对不肯放他离开。


但是如果当着王财主的面告诉宝器很危险,不让他去,岂不是十分没意思?


所以夜萤不好说话。


倒是端翌一句话,以他的威严化解了宝器的跃跃欲试,也打消了夜萤劝说宝器的为难。


说话间,王财主已经带他们走下甲板,一一向他们介绍船员住的舱室。


夜萤发现,这艘大船除是以木制成的、动力系统不同外,几乎和后世的远洋大船没有什么区别了,便笑着问王财主这艘船的相应技术。


没想到,王财主亦是头头是道,一一侃来。


原来,现在的大型商船通常都由一个复杂的多桅帆装置来提供动力:大樯高十丈,头樯高八丈,风正则张布帆五十幅;稍偏则用利篷左右翼张,以便风势;大樯之巅,更加小帆十幅,谓之‘野狐帆’,风息则用之。这种复式桅帆技术,能够利用不同方向吹来的风:风有八面,唯当头不可行,其他方向的风都可以用来驱动船只前行。


船舵也设计得非常高明,使用的是升降舵与平衡舵。平衡舵指将舵杆轴线略往舵叶中间靠拢,减小转舵力矩,操作起来省力。升降舵则指舵叶上装有舵链,可根据吃水线深浅来确定舵位高低,水浅将船舵拉高,水深将舵降下。


在船舵正上方的船尾,设有舵楼,是舵工操作船舵的工作室。操控船舵的舵柄叫做“关门棒”,欲船北,关门棒则南向捩转。欲船南,则北向捩转。这个控制行船方向的装置,设计得也十分精巧,王财主还让船员演示了一番。


“王老爷,我看这艘船足以应对海上的巨浪和风险了。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请问你们的舱底采用的是水密隔舱的结构吗?”


夜萤一番浏览参观,又听王财主介绍了造船的相应技术后,觉得一切配备没有问题,但是这个水密隔舱结构如此重要,却没有听到王财主提起,才有此一问。


“水密隔舱?没有,我们采用的是整体密舱的结构。没听说这水密隔舱啊?”


王财主吃了一惊。


端翌又摸了下鼻尖。


一般人不知道造船技术,可是身为皇子的他,又怎么会不杂学博记呢?


他也不记得有个水密隔舱的技术。


可是自家小女人说的这个,真的能超越现有的舱室技术吗?端翌表示很怀疑。


“水密隔舱技术就是用十二道舱板将底分隔成十三个船舱,舱壁的水密程度非常高,而且万一在航行过程中,哪一个舱室被撞破漏水了,可以及时进行修复,不至于造成整船行船的危险。”


王财主这时已经叫来巨船的设计工匠,听到夜萤如此说,王财主便问那名工匠:


“夜姑娘说的方案可否?”


“很好,非常好,这是一个全新的构想。”


工匠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眼神锐利,两手粗糙,一看就是一位精专此道之能工巧匠。


夜萤只是稍一点提,他立即就明白过来,兴奋不已、手舞足蹈地对夜萤道:


“夜姑娘请移步,请随我到大船的模型室指点一二。”


一行人跟着兴奋的老者,来到了船中央一间巨大的舱室,舱室正中,摆着夺人眼目的模型,正是这艘巨轮的模样。


而随着老者的动作,夜萤也不禁发出赞叹,原来,一人多高的巨轮模型,每一块都是可以拆解的。


老者把模型的底舱拆解开一半,露出里面的结构道:


“夜姑娘,你说的水密隔舱要怎么做?”


夜萤也不说话,拿起几起小板片,走到那模型的舱底处,将木片一一塞了进去,虽然不十分契合,但也够老者看明白了,他立即点头道:


“我懂了。夜姑娘这个构想虽然简单,但是却最大程度化解了船毁人亡的危险。


有了这项技术,哪怕是其中一个舱室撞到海底礁石也不怕了。


夜姑娘,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动,你这一改动,足以留名在造船史上了。”


老者的话,让大家都为之一惊。


就连端翌,也对夜萤愈发刮目相看。


夜萤没想到老者会如此夸赞她,不禁摸了下鼻尖,脸上亦是云淡风轻,除了双颊微红,也没有更多的兴奋之举。


实则她是站在古代巨人的肩膀上,这项技术,是南宋时期诞生的,作为后世信息大爆炸的受益者,她自是听过这项技术,还曾经亲自到泉州参观过出土的南宋沉船,所以有所了解。


“嗯,如此甚好,果然我叫你来没有白费时间。”


王财主见夜萤给出了关键的建议,满意地点点头道。


端翌则把夜萤这个提议暗暗记在心里,大夏朝每年和沿海的一些小国,也会多少有些海事上的纠纷,船毁人亡的争战案例不在少数,如果采用了夜萤说的这项技术,怕是胜率将会大大提高。


“王老爷,如果要重新修水密隔舱,岂不是要推迟出海时间?”


夜萤问道。


“老王,你说呢?重新修水密隔舱,大约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备船只出海?”


姓王的老者算了下道:


“估计要多花一个半月的时间。”


“嗯,最好尽快,不然接下来,海面上正是台风形成肆虐的时期。有碍出行。”


夜萤想起台风最早有五月至的,不禁出言提醒道。


第四百七十七章和军伍合作的商机


“现在是二月,一个半月的话,正好是三、四月间,如果一切顺利,能在两个月内找到那个地方,那正好堪堪避过台风。不过,如果真遇上台风也不怕,大不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避让一下,不和台风正面对上就是。”


王财主扳着指头算了一番。


端翌之前并不知道夜萤和王财主约定,更不知道王财主要去寻找美洲大陆的事,此时看到这样的大船,他若再以为王财主只是做些普通的海上贸易生意他就傻了。


但是王财主和夜萤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问。


因为,他想听夜萤亲口对他说。


这一点,很重要,意味着他是夜萤信任的人。


当然,赵子获他们并未留意到商船的大小与出海远近的关系,他们都晓得王财主在倭国有生意,还以为又象往年一样,这是一艘驶往倭国的船只。


不动声色地帮着王财主解决完船身的一个技术难题的,夜萤得承认,她也没有更多关于船舶的新技术可卖弄了。


毕竟,她方才能指出水密隔舱的技术,还要有赖于她当时到博物馆的参观,正好听了博物馆讲解员的介绍,否则,她又不是学船舶专业的,对这种理科生才会涉猎的学科,她一向敬而远之。


还好,古代的工匠大都心灵手巧爱琢磨,动手能力极强,她提出一个建议和大致的方向,他们都能做得八九不离十。


否则,他们若是具体问夜萤要怎么做,她只能两手一摊,无奈地道:不知道!


“对了,这次来,我们还带了点有意思的东西给你看。”


夜萤说着,示意宝器把背上的行李箱打开。


王财主一直看宝器背着那藤条制的行李箱似乎很轻松,但是当宝器把行李箱放地上时,发出了沉闷的“扑”一声响,王财主才知道里面的东西很重。


他早知道宝器神力,但是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这时他倒想知道宝器都带了些什么,这么沉。


只见宝器打开行李箱的盖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封好盖子的陶瓷罐,递给了王财主。


王财主伸头一看,行李箱里这样的罐子还不少,入手沉甸甸的,难怪会这么沉重。


“这是什么?”


王财主疑惑地摇了摇,里面似乎有水,还会晃动,“哗啦哗啦”地响。


“这是罐头,笋罐头,让你出海时带在船上的,这样就不怕没有蔬菜吃了。”


夜萤一脸得意。


王财主哂笑道:“阿萤啊,你这种想法是好的,可是把笋装在瓶子里,一样会烂会臭啊。”


他摇了摇头。


夜萤还没解释呢,倒是宝瓶急了,道:


“王老爷,这是我们夜姐姐做了好久才成的罐头,已经保存了十来天了,还和刚出锅的一样新鲜,不信你试试看。夜姐姐说,这样的罐头能保存一年半载的。”


“真的?能保存一年半载?这我倒不信。”


王财主说着,便有点迫不及待地揭开瓷罐的封盖,要去检查里面的笋是否新鲜。


“我是希望能保存那么久,只是我现在试验时间太短,最长不过十几天,所以没有办法向你证明。但是你们现在拖延了出海时间,正好可以多做一些笋罐头和其它块茎类的菜罐头,到时候若是没有坏,就让你们带出海。”


夜萤一番好意,王财主也就不再开玩笑,而是微微一笑,让船员拿来碗和筷子,他倒要当场试试这笋罐头。


罐头里的笋倒出来在瓷盆里后,味道和刚出锅时差不多,王财主用筷子扯了一块笋肉放在嘴里嚼。


夜萤笑咪咪地看着王财主越嚼越来劲,便问道:


“如何?”


“甚好。虽然味道不及新鲜出炉的,但假设我在海上航行了四十多天,能吃到这样的菜,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王财主频频点头,这下算是对夜萤的罐头心服口服了。


“我多备些罐头吧,这样你们出海就不用怕缺少维生素和微量元素会生病了。”


夜萤主动请膺。


王财主点头道:


“好,能做就尽量多做些,到时候,我折成银子给你。”


“这和钱不钱的没关系。”夜萤笑咪咪地道,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向往。


王财主摇摇头,笑嘻嘻地道:“和钱没关系就不是你了。”


也是,现在夜萤做的件件桩桩,哪件和钱没有关系了?


只有拥有大量的财富,才能拥有在这个世界的安全感。


夜萤刚穿过来时,身无分文可是吃了大亏的。


见王财主这么说,夜萤也不会以忤,一笑了事,反正和王财主打交道痛快,他说到自会做到。


算一算,上一次从王财主手里融资的几千两银子,七七八八也花了不少,手头剩余的黄白之物不多了,而开销却日渐加码。


王财主这一出海就要一年半年地不能回来,如果这时候没再找他多融点资,日后缺钱还真不知道要找谁要。


夜萤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找王财主多“融资”一些银钱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端翌一直在边上做着闷葫芦,但是夜萤每展示的每一件事,都让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暗吃惊。


到夜萤拿出罐头来时,端翌已经不知道如何言说了。


食物易腐在军伍中也一直是个问题,行军打仗,粮草先行。好几次他们已经打得深入北疆腹地,但是因为大军粮草跟不上的问题,导致他们只能抱憾收兵,不能直捣北疆的黄龙。


如果军伍中有了夜萤这样的罐头技术,那岂不是能解决行军打仗中食物易腐的问题?


端翌的脑子和小马达一样转得很快,他肯定不会想到,其实后世中军队贮备粮大部份是罐头,而且还有罐头随身加热的技术,揭开盖后,罐头能自动加热,让军人吃上热呼呼的食物。


当然,端翌能在第一时间想到把罐头运用到军伍之中,已经是智商惊人了,端翌决定找个时间,和夜萤好好谈谈合伙批量生产罐头的事情。


这个丫头不是想赚钱吗?不是喜欢赚钱吗?如果能拿下军队罐头这个大单,这丫头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不,不光这辈子,是几辈子……


第四百七十八章三清镇的胡少爷


端翌还没从顾家还是顾国这个角度算清楚到底自家小女人若是卖罐头给军队,赚多少利润合适,他们的参观大船之举已告一个段落。


回到码头,王财主语气轻松、心情愉快地道:


“阿萤啊,你是第一次来府城,我带你去吃府城最好的酒楼!”


夜萤表示没意见,旅游的终极目的就是艳遇和美食。


艳遇嘛?她目前还不想,自已现在的状况已经够纠集了,还是吃美食快乐。


结果当王财主把大家带到府城仙客来的总店门前时,夜萤的脸都绿了,不用想也知道拿手招牌菜松鼠桂鱼、绿豆芽炒肉神马的,呃,夜萤为了美食也是拼了,硬着头皮对王财主道:


“有没有其它的店可以吃?这家店的菜式,好象和咱们镇上的仙客来也差不多啊?”


“嘿嘿,看我,老糊涂的,都忘了这些招牌菜有你之功,还有绿豆芽,听说风靡省城,我一时忘了竟然是你供货的,带谁来,也不能带你们来啊。”


王财主自叹自已人老记性差,便笑着让刚下马车的夜萤一行折转上车,到府城另一家规模也不差的酒楼吃饭。


夜萤回头瞥了一眼仙客来的府城总店,只见它规模宏大,点地宽广,有点象后世武汉的黄鹤楼,能登临此处,想必非富即贵,一般小老百姓哪里吃得起呀。


难怪仙客来财大气粗,一百两银子买她一道菜眉头也不皱一下。原来三清镇上的仙客来,只能算是它名下的小小分店罢了。


“滚开,臭乞丐,竟然敢缠着大爷,来人啊,给我狠狠地打!”


就在夜萤转身想走的时候,忽然,街边传来一阵争吵声,她抬眼看去,是一个身上穿着桃红长衫,腰间挂着硕大玉珮的公子哥,一脸横肉,满脸骄横,正指使手下揍一个在街边乞讨的乞丐。


那乞丐一脸焦黑,皮翻肉绽,有些伤口似乎还未愈合,还流出脓臭来,身上散发出烧伤病人特有的异味,真是一个酸爽。


估计是他死缠着那公子哥讨钱,把人家惹烦了。


夜萤看到这一幕,却不由地心生同情,她几步上前,制止道:


“各位住手,不要为难他了,也是一个可怜人!”


“姑娘,你同情他没错,可是你不晓得,这个臭乞丐多恶心,据说白天在这里讨钱,晚上卖屁股,这里左近的街坊都知道的,今天小爷出街,一看到我就死缠着讨钱,恶心死了,不让人揍他一顿,怎么解小爷心头之火?”


那公子哥看着纨绔,但是说起话来却是头头是道。见夜萤生得娇美,一身富贵打扮,以为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千金,倒也不敢造次。


“卖屁股?什么是卖屁股?屁股也能卖的吗?”


宝器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大声发问。


街边有人听到了,脸上露出莫明所以的暧昧笑容。


宝瓶似乎有点明白什么,毕竟年纪大,当即脸色一变,就踢了宝器一脚,让他别乱说。


宝器被姐姐一踢,知道这话估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抱着被踢到的脚“哎哟”惨叫两声,倒也不敢再分辩什么。


夜萤起先没注意到那公子哥说什么,被宝器一强调,再看看公子哥那一身桃红衫,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由心里暗笑,难怪那公子哥看到这乞丐恶心,估计是他以为乞丐看他穿得艳,又屡屡来纠缠,对他有龙阳之好吧?


所以公子哥才暴起,让下人打他?


哈哈……


不过,就冲这小乞丐的样子,也有人和他那个那个?


恐怕是这个小哥自作多情了吧?


只是看那乞丐狼狈的样子,也着实让人同情。


“这位少爷,就当积福行善吧,不要打了,再打就没命了。”


夜萤拗不过内心的怜悯之意,还是出言劝阻道。


公子哥看下人把那乞丐揍得灰头土脸的,心里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一个美女在身边莺声燕语的求他,心情也顿时好了许多,便道:


“看在这位小姐的面上放过他,要不然,今天小爷我非揍死他。来人,走!”


喝令之后,便带着下人扬长而去。


夜萤微微一笑,见事情解决,正想走开,却见那个乞丐躺在那里,低哑的“哼哼”,状极可怜,不由地一阵心软,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扔到他身边的破碗里,道:


“拿这钱去治下伤吧!”


说完,起身要走。


却见那乞丐本来浑浊失神的双眼盯着她的脸,忽然,眼中似有清明一闪,然后,竟然对着她,比手划脚,“吱吱唔唔”起来,似要和她说什么话。


“原来是个哑巴。天可怜见。不用谢,好自为之。”


夜萤以为他是要道谢,便扔下一句话,起身就汇入端翌他们的队伍里,转身离开。


那乞丐还犹自用手指着她,夜萤当然没有发现,那乞丐眼里迸射出来的,并不是感激,而是愤怒和仇恨之光,如果现在他能动弹的话,一定会冲上去,掐住夜萤的脖子……


害他家破人亡、害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这一切,都是因为夜萤。


可是这个女人竟然若无其事,面带同情,还扔了块银子给他……扔了块银子给他……不对,是银子,不是铜钱呐!


乞丐的脑子忽然绕到这里,这时,他抬起眼,猛地看到离去的那群人里,有一个男子,眼神阴侧侧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由地打了个激灵,只觉得身下一热,再一湿……吓尿了。


那个男子,竟然就是设计陷害他的大胡子,虽然现在没有了大胡子,但是打死他也记得这张脸。


“哎哟,臭死了,这个乞丐怎么当街乱尿尿!”


一个小孩捂着鼻子,离那乞丐老远绕行。


“哟,这臭乞丐碗里还有一块银子呐,他好象死了吧?都失禁了,不如咱们把银子拿走?”


有两个路人看到乞丐的碗里竟然有一块雪花银,当下也顾不得臭了,蹲在乞丐面前商量道。


其中一个就伸出手来要拿银子,就在这时,一只脏污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让他吓了一跳:


“哟,还没死啊!”


乞丐奋力而起,为了保护银两而战斗……


这时候,他早就忘记了,自已曾经是风度翩翩,前途无量的三清镇胡少爷……


第四百七十九章奢侈品


已经远去的端翌背着手,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乞丐看着气息奄奄,此时却又为了一块银子,和四周的人争抢成一团。


端翌的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想要陷害自家的小女人,是应该好好“享受”下半生……


夜萤并不晓得后面发生的事,上王财主兴致勃勃地把大家带到附近相邻两个街口的另一家百盛酒楼。


夜萤一看这酒楼,也是人来人往,进出食客都是一身富贵打扮,便晓得这至少也是个五星级酒楼。


不过,吃了大餐,夜萤更想吃的是街边的小吃,民间美食,才是美食真正的精髓啊!


但是这怕是要等到吃完这顿大餐后才能实现了,象宝瓶、宝器、赵大哥他们,以前没什么机会进入这种奢华的所在,现在有机会去开开眼界,夜萤当然不会出言破坏。


由于是临时换了地方,所以王财主一进门,就有伙计告诉他,包厢没位了,要包厢的话就要等,如果不一定非要包厢的话,大厅里倒是马上就有位置。


“这个……”


王财主生怕委屈了靖王爷和夜萤,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包厢吧,咱们还可以看看热闹,多有意思啊,来府城不就是看比家里热闹的劲吗?”


夜萤看出了王财主的为难之意,便善解人意地道。


端翌自是无不可,相反,他也很享受现在和普罗大众如鱼在水的感觉。


只要夜萤乐意,他一点意见也没有。


见端翌也微微颔首,王财主这才心定,便对伙计道:


“那就在大厅吧,我看那个角落不错,光线明亮,又靠近窗户,就那个位置给我们安排一桌。”


“行咧,没问题。”


伙计一扯清脆的嗓门,便把他们引到角落的位置坐好,王财主便把夜萤和端翌安排到靠窗最好的位置。


夜萤往外一看,不错,竟然是面对江景的,从这里看去,云淡天高,一览无余,让人心情顿时开阔疏朗起来。


端翌也觉得这里视角不错,不仅能看江景,还能一眼就看清走进大厅里的所有人,看起来,很适合宝器这种好奇宝宝。


果然,宝器坐在桌边等吃,很无聊地便瞪大眼睛,看着往来走动的人群,不管是提着剑的武夫,还是带着丫头的小娘子,他都看得津津有味,乐此不彼。


咦,什么熟悉的东西从眼前晃过?


夜萤虽然不时低头喝着伙计送上来的热呼呼的开胃麦茶,但是眼角仍然能看到穿梭往来酒楼的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貌似熟悉的物体从她眼前掠过。


比如你穿了条斑马纹的裤子,结果别人也穿了条斑马纹的裤子,当你垂眸时,别人从你眼前走过,斑马纹掠过眼前,你就会有熟悉之感。


这时的夜萤,正是这种感觉。


一次也就罢了,就是一种感觉而已。不过,马上又来了一次。


所以,夜萤立即抬起头,寻找那熟悉的感觉源自何方。


于是,她便看到了一件熟悉的物体,正是她的LV化妆箱,被捧在一个丫环打扮的女子手中,丫环紧紧跟着前面妆容艳丽的女子,从她面前走过,往包厢的方向去了。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中年贵妇出现,她身后的丫环,也捧着一个同样的LV字母纹的化妆箱,出现在夜萤的视野里。


人手一只?


夜萤有点被震住了。


她情不自禁,起身拦着那捧着LV化妆箱的丫环:


“请问姑娘,你们这只箱子是哪买的?花了多少银子?”


本来,走路被人拦住是一件很讨厌的事,如果这事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没准口角之下,就引发了一场流血大战。


但是女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当她手捧一件昂贵的奢侈品,本来就有显摆的意味,浑身释放着:快来看,快来问我,很贵的,很流行,我有你没有……这样的信号,有人撞上门来主动问,自然是正中下怀,巴不得如此。


那丫环收住脚步,还没回答呢,前面的主人就已经回过头来,心情愉悦地道:


“这是在府城柳记箱铺买的,不过呢,现在已经没有货了,是限量版,很难买的呢!”


那女人一脸骄傲,她脸上的气息夜萤很熟悉,后世她那些挎着限量版香奈尔、古琦包包的同事脸上,带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气息。


呃,女人的虚荣,真是千古无不同!


若是从前,夜萤看到这种虚荣的表情,肯定会嗤之以鼻,但是因为这个女人挎着柳村生产的箱包,还觉得如此荣光,夜萤便彻底原谅了她的虚荣,甚至爱上了这种表情。


“哦?既然是限量版,一定很贵吧?”


夜萤问道。


也是,第一批货柳村只交行了一千只箱子,这些箱子分散到各村,转眼化整为零,落到府城这里的,恐怕不会超过百只,还真是限量版。


这话简直问到了那女子痒处,她骄傲地道:


“是啊,贵死了,我这化妆箱,是中号的,就要十五两银子呐。”


那名女子大声说完,看着夜萤一脸羡慕的表情,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到那名女子身影消失,夜萤才收起脸上装出来的“一脸羡慕”,施施然回到自已座位上。


“夜姐姐,那女子是不是傻子?”


宝器大声问道。


“啊?不是,她不傻。何出此言?”


夜萤一时没get到宝器说话的笑点。


“咱们柳村不要钱的竹子和木头做成的箱子,她用15两银子买下,不是傻子是什么?”


宝器自然认得柳村箱包特有的LOGO,一听那女人竟然花了15两银子,当然觉得她傻了。


世界上所有的奢侈品都是这样,在手工业者手里最不值钱,卖一万的包,原材料和人力成本加起来不会超过五百,但是人家能卖一万,就因为它的LOGO值钱。


所有人一看到你手拿那个LOGO的物品,就晓得你花了多少钱,是个有钱人。


这就是身份,这就是市场的需要。这就是有钱人展示自已与众不同的需求……所以奢侈品永远有市场。


夜萤拍了拍宝器的脑袋,笑道:


“以后出来可不要这么说了,这是商业秘密,知道吗?你要是说破了,以后咱们柳村的东西也会卖不出去的。”


宝器一听事情还挺严重的,赶紧闭上嘴,因为这时候,香喷喷的菜也端上来了。


夜萤心里盘算着,回去是不是和柳大郎说一下,柳村的手工也该涨价了?


但是,生意才做,之前都谈好价钱的,突然中途涨价,也太不厚道了吧?


第四百八十章三叩九拜


原来这箱子,柳大郎说在外售价十两银子,但是估计是后面看销售火爆,所以又提了价。


柳村的人,胼手胝足,却只能赚得温饱,这倒也不是不公平,因为柳大郎在接这个单子时,也得承担万一销售不出的风险。


夜萤左右思虑,最终拿定了一个好主意,既不显得自已违约,又能给柳村的手工艺人们提高些工钱。


主意拿定了,夜萤心情大好,看着眼前的一桌美食,也顿时来了食欲。


端翌看着夜萤出去溜了一圈,回到桌上神色不定,不过,才一会儿,又转为晴朗的脸色,还食指大动,吃得比谁都多,当然,除宝器以外,端翌不由觉得象看了一部精彩的大戏,天晓得小女人心里,波澜起伏了多少回合?


不过,看她的样子,很精彩,他也很下饭……


于是,大家都吃多了。


有的人,是因为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美食所以吃撑了,如赵子获和宝器之流;有的人,是因为心情大好,所以吃多了,如夜萤和端翌。


于是饭后,端翌提议到自家的镖局闲坐喝喝茶,同时也是消食的意思,大家都同意了。


一向知道端翌是个兼职猎户、正职镖头,现在能到府城亲眼看看他的地盘,大家当然充满了探究的好奇精神。


只是,齐云镖局在哪里呢?


端翌为难了。


之前第一次带夜萤回山居时,他曾说过自已是齐云镖局的总镖师,傅太医为此还买下了府城的齐云镖局。


端翌也知道齐云镖局位于这家酒楼差三个街口的地方,他自信一定能找到路,所以才提出了邀请。


然而,他实实在在地迷路了。


本来他是个不会迷路的人,但是奈何夜萤在边上一直和他说话,他心神涣散,不知不觉,就迷路了。


好吧,在自已家门口迷路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他是路痴?


“呃,前面就是齐云镖局,请大家进去小坐。”


端翌抬眼,终于看到了自家镖局的大招牌,他偷偷抹把头上的冷汗,还好,总算找到了。


大家伙抬眼一看,嘿,好家伙,两间铺面打成一间,店堂明亮,门前不时有镖师打扮的武夫走来走去,腰上都挎着长刀短剑的,有的背上还背着弓,腰上系着箭壶,多别多威风凛凛了。


宝器羡慕地道:


“端大哥,原来你们家镖局这么大,镖师这么威风,我把功夫练好了,长大给你家镖局做镖师好不好?”


“宝器,你这主意变得真快,之前不是还说要投军从伍的吗?”赵子获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宝器,“真是墙头草,随风倒啊!”


“哼!端大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宝器还是很懂眼色的,一下子就抱紧了端翌的粗腿。


端翌嘴角略一勾。


呃,被人抱大腿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宝器比某些女人有眼光呐!


端翌斜瞄了夜萤一眼。


夜萤却是一脸痴迷地看着眼前镖局的布局和来往的武师。


哇卡卡,这是真的镖局啊,以前只能在古龙啊、金庸老先生的笔下看到,如今真实地呈现在自已面前。


好想拍照留念,要不,刻个“夜萤到此一夜”也可以吧?这里又没有网络,这样不文明的行为不会被人肉的。


夜萤还在做花痴状,肩上已经被端翌一拍:


“走喽,今天太阳挺大的,看不出来,你一点也不怕热,在这里晒太阳啊?”


夜萤收回自已粘乎乎的表情,一脸新奇地跟着端翌进了镖局。


端翌看过傅太医拿来的图纸,他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晓得铺面的角门之后,别有天地,是一座中等规模的花园,既是找到地方,图纸在脑子里显现,倒也显得熟门熟路。


很快,端翌就带大伙来到花园中间一座带着廄盖的长廊上,在这里既能赏花喝茶,又能遮阳,实是绝佳的所在。


端翌用的茶不再是煮茶了,而是夜萤送他的炒茶,吩咐丫环们只送上热水,端翌自已动手泡起茶来。


王财主有片刻的不安,但是看到夜萤和大家伙都甘之如饴的样子,顿时也就努力让自已从容了。


有一瞬间,夜萤确定看到了王财主身上的局促不安。


不可能吧?肯定是她错了。


连美洲都想去闯一闯的王财主,会有那样的神情?不太正常啊?


夜萤揉了下自已的眼睛,再看,却发觉王财主的表情一切正常,和平时一样,和熙如春天的阳光。


嗯,肯定是她看错了。


哎,以后要注意爱护眼睛了,什么女红的,千万别再学了,明明不是自已的菜,万一把眼睛折腾坏了怎么办?现在可是没有近视眼镜配的呀!


“端大哥,你泡茶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


夜萤夸道。


正举起茶壶关公巡城的端翌,嘴角微一抿,手下的动作却更加流畅自然,点滴成豆的茶水,撒进下方澄黄的茶汤里,水波纹漾开,增加了茶汤的香韵缕缕。


花园里,春天能开的花都在次递开放,什么纯白的茶花、红的月季、粉的桃花、成片如雪一般的梨花,夜萤喝了杯茶,便拉着宝瓶走到花园里,欣赏起这些花花草草来。


因此,夜萤没有注意到,王财主在看到端翌为他倒茶时,王财主灵机一动,右手放在桌上,四指屈起,独留食指,在桌点了三下。


端翌看到王财主的举动,楞了一下,然后马上明白过来,又是夜萤“惹的祸”。


王财主右手上的动作,代表了三叩九拜,这个故事,夜萤在泡茶时和他们说过。


她说,从前有个皇帝,反正是从前啊,也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夜萤原话。


咳,其实就是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发生的故事啦。


可是夜萤能和他们说乾隆是谁吗?


因此,便是从前不知道年代的某个皇帝,和宠臣一起下江南,皇帝刻意隐瞒身份,在民间玩得不亦乐乎。


可是这就为难了臣子了,陪着皇帝玩,又要讲究礼仪,虽然皇帝已经声明,什么跪啊拜的,在外面一切从简,但是还是要讲究的不是?


然后考验来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靖王爷白费蜡


这个考验不大不小,说起来就和此时端翌给王财主倒茶的情形一样。皇帝给臣子随手倒了杯茶。


臣子惶恐坏了,皇帝给的任何东西都是恩赐啊,恩赐必须下跪,三叩九拜,谢主隆恩啊!


可是如果他现在“咕冬”一声就跪下去的话,那皇帝的身份岂不是就暴露了?


可是要是他不跪,过后不得被言官们怼死?


还好臣子聪明呐,急智之下,他用右手放在桌上,屈起四指,惟用食指象叩头似的,在桌上叩了三下,如此,代表了三叩九拜,顺利地化解了一场危机。


当时端翌和王财主也就当故事听了。


没想到,王财主今天也来这一招?


端翌倒没有太惊奇,脸上依旧是如面瘫的冰山一般,不动声色。


看来,王财主也是个有本事的,早就知道自已身份了。但是,看夜萤的表现就知道了,王财主口风极紧,并未透露一丝半点。


如果他要透露,早就透露了。


所以端翌一点也不担心。


倒茶的手,甚至没有停滞一下,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继续往下倒去。


王财主见状,也就把一颗提起来的心,慢慢放了下去。


其实,在认出端翌身份不久之后,他早就想是继续装蒜还是和端翌坦诚相见这一问题了。


如果光是夜萤的事,王财主就接着装蒜也就罢了。


但是还牵涉到出海的事情,王财主今天让夜萤带了端翌一行参观了他的大船,就是带着破釜沉舟的想法,试探一下端翌对此事的底线。


谁知道,端翌一路面无表情,就算听到夜萤介绍的新的造船技术,也没有太多的惊艳。


恰恰是端翌的深不可测,让王财主有些乱了阵脚:果然是深不可测的靖王爷呐!


然而此时端翌的平和,也不能让王财主完全放心,他想着,还是得找个机会,和端翌剖析一下心迹。


他去美洲,可不是要给大夏生事的啊,而是去寻找那能给家、国带来福祉的好东西,亩产达到万斤的粮食在手,什么北疆、沿海小国,统统不在话下。


只要有吃的,能养活更多的人,大夏就能有更多的人口,有更多的人口,就意味着未来拥有更加强健的兵马和庞大的军队……


王财主心思电转,端翌的不喜不怒,让他费起了思量。


就在这时,夜萤和宝瓶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回来了,两个人一进长廊,就让众人眼前一亮。


因为夜萤手里执着一枝粉红的桃花,可是人却衬得比花还娇。


看到众人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夜萤不禁局促地道:


“看到这桃花漂亮,忍不住就折了。不是有句诗吗?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端大哥,你不会怪我破坏了你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吧?”


看着笑魇如花的夜萤,端翌怎么可能生气呢?他唇角一勾,淡淡地道:


“还不来喝茶?都快凉了。”


这就是不生气的意思了?


夜萤象一只逃过主人责罚的小奶狗一般,喜气洋洋、摇头摆尾地走到端翌身边的位置坐下,大大咧咧地拿起端翌放在她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王财主看到这一幕,忽然明白,夜萤怕是还没有把自已要去美洲的事告诉端翌。


而无论如何,他如果绕过夜萤把这件事告诉端翌,其实效果并不好,不若夜萤主动告诉端翌的效果。


看起来,靖王爷其实一直在等夜萤告诉他一些事情呐!


就象这枝被夜萤折下的桃花。


只要夜萤喜欢就好,靖王爷才不会心疼呢!


去美洲是什么大事呐?只要是夜萤让他去做的事,靖王爷才不会阻挠介意呐!


他介意的,一定是夜萤对他是否敞亮!是否心思透明!


一旦想明白这点,王财主就不急不怕不担心了。


夜萤也不是个傻丫头,今天带着端翌去参观了一番巨船,又是送罐头,又是送造船技术的,看来她根本就没打算瞒端翌,只是一时不察,没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端翌罢了。


还有一个多月呢,他怕啥,夜萤早晚会记得要告诉端翌的。


直到这时候,王财主这口茶算是喝安逸了。


夜萤并不晓得王财主看她折一枝桃花,看出那么多端倪来,“咕冬咕冬”牛饮完一杯茶水,嫌杯子太小了,让端翌换个大碗来,道:


“春天就是室内凉室外热,你们在这坐着可舒服了,我在外面晒了会太阳,便流了一身汗,渴死我了。”


端翌宠溺地笑,并没有说话,但不一会儿,就有丫环换了两个大一些的茶杯上来,端翌不声不响给夜萤倒了一杯,又倒了一杯,道:


“放凉些喝,别烫着了。”


夜萤似乎没有注意到端翌的体贴入微,只顾说着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些稀奇的花品种,好一会儿,说口渴了,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觉得这茶甘香清甜,尤其难得的是还保留有刚炒出来时的鲜爽,不禁奇道:


“端大哥,你这茶怎么还有鲜爽劲儿?我家的茶都是一股陈茶味了。”


冬茶一般放一个来月,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茶叶还会自行缓慢发酵,一个月出头,就是一股陈茶味了,端翌这些茶犹有鲜爽,明显不对劲。


“你不是介绍过吗?鲜茶用冰块保存起来就能一直保持鲜爽,我不过是照做罢了。有贵客来,自然要拿出来泡给你们喝。”


端翌不疾不徐地道。


“端大哥,那要许多冰块吧?咱们这里,好象不下雪啊,哪来的冰块?”


宝器真相了。


“让人从最靠近南方的北边运来的,这镖局下面,有一个大大的冷库。”


端翌也不隐瞒。


王财主刚喝了一口茶,听到端翌这么说,猛地一吞茶水,差点没把自已噎死,真是“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靖王爷,那么辛苦巴啦地弄个冰库,大概就为了让夜萤夸这一口鲜爽吧?


难得啊!


王财主算是搭载上了夜萤的福利,赶紧又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这么鲜爽的茶,外面可喝不到,春茶上市还有三个来月呢!不能浪费了。


夜萤只是没想到端翌这么有心,她笑吟吟地道:


“没想到端大哥倒是一个爱茶之人。不过,你这样的做法让我想起来了,日后我要是制茶,除了少量鲜茶外,其它应该弄成熟茶方好,这样就省却了用冰块保存之费劲和昂贵。”


王财主看着夜萤一脸懵懂,只能暗笑:靖王爷这算不算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呢?


一心要讨好美人,美人却没有察觉。


靖王爷,你也太含蓄了。大家好,这里是情绪高昂的稳定更新君江陌南。


第四百八十二章揽入怀中


一想到端翌求而不得,王财主诚惶诚恐的心突然猛地安定了下来,呃,身为皇族一员,尚有不能如意之处,似乎皇族也超脱不了凡人的烦恼吧?


端翌听着夜萤的话:呃,熟茶?


那他的冰库还有什么用?


还以为是江南独一份,能讨夜萤喜欢呢!


如果夜萤愿意住到府城的话,这个冰库就可以保证她四季都喝上鲜爽的茶。


当初让傅太医弄这个冰库时,端翌就是这么想的。


谁知道夜萤要弄什么熟茶?


“呃,熟茶?是把茶煮熟了?那不就象以前端大哥煮的那种茶吗?还有什么喝头?”


好奇宝宝宝器又开腔了。


“傻瓜,不是把茶煮熟了,而是将茶炒制后,用大火烘焙制成的茶,这种茶保留了茶的焦香,还有消食去滞等药用功能,而且这种茶的特点是越陈越好,越陈的茶,消食去火的功能越强。”


夜萤侃侃而谈,宝器频频点头,表示明白,但其实脑子里空空的,并无相关概念。


倒是端翌,一口冰库无用的寒气还没有消散,就听夜萤道:


“端大哥,你家的冰库大吗?装的东西满吗?”


“挺大。没东西装。”端翌闷闷地道。光装几斤茶呐!能满吗?


“哦,如果没东西装,以后没准可以租给我嘛,我要到府城来卖茶的话,你的冰库可以租给我冻茶用。我在想,如果有了冰库,就可以保留茶的鲜爽味道,延长鲜茶的保质期了。”


夜萤想得美美的。


王财主想着靖王爷找心仪的美人儿收租金的样子,心里也是特别地酸爽。


“你要去看看冰库吗?”


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的端翌问夜萤。


王财心道:冰库也不用冰块了,只要把靖王爷放到里面就成了,他一个人抵得上一库的冰。


夜萤突然觉得端翌浑身上下散发出低气压,一时莫名所以,但是端翌既有此提议,自然答应不迭。


“好,正好提前考察一下。到时候心里也好有个数。”


“那走吧,就在这宅子的东北角。”


端翌早就看过整个大宅的地形图,虽然在府城里找齐云镖局迷了点路,但是那是因为他没有看过府城地图的缘故,而这幢大宅不同,既是要做为居住地,自然每一个角落都完全了解过了。


所以,带着夜萤去看冰库,完全是熟门熟路,游刃有余。


而除了夜萤之外,并无人对冰库感兴趣,就连一向好奇的宝器,也觉得自从认识端大哥后,经常感受到冰寒的气息,他也没有必要特意再让冰库冻一下了。


见夜萤随端翌消失在眼前的身影,想着夜姐姐要到冰库里受冻,宝器还心里感叹了一句:


夜姐姐为了做生意,真是辛苦!


随着花园小径的消失,转过一个角门,再穿过一处别致的小院落,最后再经过一个有回廊的月洞门,端翌终于在园中一栋小屋处停了下来。


这小屋看着象放杂物的,而打开门时,看上去也的确如此,屋内堆着一些花锄等杂物,夜萤正不解,端翌在一扇门上,对着上面的浮突快速的按了几下,那门就轧轧地徐徐打开。


“哟,端大哥,还设有机关啊?”


夜萤吃了一惊,但是心里觉得蛮有趣的。


“嗯,和山居一样,九宫八卦的解法。”


端翌坦承地道。对别人,他断不可能如此直白。


一听端翌这么说,夜萤想着那些浮突,有了在山居解谜的经验,心下便明白了如何开门。


门一开,一股冷意扑面而来,端翌打头走着,进门前,随手在门外拿了支火把,点上。


夜萤跟在他身后,虽然进了森寒之地,但是和端翌在一起,夜萤却没有任何不安的念头,有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拾级而下,在火把的照亮下,夜萤看到自已嘴里呵出的白气,泅染了黄晕的火光。


夜萤正担心地想看脚下,一只暖暖的手伸了过来,是端翌的。


夜萤不加思索,立即把手放进了端翌的手里。


手上被冰库冻出的寒意立即被端翌温暖的大手给化解了。


两个人谁也不提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夜萤在他大手的牵引下,安心地走着。


两个人都静静的,似乎在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空气里只有他和她轻浅的呼吸声。


如果在后世,只有两个人这么亲密的密室里,是不是该发生些什么?


“小心脚下。”


端翌喊了一声,但是还是来不及了,夜萤已经一脚踏空,原来到了最后一级台阶,端翌似乎因为分了神,也一时忘了提醒,到他想起来时,同样分神的夜萤,因为没有提防,眼看身子一斜,就要摔倒了。


还好,端翌身手非同寻常人,他一拉一扯,便化解了夜萤摔倒吃个大马趴的危机。


但是因为这一扯用的力道比较大,夜萤直接被端翌扯进了怀里……怀里……


夜萤回过神来时,已经被端翌温暖而又带着青草气息的体息给浓罩住了。


然后,夜萤才发现,自已竟然在端翌的怀里。


和她想象的一样,这个怀抱结实有力,带着致命魅惑的气息,让夜萤舍不得离开。


端翌当然不是第一次抱住自家的小女人,但是过去都是在他强迫的动作之下,夜萤的身体硬得象一块木头一般。


不情不愿,自然没有情趣。


而象现在这般,将她柔软而又温存的身躯揽在怀中,是他和自家小女人身体相触的第一次。


原来,心甘情愿之下,自家的小女人,是这么美好,让他欲罢不能,一股强烈的占有欲腾地从他体内升起,他想更进一步,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狂野地攫取她身上的气息,让她和他融为一体。


端翌的身躯猛地一紧,把夜萤的身子箍得愈发紧实,夜萤不由地身体一抖,突然明白了自已现在的处境。


端翌不是那种不负责任人,如果现在他和她有了什么,她一定能得到他妥善的安置。


可是那样,她算什么呢?


爱一个人,更需要获得对方的尊重。


夜萤猛地用力推开端翌,道:


“端大哥,别!”


端翌不防被夜萤推开,胸口里没有了那柔软馨香的身体,就象缺失了一块,空空荡荡的,他的眼神灼热得如同岩浆,抬眸看着夜萤,又欺身上前……


第四百八十三章坦白秘密


冰库里冰寒至极,但是端翌身上的火苗,却似乎点燃了整个冰库,夜萤倒退一步,却还能从已经掉在地上、但仍有余火的火把里,看清端翌眼里的热望。


退无可退。


再退就到了墙上。


夜萤的背顶在墙上,端翌欺身上前,手撑在她后背上,夜萤原本凉沁的后背,感觉到他大手的温热。即便这时候,端翌也是怜惜着她的。


“端大哥。”


夜萤凉凉但冷静的声音,在光线逐渐暗淡的冰库中响起,委屈中带着一些坚韧。


端翌的唇已经靠近夜萤不足五公分。


听到夜萤这一声唤,他猛地有些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


他现在可是端翌,不是吴大牛,不可以对自家的小女人肆意轻薄。


“唔?”


端翌堪堪停住,闷哼一声。


“端大哥,咱们,不是要参观冰库吗?”


夜萤能明显感觉到端翌身上的火热正慢慢煺去,心里也不由松了口气。


“嗯,是,火把掉了。”


端翌离开的动作更加轻捷,他从地上捡起火把,顿时,快被压熄的火把又迸出光来,把整个冰库照得明晃晃的。


一瞬间,夜萤感觉端翌已经又变成那个理智、克制的端大哥了,然而,整个安静的冰库,没有了人的声音,显得有点尴尬。


于是,夜萤干咳一声,问道:


“这里空间还是很大的,需要的冰块挺多啊,要从北边运过来,挺不容易的吧?”


“嗯。”端翌轻轻应道。


“那租金不是要挺贵的呀?”


夜萤脑洞大开,开始“啪啪”计算起冰块运输的难度和租金之间的关系,租金和她茶叶利润之间的关系……


端翌有点赮然的心里,看着夜萤毫无芥蒂的“小财迷”样子,十分奇怪地暖了一下。


夜萤这是在帮他解围吧?


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姑娘。


说实话,端翌此时心里,远比方才能吻到夜萤更欢喜。


如若方才吻到夜萤,或许端翌现在才会欲哭无泪吧?


男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容易到手,就不太珍惜。


“租金什么的,你就不必介意了,一定不会太贵的,这些冰嘛,也是天然形成的,河面上封结后凿取的,并不值什么钱。”


端翌徐徐地道。


没有吻到夜萤,他心情反而愈发大好。


夜萤也听出端翌语气里的暖意,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心情好起来,但至少没有方才那些尴尬的感觉了,夜萤也笑了:


“好吧,有便宜不占是傻瓜。不过端大哥,其实我和王财主在做一件更大的事。”


“哦?”这是要向他坦诚了吗?端翌不禁一扬眉毛。


“你们今天看到的大船,并不是单纯的商业往来用的。王财主他要出海,去寻找美洲,一片神奇的土地,那里有和这边不一样的粮食作物,有大量的黄金和白银。”


夜萤徐徐道来,端翌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不禁一阵悠然向往出神。


“喂,端大哥,你怎么没有半点惊奇反应?”


夜萤说完她要和王财主做的一切,见端翌只是微笑看着自已,不禁有点失望,好象她说的事情无足重轻一般。


要知道,她之前第一次告诉王财主这件事时,可是令他激动万分,甚至应该为此改动了他的“退休计划”,主动请膺出海。


然而端翌却淡定如斯,似乎她说的不过是她要上山种茶田里种水稻一般平常。


这反而让夜萤有点失落。


“嗯,被你惊奇太多,现在你做什么,我都没有反应了。”


端翌一本正经地道。


呵呵,他什么不知道啊?这天下的大事,就没能瞒过他的。


尤其与夜萤有关的事。


只不过,他想听夜萤亲口对他说罢了。


现在夜萤亲口对他说了,他觉得十分惬意舒服。整个身心都如泡在温泉水一般,暖洋洋的,只是仍然面上不显。


“哦,可是那能亩产万斤的粮食,你不得惊叹一下,觉得很神奇吗?”


夜萤嘟囔地道。


“嗯,是很神奇,但是也得等找到美洲大陆、找到那种粮食再说。”


端翌一副实事求是的模样。


夜萤打了个呵欠,觉得和端大哥说话挺无聊的。


不过,夜萤把这唯一一件秘密和端翌分享过多,心里舒服了许多。面对端翌,她总有一种不该掩藏秘密的心态。


嗯,端大哥知道这个秘密后,虽然没有王财主那般大惊小怪,但是这样也好,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若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外人知道这件事,也许早就呯然心动,要嘛要求在其中掺上一脚,要嘛已经把她绑起来,要死要活勒索王财主一番。


细想反而是端翌这副样子,最让她安心。


看夜萤打呵欠,端翌嘴角一勾,现在夜萤让人惊叹的事太多,他只能以淡然来化解小女人肆意生长的漫不经心。这个世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黑暗远比光明还要多。而他,就是她的光明使者,一定要护她一世安全。


端翌默默凝视了一下夜萤略显倦怠的脸,对她道:


“走吧,别在这里呆太久了,凉。”


也是,本来就穿的是不厚的春装,仗着年轻身体素质好夜萤还不觉得凉,但是被端翌一说,一股寒意立马袭来,她不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放心,不是着凉,就是鼻子受不了这寒气的刺激。”


夜萤对看向她,一脸关心的端翌道。


端翌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道:


“嗯,真的,凉凉的。”


夜萤露齿一笑。


方才下来时那场小意外,似乎都被两个人给忘了。


因此,回到喝茶的长廊中时,端翌和夜萤都已经神态如常。


“端大哥,各位,我现在马上要回营中销假了,此地一为别,不知道经年才能再见。”


赵子获依依不舍。


却军令如山,不得不辞行。


夜萤虽然此前因为原主的情感犹存,而一直纠结着对赵子获的态度如何拿捏,但是看到他真的要销假回军营,而且换防北疆,关山漫漫,生死无常……


一想到这里,夜萤也有点哽噎了:


“赵大哥,北疆现在不是老实了吗?你会没事的,早日回家团聚,到时候,我请你吃好吃的。”


赵子获看着夜萤,眼中闪过深深的不舍。


但是却知道,自已现在没有资格向她说什么,要求什么……


第四百八十四章伤别离


端翌剑眉如画,眼神如勾,一眼就挑破了赵子获内心的纠结,他嘴角微微一抿,上前一步,挡在赵子获和夜萤跟前道:


“赵兄弟行李沉重,我让人套了马车,送你到军营报道吧?”


呃,这是及早送走他的意思吗?


赵子获内心暗自腹诽,可是夜萤却跟着道:


“正是,赵大哥要是人手不足,我叫宝器帮你的忙吧?”


赵子获的行李还放在他们来时的船上,因为那艘船是王财主的私船,并不接纳其它客人,所以下船时,因为紧着要去参观大船,大家的行李都搁在了那艘船上。


赵子获心中郁闷啊,但也只能如此。


他点点头道:


“我自已去就行了,一点行李,还是背得动的。”


大家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背行李去军营?于是大伙吵吵嚷嚷一番之后,变成一群人一起送赵子获到军营。


府城的驻军之地在城外一片开阔的原野之中。


大家把赵子获送到营房前,再进去,便有值日的兵丁把守,除了军营中人,等闲人不得进入。


“赵大哥,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别难过,我们等你凯旋归来!”


宝器看到威武的营房,顿时有一种特别肃然起敬的感觉。见赵子获一脸沉郁,忍不住安慰他。


难过?我这么大一个人会难过吗?


赵子获艰难地咧了一下嘴,最后勉强笑了下,对大家(夜萤)道:“都回去吧,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说完,赵子获便背着行李,毅然转过身,迈开大长腿,头也不回地往军营里走去。


随着在马车中看去军营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夜萤突然觉得心塞塞的。


嗯,一定是原主心情在做怪。


端翌还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王财主不经意一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暗搓搓的心思太过阴暗,竟然觉得,靖王爷似乎欢头喜脸的样子,好象一只把情敌驱走了的猫科动物一般,身上的毛发都舒张开了,惬意无比。


“那个,今晚上阿萤就住在……”


王财主刚开口,端翌紧接着道:


“你们都住我那吧!地方大,园子里的花也漂亮,还有鲜爽的茶可以喝,如何?”


王财主心想,我的地方也很大啊,我园子里的花也很漂亮啊,可是我的茶没有他的鲜爽……


这么一想,就败下阵来了。


夜萤应该也是被最后一条理由打动,她点头浅笑如花:


“可以。”


她知道既然住在齐云镖局,就不是她一个人去住的事,而是一群人,所以倒也不必讳谈什么男女大防。


再说,经过她这一段时间观察,大夏王朝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封建迷信”,男人和女人也不是绝对不能接触,府城街上做生意的女汉子比比皆是。


之前她呆在三清镇格局还是太小,较少看到做生意的女商人,便以为大夏朝并不开化。


实则细想,一个王朝,若能允许象柳村这样走亲的风俗存在,那它对女子的礼教束缚之力便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强悍。


毕竟,这是一个夜萤在历史书上从没看到过的不存在的王朝,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更都是理所当然的。


哲学家不是说了嘛,存在就是合理的。


所以,借住端翌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她身边还跟着宝瓶呢。


端翌强势安排定,一行人便把行李带到了齐云镖局。


夜萤也趁机有闲心参观了正店,一番了解,原来齐云镖局生意还做得挺大的,上至护送人,下至押运财物,无所不包。现在镖局里有镖师近百人,常年都在江湖上行走,在整个府城,也是规模最大、信誉最好的镖局了。


宝瓶和宝器听完掌柜的介绍,也不由得啧舌,觉得端大哥的形象更加威武高大。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端大哥也不只过收购这家镖局不久,从未经手过这里的生意。


夜幕降临,夜萤和宝瓶便商量着到府城的金银铺走走,看看哪家铺子的手艺好,和他们达成长期合作关系,定期打制一批金银首饰到三清镇去卖。


别看三清镇人流各种比不上府城,但是一年婚嫁、女儿及笄这样的喜事也不少,所有十里八乡的村民办这些喜事时,都会到镇上选购金银首饰,如果能在这门生意中咬一块肉下来,也是挺肥厚的,夜萤自是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府城的商机当然多,可是夜萤现在根基未稳,在三清镇有王财主庇护着,她觉得还能大展一番手脚,但是到了府城,又是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万一惹出什么事端,也没有人给她善后。


生意做得越大,竞争越多大。而一些利润丰厚的生意,甚至有掉脑袋的危险。这一点,古今皆同,肯定背后脱不了官府里的人插手。若是因为生意上的竞争,惹到了大人物,就不是夜萤希望看到的了。


她只求现世安稳,有银子可以花,有好茶喝,每天舒服地泡个小澡就好了,她可不是怀着改变世界的大志愿来的。


毕竟,没有靠山,做乞丐都有危险,不是吗?昨天那个因为缠着讨钱就被暴打一顿的乞丐也给了夜萤上了现实的一课。


所以,虽然看着府城摩跟接踵的人潮充满了深深的羡慕,夜萤还是稳住摇荡的心旌,决定脚踏实地。


上一次宝瓶来的那家珠月坊已经被她们排除在外,觉得那家店的手工虽然还行,但是花花肠子也多,还想贪墨她们的设计图纸,不是一家能让人放心的诚信店铺。


于是,夜萤和宝瓶的首要任务,就是找一家合适的金银首饰锻造铺子,可以和他们长期合作,稳定供货。


听说夜萤要云逛夜市,端翌自是义不容辞,主动要求陪她们去。


为了挽回白天迷路的面子,靖王爷已经狠狠恶补过府城的地图,现在带她们穿街过巷,也绝不会迷路了。


有人带路自然好,夜萤便和端翌说了自已的意图,端翌在脑子搜索了一番府城的商业街位置,便初步锁定了其中的两三家金银铺,心里有了底,端翌便自信地在前领路。


那条商业街其实离齐云镖局不远,出门过两个街口就是,入夜正是逛夜市人潮的高峰期,尤其是商业街,更是熙熙攘攘,夜萤第一次看到如此繁华的古代所在,顿时有目不暇接之感。


当然,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心仪的金银首饰铺……


第四百八十五章订制款


“要说金银铺子手艺好、信誉度高的,当属这家了。”


端翌自会有人把情报源源不断送过来,几下比较,他直捣黄龙,指着叫“老瑞祥”的那个招牌道。


夜萤也不疑有它,见这家店牌虽然门面不大,但是观察一阵,店里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还是很红火的,便也信了几分。


她兴致勃勃地拉起宝瓶,两个人便往那首饰铺子里走了进去,不过,一进铺子,就听到里面一阵吵嚷声:


“掌柜的,说好的你们的簪子一定要能胜过珠月坊的那款月光珠华,可是我怎么感觉打出来的簪子如此土气?样式也是京城去年流行过的了?这么土气的簪子,如何让我戴得出去?如何配得起我这LV的化妆箱包?”


珠月坊?LV化妆箱?


都是好熟悉的名字。


当然,LV化妆箱夜萤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因为有实物在眼前嘛,那吵架的女子边上的丫环捧着的,不就是柳村生产的化妆箱嘛!


哎,竟然不知道现在府城都流行这口了。


夜萤还真是OUT了,直到在府城又住了几天之后,夜萤才知道,原来啊,如今府城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少奶奶,都流行带着个丫环,丫环手上捧着个化妆箱,化妆箱必是带着手工竹木天然颜色交织形成的LV图案,这样才能走到哪,得瑟到哪!


而且,这些千金小姐少奶奶穷极无聊,竟然还揣摩出来,那上品的化妆箱,须得LV的天然纹路编织出来的字样不走形、规整、竹纹清晰、没有节疤的,方为上品。


然后这一群人若是聚在一起,互相小心机往来时,必得互相挑一番对方LV的纹路不够清晰、黄的竹条不够黄、绿的竹条不够翠绿,编出来的字样不够高贵大气沉稳……


然后,针对这些千金小姐少奶奶的需要,柳记箱包铺里,竟然由此诞生了名为LV化妆箱品鉴师的职业。专门应对斗气的千金小姐、少奶奶的LV化妆箱进行鉴定,以此决定谁的化妆箱是上品……


我去,过几日后,夜萤得知这些信息,简直要喷血了。


不过,夜萤还促狭地想到,若是要让LV化妆箱更值钱,她不妨开个二手奢侈品回收店。


因为竹木制品的特点就是越用越活泛,越经常使用越不会坏,越用,其竹木上的包浆越圆润自然。


只要她宣扬LV化妆箱若是经过人手娑摩、形成自然的包浆者为上品,以这些千金少奶奶的疯狂劲,那LV化妆箱绝对保值到底了,甚至可以成为传世压箱底的奢侈名品。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下,夜萤正在黄金首饰铺里看着那大骂簪子土气的少奶奶发呆……


“夜姐姐,珠月坊是上次我去打制首饰的那家店,这位少奶奶说的,莫非就是咱家的簪子?我记得,当时掌柜的是给那款簪子另外起了名字,叫什么月光的,呃,应该就是月光珠华吧?”


“哦?珠月坊的掌柜拿咱们的设计当了招牌?呵呵,有意思。”


夜萤虽然和珠月坊的掌柜素未谋面,但是一想起他有意为难宝瓶,还扣下她的设计图纸做条件,不由地就一阵厌恶。


珠月坊的黄掌柜这时猛然机灵灵地打了个喷嚏,差点没喷到对面一位富家千金身上。他赶紧对一脸厌恶的千金行礼道歉,好不容易哄住了那小姑奶奶。


事毕,黄掌柜不由地捏了捏鼻子,谁在咒自已?


却不知此果正是前因种下的,他正拿着月光珠华推介给一位主顾,那主顾见了便心生欢喜,大方地掏钱买下。


黄掌柜不无遗憾地想,可惜了,几个月前那小丫头一看就是没什么涉世经验的,当时又急着打首饰,他应该扣下她全套设计才对,否则,珠月坊肯定会就此发上一笔财。


这边厢,宝瓶点点头内疚地道:


“我当初应该多找几家首饰铺的,象现在这家老瑞祥看起来就比较实在,心一急,就让珠月坊钻了空子。”


“哼,宝瓶,我替你报仇。不,替咱们报仇。你等着看。”


夜萤说完,还没等宝瓶反应过来,便徐徐上前,对着正满头大汗对那位刁蛮少奶奶点头哈腰的掌柜道:


“掌柜的,咱们不是说好了,有京城最新流行款的簪子图纸你们是第一家使用者嘛!我把图纸拿来了,你用不用?”


老瑞祥的掌柜一脸懵逼,这位是谁啊?他可从来没见过,更别提什么最新流行的簪子图纸了。


就在他差点以为这女子是搅局的,想喝人把她赶出去时,在他边上和他怼着的少奶奶却不防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抓着夜萤的手道:


“这位姑娘,你有京城最新流行款的簪子图纸?能不能先打一款给我?你要晓得,再有几天就是我公公七十大寿,到时候八方亲邻都会来贺,我若是戴着个过气的簪子,肯定会让娘家某些人特别高兴的。


她们在娘家就看我不顺眼,老是诅咒我会嫁不到良人,如果我妆容配饰不出彩,她们回去一准会在背地里说我不受夫君宠爱什么的,各种难听的话都会堆到我头上,一想到这个我就要炸了。”


这少奶奶也是心直口快的,或许因为需求迫切,直接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夜萤一听,一脸深表同情,道:


“你可以先看看簪子图,如果满意的话,让掌柜先打制给你。”


对方一听,当即欣然点头道:


“那你先让我一睹为快?可好?”


夜萤点头,便让宝瓶把包袱里带来的图纸拿出一幅,展开来给对方仔细端详。


端翌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宝瓶一直随身带着的包袱里,都是这样的设计图纸。


看那图纸上的画,都是以炭笔勾勒而成,小到一粒珠子,大到整根簪身,无不栩栩如生,这画功,也不是一年半年就能练出来的。


端翌不由心中一动,难道这又是自家小女人的手艺?


夜萤并未注意到端翌的眼神,当她把设计图纸展示出来的时候,那个心直口快的少奶奶已经“嗷”地不顾礼节叫出声来,上前紧紧抱着图纸道:


“这款我要了,掌柜的,你保证一个月内不做同款新款,我给你五十两银子。”


宝瓶:“……”


掌柜的:呃……


夜萤:“成交!”


第四百八十六章成交


掌柜的:“可是我还没看过图纸呢!”


不知名少奶奶:“你看图纸干嘛?我看中不就行了?”


掌柜默默地对了对指尖:“也是哦!”赚钱才是硬道理嘛!


可是,这图纸好象还不是老瑞祥的吧?


“姑娘,这图纸你卖给我们?”老瑞祥的掌柜小心翼翼,“方才失礼了。”


“哦,不卖!”


夜萤干脆地道。


“不卖?那你方才又说要让我们做第一家使用者?”掌柜的一时摸不清夜萤的脾性,看她的穿着打扮,又不象是个缺钱的,便自我介绍,“我是老瑞祥的吕掌柜。”


“嗯,我说的是使用者。”夜萤把字咬到了重点音上,吕掌柜的听明白了,道,“姑娘是不是还有相应的要求?这个我们可以谈,但是这张设计图,是不是可以先给这位吴少奶奶用呢?方才她说的你也听到了。”


此时化身为路人甲的吴少奶奶也凑上来,一脸热切地看着夜萤,道:


“这位姑娘,不知道尊姓大名?我夫君是府城吴氏船行的大当家,若能把这图纸先让我用,方才我也说了,五十两银子买定一个月,随后你们爱打多少同款都可以。如何?”


看来,吴少奶奶要的就是领潮流之先。


夜萤微微一笑道:“叫我夜萤就行,至于图纸的事,我还得和吕掌柜再商量一下。”


吕掌柜的从事这个行当多年,眼光自是极好的,此时接过宝瓶手里的图纸一看,当即看出这设计的精妙之处了,一时浑然忘我,频频点头道:


“这款簪子的设计不知道出自哪位大家之手,高贵而不流俗,端庄大气,用材讲究,上面这点晴的猫眼石要找,还得费一番功夫,如果带上这簪子,一眼就能感觉到扑面的贵气。”


吕掌柜的不说还好,一说,字字句句都击在了吴少奶奶的身上,她本来就是想凭着一身华贵的打扮来争口气,此时吕掌柜说的不正中下怀?


顿时吴少奶奶双眼发光,目光灼灼地对夜萤道:


“夜姑娘,吕掌柜,请你们一定要成全我啊!我在娘家,那过得可不是人的日子,那些所谓的好姐妹,整天落井下石,背地里不知道怎么使力地整我。


当时我嫁的这个夫君年岁稍长,大家对我一顿冷嘲热讽,这一次,我公公七十大寿,她们都会从扬州过来,我就想让她们看看,我嫁了个好人家,我的吃穿用度,什么都不比她们差!我现在的日子,让她们失算了,过得可如意了!”


吴少奶奶说的话里,内涵丰富,让夜萤觉得,如果细细打听下去,没准闲极无聊,还可以写一篇宅斗来着,当然,她现在无心码字,就当八卦听听罢了,可是吴少奶奶说的双眼泫然欲滴的急切模样,还是打动了她。


夜萤拍拍吴少奶奶的肩膀,道:


“放心吧,这图样先给你用了,也不用交五十两银子,就这么定了,一个月后,这个图纸才放样。”


“真的?太好了。你真是个大好人,不过,银子该给还是要给,放心,咱们都是做生意的,这就算点损失费。”


夜萤看了一眼吕掌柜,吕掌柜恋恋不舍地看着图纸,接收到夜萤的眼神,毅然道:


“成交!”


“除了簪子,还有其它首饰的图样吗?我看这位姑娘的包袱里似乎有好多啊?”


吴少奶奶余味未尽地道。


“嗯,全套首饰的设计图样都有,不过,这些就不能限期了,我们自已也要打出来卖的。”


夜萤犹豫了一下道。


主要还是看这位吴少奶奶为人痛快,而且听说她家是吴氏船行的,也有意结交。


以后她经常要走货运,除了王财主家的船外,她最好也要结交其它能使得上力的人脉。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既然都还没打制出来,肯定是最新款了,至少我全身戴着的,都是她们还没能戴上的就可以了。”


吴少奶奶倒是想得开。


“嗯,那就成。宝瓶,你让吴少奶奶看看其余的图纸。”


夜萤说话间,宝瓶已经掏出其它的首饰图纸。


吕掌柜的赶紧请几位到里间贵宾室休息,贵宾室有桌有椅,正好可以让吴少奶奶坐着慢慢挑选。


端翌一个大男人,自是不好跟进都是女人的贵宾室,便由伙计引了,到另一处男宾贵宾室闲坐。


夜萤此次来府城,就是抱着把首饰生意做上去的准备来的,所以把她近阶段画的设计图纸全都带来了。因此,倒是满足了吴少奶奶披挂一新的心理。


夜萤闪到边上,和吕掌柜谈起了合作事宜。


老瑞祥的手艺自然也是没得说,夜萤别看在外面和吴少奶奶一通猛扯,但是已经仔细打量过他们店里摆的样品,觉得只是样式陈旧了一些,做工还是蛮精良的,所以对和他们合作还是蛮有信心的。


“你每两个月提供一个新款,供我们免费使用,但是我们每个月保证按时完成三十套的首饰供你使用,其它费用依生意规矩照算,我听明白了,这生意自然极好。”


吕掌柜听了夜萤的条件,晓得夜萤愿意将新款图样免费提供给他们使用,就是为了每季度那三十套首饰能保质保量完成为前提,自是答应不迭。


方才他简单地翻了一下夜萤带来的那些图纸,已经惊为天人。嗣后又听说那些首饰图纸全是夜萤自个设计的,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知道,他们老瑞祥养着的四个设计师,年岁都在四十以上,设计的首饰样品都没有什么新意,来来去去就那几样,这几年,老瑞祥受设计新品不行所累,生意也有所下滑。


要不是他们打的首饰品质有保证,说不定早就关门大吉了。


而夜萤提供的条件,简直是给他们雪中送炭了。


有新款设计的首饰产品,再加上他们原本就有的精湛工艺,老瑞祥打败珠月坊那绝对不是梦。


夜萤见吕掌柜的愿意合作,便道:


“如果吕掌柜的愿意,那咱们就签个文书,把这事定下来如何?”


说到要签文书,吕掌柜的却犹豫了一下,道:


“不签可以吗?咱们击掌为约如何?”


第四百八十七章你和他不一样


击掌为约?


夜萤一听吕掌柜的这个条件,顿时犹豫了起来。


虽说这段时间夜萤确实感觉到古人是极重诚信的,但是再怎么说人心叵测,说一千道一万,不如签个契约安心。


“吕掌柜的,我看还是签个文书为宜吧?”


夜萤心想,若是吕掌柜的坚持不签,怕是有什么猫腻,如此,她还是另外再找一家,反正,有梧桐树,也不怕引不来金凤凰。


她设计的那些图纸,可都是集古人精华之大全,吕掌柜的要不心动,那就不正常了,肯定是这位吕掌柜的眼光有问题。眼光有问题的掌柜,当然不宜合作。


“哎,夜姑娘,不是我不想和你签约,容后再签可好?”


吕掌柜的叹了口气,夜萤见他似有隐忧,便问道:


“有什么不便之处吗?你不妨直言。吕掌柜的,说实话,我是看中你们店的手艺,才答应把图纸交给你们做的。但是不签约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把图纸交给你们做,你心知肚明,我这些图纸不论拿到哪个店里,肯定都会被重视。”


夜萤把话放得很明白,还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这是她以往在采访中学会的谈话技巧。


遇到要决断的重要事时,与其迂回遮掩自已的真实态度,不如直接亮出底牌,反而能让对方感受到你的诚意。


将心比心。


如果对方再无动于衷,对诚意没有做出回应,不合作也罢。


“咳,夜姑娘,实话说吧,我只是这家老瑞祥的掌柜,但是象要签约这样的事,我也是可以自做主张的,不过,近期我们老瑞祥换了个东家,原来的老东家计划着退出商场,颐养天年,所以推出少东家来接掌这里的生意。


但是这个少东家呢,实在有点,哎,怎么说呢,经常不在店里,所以如果签约的话,我一时半会拿不到印鉴。”


吕掌柜的吱吱唔唔,终于把话说明白了。


他看向夜萤的表情,便有点紧张,一脸生怕夜萤畏难、不想合作的担心。


毕竟,谁做生意都想找个靠谱的对象,老瑞祥原本也算靠谱的,但是前两天才换了少东家,就变得有些不靠谱起来了。


夜萤听了吕掌柜的话,也是沉吟了一番。


“这样吧,吕掌柜的既然实话实说,我也给你两天时间,如果能找到少东家,拿到印鉴,我们还是可以继续签约。如果找不到,那我就另外换店了。”


夜萤这番打算,也算是仁至义尽。而她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方才打珠月坊的脸“啪啪”的,特别爽。夜萤还想借着老瑞祥之力,把珠月坊彻底打趴下呢!


没想到,吕掌柜的扔出这个难题,她也只好随机应变了。


“哎,夜姑娘说的也是,那就多谢了。”


遇上不靠谱的少东家,吕掌柜的能怎么办呢?还得感谢夜萤宽限时日。


“对了,那位吴少奶奶的首饰,我把图纸先留下,你们依旧给她做吧。我们之间的协议,不影响到她。”


夜萤心细如发,让吕掌柜顿时心生好感,暗下决心,一定要在两天内找到少东家,留住夜萤这些图纸。


凭着几十年浸淫其间的敏锐直觉,吕掌柜知道,如果老瑞祥能拿下这些图纸,很快就能摆脱现在的经营困境。


奈何少东家不给力啊!


夜萤和吕掌柜的谈妥,留下齐云镖局的地址,说好一有消息,就让吕掌柜的派人到齐云镖局送信,方才离开。


端翌见宝瓶出店时仍带着那些图纸,便问道:


“怎么?没谈成?”


“哎,是啊,本来就要谈成了,谁知道中途出了点意外。”


于是夜萤把和吕掌柜谈话的内容一一向端翌道来。


“嗯,谨慎点好。”


端翌很高兴,自家小女人虽然只是个乡村女子,却不会被繁华迷乱眼,依然保留着本心,在做生意时依然冷静从容,进退有度。


端翌冰山一般的脸上,有了几丝融融的春意,看着月光下发丝稍乱,在风中轻拂脸颊的小女人,很有抚摸她脸颊的念头。


“哎,一家好好的店有一个不靠谱的少东家,也是够吕掌柜受的。”


夜萤摇摇头,自然不会做干等吕掌柜上门的事,于是她便让端翌带着她到其它金银首饰铺再转转。


端翌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卷了卷,略有惜撼,也没说什么,便带着夜萤往下一地点去了。


总之,人是有眼缘这回事的,接下来,虽然先后看了数家规模大小不一的金银首饰铺,有的手艺也不错,甚至可能还略超过老瑞祥;有的店面堂皇明亮,让宝瓶看了都心动,但是夜萤最终却觉得自已还是对老瑞祥最有感觉。


于是,夜萤索性也没有再和其它铺子商谈,而是决定,专心等老瑞祥回话了。


见夜萤如此执著和忐忑,端翌想了下,对夜萤建议道:


“不如把老瑞祥盘下,可好?”


“啊?不可能吧?老瑞祥是老字号,这种老字号是代代传承的,怎么可能轻易盘让?再说,就算盘下,我也不知道手上的银两够不够。”


夜萤脑子里快速地转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


在端翌面前说没钱,她倒也不觉得丢脸,还说得有点理直气壮。


端翌听着她的毫不脸红,反倒眼里多了几分深遂之意,嘴角噙了一丝笑意道:


“我可以借你。”


“啊?什么?”


端翌说这话时,正好一辆载重的马车驶来,“呱哒呱哒”沉重的马蹄声,把端翌的说话声遮住了。


“嗯,我说可以借你。”端翌比了一下对面的老瑞祥说道。


夜萤抬头,就着端翌修长的手指看去,见到对面店铺的招牌,方才听明白了端翌说什么。


夜萤毫不挣扎地道:


“不用了。”


见自已一番好意被夜萤拒绝了,端翌也不以为忤,只是若有兴味地道:


“你找王财主借也是借,为什么不找我借呢?”


“不一样!”


夜萤想了下,认真地道。


“哦?哪里不一样了?”


端翌眉头微微收紧,难道那王财主比自已更让夜萤信任?这么一想,端翌心里就微微被刺了一下,麻麻的、痒痒的……


第四百八十八章开夜车


“嗯,有些地方不一样,王财主是王财主,你是你,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扯的都是和钱有关的事。”


夜萤明确地道。


端翌好象听明白了,又好象听不明白。


他细细地咀嚼一番……便释然了,嘴角一勾道:


“不论什么时候,你需要了,我方才说的话一样有效。”


这是给她求助无门时的一张保障门票吧?


真好,这让夜萤突然有一种不再无依无靠的感觉。


眼前这名踏实的男子告诉她:就算到了绝境也不要怕,他在她后面呢!


夜萤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


夜萤心内暖暖的,虽然她不相信自已会有那一天,但还是报以甜甜的一笑,绽放的容颜在深色的夜景映衬下,象明亮绚烂的烟花,在端翌眼前炸开,让他看得一时有点发痴。


“想吃宵夜吗?”


端翌竟然有此一问。


夜萤不知道,端翌早就对她的喜恶了如指掌。


自家小女人,吃得了海参鱼翅,也吃得下街边小吃。


府城还是有许多特别的小吃,端翌便知道夜萤会心动,果然。


夜萤拍掌道:


“太好了,我就喜欢小吃,不知道这府城小吃有什么好介绍?”


端翌心道,还好出门前有做了功课,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但是比什么都两眼一抹黑好多了。


“跟我来。”


凭着脑海中速记地图的记忆,端翌带着夜萤来到了庙后街,府城的庙后街是一条美食小吃街,夜萤一进这种地方,简直如鱼得水,什么馄饨、煎饺、锅贴……


这样的美食街大抵汇聚了各地方的美食,因此倒也不尽然是府城本地的吃食。


所以,大地方就是大地方,夜萤足足过了一把小吃瘾。


和后世比起来,这些小吃最好之处就是纯天然无污染,所用的食材都没有转基因、喷激素……嗯,想喷也没这玩意啊?哈哈!


夜萤越吃越开心,每到一个摊点,都饶有兴味地停下来尝尝,虽然每种美食只点一份,由端翌还有宝瓶一起分享,但是架不住多,最终还是吃撑了。


“明晚上再来吃,今晚上别吃太多了。”


端翌最终出面劝阻。


让端大哥来告诉她们不要吃了,似乎是一件挺丢脸的事呢,宝瓶暗自心想。


谁知道,夜萤却没有丢脸的“可耻”,只是很淡定地点点头道:


“也对,吃太撑了晚上睡不着,而且暴饮暴食对胰腺不好,要是得了胰腺炎,那就无药可医了。”


好吧,宝瓶表示听不懂。


再看端翌,也是一脸懵懂。


反正他们听不懂夜萤话的时候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夜萤顺口说完,才想起,对于没有学生理卫生常识的眼前人,她方才的话,还真是艰涩难懂。


齐云镖局的后院,夜萤和宝瓶被分到一个雅致别院里。


王财主托辞困,早早就睡下了。他又不傻,夹在端翌和夜萤间做电灯泡的事,他才不做呢。


而宝器因为迷上齐云镖局武场的兵器,便凑入镖师夜里的操练中,根本不想去逛街。


反正两位姐姐有端大哥护着,安全得很呐。


“夜姐姐,端大哥人真好,又细心,长得也好,又有本事,哎,可惜啊!”


宝瓶睡在夜萤对面的床上,脑子里还翻腾着,一时半会睡不着。


不过,说到最后可惜时,还是及时收住了话。


夜萤自然知道宝瓶说的可惜是什么了。


可惜她太早嫁了,没能遇上端翌。


夜萤遗憾吗?


似乎有点。


只是,这一切并不能由她顺遂安排,她穿过来时,就已经和吴大牛在一个床上了,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时,就成了吴大牛的人。


夜萤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外面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夜萤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才睡着了。


另一处别院中,端翌也没有马上睡着,几名衣着井然的男子,恭敬地走进内室,神情严肃地和端翌汇报着。


端翌的厢房里点着硕大的蜡烛,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无数的卷轴,如果夜萤看到了,肯定会觉得一阵头疼。但是这只是端翌工作的一部份,他在天亮前就要处理完成。


有些是急件,如果不马上处理,可能还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安危。


端翌总是尽可能在夜里把事情做完,白天多出一些时间来陪夜萤。


夜萤不会知道,端翌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就是这么挤出来的。


除了国家大事,端翌名下还有自已的产业需要打理,这些倒是可以推在后面慢慢处置,端翌不时翻动着卷轴,还要边听那些男子的禀报的事项,一心几用着,但是手下翻动卷轴的速度并未因此减慢。


“哦?你说三弟和那女子呆了三天三夜未曾离开?”端翌修长皎白的手指停止了翻动卷轴,显示对这则消息极为重视。


“是。”对方简洁地回答道。


“嗯,继续留意。”端翌手指又开始翻动,但是唇齿间却淡淡吐出一句,“这回难道上心了?”


下人不敢接话,禀报完毕,就转身出去了。


不过,他走后,又立即有人进来。


端翌吩咐其中一人,仔细了解一下老瑞祥的背景。除了家破人亡的手段不能用,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让对方出售老瑞祥。


下人心里讶异,不晓得为什么王爷会忽然对一家普通的金银首饰铺产生了兴趣,还要费这么大力气。


“有人想收购老瑞祥。”


端翌许是怕下人不知道做事的方向,还特意交待了一句。


下人领命而去。


端翌这边,人来人往,热闹异常的景象,一直持续到下半夜才结束。端翌也处理完所有案头的事,站起身,疲惫地伸展了一下关节,骨头在“卡吧卡吧”地响。


这时,头遍鸡啼也响了起来,端翌躺在床上,想着不远处的夜萤,嘴角那抹笑意展露无意,很快,他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夜萤听到鸡叫,迷糊地醒了一下,看着黑暗中不太熟悉的房内景物有点发懵,但随后就记起,这是在府城端大哥的家里,于是夜萤抱着枕头,又安然入睡了。


有的女人能安稳睡觉,是因为背后男人在给力。虽然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四百八十九章费思量


其实到府城从下船后一直紧赶慢赶,所以夜萤真是乏了,她缓缓地睡到天光大亮才醒来,看到对面床榻已经空了,便知道宝瓶起床了。


夜萤舒服地窝在薄被里,慵懒地伸展了腰肢,或许是这样弄出一些动静来吧,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应声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丫环。


不过,那丫环倒是熟手,伺候夜萤起床穿衣十分利落。


夜萤梳洗完毕后,问明宝瓶是和宝器去武场晨练,夜萤晓得,宝瓶和宝器一大早地操练,肯定没吃过早饭,便也不急吃早饭,让丫环带着去看看热闹。


穿过回转曲折的长廊和门洞,夜萤在丫环的带领下终于来到武场。


只见武场虽然没有她家后院的操场大,但场地也颇为宽绰,四周立着兵器架,刀枪什么的都有,挤满了正在习练武艺的镖师。


夜萤到时,正好看到有一处围了一撮人,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之声,夜萤上前一看,就听到宝器一声“嗨”的使力之声,然后只见他两手把两个沉重的石锁轻松地举了起来。


四周顿时又爆出一阵喝彩声:


“太棒了,真是天生神力!”


“这力气也没谁了,我看赶得上唐初的李元霸了!”


“不吃这碗饭太可惜了!”


晨练的都是齐云镖局的镖师,看到宝器这么给力,大家当然都起了爱才之心。


宝器被众人一夸,洋洋得意,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正好在人群中看到夜萤,便呲着牙笑着喊道:


“夜姐姐。”


众镖师随着宝器的目光往回一看,只见一青葱水绿的小女子,一抹纤腰单手似乎就能环紧,白里透红的脸上,不笑亦带着一丝丝暖意,眉眼间有一股欲说还休的撩人气息,让人情不自禁地就对她产生好感,想要和她多说几句。


众人还在发呆之时,忽然感觉四周一阵低气压,“啊啾”,有人打了个喷嚏,然后回头一看,便看到一脸肃容走来的端翌。


明明端翌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刻意板着脸,但是这些刀口上舔血的汉子,就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息传来,让他们不敢造次。


一时间,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练武场上,就象突然被噤了声一般,变得鸦雀无声。


端翌很淡定地走过来,对宝器道:


“耍够宝了吧?去吃饭!”


端翌知道自家小女人是来看宝瓶和宝器的,他们要不去吃早饭,她也会在边上一直陪着看下去的。


陪着看下去也没事,倒是这些镖师们都是龙精虎猛的精壮汉子,个个看夜萤的眼神如狼似虎一般,让端翌十分不爽。


端翌的话,让宝器吐了下舌头,赶紧拿起自已扔在练武场外的棉褂子,拉着姐姐,跟着端翌乖乖离开了。


“走吧,吃饭去,这都什么时辰了?


端翌走到夜萤面前说的话,让夜萤有点心虚,是嫌她睡迟了?


其实端翌暗搓搓地看到那些镖师不时瞟向夜萤这里的目光极为不爽,若是他手下调教出来的暗卫,没有一个人敢这么眼神火辣的看他的小女人。


靖王爷郁闷到胸痛:我忍!


夜萤不晓得端翌为什么突然面色不虞,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往餐厅而去。


嗯,想必端翌是要带他们走路消食的吧?一会好让他们多吃一些,哈哈。因为走了好一段,也没看到餐厅在哪里。


端翌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已脑子里乱七八糟地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带错路了。


还好,他及时在一个回廊处纠正过来,把夜萤他们引到了餐厅。


早饭颇有府城特色,油条豆浆,包子稀粥,切得精细、淋了香油的咸菜,还有咸鸭蛋、青菜佐餐,小笼包子管够,看上去令人颇有食欲。


饱饱地吃了一顿,夜萤精神一振,觉得端翌身上的低气压似乎也回升了,看她的眼神,虽然还幽深不可测的样子,但却带着一丝宠溺,还一脸漫不经心地问她:


“吃饱了?”


“嗯,你家大厨手艺不错。”


夜萤赞了句。


端翌嘴角一勾,不置可否。


他最喜欢看自家小女人吃饱喝足,一脸魇足的模样,小脸还带着婴儿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一脸圆润。


端翌不晓得这叫一脸胶原蛋白……


他有点想下手捏捏夜萤小脸的感觉。


还好,夜萤并不晓得这高冷范的男神,心里暗搓搓地在想着这些事,否则,端翌的形象肯定会在她内心崩塌掉。


“今天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王财主睡得最早,起得最迟,他姗姗而来,吃完早饭后,一抹嘴,便问夜萤。


“这个,你们安排嘛,我对府城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去哪。”


夜萤索性把日程表这件事推给了王财主。


主要是她还要等老瑞祥那边的回话,一时间也静不下心来去玩。


可是一想宝瓶和宝器都是乡下孩子,还是要带他们走走逛逛,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端翌笑而不语,看着自家小女人耍赖,觉得怎么样都可爱。


王财主一脸无奈,靖王爷就在身边,你们又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全赖我一个老头子干嘛?


王财主虽然认得出没有妆容的靖王爷,却不知道吴大牛也是他。


但在王财主心里,只要靖王爷想要的,吴大牛算什么?十个吴大牛都不是事。


而且他也不觉得夜萤会一辈子死心塌地跟着吴大牛。


规矩?礼教?这是给普通人制定的。


对于权贵阶层来说,这些游戏规则都是他们写的,想怎么改就怎么改,还不是他们一句话?


端翌隐而不发,王财主觉得,这只是靖王爷的情趣罢了。


高高在上的皇族,也会想游戏人间。


但是对于靖王爷来说,夜萤在他心里,地位显然并不普通,几番接触下来,王财主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哎,方才练武场那一幕,他在住的高处厢房都看到了,靖王爷可是很介意别的男人窥觑他的女人啊,就算多看几眼也不行。


所以,夜萤一句让他安排,顿时让他想破了头壳。


既要安排得夜萤满意,又要顺遂了靖王爷的心意。


第四百九十章奇怪的师太


最后王财主总算想起了一个绝佳的去处:城南的慈云庵。


慈云庵里都是尼姑,自不怕夜萤去热闹的所在,会引人窥觑,靖王爷也就不会无故虎着脸了。


只是慈云庵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拒绝男客入内。


说起来情有可原,庵里都是尼姑,去烧香拜佛的也都是女人,杜绝男客入内,才是正理。


当然,慈云庵之所以出名,还有一个妙处。这个,王财主可不敢当面对端翌讲,那就是:慈云庵求子极为灵验。府城的女子,十去九成。


王财主却不知,若是他说出这个妙处,端翌只会更加赞成。


端翌起先同意了,但是后面一想,若是自已不能陪夜萤同游,又有什么意思呢?便不想说话了。


王财主揣度人心是最会的,一看端翌这架式,便道:


“不过慈云庵现在当家的师太妙慧法师还是挺机灵的,虽说庵内男客不能入内,但是庵外却设了茶楼,可以让男客在庵外饮茶等候。”


一听这话,端翌就满意了,脸上舒展了许多,王财主晓得他是愿意了,便大包大揽地对夜萤道:


“那就这么定了。”


夜萤虽然觉得去庵堂没什么意思,她素不烧香拜佛,但是既然王财主都安排了,去走走看看也不妨,便点头答应了。


不一会儿,王财主便安排了三辆马车,各人乘坐了,往慈云庵进发。


慈云庵宝相庄严,往来进香的游客很多,夜萤和宝瓶两个人进了庵堂,端翌等男客在外头茶楼候着。


其实倒也不用担心端翌他们无聊,因为这茶楼规模挺大的,除了喝茶,还有说书人在说书,颇为热闹。


进了庵堂,夜萤便发现,来这庵堂里的,多是城里的富家少奶奶和千金大小姐。


而且,最让夜萤啼笑皆非的是,她和宝瓶接连遇上了好几个标配手捧LV化妆箱丫环的阔太之流的人物。


看来,她倒是无意中创造了一股潮流。


如今这股潮流只在府城流行,但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更多的城市被带入这股潮流中。


到时候,柳村的父老乡亲们就不怕赚不到银两了。


“夜姐姐,咱们既然来了,不如烧了香拜了佛再出去吧?”


宝瓶倒还是有几分虔诚,见夜萤一脸无怕谓,便建议道。


“好吧,你去买香烛,我在这坐坐。”


夜萤坐在榕树下的一块石凳上等宝瓶。


千古佛寺无不同。


到处是宝相庄严的大佛塑像,往来穿梭的香客,让夜萤恍恍惚惚,不知道身在何处。


“这位施主,你与佛家有缘,可否愿意到我寺出家为尼?”


就在夜萤沉醉于某种心境不可自拔时,突然,有个尼姑走过来,对夜萤道。


夜萤起先还以为她是和别人搭话呢,因为这话没头没尾,突然冒出来的,让她吓了一跳。


但四下里扫了一眼,这左近只有她一个人,而那僧衣僧帽的中年女尼分明是在对自已说话。


虽然是女僧,而且人到中年,她却保养得不错,皮肤嫩滑白皙,没有皱纹,看上去还有几分遗留的清丽。


再加上一身灰色的僧衣,手拿佛珠,显得出尘飘逸,别有几分韵味。


夜萤尴尬地回礼道:


“对不起,师傅,我尘缘未断,恐怕无法如您所愿。”


呃,是不是寺庙里有任务啊?拉一个人头就能得多少银两?还有主动问人家要不要当尼姑的?


“施主,贫尼法号妙慧,你若是有意出家,可到慈云庵报上我的名号找我。或者,你可以不剃度,做一个外室弟子亦可。


我们慈云庵,经常开设讲经课,欢迎施主闲散之时,可以来听听金经,调调素琴,或者与往来的庵客互相交流一番。


城里徐知府家的小姐、赵员外的千金,吴参军的太太,都经常到我们这庵里听讲经。”


妙慧说完,倒也没有再勉强,又施了一礼,这才徐徐离去。


夜萤容颜虽然不是一看便惊艳之人,但是身上却有一股由内向外的生机勃发,带着年轻女子青涩向成熟绽放的美妙,妙慧自是一眼看出端倪。


夜萤的体质,怕是不同于常人。


这种女子,很特别啊!这点,妙慧的眼睛还是很毒的。


观她衣着打扮,可以看得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官宦之后,所以妙慧才有胆子上前搭话。


当然,光天化日之下,妙慧也不晓得对方是和谁来的,她也不敢在夜萤身边一直罗索。


只是,这城里的女子,来慈云庵断不会只来一次。因为整个府城,拒绝男客进入的,只有慈云庵一家。


所以许多官家小姐也好,平民之女也罢,都喜欢到慈云庵里来。


她觉得,夜萤早晚还会来的。烧香还愿也罢,还是受她方才的话的蛊惑也好,早晚都会落到她手里。


她抛出的那些人名单,可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就不信夜萤不动心?不想结交上流人物?


妙慧准备吩咐人,夜萤离开时便跟着她……


但是妙慧却没有料到,夜萤并不是府城之人。而且,就算她不是官宦之后,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宝瓶已经买了香烛走了过来,远远就看到一女尼和夜萤搭话,她走近了便好奇地问:


“夜姐姐,方才和你说话的女尼是谁?”


“哦,什么妙慧师太吧?有点奇怪。”夜萤心里怪怪的。


“咦,妙慧师太,这名字有点熟啊?”


宝瓶一脸若有所思地道。


“嗯,是在哪里听过。”夜萤努力思索,她们是第一次来慈云庵,怎么可能会觉得妙慧的名字熟呢?突然,灵光一现,夜萤脱口而出道,“对了,那妙慧,不正是这庵里的住持师太吗?早上王老爷有提过,不过,咱们没怎么留意就是了。”


“嗯,夜姐姐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咦,奇怪,那妙慧师太和你说什么了?感觉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宝瓶和夜萤每天都在一起,自然能一眼看出她情绪的变化。


“哦,她竟然说和我这里有缘,让我削发为尼。我拒绝后,她又说什么这里的讲经堂很不错,总觉得她在意图让我接近这里似的。”


夜萤边说边理,竟然也理出了一个大致的头绪。


“不管她了夜姐姐,咱们烧了香就走人吧。不知道怎么的,碰上这件事后,我就觉得这里怪怪的。还有啊,夜姐姐,我方才听庵里烧香的人说,慈云庵求子可灵验了。嘻嘻。”


宝瓶说完,拉着一脸听到生子便生无可恋的夜萤,去烧了香,煞有介事地拜拜许了愿之后,便拉着夜萤离开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有猫腻


不说夜萤和宝瓶在庵里烧香许愿各种,端翌和王财主、宝器,自是在庵外的茶楼里候着。


春雨如酥,不知不觉,天空中飘起了细雨。


茶楼里自然伺候的是煮茶,只是现在端翌反倒已经习惯夜萤推荐的炒茶,喝起这煮茶来,也觉得忒浓浊了。


他没滋没味地随便抿了几口,狭长、幽深的丹凤眼一扫,见茶楼里热闹异常,各式男客,或文雅或富贵,显见来这庵里的女客不少,而且都是府城上流阶层的居多。


就在这时,端翌忽然看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虽然充着斯文穿着长衫,但是却掩饰不住他身上的市侩气息。


端翌闲极无聊,见了这“有趣”的男子,便忍不住多关注了点。


谁知道,这一关注,就关注出事来了。


只见那男子到了茶楼,左右打量,似乎在找人。但是他很快和一名男子搭讪上了。


那男子显然并不认识“贼眉鼠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贼眉鼠眼”并不畏怯对方的一脸不耐,反而上前附耳说了什么。那男子立即眉眼舒展,还轻声问:


“真的?”


“那是自然。包您满意。”


“贼眉鼠眼”看来颇有经验,选定了一个目标,一击即中。那男子起身和他离开。


端翌闲着无事,又觉得这两男子行迹可疑,手便微微举起,暗暗做了个动作。


隐身随侍左近的暗卫接到他发出的信号,自是有一个离开,跟着那两个男子……


说书先生此时说书开讲,讲的是唐初李元霸的故事,宝器是第一次听说书,不禁听得悠然神往,津津有味。


端翌不知道怎么的,却有点心神不宁。


他的直觉一向是挺敏锐的,在北疆战场上,这种直觉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端翌坐不住了,他“嚯”地起身,只对王财主简短地道了句:


“我离开会。”


王财主还没反应过来,端翌已经消失在茶楼的楼梯口了。


呃,毛毛躁躁,不象情报里沉稳不动声色的靖王爷啊?


如果不是确定端翌就是靖王爷无误,王财主肯定以为自已眼前的是一个假靖王爷。


端翌心慌气短,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夜萤,这是一种奇怪的直觉,似乎不立即见到她,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大白天的,端翌也不可能跑,他用最大的速度快步走到慈云庵前,门口便有一名尼姑将他拦住了:


“对不起,施主,我们这庵内,男子不能进入。”


端翌眉毛一挑,浑身散发出一股迫人的煞气,那尼姑哪里禁受得起,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头上还冒出虚汗。


只这一下,尼姑便知道对方是她惹不起的,但一想到庵里妙慧师傅下的死命令,她只能苦苦撑住,道:


“施主,请不要为难在下。我们庵里都是女客,男客请止步。”


端翌冷哼一声,正想不顾一切地往里硬闯,就听里面有人喊他:


“端大哥,你干嘛呢?”


端翌抬眼一看,正是夜萤和宝瓶,他一根躁动不安的心猛地定了下来,止住了往里冲的脚步,淡淡地道:


“来看看你们出来没有。”


尼姑见端翌不再往里硬闯,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如果端翌要硬闯,自已是根本阻拦不了的,现在见端翌止步,她也就息事宁人,闪到边上去了。


“哦,端大哥,这庵里男客不能进入的,你们不是在茶楼里等吗?你怎么在这里等我们?”


宝瓶心直口快地道。


夜萤听了,脸上不由微微一红。


她怎么会不知道端翌的心意,是担心她呗。


夜萤只好微微一笑,不说话,却拿眼睛扫了端翌一眼。


端翌接了夜萤这“心知肚明”的眼波,只觉那装满了柔情蜜意的心瓶,晃了几晃,甜得蜜都要倒出来了。


端翌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勾,回道:


“茶楼里的茶甚是难喝,我便出来走动一番,正好遇到你们出来了。”


呃,你当我是傻子吗?明明是特意来等我们的,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


固执的宝瓶正想开口证明她的智商不低,却被夜萤拦住了,她道:


“来得正巧,走吧,咱们回去吧,别让王老爷他们等急了。”


被夜萤这么一说,宝瓶收住话头,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不过,想起方才在庵里遇到的事,宝瓶不禁开口道:


“其实也幸好端大哥你们跟来,还来接我们,不然,夜姐姐在庵里可受惊了。”


“哦?什么事?”


端翌闻言,侧过脸问夜萤,即便只是一个侧脸的动作,其俊朗也足够令夜萤不错眼神。


“也没什么事,就是庵里那个主持妙慧,竟然说我和佛有缘,问我要不要出家。我自然是拒绝了。


拒绝之后,她还不死心,问我要不要听讲经。


我只是觉得莫名其妙罢了,宝瓶想多了,哈。”


夜萤如实回道。


端翌微滞了下脚步,看着在雨中眉目朗润的自家小女人,身后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绿色背景,衬得她愈发青葱诱人。


端翌脸色沉了沉,没有说什么,又继续默默往前走。


宝瓶看到端翌没有反应,觉得有点奇怪。若是往常,端大哥不是会一究到底吗?


但是她看着夜萤也没说什么,便不再开口,跟着他们俩默默往前走。


宝瓶却不知道,端翌已经把这事和方才在茶楼里看到的古怪联系起来了。


何况,他在方才赶来的路上,还听到有个富家翁当家主母模样的老妇欢天喜地念叨:感谢儿媳妇到庵中求子得子,果然是灵验的慈云庵云云。


和她们不一样,端翌什么奇怪的事都看多了,也知道多了,便想得多了。


但是事情未求证前,他自是不会乱说。


走到茶楼下方时,端翌眼角似乎瞥到什么,便停住脚步,对夜萤道:


“你们俩先上去喝碗茶,等我一下,我有事,马上来。”


夜萤闻言,便拉着宝瓶往茶楼二楼走去。


她还没到过正儿八经的茶楼喝茶呢,虽然明知道那茶叶不好喝,可是对这的氛围挺感兴趣的。


端翌走到茶楼边上一处松林里,左近无人之后,那名跟踪“贼眉鼠眼”的男子闪身出现。


一番低语禀报之后,端翌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第四百九十二章火烧慈云庵


端翌回到茶楼上时,肩头沾着丝丝缕缕的春雨,肩头青衫的颜色便深了一层,夜萤忍不住责备道:


“明知道下雨,怎么也不打伞?”


端翌被夜萤这一问,沉郁的脸色倒是舒展开了,看向夜萤的眼里,也带了些许温度。


嗯,这是关心他吗?


王财主在边上: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宝瓶:怎么感觉自已很孤独,好象被排斥在这两个人的气场之外?


“刚才出去时没下雨嘛!”


端翌憨憨地解释了一句。


夜萤就吃他这一套,无奈地摇摇头,道:


“身上冷了吧?喝碗热茶吧,虽然这茶着实难喝,但好歹也能暖暖身子。”


端翌听话地端起夜萤倒的热茶,尽数下肚,顿时身上就象夜萤说的似的,全暖和起来了。


端翌默默地看了夜萤一眼,见她一脸阳光,心情便舒朗了许多。


还好他发现得及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否则,他肯定把妙慧凌迟处死。


当然,即便夜萤没有受到伤害,那慈云庵的妙慧住持竟然窥觑他的女人,亦同样不可饶恕。


“走吧,咱们到府城用午饭,换一家酒楼,六必居如何?这家店是以做烤鸭出名的。”


端翌一说吃的,夜萤立即欢呼雀跃,一扫方才在庵里遇到奇怪事情的淡淡不愉快。


王财主若有所思……


三辆马车缓缓行驶,一场连绵的春雨之后,空气中透着清新的沁凉,特别舒服。


六必居的门面十分气派,拾阶而上,小二将他们一行人领到了三楼一处包厢。


这样的三层建筑,如今已经属于高层建筑了,所以视野极好,举目远眺,整座府城的檐角瓦顶都呈现在眼前,再远处,则是无尽的山峦和波光粼粼的水面,也不知道是江水还是海水。


烤鸭自是极为美味的,香脆的鸭皮被片成大小均匀的一块一块,面皮裹着鸭皮,其间还夹杂着芝麻酱、葱白等酱料和香菜,放进嘴里,脆香之余,酱料满口的感觉正好中和鸭皮的脆硬。


宝器一个人吃掉了一整只烤鸭,还意犹未尽,道:


“能不能带一只烤鸭回去,我好做点心。”


“宝器,烤鸭需要现烤出炉的才好吃,你带回去,就会破坏了它原来的滋味,何必呢?象现在这样,你吃完,意犹未尽不好吗?下一次就可以带着一份朝拜美食的心情来吃烤鸭,岂不妙哉?”


夜萤笑嘻嘻地打消了宝器这种想法。


端翌听得心情大好,温和地道:


“朝拜美食?听着就很有食欲啊!”


“对食物要有一份虔诚的心啊,每一口美食来到你嘴里,都十分不容易。”


夜萤差点把“舌尖上的中国”说出来,天知道那记录片风靡之后,美食频道养活了多少电视人。


夜萤曾亲自听过这个片子编导的讲课,印象很深,比如找松茸那一节,每每想到在黄油上“吱吱”做响的煎松茸就想流口水。


然而,寻找松茸并不容易,除了采松茸的人要早早到原始森林里耐心寻找,还需要一定的运气。


而在淤泥陷腿的荷塘中挖莲藕也特别不容易,采莲藕的人非常辛苦,因此夜萤后来吃到这些美食,只要食物的味道不特别差,都会认真地吃完。


当然,后世食物丰盛,国泰民安,夜萤庆幸自已曾经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和平年代,但是在这里,依然有粮食紧缺的恐慌危机,因此夜萤那份对食物的珍重之心,又被提了上来。


端翌打量她的表情,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心里亦对她敬爱几分。


他在北疆打仗时,最艰难时曾经被围城两个月有余,都到了吃皮鞭维生的地步,因此,纵然他贵为靖王爷,也常怀着“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虔诚之心。


所以,看到夜萤对食物的珍惜,自是十分愉悦。


还好,宝器只是食量大,对自已杯盆中的食物,倒是吃得颗粒无存,不算浪费粮食。


这一行人用好餐,让伙计送了茶,准备消食之后再寻思是继续逛街还是回家。


就在这时,宝瓶看着窗外,突然道:


“那个方向,不是我们方才去的慈云庵吗?好象失火了?”


夜萤举目眺望,这六必居位于全城制高点,站到窗边看去,四下里都一临无余,果然,城南处升起浓浓长长的烟柱,直冲云宵,看上去火势明显不小。


“好象真的是慈云庵啊!”


夜萤惊叹。


端翌不动声色。


王财主一头汗:呃,真是灭门的王爷啊!


难道是慈云庵的茶不好喝吗?


靖王爷你也不必这样啊!


以后他不敢随便指个地点让夜萤去玩了。玩到哪,毁到哪……


好一会儿,六必居的茶博士提着茶壶进来了,脸上亦是一脸八卦般地兴奋。


夜萤一看有戏,酒楼这种地方,一向是八卦短长的所在,她便笑吟吟地问茶博士:


“有听说城南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客人,你的消息真是灵通,城南那里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茶博士正是一脸“来问我啊,我知道很多秘辛”的样子,听到客人问他,顿时挠到了痒处,想让他不八卦都难。


茶博士一番道来,在座的除了端翌,大家的脸色都十分精彩。


原来,果然是慈云庵走水了。走水的时候应该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之后。


而之所以现在才看到浓烟,那是扑救之后的余烬了,否则,从这里自然看不到城南的火势。


后面慈云庵有一批客人也过来这里吃饭,因此,消息才能传到茶博士这里来。


慈云庵这回出大事了,这一走水,把慈云庵的老底烧出来了,原来,在慈云庵讲经堂一侧有个秘道,秘道里是合欢之所,走水时,在里面当场就跑出数对全身赤|裸的男女……


当时救火的香客们都惊呆了,在那群光身子的女人中,有人从中认出了自家的儿媳妇,有人认出了自家的女儿……


老脸丢人的那个“唰唰”啊……


有些女子禁受不住当场被看光的刺激,“嗷”地一声,直接投火海里去了。


而有一个富家翁的主母,当场坐地大哭,她今天是来还愿儿媳妇求子得子的,据说才刚怀上一个来月……


经过这场大火,大家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慈云庵会有“求子”灵验的名声了,那被大火烧着跑出来的光屁股男子里,可是有不少龙精虎猛的壮汉……


第四百九十三章家破人亡


“出大事了,府城今年算是出大事了!你们想想,多少人去慈云庵求了孩儿的,现在都如珠如宝一样养着,现在出了这事,如何直视?真是出大事了,家破人亡的大事!”


茶博士最后是以这样一句话喃喃结尾,走出包厢。


包厢里一阵寂静。


大家默默无语。


宝瓶立马想起早上夜萤和她说的,那叫妙慧的主持说的话,呸,恶心死了!


什么法相庄严的师太,原来就是一个花尼姑。


她抬眼看夜萤,夜萤脸上很玩味,似乎心有灵犀,也抬眼看了下宝瓶。


不过,两个人心下了然,只是交换了下眼神,并没有在现场说什么。


茶博士已经说得够多的了,她们不宜再加发挥。


王财主一脸汗涔涔的。


虽然今天是阴天,天上不时飘起一阵细雨,但是王财主还是止不住汗流浃背。


天上是下着雨,可是慈云庵却烧了起来。


还烧成了灰。


王财主万幸他们回来时,都毫发无伤。


如果当时夜萤还没出来,火就烧起来的话,夜萤有什么差池,他有偌大的家业又有什么用?怕是抵不了夜萤一根头发。


不对,这火怎么烧得这么巧?他们回来就烧起来了?


如果一般人,或许会相信这个世上有巧合的事情,有幸运加持这回事。


但是王伯兮是什么人?


他泼天的财富不是从水里捞来的,而是一分一毫,因着自已的处心积虑而获得的。


哪一个环节思虑不周,都有可能带来灭顶的灾难。


所以,王财主是不相信有巧合和幸运的人。


敢放这把火的,只有……


王财主忽然想起,他们在茶楼喝茶等夜萤的时候,端翌曾经离开过一阵,后来夜萤回来了,端翌依旧没有回来。


这慈云庵都几十年了什么事没有,怎么靖王爷去了一次,就被火烧了呢?


王财主身上的汗流得更多了。


“王老爷,你是淋到雨还是怎么的?衣服都湿了?”


宝器喝着热乎乎的茶,消解了不少腹内烤鸭的油腻,笑着问王财主。


“呃,不小心淋到雨了。”


王财主随口道。


但随即一想,自已扯的谎太拙劣了,哪里瞒得过靖王爷?他抬眼一看,端翌依然不动声色,正眼不看他一下,王财主顿时心里定了一些。


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现在夜萤平安无事,靖王爷似乎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王财主立即收起了曾经有过的一丝对端翌是个假靖王爷的心思,接下来,对端翌愈发在不经意中小心翼翼地伺候。


夜萤心想,还好吃完了,不然真是食之无味。而且,讲真,还有点恶心。


尤其是想到那妙慧住持对自已说过的话。


难怪妙慧住持一直穷追不舍,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到底有多少女孩子中了她貌似纯良面孔下的奸计呢?


有多少人是志愿的?有多少人是被逼的?


生子无门,所以想要求子,然后猛地发现,自已的清白被玷污了,怎么办?不敢去死的话,只能懦弱地活下去。


活下去也罢,突然发现有反应了,有孩子了,还只能咬着牙,把仇人的孩子生下来,悉心抚养,让仇人的孩子继承爱人的家业。


这……


简直是丧尽天良!


夜萤越想越气愤,面上的神色愈发不虞。


但还好大家似乎都各怀心思,一时间,室内的空气有些沉闷。


“走吧,该回去了,也不知道老瑞祥那里有没有消息。”


端翌一句话,打破了一室的安静。


大家起身离去。


才刚出六必居,就听对面街上一阵骚动,然后是一阵比一阵尖利的妇人哭泣声和男子似乎要发狂的吼叫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个幼儿的哭泣声……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那个茶博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到夜萤他们一脸懵懂,便一付知情人模样地道:


“造孽啊造孽!这吴秀才铁定疯了,他和娘子结婚三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结果后来他娘子去了慈云庵烧香,一个月后就有了。两年前生了个可爱的男娃,一家子本来和和美美的,可是今天慈云庵爆出那桩丑事来,吴秀才已经快疯了,现在拿刀要砍人了呢!”


端翌剑眉一挑,一股肃杀之气满溢而出。


嗯,原来,他烧得还是太晚了。


上了马车,经过那哄闹的人群时,夜萤看到,那吴秀才已经被街坊邻居制住了,边上丢着把菜刀,一身儒衫灰扑扑的,都是污泥,脸上表情狰狞至极,还在挣扎着说要杀人。


吴秀才身边坐着一个两眼无神的女子,原本应该是很温婉,知书达理的,现在则是面如死灰,一脸生无可恋……


边上,还有一个正蹒跚学步的孩子,正抓着秀才娘子的手,一脸恐惧地哭着……


那孩子本来是无辜的,可是现在……


妻子被人玷污,这在后世都是“大罪”,没有几个丈夫能受得了这个,更别说妻子还替别的男人生下孩子,自已还养着别人的孩子。


夜萤无法想像,这个女人和孩子会有怎么样悲惨的命运,她心情沉重至极。


此时她们的马车上只有她和宝瓶,宝瓶这才偷偷问道:


“夜姐姐,还好你没上当,那妙慧师太,明显就不存着好心。”


“哼,让我再看到那老秃驴,我一巴掌打过去。难怪我就觉得她说话怪怪的。”


夜萤越想越生气,凭白无故差点就被妙慧那老秃驴弄去“接客”,她能不生气吗?


“哎,府城真是可怕,还是咱们乡下好。”宝瓶叹了口气,“你看咱们三清镇虽然小,但也没有这么多事。”


“嗯,说得也是。原本还觉得府城热闹,想多待几天,看到这些事,我饭都吃不下了。”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夜萤郁闷。


眼前浮起吴秀才一家的惨状,又是一阵反胃,心情沉重。


回到齐云镖局,端翌问过后,知道并无老瑞祥的人传消息过来,便让夜萤早点去休息一下,说不定晚上就有消息传来,到时候还得和吕掌柜谈具体事宜,肯定耗神耗心。


夜萤应承了。


端翌回到自已住的后院,一个面目沉穆的男子走了进来,对端翌禀报道:


“那妖尼抓到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慈云庵秘事


“嗯,带上来。”


端翌淡淡地道。


不一会儿,一个头上罩着麻袋的人被下人扛了进来,象扔货物似地扔在了地上,那麻袋里的人发出沉闷的哼声,从声音听得出来,是个女人。


下人将麻袋从她头上扯开,露出一张恐惧惨白的脸,如若夜萤在此,一定会认出来,这个光着头的女人,正是上午和她打招呼的妙慧师太。


端翌不怒自威,即便穿着常服,但是站在那里,尽情释放出皇族的威严,妙慧立即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息将她压得死死的。


“上午,你是不是和一个年轻的女子主动搭过话?先是说她有缘,唆动她出家,一计不成,又让她去听讲?”


端翌负手而立,转过身来,问跪在地上的妙慧。


妙慧想要狡辩,但是眼前的男子眼神突然变得如一柄锋刃一样,冷哼道:


“你最好老老实实,一字一句,都给我道来,如此,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否则,我会把你扔到街上,让那些深受其害的家庭来处罚你。你自已选吧!”


妙慧听到那男子的话,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她自已做的事自已知道,如果真地被扔到街上,她会遭受什么,可想而知:


或许身上的衣服会被扒光,然后被绑成光猪游街,最后再把她沉猪笼浸死在水里……


如果真的遭遇这些,妙慧宁愿自已死得痛快一点。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道:


“你说的是真的?我若说了,你能让我死得痛快一些?”


“大胆,竟然敢和王爷讲条件!”


边上的下人低低怒喝。


“王爷?”妙彗大吃一惊,这下更是心如死灰,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已得意忘形,这下终于有了报应,竟然招惹到一个王爷的身上。


王爷问起她打招呼的那名女子,她当然记得是谁,因为能让她主动去搭讪的人并不多,今天她也只搭讪了一名年轻女子。


如果,早知道那女子是王爷的人,她不去搭讪不就没事了?


真是财迷心窍,因为看出那女子是砾中金体质,又不是在室女,所以以为能把她诱入庵中。


本来,妙慧还打算派人跟踪夜萤,只是还未行动,便遇到庵堂后院出事,她来不及派人。


后来,后来她只记得庵堂中燃起一场大火,火势之大,简直毁天灭地,她疯了一般地组织人救火,却于事无补。


看到庵堂后院地下室里的那些人衣不蔽体地跑出来,妙慧就知道自已完了……然后,她便被人打晕了,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看来,就连那场大火,也是眼前的王爷做的事。否则,等闲人哪有可能燃起那样的大火?似乎加了贵重的火油,一经点着,就水泼不熄……


“老实招来,让你死个痛快!”


虽然厌恶妙慧做的一切,但是让一个女人死得毫无尊严,端翌还是做不出来的。所以,顺便就以此作为让妙慧从实招来的条件。


妙慧跪在地上,双腿瑟瑟发抖,就连开口也带着颤音,但还是如实地把早上和夜萤的对话几乎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


端翌听到妙慧说的话,与他听到的夜萤说的话几无二致,知道妙慧说的是实话,便道:


“去寺庙烧香的女子那么多,你为何独盯上她?”


“呃,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妙慧嗫嚅了一下,虽然知道那女子和眼前这位王爷的关系不一般,但是却不知道亲密到什么程度,或者她说出的那些话,会让王爷愈加震怒?


现在妙慧已经不去想能不能活的问题了,而是怎么才能确保自已死得痛快的事。


“照实说。”


端翌有点不耐烦地道。


“那女子,我应该不会看错,是砾中金体质,乃是女人中的极品,能给男人带来极致的欢乐!若是能哄进我庵里,自是一等一的花魁……”


妙慧倒是厚颜无耻,一旦放开心思说来,便是滔滔不绝。


端翌脸上的神色已经冰寒到了极点。


边上的下人把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自已没生耳朵。


这个淫尼!


下人心里暗骂。


端翌听着这些话,胸口不由一阵沉滞。


原来这个妖尼会找夜萤主动搭话,是因为看出她身体的与众不同?还真不愧是在花丛中打滚的女人,一双眼睛堪是毒辣。


一想到若是没有自已庇佑,夜萤说不定就着了这个妖尼的道,端翌不禁怒火中烧,凉凉地轻启薄唇道:


“把她带走!处理掉!”


“是。”


在妙慧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处理掉是什么意思时,一张沾了水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瞬间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中,下人把她装进麻袋里,扛了出去。


端翌一阵胸臆难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夜萤没有招谁惹谁,仅因为她……所以就招来淫|尼的窥觑,如果不是自已今天正好因为那奇怪的直觉,多了一个心眼,没准夜萤已遭毒手。


虽然淫|尼没有招认,但是端翌却晓得,那个淫|尼一计不成,肯定还有后招。


据下人们禀报,从庵堂后院里跑出来的女人中,有数个就是被诱拐或者主动寄居在庵堂里以色事人,并且乐在其中的。


那慈云庵根本不是什么宝相庄严、供奉佛法之地,而是有钱人的销魂窟,艳遇之所。


而这些有钱人中,既有男人,也有女人。


如若女人有需要,慈云庵便会去物色她描述形容的男子,尽量满足。


那个在茶楼里“贼眉鼠眼”的男子,便是慈云庵的皮条客,专门为那些女子物色男人之用。


而那些长年不孕的女子到庵中求子,庵中的尼姑便会安排她们夜宿慈云庵,然后半夜时分,或用药,或由那些风流温柔的恩客出马,夺了她们的清白。


那些女子,由于顾及名声,一般都不敢出声,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有一部份因为那风流一夜,一举得子,却又只能忍气吞声,面对欢天喜地的家人,把仇人的孩子生下来,养下去。


久而久之,慈云庵竟然传出了一个求子灵验的美名。


端翌在上午让夜萤先回茶楼候他时,听到下人探明的一切,不由大怒,立即下令在他离开后,立即毁掉慈云庵。


此庵不除,后患难绝。


最重要的是,他的女人,岂是这种肮脏的地方能够窥觑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氛围有点微妙


夜萤和宝瓶回到自已住的别院,虽然和端翌说好了要小憩一会,但是两个人被今天慈云庵的事震撼着,哪里能静下心来休息?


再说,夜萤自从穿到这个年轻的身体上好,便觉得精力无穷,原本午睡的习惯也改了,因此两个人便在院中的凉亭里闲坐。


丫环见状,便上前问夜萤可否要准备一些煮茶小点。


夜萤想了下,便让丫环备一些端翌昨日待客的炒茶,红泥小火炉,白水初沸,在细雨中赏春景,倒也不失雅趣。


夜萤又让宝瓶拿了两件厚实一些的棉衣,两个人分别披上,如此一来,身上暖融融的,并不觉得春寒袭人。


随着火炉上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响,夜萤边泡茶,边疏理了一下头绪道:


“宝瓶,我现在明白了,那妖尼想必是要拉我入伙,而且我猜,被她看上的人,想必也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如果不是今日慈云庵正好走水败露了她们的好事,咱们就危险了。”


“嗯,夜姐姐说的也是,不过,她一介僧尼,哪来那么大能量?咱们离开她的慈云庵,她应该就鞭长莫及了吧?”


宝瓶倒是有点不以为然。


“宝瓶,你太轻敌了。你知道她和我搭话时,有意无意中提到什么知府小姐、参军太太的,这些女人,怕是早就被她拿下,她的手下恐早就是那些女人的入幕之宾了。而慈云庵能隐瞒行藏这么多年,和这位妙慧师太的苦心经营不无关系,所以她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夜萤却不知,这绝不简单的女人妙慧师太,已经被端翌的手下处理掉了。


而且,夜萤的分析很有道理,切中要害,若是端翌听了,怕也会夸她聪明。


如果这一次不是端翌随行,夜萤以一介农家女的身份,想要逃脱妙慧师太的魔爪绝不容易。


哪怕是王财主要救夜萤,也颇费力气。


概皆因妙慧师太绑住那些官宦千金、太太的,都是不可告人的情色之事,那些女人,把柄被妙慧师太握在手里,绝不敢对妙慧师太有半分拂逆。


妙慧师太用情色织起的这张网,已经成为她最大的倚仗,亦是她曾经认为牢不可破。


若不是遇上端翌身手高强的手下窥破了她的机关,妙慧师太估计在府城还将继续肆无忌惮地横行下去。


经过夜萤一番分析,宝瓶也觉得一阵胆战心寒,她小脸失色地道:


“我只道以前乞讨时被人打、被狗追咬,是世上最可怕的事了,这么一比较,这个妖尼才真的可怕。


你想,被人打、被狗追是明明白白知道会发生的事,但是那个妖尼若想要算计人,却是不知不觉的。”


说完,想起那些求子被无辜夺了清白的女子,宝瓶还打了个冷战。


“这件事是透着诡异。不过还好一把大火把肮脏的慈云庵烧了个干干净净,总算能还府城一个清净。所以说,上天还是自有公道的。这把火说起来就象天罚一般,你不觉得在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里,走水有点奇怪吗?”


夜萤感概完,八卦精神又起。


宝瓶认真地点点头道:


“一定是象夜姐姐说的,这是天罚。不然这种天气,轻易哪能走水呢?即便是柴火有意堆上去,也烧不了那么大的火啊?柴都被雨淋湿了,除了说是天罚外,真没有其它可能了。”


“好了,既然事情都过去了,咱们还是安心喝茶吧,反正这事和咱们也没有什么牵扯了。”夜萤乐呵呵地给宝瓶倒了杯喷香的茶,美美地喝了一口道,“真没想到这个季节还能喝到鲜爽滋味的茶。”


一说到这个,夜萤就想起昨天在冰库里不期然被端翌拉进怀里的事情。


那画面历历在目,端翌深情火热的怀抱,将他的心事暴露无余。


夜萤脸颊泛红。


宝瓶看着有趣,笑着逗她:


“夜姐姐,你为什么发呆还红脸?”


“哼,茶好喝呗,喝了热茶自然暖身,来,吃个长寿果,嘴巴太闲了你。”


夜萤笑着将一颗蜜饯塞进宝瓶的嘴里。


春雨连绵如薄幕一般,模糊了雨中的景致,鱼塘里,不时传出几声蛙噪之声,平凭了几分生机。


就在这时,丫环来报,称老瑞祥有一个伙计找夜萤,说掌柜的交待了话要和她说。


夜萤一听十分欢喜,晓得是老瑞祥那边有消息了,只是不知道掌柜的到底找到他们少东家没有?或者少东家对这桩生意有不同的看法?一时间便有些忐忑起来。


虽然夜萤不愁没地方联系店铺打制首饰,可是毕竟和老瑞祥已经基本谈妥,对这些店又有眼缘,再换一家,又要重新谈起,因此,如果能定下老瑞祥自是最好的。


当然,一切忐忑见了伙计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伙计告诉夜萤,老瑞祥的少东家已经全权授权给了吕掌柜的,吕掌柜的交待伙计告诉夜萤,有空就可以去签订协议文书。


夜萤正闲极无聊,便让丫环转告端翌一声,自已便和宝瓶一起,随伙计直奔老瑞祥而去。


反正老顼祥距这里不过一刻钟的脚辰,三个便撑伞信步而行。


夜萤和宝瓶并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们离开的时候,从齐云镖局的一个角门里,有一个麻袋被扛了出来,然后那麻袋被扔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马车……


不知道是她们敏感还是经过了些事,总觉得街上行人脚步匆匆,脸上都带了些许肃色,似乎慈云庵的事,牵连到了普通大众的生活一般。


想想也是,妙慧经营慈云庵那么多年,全城的百姓没有十之八九,也是十之五六有去慈云庵上过香,许过愿。


如今慈云庵败露了这丑事,多少家庭得重新审视、自查,尤其是大户人家,这段时间,怕都是无心应酬往来,急于清理自家门户,遮掩丑行。


夜萤和宝瓶来到老瑞祥时,吕掌柜的刚送走一个女客,看到她们进来,脸上立即堆了笑容道:


“夜姑娘,你们来得倒是挺快的。”


“我们住得不远,又兼快回乡下了,自然是赶紧把正事办好为是。”


夜萤也微笑以应。


第四百九十六章轻松一刻


“嗯,以后这店里的生意,就要靠夜姑娘多多扶持了。”


吕掌柜感概地道。


夜萤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夸张和需要自谦的,概然道:


“只要咱们合作愉快,一切都不在话下。”


若是别人听了夜萤的话,或许会觉得她太狂妄,但是吕掌柜是见过夜萤的那些设计图纸的,听了倒是不觉得过份,手当下比了个请的姿势,道:


“咱们贵宾室里谈吧!”


夜萤和吕掌柜的便到了贵宾室,其实昨天就基本谈妥了,今天只不过是因为要签正式的协议,所以又细化了许多环节,约定了夜萤如何从新款中获得分成等等,一番推敲增减,直到双方都满意后,吕掌柜便拟了两份文书,两个人都签了名,吕掌柜的则郑重地盖上了老瑞祥印鉴。


这样,一份合作协议就此完成。


夜萤便让宝瓶把带来的图纸留下,当然,吕掌柜再眼馋,也只能隔两个月择其中的款式打造出来销售,按协议上的规定,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款式据为已有。


不过,夜萤告诉吕掌柜,这叫饥饿营销法,如果一下子放出这么多新款式,反而卖不了好价钱,只有一个款式推出来,销售到市场差不多饱和后,再推出新款,才能持续稳定地卖出高价。


吕掌柜的自是大为钦佩,他万万没有想到,夜萤年纪轻轻,还是个乡下女子,脑子里竟然能装了这么老到的生意经。


夜萤心想,那还得感谢小米,感谢雷总了。


实是他的饥饿营销法太深得人心,让手下的手机都成了炙手可热之物,这些商业案例比比皆是,虽然没有亲自操作过,但只要是生意场,应该都差不离。


夜萤笑着问道:


“吕掌柜的是如何说服少东家的?”


“其实我们少东家都不爱管事,他的嗜好就是茶酒诗画,只是被老东家赶鸭子上架,无奈只好接掌了生意,之前找不到他,是因为他躲到附近一座山里闭关了,说什以要修身养性,音讯全无。还好一番寻找,终是把他找到了。”


吕掌柜无奈地道。


“那你打破了他的闭关,他岂不是很气恼?”


夜萤一时间对这位少东充满了好奇。


看来,这位少东家真是骨骼清奇,不爱生意,专爱些风流雅趣之物,应该是一位妙人。


“我把姑娘留下的簪子图也带去给他看,少东家虽然对生意不感兴趣,倒还是识货的,一下子就被你设计的图纸迷住了,表示乐意和你做这门生意。”


原来吕掌柜倒是个有手段的,难怪能在这里坐稳掌柜的位置数十年。竟然是直接投其所好了,一下子就打动了少东家的心。


“哦,还真是他乡逢知音啊!”


夜萤笑笑,谈话间,把已经干了的协议文书让宝瓶收起来,便把其余图纸留下,和吕掌柜的辞别,约定一个月后她再来府城收货。


把这件来府城最大的正事办完,夜萤松了口气,这才挎着宝瓶的手,一身娇慵地道:


“宝瓶,咱们去吃点小点吧,听说这里茶楼里的点心不错,没想府城还有地方有喝午茶。”


夜萤猜测这里是不是受了南粤的影响,听说这种吃午茶的风尚也是这一两年内才兴起的。


不过,对于她这个吃货来说,当然幸甚。


宝瓶晓得夜萤对吃最有讲究和兴致,自是无不赞同,两个人兴致勃勃地来到最近的一家茶楼,由于是两名单独的女眷,便被伙计带到女宾部。


“哎,太舒服了。”


夜萤一踏进这雅致的女宾部包厢,只见一支沉香点燃,青烟袅袅,喝茶的地方放着矮几,上面的红泥小火炉坐着水壶,正冒着热汽,而矮几前,还有一方矮榻,榻上放着一把古筝,稍顷,便有一女子叩门而入,为她们抚琴助兴。


“虾饺、烧卖、五香凤爪?”


看着熟悉的小吃,夜萤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茶依然是令夜萤讨厌的煮茶,还好,夜萤把其中的羊油去掉,只单纯熬煮茶汤,倒也能入口,正好消除小吃中的油腻。


“夜姐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美食。”


宝瓶也吃得停不下来。


“呃,糟糕,咱们出来忘了叫上宝器。”


夜萤内疚地道。


“这小家伙和镖师们玩上瘾了,方才也没计划要来吃美食的,没叫上他也不算骗他。”


宝瓶安慰夜萤。心里却暗暗惭愧,自已这个亲姐吃得高兴,早就把宝器忘了,然而夜姐姐却还记得弟弟。


“嗯,明天再来吃一次,估计咱们在这也待不长久了,我想家了。”


夜萤突然无比怀念自已山里那个小家。


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对家的眷恋。


“嗯,这府城处处都是危险,我觉得没什么好呆的,我也想回家。”


宝瓶也想念在三清镇和柳村每天往返的单纯日子。


“是啊,离家数日,那些化妆品估计都卖得差不多了,我想回去那些小姐们肯定把咱们的店都要掀了。”


夜萤促狭地道。


“被你这么一说,更得回去了。咱们在这里日日花钱如流水,家里那边有钱赚却放着不赚。”


宝瓶一脸管家婆的模样。


说笑间,两人吃饱喝足,夜萤给抚琴的女子一角银子做小费,宝瓶看着约摸都有半两重,不禁一阵心疼,但却不好说什么。


转眼到了结账时,宝瓶才知道,方才那半两银子算什么,这顿茶点,竟然要七两银子。


“夜姐姐,你要不要他们再算一次?是不是算错了?”


宝瓶在边上扯了扯夜萤的衣角道。


夜萤倒没理她,自顾自地结了账,走了店门外,才对宝瓶道:


“若论吃的食材,自然不用那么多银两,可是这银两中,包含了环境使用费、服务费等等,自然就贵了。你不觉得,在那种清幽的环境中,特别舒服惬意吗?”


“嗯,那是自然,那姑娘的琴弹得可好了,到现在还余音袅袅呢!”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了。人家为你提供了上好的服务,值得这个价。”


夜萤拍拍宝瓶的后背,示意她放宽心。


嗯,做一个土豪的感觉蛮好的,尤其是古代的土豪!


第四百九十七章夜谈


宝瓶还在七两银子一顿饭的纠结中,但是夜萤已经挥洒自如了。她赚钱就是为了能尽情花钱,可不是为了省起来象葛朗台一样数金币为乐的。


“宝瓶,以后我们还要赚更多的钱,花更多的银子,你若是这么小气,怎么成为我的左右臂膀?”


夜萤看到宝瓶离开茶楼好一阵,还在掰着手指头,细数着到底此次七次两子都花在了哪个环节,到底值不值,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便捏了一把她的小脸。


宝瓶犹不自觉,摸了一把自已的脸,好一会儿才对夜萤道:


“夜姐姐,我觉得那里的环境还不如咱们的茶室呢,是不是以后我们的茶室收费也要这么贵?好歹我们茶室内的家俱都是黄花梨木打制的,这家茶楼的家什都是普通杂木制成的。”


夜萤一听,大感安慰道:


“宝瓶,看来你还是有进步,晓得为我所用。不过,我们以后的收费到不了这么贵,因为虽然我们用的物什虽然是精品,但是三清镇的人口少,有钱人也有数,消费层次到不了府城这种境界。”


宝瓶一听,不由得大失所望,道:


“哎,我还想把今天花销的赚回来呢,原来不能。”


夜萤啼笑皆非,笑道:


“东方不亮西方亮,我们在别的生意上肯定能赚回来,比如今天的首饰生意,很快就会成为我们的另一个稳定收入来源。我告诉你啊,生意场上,该节俭的时候要节俭,但是看准了的,千万不要小气。”


夜萤慢慢地做着生意,慢慢体会,始明白,为什么当初王财主一下子便大方地投资了几千两银子给自已。


不能说自已善忽悠,不能说王财主傻。


王财主精着呢,他看到了个中的商机,并且准确地抓住了。


只要用心,生活中的一切所遇皆是学问。


夜萤在生活中慢慢成长着。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走到齐云镖局门口,便看到这两天伺候她们的那个小丫环正紧张地东张西望,看到夜萤回来,高兴得简直要哭了,上前紧走几步对着夜萤道:


“夜姑娘,你们回来了,太好了。”


夜萤一看她焦急的样子,便知道估计是被端翌责备了,不由地心里“格噔”了一下,说实话,她可不喜欢端翌如此紧紧地看着自已,让她感觉自已就象失去了自由的小鸟一样。


“没事,我自会和端大哥解释。”


丫环听夜萤这么说,神情便放松了许多,解释道:


“家主听说夜姑娘出门,便问有没有人跟着你们,我说只有你和宝瓶姑娘,家主便十分担心,出来寻找你们未果。他倒没有责备我,是我自已担心你们。”


还好说清楚了,夜萤听丫环这么说,心里对端翌的不满便烟消云散了。


原来端翌是担心自已,并不是想控制自已的自由。估计是被慈云庵一事吓坏了。


说起这件事,夜萤亦是心有余悸,原本她还想和宝瓶多呆几日,但是出了这件事,想着因此事而受影响的普通民众,尤其是亲眼看到那吴秀才发了狂的样子,夜萤便觉得心情沉重,无心在府城继续逗留下去。


夜萤往后院走去,便看到迎面而来的端翌,夜萤觉得自已方才听到丫环说那番话后最后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因为端翌的表情,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实实在在演绎着从焦虑到欣喜。


夜萤自然不会是没有过去的人,她在大学里谈过恋爱,毕业后不光有人追,暗恋过别人,还相过亲……


总之,后世现代大龄文艺女青年必经的恋爱之路她都走了一个遍,但是却从来没有遇到一个象端翌这样,把她捧在手心里,用心呵护的男人。


夜萤的心,一下子就涨满了。


不由自主,她的脸上也溢满了甜蜜的笑容:


“端大哥!”


“你们去哪了?”


看到夜萤之后,端翌脸上的神情已经转为淡然,仿佛刚才那个焦虑不已的男人不是他似的,复又变成淡定从容的那个冰山男子。


“找吕掌柜谈生意,一切都搞定了。”


夜萤如实道来,还有点小炫耀的模样。


端翌嘴角微微向上一勾,就喜欢看到自家小女人得意洋洋的样子,那么快乐自信。


他已经查到老瑞祥少东家的底细,那家伙就是个逍遥散仙,听说有人要收购老瑞祥,犹豫之后,架不住重金诱惑,已经松口答应。


端翌的手下,正在和他洽谈最后的收购细节。


没想到,自家的小女人已经和吕掌柜谈好契约。


端翌当然不会说收购的事,嗯,自家的小女人就可着劲为自家赚钱吧!


“放心,端大哥,我不会吃亏的,我们签订了契约,吕掌柜不敢骗我,我会经常到府城来摸摸底。”


夜萤不会做甩手掌柜,虽然和吕掌柜签订了契约,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只要经常来往于府城,调查一下市场,就能知道吕掌柜到底有没用盗用她的设计。


端翌点点头,道:


“如此甚好。现在府城不太平,慈云庵一事影响甚广,既然已经和吕掌柜谈好生意,不如咱们明日就回三清镇吧?”


“好,我也正有此意。”


夜萤和端翌不谋而合,两个人不由地相视一笑。


宝瓶已经悄悄溜走,这把狗粮她不想吃,还是找宝器一起去练练功夫,舒展一下筋骨吧。


入夜,几个人碰了一下头,王财主表示他的商船现在重整进入最紧张阶段,他还必须留在府城,让夜萤他们先回去。


夜萤无心恋栈,只想和宝瓶他们赶紧回三清镇,端翌表示他在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也要直接回山居。


这样夜萤回程有端翌跟着,便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宝瓶笑道:


“有端大哥随行,我们安心极了。真是好巧,来的时候端大哥一起,回去的时候端大哥也一起。只是可惜,少了一个赵大哥。”


说起赵子获,夜萤也是一阵莫名的黯然。


虽然赵子获在村里时,和端翌经常做出一些莫名幼稚的事,两个人你争我斗,让夜萤颇感头痛,但是一想到回村后,再也没有赵子获明朗的笑声,还是莫名有些失落。


第四百九十八章丽贵妃的计划


哎,错了错了,这肯定不是属于夜萤自已的感情。


对于赵子获,夜萤只有对保家卫国军人的景仰之情。


那缠绵不去的,是原主残余神识的情感吧!


夜萤打住自已的胡思乱想,因为她看到端翌的眼神已经向她飞了过来,似乎颇有疑惑。


“哎,各位,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吃早茶吧?宝器还没有去吃过那么好吃的早茶呢,今天我和宝瓶已经去试过了。”


夜萤赶紧搬出美食来掩饰。


“哦,附近那家茶楼吗?是听说推出南粤风味的早、午、晚茶,没想到我还没去试,阿萤你们倒先去尝过了。想来一定风味不错,否则不会如此心心念念。”


王财主点头,肯定了一下吃货的品味。


“那是自然,味道极好,环境也不错。”


夜萤点头。


只有宝瓶摇头,叹口气道:“只是太贵了!”


夜萤一头黑线,能不拆我台吗?


“一分钱一分货,便宜货固然有少数好的,那也是砂里淘金。”


王财主赶紧打呵呵。


宝器一听有好吃的,自是点头不迭地道:


“夜姐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我们一定要去吃。”


端翌嘴角微微向下一弯,呃,这些人对自已这个主人竟然如此无视吗?


一提到吃的,连主人也忘记了。


“咳,我是主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明早咱们一起去吃过茶楼再返程吧!”


端翌一句话,盖棺定论,于是众人分头散去。


“主人,那老瑞祥的铺子已经盘下来了。”


待夜萤他们都走后,便有一下人进门禀报,还双手呈上文书。


“如此甚好。”


端翌接过文书,看着上面甲方的名字赫然写着“夜萤”二字,便接过来,眉眼间竟带了几分促狭之意。


不晓得日后自家小女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后,会不会啼笑皆非?


她处心积虑,担心老瑞祥会坑了她,结果原来老瑞祥的东家是她自已?


皇宫之中,人影晃幢,看似热闹繁华,但是在丽贵妃的心中,却是无限的寂寥。


皇上虽然宠爱她,但是身子越来越弱,现在更是发展到不能人事。每日虽然都有过来她的宫里陪她,也只不过相对坐着喝几杯茶,闲散地谈谈诗文,待就寝时,便离去独宿。


太医交待了,皇上必须休生养息,男女之事,这一年里怕都必须戒了,以免劳神伤形,影响了身体的康复。


这深宫中再多的繁华热闹,也填不满丽贵妃心中的寂寞。


想到独下江南的端翌,丽贵妃的心里,早就横生漫长的野望复发了。


在这宫中受礼教条规的束缚,端翌才会对她那般冰凉无情吧?记得以前她待字闺中时,端翌纵便是举世皆知的冷面王爷,但独自面对她时,犹有些许笑颜。


那么,她和他之间,横亘的原因,便是这座看似有情却是无情的宫殿了。


“云儿,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丽贵妃下定了决心,这辈子,她只为自已任性一回。


“娘娘,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但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丽贵妃的贴身宫女云儿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的主子。


“嗯,废话少说,把人带上来让我看看。”


丽贵妃一声令下,云儿无奈,只能把人带上来给丽贵妃看。


丽贵妃见对方战战兢兢,都不敢抬头看自已,便上前,趋近之后,用食指抬起对方的下巴。


出现在她眼前的脸,让她自已都吓了一跳。


不过,丽贵妃很快镇定下来,对云儿满意地点点头道:“你果然是我的好云儿,从今日起,让她随侍我左右。”


云儿自是不敢不答应。


只不过,要让这个人跟在丽贵妃身边,还得稍做一些妆容上的改变,否则,让外人看到了,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


“表哥,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丽贵妃看着云儿带对方退下,去改换妆容,不由喃喃地道。


次日。


夜萤和宝瓶收拾妥贴,带着行李上了马车,便和端翌一起来到昨日吃过的茶楼。


宝器果然大块朵颐,吃了个痛快。


只是当结账时,他的表情才凝住了:


“什么?竟然要12两银子?我们有吃那么多吗?12两银子若是买肉包,我可以吃多久啊!”


宝器直接换算成他最爱的物美价廉的美食。


宝瓶已经心痛得麻木了,所以也没搭话。


早上来之前,宝瓶已经劝阻过夜萤了,让她随便换个地方,但是夜萤仍然兴致勃勃地按原计划带宝器来这吃早茶,夜萤道: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去见识没见过的风景,吃没吃过的美食,这样活着才不枉此生。”


这话听着虽然很浅薄,但是做起来似乎还挺有难度的,比如就拿吃美食吧,要花这么多银两,宝瓶真的象割她的肉一样,但是不可否认,似乎也挺有道理的。


日后宝瓶随夜萤出席三清镇上的各种“豪门夜宴”,有了府城见过世面的气度后,似乎多了几分从容,不会再束手束脚地不自在了。


端翌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心内暗暗诧异于自家小女人的“见识”,原来,她这么“没出息”啊?


有得吃有得玩就行了么?


端翌思忖一番,却又觉得这才是自家小女人的可爱之处。


难不成,要让她象皇宫里的那些女人们,斗得你死我活,才叫完美的日子?


和那些女人比起来,她们都是泥塑木雕,只有自家小女人才是身子温润、活泛的真正女人。


直到上了回程的船,宝器才从十二两银子一顿早餐的震撼中慢慢回过神来,人一待被突破原有的极限和阅历,当然会有一阵惊慌失措,但人的接受能力是很强的,多经历几次就好。


回去的路上,虽然少了一个赵子获让大家有点不习惯,但毕竟大家原本就有心理准备他要离开,慢慢地也就开始有了一些欢声笑语。


端翌看着眉眼含情带笑的自家小女子,没有了赵子获在眼前邀功争宠,顿时觉得眼前清净许多,不禁心情大好。


他甚至想,是不是找个合适的契机,告诉自家小女人,其实吴大牛就是自已,自已就是吴大牛?


他还忘不了在冰库里抱着她温热柔软身子的美妙感觉,那比起他化身吴大牛时,抱着的僵硬身躯,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第四百九十九章心情沉浮


随着三清镇熟悉的码头出现在眼前,一种回家的感觉扑面而来。


夜萤发现,如今自已算是真正融合到这个时代里了,再想起她穿过来的前尘往事,反倒不似真实似的。


端翌看着船工铺往联接码头的木桥,窄窄小小的一块木板,人走在上面晃晃悠悠的,端翌想要伸手扶自家的小女人,但是手还没伸出来,便缩在袖子里了。


靖王爷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有什么是他想做而不能做的吗?


没有。


有什么是他想做而做不到的吗?


没有。


端翌忽然发觉自已挺可笑的,不就一个身份吗?何必在夜萤面前遮遮掩掩的,或许,择日不如撞日?到了三清镇上,觑个机会就可以说出真相?


夜萤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在窄长条的木板桥上行走,还好,这木板桥只有两米多长,很快就从船上走到了岸上。


她回头一看,端翌还在后边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


夜萤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府城在一起的日子,似乎又变得比想象中美好起来。


至少,她可以借住在端翌家,每天都能看到她,不必应付讨厌的人和事,不必应会杂芜得让她焦头烂额的生意。


那样的日子新鲜地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但是转瞬已经成为过去。


夜萤心内不由一阵黯然,或许,这是今世她和端翌相处最亲密无间的一次了,接下来,生活又会回到旧的轨迹里去,不好,也不坏。


端翌正想送夜萤他们回柳村,不曾想,他刚下船,就接到暗卫发来的信号。


端翌只好匆匆和夜萤告别,往三清镇上原本吴凤奎的那幢居所而去,如今那里也被端翌征用,成为他在三清镇上和暗卫接头的固定场所之一。


夜萤知道端翌有事,自然不好阻止,只是当身边没有了端翌时,那股强烈的失落感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宝器并没有看出端倪,他一如既往地用自已的天生神力揽着大包小包,笑道:


“夜姐姐,你这次买了那么多吃的、穿的、用的给家里,田大娘他们看你回去,还不乐坏了?”


夜萤被宝器说着说着,心情才慢慢平复一些。


他们在码头上等着,宝瓶则步行回到“花容月貌”,把自家的马车赶来接夜萤。


上了马车,宝瓶边赶车,边道:


“夜姐姐,看来咱们回来不加班也不行了,店里的化妆品都卖完了,一看到我回去,那些来买化妆品的小丫头们都把我团团围住,问我什么时候能出货,我差点都挤不出来了。”


“嗯,那就加班吧!”


夜萤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店里的生意红火,并没有让她情绪立即高涨起来。


但是加班嘛,是个好的出口,能把那莫名失落的情绪宣泄出去。


嗯,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嘛,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更好了,此去府城,和老瑞祥签订了协议,今后自已赚的钱只会是越来越多,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可是心里为什么还是空落落的?


难道金钱真的无法填满心灵的空虚?


“宝瓶,等等,我和你们回去。”


就在宝瓶驾车快出三清桥的时候,马车后面,忽然有马蹄声阵阵传来,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是端大哥?他不是有事吗?”


宝瓶疑惑地道。


“真的是端大哥吗?”


夜萤从马车窗里探出脑袋,向外看去。


果然,骑着马追上来的,真的是端翌,随着宝瓶放慢马车的速度,端翌很快就和他们并辔而行。


夜萤脸上立即活泛起来,刚才那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心里满满的不知道是什么情绪,那空落落的一块,也被填满了。


“端大哥,你不是有事吗?”


夜萤看着身边骑着马的英武男子,笑得满脸的牙,觉得就算是宝马男也没有端翌这般帅气。


“事情办好了呀!”


端翌轻轻地道,就差没说一句:傻丫头了。


事实上,端翌的确是处理好事情后,就立即驱马而来。


那件事,虽然挺重要的,但是也没有重要到能让他弃夜萤而不顾。


或许,他觉得既是和夜萤同到府城,也要把她送回家,才叫完整吧!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大家身上,只有马车的辘辘声和马蹄的“得得”声。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心情一下子都变得轻松而美好起来。


宝瓶不自觉地想,似乎端大哥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来,心情好不好,只和谁在不在身边有关,和在哪里无关。


夜家的新宅现在有一个便利之处,便是位于村头的僻静之处,他们离开时,静悄悄的,回到家里,也没有人看到。


如此一来,减少了让村里人审视的眼光,可以少听了不少议论。


“哎哟,我的乖女儿,你总算回来了。”


田喜娘一看到夜萤,顿时犹如心里有了倚靠一般,差点没把眼泪都飙出来。


那自从被柴雄“欺负”后提着的一股心劲,立即松懈了下来。


看着娘亲一脸委屈的样子,并不象思念自已引发的,夜萤不禁一楞,赶紧问道:


“娘,你这是怎么了?”


“哎,说来话长,你先喝口热茶,休息一下,我再告诉你。”


田喜娘看到大家都在,端翌也在边上,当然不好意思说那件事,便吱吱唔唔地道。


夜萤一看娘亲那难言之隐的样子,也就不再强求,便示意下人们把她带回的礼盒等一干东西搬进屋内,端翌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


夜萤心里一沉,她晓得自已也不想让端翌离开,但是一时间又没有什么理由把端翌留下来。


这时,只见端翌走到宝瓶和宝器面前,一本正经地道:


“虽然从府城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但是学武之人,一日不练手生,明天还是老时间,我来教你们新的拳法,不能偷懒!”


“是,端大哥。”


宝瓶和宝器倒很自觉,齐声应道。


夜萤沉郁的心情又变明朗了,真好,明天一早又能看到端大哥了,她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睃了端翌一眼,正好看到他一本正经地朝着她看来。


夜萤抿嘴一笑,扔下端翌,往屋内走去。


第五百章夜珍珠有消息了


田喜娘屁颠屁颠地跟着夜萤进了她的别院,在厅中坐定,待冬雪端来茶,看着夜萤喝了几口,冬雪也退了下去,田喜娘便迫不及待地把夜萤不在时,柴氏和柴雄的恶心行径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什么?柴雄竟然想肖想你?”


夜萤一听就火大了,手上端的茶杯也重重地往茶几上一顿,“咣啷”一声,差点没把茶杯摔了。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轻点,别把茶杯摔坏了,你不是说这茶杯很值钱吗?”


田喜娘赶紧扶住在黄花梨木茶几上滴溜溜乱转的杯盖,心疼地道。


“欺人太甚,当自已是什么东西了?”


夜萤火大了,她并不是食古不化之人,如果田喜娘想要嫁人,且有好对象,她自会举双手赞成。


但是象柴雄这种明显是奔着她家财产来的男人,死皮赖脸,放低身价,夜萤反而更加看他不起。


“是,我当下就让施管家他们把柴雄打出家门。”田喜娘想起当日的情形,犹自心惊,拍了拍胸口道,“还好咱家现在买了这许多下人,要不然,你娘我就吃亏了。”


夜萤气极反笑:“娘,咱家要没有这许多下人,你以为他会跪着求你要入赘啊?”


“哟,女儿,你说的也是。你娘我的脑子自然是清醒的,否则也不会把他打出家门了。”


田喜娘劝解之下,夜萤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不过,她肯定是不会放过柴雄就是了,说什么也要让他吃点亏,让他知道他这只癞蛤蟆不该来随便招惹她的家人。


良久,夜萤才问道:


“珍珠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你大伯母虽然托了柴雄在打听,但我看他是个不靠谱的,哪有可能打听到什么。”


田喜娘不屑地撇了撇嘴。


“嗯,珍珠看来这回摊上大事了。”


夜萤就奇了,她也托了王财主打探消息,按理说,三清镇上,事无巨细,王财主想要打听一个大活人消失了的事,应该不难。


可是夜珍珠就象一缕空气突然消失了一般,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音信都没有?


夜萤一时间也有点摸不着头绪。


夜珍珠这次出事,事出有因,肯定是因为蝙蝠洞的事情而起,如果不是夜珍珠离开村子时端翌和他们在一起,夜萤都要怀疑是端翌复仇的行为了。


就在夜萤思忖的当口,宝瓶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夜萤道:


“夜姐姐,村里都轰动开了,夜珍珠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富贵公子哥回来,说是那公子哥要娶她……”


“什么?珍珠回来了?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田喜娘听了大吃一惊,和夜萤地视一眼,母女俩不由地面面相觑,这才说起夜珍珠呢,没想到她就出现了。不光没事,听起来还挺风光的。


“是啊,我刚送了府城买的礼物给夜爷爷,才出门就迎面撞见了珍珠,人家一身富贵打扮,穿金戴银,可风光了。”


宝瓶唏嘘地道。


“走,去看看。”


夜萤觉得这事蹊跷,便约田喜娘去看个究竟。


虽说柴氏之前做的事不太地道,但是夜珍珠毕竟是她的侄女,又失踪了这么多天,不去看看,到底显得没有人情味,于是田喜娘便点头应允了。


再说了,女儿回来了,有宝瓶和宝器这两个神力王在身边,田喜娘胆气也壮着呢!不怕没人撑腰了。


于是,一行几个,便往村里走去,还没到夜大郎家,就看到他家院子外面,聚拢了许多村民,大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显得十分热闹。


而且,就在院外,停了两辆华丽的马车,高头大马地拉着,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装备。


再走近一些,便听到村民们议论纷纷:


“珍珠这回遇上好人了,带她回来的公子,听说是京城里的有钱人,不光人长得高大威猛,对她还十分体贴,我亲眼看到她下马车时,那公子牵着她的手。”


“珍珠是怎么搭上这么好人家的啊?”


有人不解地问道。


“听说珍珠出去外婆家时,路上被马车撞了,正好这位公子路过,一番好心救了她,然后现在珍珠伤好了,便又主动送她回来。”


“哦,如此这般,还真是天降良缘啊!”


“就是,听说这次回来,不光是送珍珠,还是来提亲的,光是礼盒,就提了十几个,真的订下亲来,那不得更加排场?”


村里人果然八卦,还没进夜老大家呢,就把珍珠回家的事扒得一清二楚了。


夜萤心道:还好自已有先见之明,把新宅建得离村里远,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落入村里人耳目。


不过,这下倒也轻省,通过村里人的口,夜珍珠为什么失踪,又去了哪里,一下子就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田喜娘和夜萤推开篱笆门进了院子,就看到柴氏喜气洋洋地正从厨房里用托盘端了糖水荷包蛋出来,往正厅里走去。


这糖水荷包蛋在柳村的乡俗中,是用来招待贵客的,尤其是第一次上门相看的贵客,如果以糖水荷包蛋招待之,说明这家人对对方十分满意。


夜萤和田喜娘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柴氏春风得意的样子,她们便明白,看来不管外面的人说的是真是假,至少柴氏现在心情很好是真的。


“大嫂!珍珠回来了?我刚听说,就赶过来了。”


田喜娘低低叫了一声。


柴氏看到田喜娘来了,楞了一下,但是马上一扫之前的尴尬神情,得意洋洋地笑道:


“是啊,珍珠这傻孩子,路上被马车撞了,然后被过路的瑞公子救了,昏迷了几天,她也没办法知会家里一声,白白让我们急死了。现在可好了,她养好了身体,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回家。”


柴氏说着眼,眼角眉档都带着喜气,田喜娘忍不住问道:


“珍珠回来,瑞公子也跟着回来了?我怎么听外面的人说瑞公子是来求亲的?这事,是真是假?如果不是真的,还是赶紧向村里人澄清一下。”


田喜娘这是一番好意。


谁知道柴氏听了,却一撇嘴角道:


“喜娘,你也管得太宽了吧?”


第五百零一章扳回面子


“什么?我管得太宽?”


田喜娘一番好心,却吃了柴氏一闷棍,顿时有点郁闷。


“人家瑞公子对我家珍珠一见钟情,悉心照料她不说,还主动送她回来,亦是为着她的声名着想,害怕村里人议论说男女单独相处、私相授受,赶紧来提亲了。


所以,喜娘,有时候自家人还是要相信自家人,不要相信外边什么流言蜚语。”


柴氏煞有介事地教训了田喜娘一番。


于理,柴氏觉得自已是田喜娘的大嫂,高她一个辈份,教训她理所当然;于情,上次自家弟弟柴雄被田喜娘赶出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让她觉得自已低了田喜娘一个头,如今总算借着珍珠的风头扳回面子,她不让田喜娘吃个瘪就不是柴氏了。


柴氏说完这通话,也不待田喜娘回话,甚至看也不看夜萤一眼,便挺直了腰板,端着糖水荷包蛋就要走。


但是走到一半,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对一脸郁闷的田喜娘道:


“喜娘,和你说,珍珠还真是有福气,瑞公子可是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公子,缘份这种事情啊,真是没法说,强求不来。


人强抵不过命硬啊!”


说完,柴氏大有意味地故意深深看了夜萤一眼。


田喜娘看到这一眼,再回味一番柴氏的话,顿时气得全身发抖,柴氏话里的意思,不是挤兑夜萤吗?


意思是说:夜萤再有本事,嫁的也是个不咋样的男人。


可是事实的确如此,田喜娘气过之后,心里头也涌起一阵苦涩,内疚地看着夜萤。


她心想,自已都气成这样了,女儿肯定不知道气成咋样了吧?


谁知道夜萤脸上一片平静如水,反而上前拉着田喜娘的手道:


“娘,别生气,大伯母这人,说话不经过脑子,你和她生气就傻了。”


见女儿并没有因为受柴氏的刺激而责怪自已,田喜娘心里好受了一些,她道:


“萤儿,咱们走吧,别理她们了。”


“不,娘,还是去看看吧,礼多人不怪。”


夜萤倒是觉得夜珍珠这段奇遇颇有值得推敲之处,一颗八卦之心亦熊熊燃烧起来,但是,当她真的看到瑞公子时,就后悔了,做人不能太八卦是对的。


因为她一进正厅,对上那双写满勾人笑意的桃花眼,心里就“格登”了一下。


这个男人,不正是在王财主家遇到的,那个暴虐的男人吗?


别看他现在一袭白衣,面容纯正,一脸人畜无害,可是夜萤可是看到过那些被他摧残得鲜血斑斑、吓得魂飞魄散的女子的。


夜珍珠,怎么会和他搞到一起了?


夜珍珠不是被他禁锢了吧?因为找她的风声紧,所以这个男人才控制了夜珍珠,让她回家晃晃?


夜萤身为记者的脑洞大开,脑子里的小马达“达达”地响。


看到夜萤,端瑞含笑的眼神一凝,这个女人,而若桃花,不敷粉而自然娇艳,身子经过了充分地开发,已经由上回见到的青涩正转为醇熟,正是一个女子最迷人的时候。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晓得她是夜珍珠的堂姐,如果回到柳村,一定会看到夜萤,但是端瑞见到真人时,还是不由地胸口一滞,似乎被一块石头“咚”地撞中了。


他如勾的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着夜萤,仿佛眼里带着手,能透过她的衣衫,来抚遍她的全身似的。


这样的眼神过于灼热,夜萤都明显感觉到了,她不禁皱了下眉头,向后边略闪去,将自已的身形遮掩于田喜娘之后。


阻隔了令她极不舒服的端瑞吃人一般的眼神后,然后,夜萤才抬眼看向夜珍珠。


几日不见,夜珍珠仿佛一枚青果,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变成了一个成熟婉约的小女人。


原本脸上那股青娇的婴儿肥略褪,下巴变尖了,眼神更加妖娆了,整个人因为找到了如意郎君的缘故,更加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傲气,眼里流露出自信的眼神。


眼波流转间,夜珍珠的眼神猛然和夜萤的撞上了,看到夜萤,夜珍珠此时不光没有了那日害人后逃跑的心虚,相反,甚至显得有些得意洋洋。


夜珍珠微微向夜萤颔首,表示看见了她。


夜萤觉得有趣,看来夜珍珠找了那样一个暴虐的男人而不自知,她应该觉得自已如今可以在夜萤面前抬得起头了吧?


夜萤索性也对她微露齿一笑,不过这一笑里,颇有些同情的意味。


夜珍珠接收到夜萤的笑容,似乎有片刻的困惑,不过不一会儿,她就放弃了这些挣扎,依旧得意洋洋地在厅堂里,坐在端瑞身边,安静娴雅如一个良家女子一般,倾听着心上人的谈话。


夜萤八卦之心已然满足,而且知道夜珍珠的如意郎君就是她差点被伤害过的暴虐男子,更是坐立不安,于是拉了拉田喜娘的手道:


“娘,咱们走吧,来看过就是了。”


田喜娘见了端瑞的真容,不得不摸着良心说,这瑞公子的确长得十分英俊潇洒,这附近十里八乡,肯定没有一个小伙子能超得过他的相貌,难怪柴氏得意地摇头摆尾。


呃,不对,有一个人可以和瑞公子匹敌。


田喜娘心里默默比较凶一下端翌和端瑞的相貌,发现自已心里的天平还是更倾侧于端翌。


毕竟,端翌一脸阳刚正气,看上去比端瑞多了几分稳重。


其实要嫁人,就要嫁给端翌这样的男人方好。


只可惜啊,郎有情,妾有意,却偏偏自家的女儿早早被许个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吴大牛。


田喜娘心中诸般对比了一下,愈发内疚。


但是吴大牛也没有错,在他们家危难的时候,拿出了救命银子……


哎,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田喜娘听到夜萤唤她走,觉得有些不妥,毕竟刚来,虽然柴氏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但是自已屁股还没坐热就走人,在外人面前显得失礼了。


和柴氏有矛盾,那属于家族内部的矛盾,但是对外时,还是要显得和谐圆融一些,才不会被人看笑话。


田喜娘虽然没有读过书,却无师自通地懂得这些世故人情,便把夜萤拉住了,道:


“再等等,说会话,不然显得太见外了。”这里是情绪稳定的每日四更坚持君江陌南。哈,对了,剧透一下,过渡之后,夜萤该知道端翌的真实身份了,也就是说,知道吴大牛即是他了……


第五百零二章我要长住


没想到,就在田喜娘母女坐在角落一隅,自以为不为人关注的时候,瑞公子却突然转脸问道:


“请问这二位是?”


虽然没有道出姓名,但眼神明明白白指向夜萤和田喜娘母女。


一看到瑞公子那含情如水的桃花眼,夜萤就想到被他逼在墙上、直粗喘气想要侵犯她的画面,所以即便此时这个人显得斯文隽秀,夜萤仍然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即便他用彬彬有礼来掩饰他的行为举止,夜萤却能从他微启唇的笑容中,看到一抹犬齿的锋锐一闪而过,就象一只随时能扑上来吃掉人的老虎一般。


夜萤不晓得夜珍珠怎么敢与虎谋皮,但是自已身上却机灵灵地打了个战,倒是毫不知情的田喜娘粗心大意地回答道:


“瑞公子,我是珍珠的婶娘,叫田喜娘,这位是我的女儿,珍珠的堂姐,夜萤。”


“哦,原来都是至亲,如此,瑞某见过婶娘和姐姐。”


端瑞甚至站起来,向田喜娘和夜萤行了个礼,田喜娘也夜萤见状,在大庭广众之下,赶紧也起身回了个礼。


端瑞那令人不舒服的如勾眼神依旧在夜萤身上贪婪地打了个转,然后才收回垂目。


看到夜萤面红耳赤,端瑞似乎有种特别愉悦的感觉。


然而,一想到夜萤的男人,那个浑身上下臭哄哄的吴大牛,端瑞又是一阵嫌恶,眼里不禁流露出怜悯之意。


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如若没有找到夜珍珠这棵好苗子,端瑞没准还能捏着鼻子,把夜萤带走。


但是现在既然夜珍珠也是同样的砾中金体质,再把夜萤带走,就没有必要了。


这女人虽好,但被别人采过了,端瑞可不想给自已头上戴顶绿帽子。


夜萤原本担心端瑞还会对自已想入非非,一番眼神的短兵相接之后,却发觉,端瑞眼里除了亵玩之意,并无其它,甚至到了最后还有一股怜悯之情流溢出来。


这让夜萤觉得莫名其妙之余,也不由得为之轻松了一下。


看来,这男人遇上了夜珍珠,竟然对别的女人丧失了兴趣?


果然,爱情这种东西不可理喻,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见端瑞似乎不再对自已有别的想法,夜萤松了口气,她可不想上演在外人眼里,“姐妹夺夫”的戏码。


柴氏倒是有些不爽,自家的乘龙快婿何必对田喜娘母女如此客气?想那日,田喜娘把柴雄赶出来时,可是威风凛凛的,好象他们是叫化子上门乞讨似的。


柴氏不反思自已的所作所为和龌龊心思在别人心中招致的反感,只是一味责怪田喜娘,见端瑞对田喜娘母女客气,便冷哼一声道:


“说起来,今天我家是大喜之日,有些不祥之人还是早早离开,以免冲撞了喜气。”


这话就站在田喜娘母女身边说的,柴氏此言一出,田喜娘心里顿时象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柴氏这分明嫌弃她是个寡妇,对她颇多忌讳。


田喜娘顿时如坐针毡,想了下,还是站起来,勉强笑道:


“大嫂,我家还有些家事要料理,既是见过了一表人才的侄女婿,我和萤儿就先回去了,若是有空的话,过后还请到寒舍小坐。”


后面的话完全是客气,但是柴氏听了耳里,却依旧刺耳,哂笑道:


“我们哪还敢去你们那高门大户坐啊?不被扔出来就好了。”


田喜娘被柴氏噎得无话可说,她的确是放过这样的话,但那是什么样的情形?是被柴雄调戏的情形之下。


现在柴氏拿此话来做伐,她还能解释得清楚吗?


不能。


也无法解释。


田喜娘吃了这个闷亏,只能生生吞下。但是边上的夜萤却听不下去了,她冷笑一声道:


“我们家高门大户谈不上,亲戚是有走才有亲,你来我往罢了,我们也没求着谁和我们走亲戚,但是我们门槛不高,亦有原则,想来浑水摸鱼、借机生事的,来一个扔一个,绝不会因为是不是亲戚就手软。”


说完,夜萤也不顾柴氏难看的脸色,上前拉着田喜娘的手道:


“回去吧,娘。”


田喜娘被见柴氏女儿一番话怼了过去,心头亦是大爽,脸上便带了笑容道:


“好,咱们走。”


母女两个,完全无视夜老大家一家和谐亲融的气氛,自成气场,自顾自地离开了。


也是,她们可不是普通的孤儿寡母,有着强大的经济独立能力,在村里有着声望,根本不必被柴氏几句话拿捏在手里。


田喜娘一念及此,才觉得自已女儿过去说的没错,做女人最重要的不是想着靠夫家,而是要自已有钱,有能力。


这么一想,田喜娘便高昂着头,无视柴氏尴尬的臭脸,和女儿坦然离开了。


柴氏本想骂一个寡妇,还这么嚣张,但一想这寡妇的丈夫可是自家小叔子,而夜珍珠也在用眼神暗示她别再搅事了,柴氏这才讪讪地收回话头,对端瑞陪着小心道:


“瑞公子,让您看笑话了,乡下人,不懂什么礼节。”


“不妨事,我今日来的正事便是提亲,既然各位长辈抬爱,那咱们就相个好日子,我好正式把珍珠娶过门。”


端瑞眉眼含笑地道。


“瑞公子,说起来,我们村有一个和别地方不太一样的风俗。”


这时候,夜大郎说话了。


“哦?说来听听?”


端瑞提起了兴趣。


于是夜大郎便把柳村走亲这一风俗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既然这是传承至今的风俗,那恭敬不如从命。”


端瑞之前其实对这个风俗也略有了解,但事情到了自已头上,仔细一想,他觉得这个风俗对自已着实有利。


如果珍珠能顺利怀上自已的孩子,自然可以迎娶她过门,给她一个次妃的身份也不妨,但是如果夜珍珠不能怀上自已的孩子,就把这件事当成一件风流艳遇也就罢了,也省却了不少麻烦。


所以端瑞便一口痛快地答应下来。


“瑞公子,没想到你们京城来的人,也能接受我们这种乡村风俗。”


夜大郎此时看端瑞,也是越看越满意。


端瑞微微一笑,双目含情地看了一眼夜珍珠道:


“有这样的风俗,我怕是要置产在柳村长久了。”


夜珍珠接收到端端的眼神,心中不由地一热。但是她哪里知道,端瑞虽然看着她,心里却窃喜,能和夜萤住得近了……


第五百零三章慷慨大方


“瑞公子如此甚好。这样我们也能常来常往,只是柳村一向荒僻,没有什么房产交易,大家居住的房屋,都是祖上传承或者后面自已新盖的,若是瑞公子要在此长住,只能自已盖新宅了。”


夜大郎犹豫地道。


在此盖新宅的话,需要花费大笔银两,瑞公子如果知道要花那么多银两,是否还肯呢?


“如果要盖新宅的话更好,我们公子生性爱洁,只不过盖新房怕所需时日甚多,有没有地方可以暂时借住一二呢?”


一名随着瑞公子而来的文士打扮下人道。


“新地方倒有,方才那田喜娘家就是起的新宅,我看她那里房子宽绰,要不,瑞公子可以先暂时借住在喜娘家。”


柴氏这时猛地想起田喜娘那令人眼红的新宅,嘴上不由地就说了出来。


“娘,瑞公子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随便借助在人家孤儿寡母家呢?”


夜珍珠横了娘亲一眼,及时打消了她娘傻反似的想法。


不说别的,让瑞公子和夜萤那妖精整天有机会见面,是嫌瑞公子不够招人,还是嫌夜萤不够招人?


万一这俩人搭上线,夜珍珠岂不白瞎了一番力气?


要知道,这瑞公子对那事可是有极端的嗜好,孔武有力不说,还精力过人,但奇怪的是,夜珍珠除了开头身体的难受之外,到后面适应之后,愈发应对自如。


就凭着这点,她把瑞公子迷得神魂颠倒,要不然,以瑞公子的身家,怎么可能亲自主动上门提亲呢?


夜珍珠虽然觉得现在瑞公子牢牢掌控在自已手里,但是也没有忘了方才夜萤进来时,瑞公子那惊艳的一瞥。


不带嫉妒地说,夜萤的姿色,还真是夜珍珠所见最美的,当然,是除了她之外最美的。


这句话,若是换成她认识瑞公子以前还不敢这么说,但是自从身体被瑞公子开发之后,夜珍珠才知道,原来女人最美的姿容,是需要男人滋润才能得来的。


如今,她眉开眼舒,肌肤一番阴阳调和之外,更显得剔透如雪,再加上端瑞对她出手大方,一番穿金戴银、绫罗绸缎的打扮,让她更显得美不胜收,平白增加了她无限的自信。


不过,男人的本色就是喜好偷腥的猫,夜珍珠断不可能给端瑞这么好的接近夜萤的机会。


何况,夜萤似乎对瑞公子也所有心动,看她进来以后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低眉顺眼,不敢直视,肯定是心内有鬼。


夜珍珠的话,打消了柴氏让端瑞借助老二家的想法,她讪讪一笑道:


“那如何是好?”


“这样吧,这里到三清镇也不远,我在三清镇上已经购置了宅子,大不了经常往返就是了。”


端瑞一听村里置产不便,如果再起新宅也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想想就算了,还是往返为宜。


“嗯,这样也好。如果要到村里盖房了,得多花几百两银子。”


夜大郎平素做点小生意,还是有点经济头脑的。


还有几句话他没说出口,那就是反正只要怀上孩子,珍珠就可以正式过门,大不了就是一个月两个月麻烦的事,何必浪费那么多钱呢?


可是柴氏想的就不一样了,瑞公子是京城里的富贵公子,以后娶了珍珠,那早晚也是要回京城的。


如果瑞公子在柳村盖了房子,没有人住的话,早晚还不是自家的?


一想到夜萤家那气派的新宅,柴氏便心头一股火“腾”地烧将了起来,她笑吟吟地道:


“贤婿啊,其实来回奔波也挺辛苦的,要是在柳村也盖一幢新宅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你看咱们柳村虽然是个小村子,但是山水景色怡人,不若在这里盖幢新宅,若是日后去了京城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


端瑞也是人精,岂不知道柴氏的想法?


夜珍珠一向是她娘贴心的小棉袄,此时听到她娘这么说,眼睛一翻就知道她娘在想什么。


不过,一想起夜萤在村头那幢气派的宅子,她也觉得,若是瑞公子能在这里盖一幢大宅,把夜萤家比下去,那是无比惬意之事,看那小蹄子还得意。


于是夜珍珠嘴唇鑫动了下,到底还是没出声。


只是对他来说,花几百两银子就能哄小娘子高兴的事,比起随便赏赐一个妃子珠宝银两的花费都俭省许多,于是眼珠子一转,便一脸不在意地道:


“这个也行,至于具体事宜,便劳烦岳丈、岳母大人了。”


这意思也就是说让夜大郎帮他全权处置起新宅的事了?


夜大郎一听,不由地激动莫名,先别说让他主持这件事能从中多少捞些好处,就是光是盖这幢新宅,就可以让他在乡亲们面前长足了脸。


“好,这个没问题,全包在我身上了。”


夜大郎一口应允下来,兴奋莫名。


在农村,盖房子可是一件重大的事,有能力的人一辈子也大抵只能盖一次房子,更别提说那些没本事只能住在祖家破房里的村民了。


“另外,这房子地契可直接写上岳丈大人的名字,反正我也不会长住于此。”


端瑞是皇子,自不会小家子气,就这么一幢乡下的房子,不论盖得多富丽堂皇,千儿八百两银子的事,他还不至于这么小气,苦心巴咧地要扒到自已名下。就当送给自家小女人的聘礼吧。


这话端瑞还说不出口来,毕竟皇族有皇族的尊严。


这简直是喜从天降,柴氏和夜大郎高兴得直哆索,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来。


柴氏暗暗感叹还好自已厚着脸皮,若是脸皮不厚的话,哪有这样的好事?自已真是夜家居功至伟的功臣,一句话,白得了一幢宅子。


夜珍珠也没有想到瑞公子如此慷慨大方,其实,从瑞公子的言语中她也能察觉得到,自已肯定不是瑞公子唯一的良人,在京城里,他似乎早就成亲了。自已嫁到他家,至多也只是个做小的。


但是在柳村里出了那么多事,自已把夜萤他们坑在蝙蝠洞里,虽然没死成,但是若不是正好遇上瑞公子这样的靠山,夜萤肯定要找自已秋后算账。


所以,夜珍珠早就破罐破摔,只要能离开柳村,做大做小她还真无所谓,只要瑞公子对自已好就成。


第五百零四章躲进小楼成一统


没想到瑞公子对她还挺上心的,虽然早早夺了她的身子,但之后并未象往常话本里听说的一般,占了女子的便宜后就翻脸不让人,还主动上门提亲,现在又提出要送父母一幢新宅,夜珍珠觉得瑞公子太给自已长脸了,看向他的眼神,也更是多了一汪柔情。


端瑞此时恍若众星捧月,所有夜家的人都围在他身边,一力讨好,就连夜爷爷和夜奶奶,也亲自为他倒茶,说些乡间俚俗,极力拉拢。


一直围在夜老大家的村民,迅速得知新姑爷给老大家起一幢宅子的爆炸性大事件,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马上疯传开了。


于是一段时间里,柴氏和夜大郎出门,收获的都是满满羡慕的目光,大家都夸柴氏和夜大郎有本事,养了一个有出息的女儿,找了一个那么有钱的姑爷。


夜大郎夫妻一扫被近期老二家压得死死的郁闷,风光无俩。


至于夜萤,她倒是什么都没做,在家里收了两个大龄学生安心教学,躲进小楼成一统。


傅太医兴趣数学,端翌对物理、地理感兴趣,于是夜萤在忙着做化妆品的间隙,便绞尽脑汁,把自已所有记得的相关知识都教给这两位大龄学生。


夜萤之所以记得这些相关的知识,自然要感谢她后世几十年如一日的勤奋地啃课本,要感谢高考、感谢考研……


一路走来,有些知识储备一直没有松懈掉。


“夜姑娘,为什么这道一元一次方程我解不出来?”


傅太医在啃着毛笔头,这是他想问题的坏习惯,啃久了,连笔尾都变得染上了他的齿印,斑斑驳驳。


“这样,记得,两边变成等式,要记住我告诉你的口诀……”


在夜萤的指点下,傅太医很快就把题解了出来,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大笑道:


“痛快!把题解出来,这比冬天泡个热水澡都舒服。”


傅太医这一扔,毛笔在桌上滚了一下,“啪达”一声,掉到地上,傅太医赶紧捡到起来,一看,已经把笔杆摔裂了,不由地一阵心疼。


“可惜了我的湖笔。”


“嗯,对了,我最近打算试验一种新型的笔,好写又廉价。你们想试试吗?”


夜萤看这二位翻着书,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由失笑。


“哦?用什么材料做的笔?拿来让我看看。”


傅太医不愧被称为小诸葛,果然对新奇的东西最有兴趣了。


“喏,就是它。”


夜萤拿出一个匣子。


傅太医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满满装的都是鹅毛,不由讶然:


“这不是鹅毛吗?什么笔啊?你说的新型的笔,就是鹅毛制的?”


“是。”夜萤欣然点头道,一点也不理会傅太医和端翌的不以为然。


她拿出其中一只鹅毛笔,用鹅毛笔的笔端在墨汁里蘸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开始书写起来。


她写的是一连串的连笔英文,这鹅毛笔她试用了好一阵,直到写得流畅了,才拿来出炫技,自然那串字一溜地整齐美观,带着鹅毛笔独特的锋芒,与毛笔的书法一比,独特而别具魅力。


顿时,端翌和傅太医都被吸引住了。


西方在还没有发明出金属笔尖的沾水笔、钢笔和圆珠笔之前,鹅毛笔为主要的书写工具,鹅毛笔杆能吸附墨水,在书写时能因毛细作用而有持续供水的效果。所以,用鹅毛笔书写时,可以连续写一行字再蘸墨水,看起来,比用毛笔写字时频频蘸墨水节约了不少时间。


夜萤这一手,顿时震住了傅太医和端翌。


“哟,这不是从京城运来的那批鹅毛吗?你不是说要做羽绒服的吗?没想到还有这等妙用?”


从京城帮着夜萤运鹅毛来的正是傅太医,所以他自是识得这笔货。


“傅大夫,正是你的这批鹅毛启发了我的灵感,若不是看到它们,我还想不起来可以试着做一批鹅毛笔呢。”


夜萤笑嘻嘻地道,见他们震惊,有一种满足在心头滋漾。


当然,试制的过程也不容易,夜萤原本以为只是把鹅毛管茎尖端削尖就可以,没想到光是这样做太软,写字不成型不说,不一会儿就磨坏了。


后来她又陆续琢磨了好几天,最后才弄明白,对这鹅毛笔,还需要进行脱脂、硬化处理,这方面的灵感,则来自于赵家竹木匠制作竹木时烤弯竹子的工艺。


竹子是坚韧而坚硬的,而有些器具需要将竹子折弯,匠人们就会用火来烧烤定型。


夜萤于是试着把鹅毛管茎用火进行烧烤硬化,烧坏了一批,掌握了火候后,这才掌握了鹅毛笔的制法。制成了既坚硬又耐磨的鹅毛笔。


待到成品制成,她书写又练流处了,这才拿出来晒给端翌和傅大夫看。


傅太医抓起匣子中的几根鹅毛仔细端详,见果然是普通的鹅毛,只不过下端管茎处被削尖了,而且,他敏锐地发觉,这鹅毛的下端管茎处,劈削的程度不一,有的削得比较尖,有的削得比较粗。


他把每一种笔都试了下,笑道:


“我明白了,这笔尖削得细的,可以写极细小的字,而这削得粗的,则可以写字体大一些的字。夜姑娘,你能制出这样物美价廉的笔来,是大夏王朝之福啊!”


这怎么就扯上大夏王朝了?夜萤表示不理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傅大夫,我是做着好玩的,自已使用方便,和大夏王朝有什么关系?”


“夜姑娘,此言差矣。你想,现在的人为什么上不起学?无非就是学习所用资费昂贵,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用钱?尤其是笔和纸,我朝最有名的笔是出自浙江湖州的湖笔,河南的太仓毛笔,河北的侯店毛笔以及湖南湘阴的长康毛笔江西的文港毛笔。


不说别的,就拿湖笔来说吧,一般都是用上等山羊毛经过浸、拔、梳、连、合等近百道工序精制而成。这样精制而成的毛笔一支卖个十来两银子也不稀奇。一般民众几人买得起笔?


这就让民众向学极难,而你试制出这种鹅毛笔来,物美价廉,咱们算下成本不会超过五文铜钱吧?就算卖个十文铜钱,许多人家也能买得起。


你想,笔一旦便宜下来,省了一大笔费用的情况下,就能带动多少人家的孩子走进学堂?”


第五百零五章独门生意


“呃,真没想到傅大夫真是心系家国天下,一支小小的鹅毛笔也能联想丰富。”


夜萤被傅太医一番侃侃而谈给败了,就差没举双手投降了。


端翌看得有趣,笑道:


“那呢?是赶紧成立一支拔鹅毛专业队?然后倾心炼制鹅毛笔?把大夏朝的学堂办到每一个乡村角落?就象柳村这样?”


“好主意!”夜萤击掌道,“知识改变命运。”


“知识改变命运?”傅太医一听又琢磨上了,“虽然是大白话,但并不流于粗鄙,反而具有一股直白煽动人心的力量。以后学堂外面,除了四书五经,也可以印制上这样的话。”


夜萤一听,眼前浮现出各乡村学堂墙外写着“知识改变命运”这样萌萌哒的话,不由地想笑,若是那样,自已一觉醒来,会不会以为又回到了后世?


因为后世多少希望小学墙上,刷的就是这几个字。


端翌嘴角微微一勾,其实他现在对于推进乡村学堂的建制,心里基本已经有谱了。


柳村就是一个现成的范本。


利用乡村乡绅富户的力量,以祠堂为学堂,一个村再穷,也总是有完备的祠堂的,然后象傅太医说的,有廉价的笔,再想办法把纸价降下来,这样,即便不是每个人都能参加科学,好歹开蒙两三年后,个个都能识得字……


不过,如若真要推行起来,还是有难度的。


因为这需要皇上钦点才行。


然而他并不是皇上……


傅太医心思电转,肯定也是想到这个因素,所以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再谈下去。


有些事情,水到渠成。


不过,关于制作大量鹅毛笔的事,傅太医是上心了,他对夜萤道:


“不若咱们现在先制作一批鹅毛笔屯起来,万一哪天官府开始推行这种廉价的鹅毛笔,咱们占据了先机,就可以大赚一笔。”


“官府哪有那么开明?咱们这个想法也不可能上达天听,我倒不奢望官府能知道并且推广鹅毛笔,不过,先行试制一批还是可以的,平时我们自已也可以用。”


夜萤想了下道,在小范围内推广还是有机会的。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嘛!


见夜萤同意,傅太医就当她已经授权了,便让夜萤写了一份详细的鹅毛笔制作过程介绍,快马送到京城,让京城那里着手制作。


一个月后,夜萤拿到傅太医从京城快马送来的鹅毛笔,简直是爱不释手。


“专业的制作果然不一样。”


夜萤拿起傅太医送给她的那几盒鹅毛笔,每一盒十支,用的是精致的竹匣,而鹅毛笔放在匣中,每一只还漂染成不同的颜色,除了原本的纯白,还有粉红、淡绿等等,经过脱染及包装之后,原本粗陋的鹅毛笔显得极为高大上。


夜萤见了,真是爱不释手。


“我们在京城里已经办了一个作坊,专司制作鹅毛笔,想来会很快在民间推广开来,你知道来采买鹅毛笔最多的是什么人吗?”


傅太医看夜萤爱不释手的样子,知道至少入了夜萤的眼,在市面上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反正平白无故的,傅太医就觉得夜萤的审美标准是市场的审美标准。


“是什么人?说嘛,别卖关子。”


夜萤说话时,不经意娇嗔地来了一句,傅太医吓得左右瞅了瞅,还好靖王爷不在身边,否则,他肯定会被靖王爷的眼神劈削死了。


砾中金的体质,被王爷雨露一经浇灌,已经愈发不可收拾了。如此人间尤物,也只有靖王爷能够庇护她周全。


傅太医心内感叹一声,继续道:


“咳,就是一些杂货店或者码头这样记账的小生意人,他们本身天天需要记账,但是毛笔对他们来说,成本也挺昂贵的,现在有了这种廉价的鹅毛笔,大家都乐坏了,鹅毛笔写起字来也方便简单,整个京城里,鹅毛笔已经迅速普及了。现在咱们那个作坊里的鹅毛笔已经卖脱销了,根本存不下货来。”


傅太医甚至想说,现在京郊附近都出现偷鹅毛的贼了,有人把一只鹅身上的毛都拔光了,但是却把血淋淋、光秃秃的鹅扔在京郊,招得鹅主大骂。


京郊的农妇们一度还以为是不是出了什么邪教,这么折腾一只鹅,后来官府抓住一个贼,才知道,原来他们有一帮人,专门偷鹅毛去卖,现在鹅毛的收购价已经超过了鹅肉本身,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什么咱们的作坊?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弄作坊了?”


夜萤不解地问。


“京城里的鹅毛笔制作作坊,就是你和我们一人一半的股份啊。”傅太医龇牙一笑,“这不是你说的知识产权嘛?”


呃,夜萤无语了:


很好,骚年,你这么尊重知识产权,有前途。


没想到她每次无意中说的话,他们都奉为圭臬,以后她是不是说话要注意把门呢?


“哦,那什么时候分钱?”


夜萤一脸关心。


傅太医笑:“别急,会分你的,估计还不少,一年分一次成不?”


“成。”


夜萤对傅大夫的信任,已经和端翌的信任一样了,在一个讲诚信的氛围里真好,少了很多尔虞我诈。


但是夜萤还是想得太单纯了,若不是因为他们对她好,哪个年代牵涉到利益时的尔虞我诈都不会少。


就说这鹅毛笔的生意吧,要不是靖王爷名下的,早就有人跟风虎视眈眈了,毕竟制作的原材料随手可得,工艺只要多琢磨几次,也能琢磨出来。


只不过,有靖王爷的名头罩着,目前鹅毛笔的生意还是独一家。


当然,这样垄断的局面并不会持久,傅太医也在发愁,此时见夜萤兴致好,便顺便和她提了一句。


没想到,夜萤却另有新招,她道:


“做授权吧,对方想做鹅毛笔,必须和我们签协议,每年缴纳一笔授权费用,否则,就不允许他们做。”


傅太医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良久,一拍大腿道:


“好主意,就这么办了。”


“不过,还有一个难题,如果授权给对方,对方不肯履行合同,最后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夜萤皱着眉头道。既然是正经生意,能分到钱,她自然要尽心尽力。


第五百零六章契院


“这个夜姑娘可以放心,我朝有一个契院,专司契约管理,只要订立了契书,就不怕对方反悔,自有官府处置。”


傅太医的话,让夜萤完全放下心来:


“那就授权吧,一门技术想要垄断很难,与其压制着让别人偷偷成立小作坊赚钱,不如放开授权渠道,让大家都有生意做,都有钱赚。”


夜萤的话,让傅太医也拿定了主意。


果然不久,鹅毛笔制作的授权便放开了,京城里,不光小手工坊受益,就连养鹅毛的百姓也受益良多,一只鹅除了肉能吃,毛也能卖上好的价钱。


而且,在他们不知不觉中,还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收集、囤集着鹅毛……


夜珍珠自搭上瑞公子后,便成为柳村女人心目中新时代的楷模了,她们教导自家儿女的话,最多的便是:看,人家珍珠多有本事,一个珍珠,抵得上养十个儿子,嫁得好不说,瑞公子还给夜大郎一家盖新宅,真是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


夜萤也听田喜娘和她提过村里这些羡慕的言论,田喜娘说起这话时,颇为心酸。


倒不是眼红柴氏白得了一幢新宅,而是觉得,珍珠这回确实找了个好男人,对她好不说,出手也大方,人也长得俊俏,的确象村里人说的那样,是前世修来的福。


夜萤却不以为然,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那个瑞公子本性残暴,对女人从来不怜香惜玉。


只是她也奇怪,瑞公子如此暴虐,夜珍珠竟然禁受得起?而且观她言行,谈笑自如,笑语欢声,的确没有被虐过的痕迹。


莫非真是一物降一物?瑞公子遇到夜珍珠就转性了?


夜萤哪里知道,夜珍珠和她一样,也是砾中金的体质,因此不光能承受端瑞对她的爱意,而且对她自身亦大有滋养,反而把她原本七分的颜变成了八九分。


如今的夜珍珠,是愈发娇艳迷人。和夜萤站在一起,也不遑多让。


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些甘露浇灌后的醇厚,这段时间,还真的让端瑞爱不释手。


虽然过去端瑞也从不缺女人,但是对端瑞来说,那些女人他一挨了身,就个个要死要活,而且从无欢愉的表情,多弄几次,就皮开肉绽,欲生欲死,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而夜珍珠则不一样,他第一次体会到和女人在一起时真正的美妙之处。


夜大郎家的宅子,在众人的艳羡中拔地而起。


夜大郎为了这宅子,四处奔走筹备,人都瘦了四五斤,虽然黑了,瘦了,但是精神头却见好。


就连夜爷爷和夜奶奶,走在村里,腰板都挺直了几分,逢人必说我那珍珠乖孙女……


新宅的地,选在离夜大郎旧宅不远的小山坡下,光是雇请工人挖坡平整,就用了近百两银子。


有钱人多好办事,很快十来亩的地就平整了出来,依着这进度,大约三个月内就能把新宅整个建好。


夜萤这天心情甚好,她已经去找柳大郎说过了,这批化妆箱做过之后,便要再出一批新设计的化妆箱,不过,新设计的化妆箱工艺会更复杂一些,因此相应的工钱也要提高。


柳村的这些化妆箱已经卖断货了,每出一批,立即被抢购一空,柳大郎若不是晓得市场需要吊着、轮空才能卖高价的道理,恨不得柳村的匠人们夜以继日,日产一千只化妆箱才好。


但是同一款产品在市场投入久了,总要进行变化,夜萤主动提出来,柳大郎自是无不应允。


这就是夜萤在府城时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办法。


按着之前订的契约,柳村的工匠工钱太低,但是只要改变化妆箱的设计,就可以趁机签订新的契约,从而大大提高柳村工匠的工钱。这也算不得夜萤忘恩负义了。


不过对夜萤来说,虽然产品要推新,但那LV字母的纹路,却是永远的底版。


这是她们柳村出产的化妆箱的专利。夜萤还让匠人们在化妆箱底部烙上“柳村出产”四个小字样,契院的下属机构是契司,在傅大夫的提示下,夜萤着人到契司先登记了产品的样式、结构,形成官方认定的文书。


这类似于后世经政府部门认可的专利一般,以后若是有人想仿冒或者假冒,都构成违法。


夜萤之前也根本不知道官府里还有这样的机构,自傅大夫提醒后,她才专门了解了一下,才知道这机构竟然和后世的专利局一样,保障各种实用新型和发明。


只不过,有这样意识的小商人也不多,所以契司一般闲得发霉,倒是柳村和夜萤的人走了几趟,和契司的人都混熟了,以至于后来契司的人一看到夜萤前来,便主动招呼:


“夜姑娘,又来登记什么新产品了?”


话说,契司也不是白白提供保护的,每登记一样发明或者实用新型,每年都需要交纳相应的费用。这笔费用最少每样都在每年二十两银子以上。


现在夜萤掏出这笔钱毫不费力,但是却曾经在端翌面前感概道:“如果这笔费用能收得更少,想必敢去契司登记的人就更多了。而契司能保护的发明越多,就会激发更多人发明的想法。”


夜萤并没有想到,不久之后,她又去契司之时,就听契司的小吏说,不必缴纳那么多费用了,是上头新下的规定。


夜萤一算,光是这一笔,她一年就少支出几百两银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天,夜萤正在家中闲坐算账,不曾想,夜珍珠却主动跑来找她了。


夜珍珠既是坐定端瑞独宠的位置,身上自是有一股娇纵之气,这天,她寻思着无事,便来找夜萤。


蝙蝠洞一事,由于夜珍珠跑得及时,夜萤都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质问她,见夜珍珠到访,夜萤觉得她还真不怕死,主动送上门了,估计是觉得自已羽翼已丰,可以来叫板了。


夜萤倒也不敢轻敌,和夜珍珠在一起的瑞公子,让她亦觉得有些深不可测的感觉,她总觉得瑞公子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她是在王财主家遇上瑞公子的,想必王财主是知道瑞公子的身份的,但是现在王财主一直久居府城,夜萤也没机会问他。


见夜珍珠撞上来,夜萤正好来探探瑞公子的底。


第五百零七章来找不痛快


冬雪把茶泡上来,醇香的茶汤在精致的茶盏里微漾,隐含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在和瑞公子交往之后,夜珍珠是愈来愈能感觉到这种富贵人家低调却又魇足的气息了。


这才是真正有底蕴的人家。


而不是象她爹娘那样,起了一幢新宅,就到村头村后摇头摆尾显摆,那是一夜暴富的暴发户,在正经人家眼里,是极被瞧不起的。


夜珍珠只是暗暗奇怪,为什么夜萤以前从未出过村子,却能学得这许多派头?


如果说二叔家也是一夜暴富的话,现在夜萤的作派,已经基本磨去了曾经一夜暴富的痕迹,变得至少象是个耕读世家了。而这样的家况,在山村里是备受大家尊重的。


这种尊重和有钱没钱倒没什么关系,是村民们发自内心的情感。这让夜珍珠十分嫉妒。因为她一家人,目前还达不到象夜萤家这般让村民交口称赞的程度。


但是再一想,夜萤似乎和镇上王财主关系极好,和王小姐也结拜成金兰之好,或许,夜萤是找王小姐学的这些作派?


当然,学得还挺象。


看着拿起茶盏微抿了一口茶水的夜萤,再放眼看去,一屋子的黄花梨木家俱,夜珍珠压抑着内心嫉妒的叫嚣,冷哼道:


“萤姐,看来你最近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啊,使奴唤婢,听说镇上的生意也不错,真是每天在家里数银子,都数得手软吧?”


“呵呵,珍珠妹妹说笑了,我那小本经营,哪敌得上妹夫的大生意啊,如今妹妹眼界高了,就喜欢拿我说笑。”


夜萤打了个呵呵。


女人啊,不管找到多好的男人,自已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不管夜珍珠怎么冷嘲热讽也好,她肯定要守着自已花容月貌小店的。


另外,夜珍珠不提蝙蝠洞的事,夜萤心里并没有打算就此把这事揭过去,只是要找时间提醒一下夜珍珠还需要契机。


否则,夜珍珠若是认为她事事好欺负的话,总还会不知好歹地爬到她头上做威做福的。


“萤姐说笑了。瑞公子家,无非就是做些粮食、盐这样的小买卖,哪及姐姐还做起了金银首饰的大买卖,我看了都有点眼热呢!”


夜珍珠提起这话头,还赤|裸|裸地表示自已的兴趣,夜萤的戒备之心便提了起来,她晓得夜珍珠不会平白无故夸奖人,便低调地道:


“那黄金首饰的生意,只不过是小本经营罢了,一个月也卖不出几套。”


现在夜珍珠似乎盯上她的生意了?


有了财大气粗的瑞公子在背后支持,夜珍珠似乎整个人都长底气了,一个杀人凶手,还敢上门来耀武扬威了?


夜萤心内不屑,但是她也知道,人最怕的就是小人掂记,而夜珍珠此时看她的眼神,就象阴冷的毒蛇一样,让她有一种马上要被她咬一口的感觉。


“呵呵,萤姐真是客气,其实呢,瑞公子看我闲着无事,于是也在镇上帮我租了一间店面,准备近期开张,主卖的也是黄金首饰,不过,款式都是他从京城里带来的,不知道会不会好卖一些呢?这方面萤姐你有经验,我还想着你能帮我出出主意,或者提提意见呢!”


夜珍珠的话,倒是让夜萤的心放了下来,生意竞争吗?这很正常,反正不是夜珍珠,也还有吴珍珠、刘珍珠。


“珍珠妹妹说笑了,既然是从京城里拿来的时新款式,我怎么可能提什么意见呢?京城里的款式,自然是最好的。”


夜萤的话让夜珍珠听了很舒服,开个小店神马的,在她看来,无非就是膈应夜萤罢了,也顺便打发一下瑞公子不在身边的无聊时间。


现在瑞公子给她的银两,足够她舒服地生活一辈子。


若不是为了让夜萤不舒服,她还懒得开什么小店呢,累死了,还要经营打理。


现在一听夜萤说些“服软”的话,夜珍珠脸上就愉快极了,道:


“萤姐若是有喜欢上哪样时新款式,倒也方便,店就在你们花容月貌的对面,你若是有到镇上,可以移步挑选几样,我一定给你算原价,不赚你的。”


哟,这还真和她较劲上了,特意把店开在花容月貌的对面?


夜萤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不由奇道:


“什么时候开张?”


“哦,这几日吧,店面装修好了,自会开张,放心,你是自家人,怎么也要算你最便宜的。”


夜珍珠得瑟道。她很想看夜萤吃瘪的画面,却见她一脸淡然,并没有因为她自已的生意受到威胁就紧张,不由地有些失望。


“嗯,一定捧场。”


夜萤泰然自若。


她拥有自已的设计理念,拥有自已的设计能力,这才是她生意竞争的核心,而夜珍珠依傍的都是别人的技术,虽然镇上的人可能图一时的新鲜,但是长久下来,夜萤觉得,自已的生意,一定不会被夜珍珠打垮。


不过,夜萤还是小看了夜珍珠,因为,夜珍珠弄这家店的目的,就是让夜萤不舒服,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挤垮夜萤生意的机会……


“对了,端大哥呢?好久没有看到他了,是不是还在教那两个捡来的野孩子练武?”


夜珍珠自恃身份高贵似的,对宝瓶和宝器说话更加刻薄。


“呃,宝瓶和宝器有自已的名字,他们也不是捡来的野孩子,是我的兄弟姐妹,以后不许这样称呼他们。”


夜萤不客气地道。


“好啦,何必为了那两个野……呃,孩子生气呢,端大哥哪去了?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夜珍珠倒是对端翌还念念不忘。


但是夜萤却毫不动容,从那天夜珍珠能下狠心把蝙蝠洞口封住起,她就明白过来,夜珍珠这个人,最爱的是她自已,明知道那天端翌也在其间,她还是下手了。


如今一再追问端翌的下落,只不过是想在端翌面前秀一下如今的际遇吧?


大抵是:你不要我,自然有更好的人要我,这样的意思。


夜萤自不会如了她所愿,笑道:


“你倒是挺记挂端大哥的啊?他最近挺忙的,又往府城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哦,去府城了呀?可惜,否则,我还想邀请他参加我们店铺的开业仪式呢。”


果然是来显摆、炫耀的。


一听夜珍珠这话,夜萤心内暗笑。


“没准他近期就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开业?我会通知他。”


夜萤很“大方”地道。


第五百零八章突发灾祸


夜萤才不会吃夜珍珠的醋呢,即便知道夜珍珠一直记挂着端翌。


这就象国家级的乒乓球选手不会羡慕县级的乒乓球选手在场上比赛有掌声一样,因为他们的地位身份根本就不对等,不匹配。


夜珍珠和夜萤的不对等在于,端翌从头至尾,对夜珍珠都没有好感。


而夜萤在乎的男人,从来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是否弱于其它男人而改变。


不象夜珍珠,现在抱着瑞公子的粗腿,对端翌就存了炫耀显摆的心理。


待夜珍珠显摆完,得意洋洋地走后,夜萤只觉得一阵气闷,而此时正好下起了春雨,夜萤索性打起油纸伞,在雨中沿着村道漫步。


走过旧宅,再往前走一百多米,便是祠堂。


此时的祠堂里无惧屋外的微雨,入耳一片琅琅书声,夜萤站在祠堂外听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舒缓的微笑。


稚子童音中,男女声夹杂,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努力推动的结果,她不知道自已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却觉得,这是自已义不容辞的责任。


许是站得久了,身上有点凉,夜萤正打算移步往它处,祠堂的边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从开着的门里,露出了几个小脑袋,他们看到夜萤,都笑嘻嘻地跑了出来:


“夜姐姐,你怎么来了?”


其中一个是夜里正的孙女,若不是夜萤,超龄一岁的她也不可能来上学,所以对夜萤特别有好感。


“下雨,没事出来走走,你们是下课了吗?”


夜萤笑咪咪地问道。


看着这些穿着统一儒衫儒裙的小家伙,个个单纯可爱,加之上了一段时间的学后,自有书香之气氤氲,夜萤更是看得挪不开眼睛了。


日后即便其中不出几个秀才举子,但是村中讲学问道,也不怕寂寞了,满目皆是读书人。


“还没有下课,只是夫子讲学时,突然下起了春雨,夫子说让我们出来看看,什么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什么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春天美景。”


夜里正的孙女稚声道,却让夜萤心里却得特别滋润。


是了,就是这样。


这就是她想兴办学堂,启民智的重要原因了。


她不想活在过去那个田喜娘一遇到难事、愁事,就在地上打滚大哭、或者拍大腿骂粗话的日子。


而村民根本不以为忤,甚至还会端着饭碗来围观,把这当成他们无聊生活中一件有趣的事来欣赏。


不是该欣赏这如酥春雨、遥看草色才对吗?


就象后世有一段时间突然兴起背读古诗词热一般,有人问其理由,答曰,因为:当你开心的时候你可以说: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而不是只会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你伤心的时候,你可以说: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而不是只会说:


我的心好痛;


当你看到帅哥时,你可以说: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而不是只会说:


我靠,好帅!


我靠靠靠,太帅了!


或者就象一个儿子曾经问起:“为什么要我读书?”


父答:“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读了书,喝这茶时就会说:‘此茶汤色澄红透亮,气味幽香如兰,口感饱满纯正,圆润如诗,回味甘醇,齿颊留芳,韵味十足,顿觉如梦似幻,仿佛天上人间,真乃茶中极品!’”


而如果你没有读书,你就会说:‘卧操!茶不赖啊!’”


嗯,要的就是这圆润如诗,韵味十足……


夜萤摸了摸学童们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吴秀才将他们带入春雨中赏景,整个人都觉得畅快无比。


不过,这豁然开朗的心胸还没保持多久,施管家便匆匆寻到她,一脸焦急地道:


“主人,猪场那里出事了。”


“怎么了?”


夜萤吃了一惊。


自从猪场运营以来,经过一番悉心调训,终于选出了四、五个得力的人手,在这些人的协力下,夜萤已经不担心猪场平时的运营。


但是这时候施管家来说猪场出事了,看他的神情,夜萤顿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主人,我听阿全说,猪场小猪得了瘟病,有的已经开始发病,今天早上就死了两头了。”


施炳压低了声音。


这种事情,少让外人知道为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传出去的话,日后会影响他们场卖猪肉的生意。


“啊?怎么会?我不是交待都要按我说的消毒程序照办了吗?”


夜萤听了,有点不解。


她之前就是为了防备四季时疫,所以才严格管控着猪场进入进出的程序,免得把病毒带入场内,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发生猪瘟了。


后世有疫苗,所以大型养猪场得瘟病的机率降低不少,现在不光没有疫苗,也没有医药,只有象夜里正这样以草药治病的兽医,但是草药治急瘟往往不得法……


夜萤此时也不由得怀念起后世的西医来。


虽然中医和西医一直争执不下,但其实后面双方倒有大方地承认,各有优缺点,而且正好可以互补长短。


西医治急症,中医固本培元培……


当然,多想这些无益,现在她要的是猪场发病的确切数据。


“走,去看看。”


夜萤和施炳匆匆来到猪场,就见猪场门前,气氛和往日谈笑风声大不相同,下人们个个面带忧色,就在猪场门前的柳树下,还放着几头一动不动的小猪,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濒死。


夜萤上前,也顾不得没换工作服,会不会弄脏了衣衫了,蹲了下来,手伸到那些小猪鼻前一探,却听后面的阿全道:


“主人,别摸了,都死了。昨天晚上有点病秧秧的,我请了夜鸣来看,他开了些药,我煮了水喂了下去,后来小猪身上的烧退了,我以为没事,就没有禀报你,没想到,方才那些小猪突然倒地,还吐了很多吃食出来,接着就腿一伸,死了。”


阿全现在是猪场的场长,是和夜萤签了长契的下人,由于人老实、肯干,夜萤把他调训出来后,便给了他这个职位。


见夜萤来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夜萤,期盼她能拿出什么高招来。


第五百零九章夜半迷踪


夜萤看着地上僵死的小猪,一时也没有了招。


她虽然懂得一些先进的饲养理念,但是她不是兽医,不懂医术啊!


这时,夜鸣一脸疲惫地从场里出来了,看到夜萤,便上前打了个招呼,脸色沉郁地道:


“姑姑,这次怕是大事不妙了,猪场的小猪,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染上了猪瘟,我估摸着还是和这时候的天气有关,这几天时冷时热的,猪着了凉,容易生病。对不起,姑姑,我尽力了,可是还没有救回。”


夜鸣也知道夜萤为了这个场,投了很多钱,光看雇了这么多下人就知道了,而且夜萤还把这个场的兽医一事承包给了他,让他有了一笔不菲的额外收入,可是当瘟病来临时,他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猪一头头染病,然后一头头死掉。


夜萤倒是还显得比较镇定,她虽然不懂兽医,但是却知道疫病发生后应对的基本常识,她问夜鸣道:


“是不是每个圈舍都发病了?”


“这倒没有,发病的只有两个圈舍,其余的小猪倒还都好好的。”


“嗯,从现在起,把这两个发病圈舍的小猪全部处理掉,挖三米深的坑深埋,埋前埋后都要撒上大量的石灰。然后再把这两个圈舍彻底消毒。”


夜萤的镇定,让夜鸣身上的压力顿时一松。


他原本以为夜萤会骂他学艺不精,或者心里暗暗嫌弃他没用呢,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好,我马上着人去做。”夜鸣应承下来,但随即一想,又一脸可惜地道,“夜姐姐,可是那两圈小猪里,除了这些死的,其余的都没有发病啊,有必要全部处理掉吗?”


夜鸣自是晓得夜萤说的处理就是杀死的意思。


他觉得把两圈二十多头小猪平白无故杀死多可惜啊?而且即便杀了还要深埋?连肉都吃不了?


“那两圈小猪应该可以确定都传染了瘟病病毒,只不过病毒有潜伏期,现在还没有发作出来就是了。现在舍不得断腕,早晚整个手臂都要被割掉。”


夜萤痛下决心。


这是后世防疫隔离的基本常识,运用到发了瘟病的猪场一定也没错。


只是夜萤不会想到,很快,这些常识就会变成她的救命符了,但却是伴随着可怕的恶梦来临。


夜鸣虽然没有听过什么潜伏病毒这类的事,但是他已经习惯了服从夜萤,于是和阿全对视了一眼,无奈地道:


“好,我们照办。”


“记住了,所有的小猪都处理后,要深埋,深埋之处,要远离水源,并且放一层小猪,铺一层石灰,明白?”


“明白了。”


夜鸣和阿全便分头去忙碌起来。


夜萤又吩咐施炳赶紧把剩下暂时没事做的下人,分派去找个合适的地点挖深坑,等夜鸣他们处理完小猪,便可直接深埋。


这一场猪瘟下来,夜萤场里,亏损了数百两银子,但还好,现在抓小猪来续养也不算迟,而随着那批小猪被处理掉,猪场里也没有再继续发生猪瘟。


不过,夜萤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埋杀之举,还是引起了一些村里人的注意。


这天入夜,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后山上。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锄头和铲除,人影高低错落,显是有大有小。


“爹,真地要去挖埋猪坑吗?我听阿全叔说那些猪不干净,是生病的。”


一个较稚嫩的声音道。


“傻瓜,人家财大气粗,不在乎几头小猪,随手就处理掉了。我可是听猪场里的人说,那些小猪都是活蹦乱跳的,一点病也没有,可是夜姑娘为了慎重起见,才让夜鸣把它们都弄死埋到坑里去的。


所以啊,那些猪都是好好的,咱们趁着新鲜把它们挖出来,今年的腌肉就不用愁了。”


一个粗浊的声音不在意地道。


“可是爹,我们这样算不算偷猪场的东西啊?”


“傻瓜,让你读两天书都读傻了。跑到人家家里那叫偷,人家扔掉不要的,我们捡回去,那能叫偷吗?最多就是捡拾别人丢的东西,脸上不好看一些罢了,所以才叫你们夜里出来啊!”


那个高大一些的身影尴尬地道。


“哦,好吧,只要不是偷就好了。”那稚嫩的声音道,“爹,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在学堂里的费用了,听夫子说,现在学堂里会免费供应我们一种叫鹅毛笔的书写工具,十分便宜,一文铜钱便可买三支,不象过去的毛笔,一支便要数两银子。”


“好儿子,你认真读,你能读多远,爹就有供你多远。”


声音粗哑的汉子听到儿子稚气地替家里打算,顿时声音有点哽住了。


鹅毛笔直从夜萤推出的授权制后,全国各地的大小作坊都开始生产了,由于产量大,所以价格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但是由于鹅毛的来源便捷低廉,因此即便卖一文铜钱三支,也是有赚头的,所以如今已经在各个学堂里推广了。


不过,由于当今的科举考试仍然注重卷面的整齐和书写的笔力,因此学堂里只给启蒙两年后的学童使用鹅毛笔,刚入学的不允许使用。


但是可以预期,未来学费将一路走低,这给一些贫寒但仍向学的家庭带来了莫大的希望。


而这汉子也是听说了猪场埋死猪的事,脑子便转动开来,想要弄到死猪肉,制成腌肉到市面上出售,一来可以赚钱补贴家用,二来自家也可食用,省下一大笔买肉钱。


最关键的是,他听猪场里的人说,那些猪都是活蹦乱跳,没有病症被处理掉的,纯是东家财大气粗,若是一般人家,肯定会精心伺养起来,断不会如此简单粗暴杀死那些小猪。


父子几个“咕咕哝哝”说着话,终于来到后山夜萤手下埋死猪的地方。


这里也挺好认的,四周都长着茂密的茅草,中间一圈大约三米宽的都是深翻的红泥土,中间还夹杂着白色的石灰。


趁着月色还亮,汉子挖下了第一锄。


“快点帮忙,趁着天亮前,咱们把这些猪弄到山涧那边去,就在那就地杀猪取肉。”


汉子吩咐自已几个孩子。


第五百一十章特别在意的秘密


随着锄铲齐下,半个时辰后,汉子手里新换上的铲子终于触到了一个比泥土更柔韧的东西,他不由地一喜,道:


“挖到了。哎,这坑挖得可真深。”


“爹,好多小猪啊。不过上面都撒着什么?白白的?”


“听说是石灰,没有毒,洗干净就可以了。”


汉子已经打听清楚了,此时便一副了然的样子回答道。


又忙了一会儿,汉子吩咐孩子道:


“你们在坑上头站着,我把猪递到上面去,你们接着。”


“好。”


随着父子共同配合,不一会儿,一头一头的猪便被从坑里递到坑外,虽然猪身上都沾着白灰,但是看到胜利的果实,父子几个都全身充满了干劲,一点也不觉得累了。


“爹,好多的猪啊,我们发财了!”


几声稚气的声音响起来。


“爹,我们明天可不可以吃红烧肉啊?”


“可以,管够。”


当爹的乐呵呵地道。


月色惨白,照着山梁上的幢幢黑影,柳村的人都睡熟了。


第二天。


“哟,赵大友,你家今儿买肉啦?好香的红烧肉味。”


有领居在赵大友门前探头探脑,一脸垂涎地道。


“嗯,刚领了竹木工钱,便买了一刀肉,孩子们可好久没吃肉,馋坏了。”


赵大友面上带着尴尬地道。


邻居还以为他是尴尬太久没买肉,便笑道:


“应该的,孩子现在不正在长身体嘛!多吃点肉,长壮实点。”


说完,邻居闻够了肉香,依依不舍地离开。


哎,红烧肉真好吃,可惜啊,自已也舍不得买。


赵大友家这回肯定买了不少肉,闻着香气浓郁,足足有一大锅吧?


过了几天,赵大友天濛濛亮的时候,用独轮车推着一大堆用竹筐装着、上面遮盖着麻袋的东西往三清镇上走去。


直到出了村,见没人察觉什么,赵大友才松了口气,继续推着车往三清镇的集市上走去。


到了三清镇,随着日头高照,镇上已经人来人往,早市开始了。


赵大友此时才大大方方地把竹筐上的麻袋取掉,哟喝道:


“腌肉,上好的腌肉,价钱便宜喽!”


原来,那竹筐里装的是一筐满满的腌肉。


赵大友的腌肉味道不错,价钱又比市面上的腌肉便宜了好几文,自有那贪便宜的客人来买,于是不到半天,赵大友的腌肉便售卖一空。


晚来的客人大叹可惜,赵大友安慰道:


“没事,明天客人你可以早点来,我还在这卖。”


客人们方才笑嘻嘻地散去。


赵大友数了数口袋里的铜钱,竟然有一贯还多,他不由得乐开了花。想着家里还有那么多腌肉,今年可谓大赚了一笔。


原来,赵大友把那些死猪肉都做成了腌肉,由于用了大料,所以把死猪肉的味道都遮掩住了,还意外地香,招揽了许多客人。


隔天,赵大友果然又出现在集市上,接连卖了好几天的死猪肉,四邻八乡的,都有客人买去了。


夜萤把猪场的猪瘟用狠厉的手段搞定,又等了几天,没有报告有再发生新的病例,夜萤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这猪瘟应该暂时不会再蔓延开来了。


不过,这一次猪瘟让夜萤提高了警惕:即便消毒做得再过关,疫病还是有可能发生。


不过,做养殖业就是如此,后世尚且带着靠天吃饭的成份,不说现在缺医少药的古代了。


“萤姐,明天就是我的吉祥金银首饰铺开业的大喜日子,这是请柬,你可一定要去啊?”


这天好不容易清闲了片刻,夜珍珠却突然上门,还送了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


应该是特意来膈应夜萤的吧?


夜萤接过,不动声色地道:


“既然是喜事,我明天肯定会去。”


笑话,当初赛金花摆下擂台,请了京城第一等的盘发师陆娇蕊来和她叫板,她都没有怕过,还会怕夜珍珠这间没有技术凭恃的首饰铺?


总而言之,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摸索,夜萤算是明白了,不管开什么店铺,有自已的核心技术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夜珍珠这么挑衅和炫耀,只让她觉得幼稚可笑,她倒要看夜珍珠这么蹦达着能高兴到什么时候。


那个瑞公子,简而言之,并不是夜珍珠长久可以依靠的良人。


当然,如果夜萤这么说,肯定又得罪人了,夜珍珠会说她嫉妒她,她还是少说为宜。


待夜珍珠走后,冬雪才过来道:


“小姐,端公子和傅大夫来了,不过听说你有客,他们径直往后操场去了。”


夜萤听了,心内一动,知道端翌挺烦夜珍珠的,自是不想见她,所以避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端翌这一举动,还是让夜萤十分高兴。


有数天没有见着端翌和傅大夫,夜萤反正闲着无事,便往后院而去。


“那女子孕相不稳,接连好几次出现腹痛,山居里有些药备得不全,是不是把她送到镇上去?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好应对。”


这是傅大夫的声音。


“嗯,依你的意思办吧。”端翌的声音淡漠不带任何感情。


夜萤转过回廊,不防却听到端翌和傅大夫的对话。


他们虽然压低了声音,但由于四下里安静,所以夜萤听得清清楚楚。


山居里怀孕的女子,除了吴彩凤还能有谁?


夜萤听到这里,心如刀绞。


不管吴彩凤是用什么手段得到了端翌,但是当她怀上孩子的时候,端翌还是全力以赴照料着她。


一想到从此吴彩凤就因了这孩子和端翌有了牵扯不断的关系,夜萤的心里便是一阵锐痛。


“谁?”


这时,端翌已经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吸声,他五识敏锐,便喝问道。


“是我,端大哥,听冬雪说你们往后操场上来了,我就过来了,怎么样?府城一行还顺利不?”


端翌这次去府城,其实一是为了避开端瑞,二是将收购老瑞祥的事情搞定,三是帮着夜萤从老瑞祥把他们打造的第一批首饰带回来。


见是面带笑容、一切如常的夜萤,端翌心下一松,方才他和傅太医的谈话也不是什么秘密的内容,根本没有想到夜萤却恰恰特别在意这个,便笑道:


“非常顺利,不光自已的事办好了,你交待的事也办好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抢生意


“那就多谢端大哥了。”


夜萤虽然面上带笑,但语气中却有几分淡淡的疏离,听得端翌心中不由地一楞。


不过,看到夜萤笑容不变,他又觉得自已是不是多心了。


但是看到夜萤的眼睛,他又证实了自已的想法,因为夜萤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不象以前看着他一样,眼里总有几分痴缠之意。那样的眼神,象羽毛一样,能把他的心挠得痒痒的。


到底出什么状况了?


方才听说夜珍珠来找她,莫非是夜珍珠惹她不快了?


端翌一番揣想,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夜萤不高兴,原来是因为吴彩凤怀孕的事。


“老瑞祥打的第一批首饰我方才交给宝瓶了,你一会去清点一下。”


端翌只好徐徐和夜萤说话,希望夜萤能把心中的不快向他吐露。


“嗯,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谁想,夜萤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了,不给端翌一点回旋的机会和余地。


端翌一脸郁闷。他伸手摸了下鼻尖,开始默默反省自已哪里惹自家小女人不高兴了:


去府城太久了?


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和她先打招呼?


今天打扮得不够帅气?自家小女人说过,她是个颜控……


傅太医赶紧闪边。


靖王爷很生气,他可不想无辜招雷劈。


夜萤心不在焉,即便老瑞祥那精美的首饰也没能让她高兴起来。


眼看着那些精细如链的首饰在夜萤指间滑曳而过,宝瓶不禁紧张了,她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夜姐姐,你别太用力扯了,小心扯断就不值钱了,还得回炉重造。”


夜萤被宝瓶一叫,眼神一阵迷茫,好一会聚焦了,低头看看手掌上,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手里竟抓着一把精美的簪子和步摇。


这些首饰上面镶珠嵌玉不说,有些部位细若发丝,由此定位出精美绝伦的手工。


难怪宝瓶紧张。


夜萤松开手,把首饰放回匣子里,对宝瓶道:


“明儿珍珠的吉祥首饰铺子要开张,刚还拿了请柬过来。铺子就开在咱们花容月貌的对面?”


“什么?真是欺人太甚,上次的事情还没和她算账呢,她现在又把店铺开到我们跟前?这也太可恶了吧?”


宝瓶性子爽直,当即气得站了起来。


“别生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们有自已的独家设计,竞争方面,孰优孰劣,现在也难知道。”


夜萤淡定地道。


现在更困扰她的是吴彩凤肚子里的孩子。


见夜萤这么说,宝瓶也慢慢冷静下来,但仍生气地道:


“怪不得最近对面那家包子铺关门了,里面一直关着门在装修,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夜珍珠搞的鬼。


街上那么多家店,她哪里不开,就要开到我们面前,分明就是和我们叫板,抱了个男人的粗腿就如此得瑟。”


夜萤嘴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对宝瓶道:


“你看看,这些首饰里面,哪些比较喜气?适合咱们明天簪在发上的?”


宝瓶一听就明白了,立即动手从那些刚打造的首饰里细心挑选着,最后,她和夜萤都不约而同相中了一款,觉得特别适合夜萤的,然后又相应挑了全身的佩饰……


次日一早。


夜萤和宝瓶妆容一新,便乘着自家的马车往三清镇而去。


夜珍珠都发来“挑战书”了,她不应战,岂不显得她怕了夜珍珠?


虽然这种想法有点幼稚,但是夜珍珠那种人就是如此,不好好压压她的威风,她还爬墙蹬脸了。


马车到了三清镇,夜萤远远就看到自家店铺对面,夜珍珠的吉祥铺子面前,披红挂彩,还有舞狮队伍助兴。这都是当地商家开业时造声势的手段。


不过,当初夜萤开店时可没搞那么热闹,她悄悄就开了,然而生意却十分红火,主要是她做的都是熟客的生意。


盘发本钱不高,利润却惊人。如果她敲锣打鼓地开张,若是有顾客问她做的什么生意,以当时的状况,她估计得解释好一会儿。当然,这主要是夜萤当时低调发财的心态在做祟,所以不喜欢铺张。


夜珍珠人逢喜事精神爽,摇身一变,成为镇上最大黄金首饰铺的老板,穿了一身桃红,细心打扮了自已,全身披金挂银,显得富贵喜气。


夜萤乍一看,也觉得夜珍珠象换了个人似的,不,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不关妆容格外精致让她变美了,她的身子骨里,似乎有一种媚态天然而成,向外散溢着,随便一个男人,都会被她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妖|媚所迷惑。


难怪夜珍珠如此自信,或许发生了一系列事后,夜珍珠已经实现了自我涅磐了吧?


“各位乡亲,今天吉祥首饰铺开业,根据我们东家的安排,从今天起,我们吉祥连唱三天大戏,感谢各位乡亲的关照,吉祥首饰铺里的黄金首饰,都是京城最新款式,大家在本铺买黄金首饰,就是和京城同步流行。”


一名估计也是府城请来的司仪,口齿伶俐,一番说辞,搅得围观的百姓都心痒痒的,都纷纷探头探脑,想一看究竟。


“大家别急,吉时未到,再有一个时辰,才是我们开业的吉时,大家请耐心等候。


这里东家为大家备了薄茶和点心,请大家享用。”


司仪说话间,便有几名店员穿着统一整齐、前襟上绣着“吉祥”字样的“店服”,端着茶水点心出现在店门口。


夜萤站在人群外看到这些,嘴角不禁往上微勾,看来,夜珍珠也学会了刷好感度这一套,做得还不错,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孺子可教也!


围观了一会儿,夜萤便往自家店铺而去,检查了一番化妆品进出货情况,盘点了一下近期店里的生意,蔷薇忧心忡忡地道:


“小姐,街头赛金花开的盘发店拉走了咱们不少客户,现在对面又开了一家和咱们抢首饰生意的,我看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咱们的黄金首饰虽然精美,但在量上和铺面上比不上她们,我怕会卖不出去啊!”


“是啊,小姐,不若咱们把边上的茶室改装一下?变成专门的黄金首饰铺,再让老瑞祥那里加单,多打一些款式不同的首饰过来,一定会把夜珍珠的吉祥比下去。”


宝瓶提出自已的主意。


第五百一十二章霸道总裁风


“我们不走和她们一样的路线,也不搞专门的铺面。”


夜萤淡定地道。


“那咱们怎么和夜珍珠竞争啊?你看她来势汹汹的,还唱三天大戏呢,一般镇上店铺开业唱一天戏就很铺张了,她还连唱三天,到时候人家肯定会说夜珍珠实力很强,以后咱们店里的顾客肯定更没人了。”


宝瓶郁闷了。倒不是她眼里容不下别人比她们强,实是夜珍珠太气人,又阴险毒辣,每次都骑在夜姐姐头上做威做福,她实在看不下眼。


宝瓶是花容月貌的大管家一般的人物,见宝瓶都出声赞同,蔷薇和月季也频频跟着点头,意思是让夜萤不要示弱于夜珍珠。


“咱们只做高端客户,和夜珍珠争个什么劲啊?”


夜萤慵懒地一笑,眼里眸光流转,说不尽的风情万种,让刚踏进店里的端瑞看到了,这一刻光华尽现,端瑞看得眼珠子都定住了,恨不得以袖遮住她的面,让这绝世迷人的容颜只为自已绽放就好。


虽然拥有了夜珍珠,但是对端瑞来说,自是美女不嫌多,男人自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别说端瑞了,饶是同为女子,宝瓶和蔷薇、月季,也看得眼睛一瞬不瞬,被夜萤这无意间展现的光华迷住了。


“什么叫高端客户?”


端瑞那比端翌更加狭长而显得略带阴郁的丹凤眼一眨,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了夜萤。


夜萤一看是端瑞,不由地浑身毛孔一凛,只觉得在端瑞的眼刀之下,自已全身衣衫都好似被剥光了一般,全身不着寸缕地被他把玩在眼里。


端瑞总是有这种本事,让夜萤觉得自已象是掉入网中,无处可逃的小兽一般。


夜萤噎了一下,瞬间稳定心神,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位瑞公子可是自已的堂妹夫,又兼光天化日,他不可能对自已怎么样。


而且,上次那种状况,应该是他酒后失德的行为吧?


夜萤便正色徐声回答道:


“这是我们的商业秘密,不好向外人道来。”


“外人?呵呵,说起来,你也是我的小姨子了,咱们这么亲密,怎么会是外人呢?”


端瑞说着话,舌头微微伸出来,在唇上轻舔了一下,动作不知道有多魅惑,让宝瓶和两个小丫头都看得目眩神迷。


说话间,端瑞边走进来,已经逼近了夜萤身畔。


他身上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除了夜萤,简直把另外三个人隔绝在他的气场之外。


随着他的靠近,他说话的气息喷吐在夜萤的脸上,微微麻麻,并没有不好的气味,相反,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浓厚的男人荷尔蒙的气息。


夜萤发觉,端瑞若是在后世,绝对是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霸道总裁,他想要什么,就毫不客气地掠夺,占有……


只要惜,夜萤不吃他这一套。


她现在想说的是:


“瑞总,请自重!”


不过,话还没说出口,夜萤的手已经当胸一推,因为瑞公子竟然欲与她亲密无间,胸膛迎着她靠了上来。


“尔敢?”夜萤怒了,她大脑一片空白,用力一推。


被夜萤一推,端瑞眉眼一闪,脸色一沉,让人感觉整个室内一窒,就象雷暴已经隆隆降临一般。


端瑞竟是没脸没皮,伸出手,要用自已的食指勾住夜萤的下巴。


夜萤头一扭,到底还是逃不脱他的魔手,被他狠狠拧住下巴,并且被他强力地向上撬起,然后被他把正脸扳了过去,正好对上他目光灼灼的双眼。


“没有女人能逃得了我的手掌心,就看我乐不乐意了!”端瑞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就象饿狼在审视着自已的食物,“你求我一声,我就放过你。”


“放屁!”


夜萤忍不住爆粗口了。


后世今生,她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皮的男人,明明人家对他不感冒,还硬要刷霸道总裁的存在感,当这是言情偶像剧吗?


“哟,美人香沫,味道很好。不如,我亲自尝尝?”


端瑞竟是低下头,就要强吻夜萤。


他控制她下巴的手如铁一般坚硬,让夜萤摆脱不得,她用力甩动着头,却逃不开他的控制。


眼看他鼻翼翕动,眼睛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嘴唇的距离距她不到一公分,夜萤努力向后退着,但后面是墙壁,已经没有退路。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系列动作的发生不过十几秒,宝瓶和另外两个小丫头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都忘了要出手。


就在夜萤极力挣扎的时候,一个气得变形了的声音在店堂里愤怒地响了起来:


“住手!”


其实应该喊住嘴才对。


夜萤原本无比讨厌这个声音,但是这一次却是无比地欢喜,我去,夜珍珠,你也来得太晚了吧?


听到夜珍珠的声音,端瑞滞了一下,手下随即把夜萤放开了,夜萤下巴得以解脱,趁着端瑞回头的一瞬间,她赶紧挪开了身子,下巴上被端瑞捏出了红痕,疼得她好一阵抚挲。


“珍珠,你来了?听说你堂姐的店在这里,我就进来看看了。”


端瑞一脸无辜的表情,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夜珍珠一进店,就看到端瑞和夜萤纠缠在一起,两个人的嘴唇都要碰到了一起了,自是极为愤怒。


此时看到端瑞一脸无辜,原本一腔要喷发出来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对象:


“夜萤,我敬你是堂姐,今天吉祥开业,还给你发来请贴,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做一些与妹夫私相授受的事情。你当我是瞎子,死人吗?”


夜萤听到夜珍珠的声讨,一脸懵逼。


得,自已被瑞公子欺负了,还要被骂?


不过也难怪,不这样做就不是夜珍珠了。


男人当着她的面偷腥,可是这个男人却是她的金主,她抱的粗腿,她敢骂他吗?心里有气,当然是骂她了。


除了骂她,还能怎么样?


夜萤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她摸了摸自已发红还带着疼痛的下巴,对夜珍珠道:


“你们夫妻俩的事,自已去解决吧,别来我这丢人现眼。”


言语间不带一句解释,果然是夜萤一贯强硬的作风。


第五百一十三章一颗永流传


夜萤一句话,便把夜珍珠噎住了。


夜珍珠岂不知道,方才那情形,分明是瑞公子主动去撩夜萤的,再怎么说,夜萤也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强拉瑞公子去吻她呀?


可是她哪敢和瑞公子发火?


瑞公子是她的金主、是她嫁的人,也是她今后最大的倚仗,她要是敢骂瑞公子,那就是脑子抽了。


所以一腔妒火,她只能发泄在夜萤身上。


谁知道夜萤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夜珍珠被噎得无话可说,所幸,这时瑞公子上前,若无其事地一把将夜珍珠揽在怀里,宠溺地道:


“小美人,受委屈了?走吧,别生气了,今天是吉祥开张的好日子,我可是给你送了份大礼呢,不过,须得今晚上才能送到。”


瑞公子还愿意哄她,夜珍珠心里便松了口气,怕就怕,瑞公子被夜萤那贱蹄子勾引走,连理都不愿意理她就惨了。


夜珍珠赶紧就坡下驴,乖顺如一只小猫咪一般,窝在端瑞怀里,就差没被他抱着出门了。


这俩人一走,宝瓶她们才回过神来,一脸忡怔地看着夜萤,宝瓶心疼地上前察看夜萤的脸,道:


“很疼吧?蔷薇,快拿点药油过来帮夜姐姐搓搓。”


“没事,不用,一会就好了。”


夜萤摇摇头,示意不必紧张。


“夜姐姐,刚才那事发生得太突然,我都没反应过来。”宝瓶内疚地道,“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会干这样的事。”


“嗯,不说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这瑞公子,总感觉他来历不太简单。”


夜萤心道,还好夜珍珠突然冒出来,不然今天就白白受辱了。


虽然强吻神马的,对她一个现代女子来说,还不至于痛不欲生如失贞般地要去跳楼、跳河自尽,以证清白,但是从心理上说,被人强迫终究不喜。


现在看来,夜珍珠的店铺开在自家店铺对面,反倒是件好事。目睹方才那一幕后,想必夜珍珠会更紧紧地盯牢瑞公子,不让他和自已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夜萤苦笑了一下,古人说祸福相倚,诚不我欺。


“夜姐姐,以后我们还是避着他点。瑞公子似乎身手不凡,我在他面前,竟然有一种被压制之感,如果不竭力反抗,都有一种无法动弹的感觉。”宝瓶道。


“嗯,知道了。”夜萤吐了口浊气,道,“别想那些了,咱们还是理一理思路。”


蔷薇和月季看到夜萤那么快就从瑞公子方才无礼举动的惊吓中复原,不由得也佩服自家主人自愈的能力。


“小姐,我们听着呢。刚才说到要怎么应对对面店铺的开业。”


“咱们的首饰都是配套的,有统一的风格,有统一的出品铭记,看,这个形状,就是咱们首饰的记号,以后大家看到这种风格的首饰,便知道是我们出品的。”


夜萤打开宝瓶手中拿着的首饰箱子,把里面的首饰挑出来,指给小丫头们看。


“品牌?我们店叫花容月貌,我们的产品还有另外的牌子吗?”


月季好奇地问。


“有,我们的品牌就叫宝格丽。”


好吧,夜萤并不想费脑子,反正后世的牌子一抓一大堆,她随便就借鉴了,应该这时候也没有洋鬼子会跳出来告她抄袭吧?


嗯,她就无耻地抄洋鬼子的作品咋了?洋鬼子还烧了咱们的园明园呢,这笔帐一直没算。现在这么做,算是她找八国联军收点利息罢了。


“哦,宝格丽?什么意思?这个名字有点怪,不过还算好记,而且比什么老瑞祥、吉祥,听起来更让人容易有印象。”


蔷薇略加思索道。


呃,有什么好解释的?反正大家没意见也就如此了。


“哇,好漂亮啊,亮晶晶的,这是什么石头?”


除了黄金打制成的首饰外,这首饰箱里,还有许多打磨得十分漂亮、有棱角的饰品,材料看着象是玻璃镜的材质,十发诱人。


月季一下子就被这些漂亮的首饰迷住了。


“这些叫钻石。价值远比黄金要贵,只是现在大家还没有见过这种材质,暂时卖不出价格。”


钻石是夜萤在老瑞祥柜台一角看到的,当时那块钻石只是一块放在柜台下面的普通石头,毫不起眼。


夜萤当时以为是一个玉胚,便让伙计拿出来端详,没想到翻面过后,露出来的竟是钻石的原石。


看到夜萤感兴趣,吕掌柜便介绍说这块石头是一个云游僧人来他们这化缘时扔下的,说是在北疆那里,经过一座大山时无意中一脚踢出来的,看着漂亮,就一路带来了。


由于吕掌柜大方地给了许多银两,云游僧人觉得无以回报,便把这块跟了他一年多的漂亮石头送给了吕掌柜,还说或许对他们这些做首饰的店铺有些用处,毕竟,那些漂亮的石头可以用来装饰。


不过,吕掌柜一行人做惯了金银,一时不觉得这石头有什么用处,便搁置一边,直到夜萤发现。


见吕掌柜的不识货,夜萤还琢磨了一番,告诉吕掌柜的要如何想办法将钻石从原石中切出,雕琢光亮,设计成品大抵是何种风格。


最让夜萤欣慰的是,没有称手的工具,这些首饰匠人们,硬是想办法生生地做出了夜萤要的效果。


所以才有了今天月季她们看到的,晶莹剔透、无比诱人的钻石项链和戒指。


“太漂亮了,不过,石头竟然能卖得比黄金贵吗?”


月季不太相信。


“钻石恒永久,一颗永流传。”夜萤念了一句后世几乎每个人耳熟能详的广告词,道,“钻石的意义在于它自身的硬度极高,能划铁割金,从寓意上来说,代表着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象这颗钻石,永远不变,流传于世。”


“哟,夜姐姐你这么一解释我明白了,象这样的首饰,最受那些新婚夫妻的喜欢了。”


宝瓶恍然大悟。


“或者是将要订婚的未婚夫妻,如果男方送一颗钻石打制的戒指给女方,显得多有诚意啊!”


夜萤见宝瓶机灵地领悟,嫣然一笑,道:


“对,女人的钱是永远赚不完的。”


嗯,这是高大上一些的说法,实则,用一句话来总结:女人就是事儿妈……


夜萤暗笑。推荐基友雨倩作品:《拐个状元好种田》,喜欢种田文的朋友可以包养哦。


第五百一十四章自娱自乐


不过,面对顾客时,还是要摆出一副真诚脸的。


嗯,怎么能说顾客是事儿妈呢?赶紧买颗钻石吧,那么你们二位就会情比金坚,堪比钻石。


夜萤自娱自乐一番,倒也暂时把端瑞方才带来的不适感消弥了不少。


对女人来说,失恋了,必须工作;


失意了,必须工作;


情伤了,必须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夜珍珠有意发泄,就在她和瑞公子离开后不久,对面吉祥金银首饰铺的鼓乐之声就更大更嘈杂了。


“哎,真吵,都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了。”


宝瓶需要把嗓门提到最高,才能和蔷薇说话。


“哼,她们就是故意的。”


目睹了夜萤方才被瑞公子“欺负”的月季忿忿地道。


“算了,别理她们,敲就敲呗,我不信她们敲一天,还能敲一年了?再说了,咱们就当免费听摇滚了嘛,还不花钱的,这是夜珍珠花钱给咱们办音乐会。”


夜萤满不在乎地说着,试了下鼓点节奏,嗯,不错,居然是“蓬恰恰”的节奏,适合跳水兵舞。


上过大学的人哪个没跳过水兵舞啊?当然,这里特指八零后大学生。


到了九零后,基本上大家就以打游戏为主了,舞厅什么的,就属于高龄大妈才去的。


“来,我教大家跳一种舞,正好对面给咱们打伴奏了。”


夜萤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宝瓶捞过来,就着对面的鼓点“蓬恰恰”跳起了水兵舞。


“这是什么舞啊?太好看了,我们也想学。”


月季和蔷薇看傻眼了,她们眼里的舞蹈,大抵就是戏台上那些走步,还有花旦下马、扭腰等等的造型,哪里见过这种翩翩起舞的舞姿的?


虽然在夜萤眼里,水兵舞的脚法简单极了,但是配合着她和宝瓶的动作,什么交叉步、旋转等各种,把月季和蔷薇看得如醉如痴,感觉主子如穿花蝴蝶一般,都上前拉着夜萤求教。


夜萤没有摆主人的架子,加上月季和蔷薇又一直是花容月貌的骨干,所以现在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更类似于姐妹,而不是主仆,所以这两个人一时激动,百无禁忌,上前拉着夜萤就要学跳舞。


一场舞跳下来,夜萤也是全身舒畅,方才被瑞公子“调戏”后的郁闷也化解了不少,见大家有意要学,她觉得现在的精神文化生活太单调了,便欣然应允。


把大家都教会了,以后可以开黑灯舞会……嘿嘿!


这么暗搓搓地想着,夜萤真地开始教小丫头们跳起水兵舞来。


踩着对面乐曲的节奏,简单易学又好看的水兵舞一下子就把丫头们迷住了,大家跳得不想停下来。


大早上的,本来就没有顾客,再加上对面吉祥大鸣大唱地抢生意,所以大家索性放下心思,把热情投入到跳舞中来。


“哟,这群人是不是疯了?她们在那扭来扭去地的做什么呐?不过说实话,还挺有意思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她们一点都没有不开心的样子?”


一个人影在花容月貌门外一闪而过,在窥伺半天后,她终于得硬着头皮回去复命了。


“什么?她们在跳舞?奇形怪状的,还很好看?而且还笑得直不起腰来,明显很开心?”


夜珍珠一听自家的丫头如此报告,不由地更加怒火中烧。


夫婿瑞公子一看到夜萤便情难自禁,动手动脚也就罢了,夜萤那个贱人,竟然不一会儿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她是有多喜欢瑞公子碰她啊?


肯定是这样的,如果夜萤真的抗拒瑞公子,现在肯定在哭鼻子,怎么可能又跳又笑的那么开心?


也许夜萤在庆祝自已终于成功勾搭到了瑞公子?


夜珍珠一想到这里,脸色不禁沉郁得能滴出水来,她一股酸气无从发泄,看到在她面前畏手畏脚的丫头,不禁抬起手来,“啪啪”打了那叫杜鹃的丫头两巴掌:


“笨蛋,让你去打探消息,你就是这么给我打探的?不会去搅局,给她们整点不开心的事情?”


杜鹃捂着被打得坟起的脸,一脸委屈。


得,人家开心也怪她,她还能阻止人家开心了?


再说了,主人让她去整点事,也要她能整得动啊?没看到对面是四个人,她才一个人吗?怎么整得过人家?


夜珍珠想着夜萤的表现,总觉得反常即是妖。


瑞公子是个索取无度的人,每个晚上都会要她,而且经常折腾她到下半夜,弄得她累得要命。


夜珍珠别的不担心,却有点担心自已不方便的日子,比如来了月信,或者以后怀了孕,瑞公子那方面的想法那么强烈,该怎么办?


他现在看上了夜萤,两家又是亲戚,他要是有心的话,也不能阻止他和夜萤接触啊?


如果夜萤顺水推舟?


夜珍珠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战,不可以,她不能让瑞公子纳了夜萤,夜萤太狡猾,各种手段无所不用之极,无论如何,这种事情不能发生。


夜珍珠抱着个粗腿,一心觉得她的瑞公子是人世间的珠玉,最好不要有人肖想,却不知道夜萤畏他如虎狼。


夜萤能勾引人,不就仗着一张脸长得漂亮吗?


夜珍珠想到这里,脑子似乎有了点头绪……


这时,丫头杜鹃走上前,附耳对夜珍珠道:


“小姐,我想起来了,对面方才说跳舞,还是因为咱们的鼓乐而起的,我听那夜萤姑娘说,咱们的鼓乐适合跳舞的节奏,所以她们就在那可劲跳起来了。


如果不想让她们那么高兴,咱们停了那鼓乐不就得了?”


“笨蛋!”


夜珍珠一个巴掌又打了过去,没见过这么笨的丫头,这分明是夜萤用的计。


她就是故意用这鼓乐来刺激夜萤,现在让她主动停了,那岂不是相当于她向夜萤认输了?


杜鹃捂着脸,两边脸颊更疼了。


她忽然好羡慕对面那些丫头,不管什么情况,人家主人都是笑咪咪的,还拉着她们跳舞。


那种舞真的很漂亮,她也很想学好不好?


谁让她命不好,没有遇到那么好的主人。


看着一脸暴怒的夜珍珠,杜鹃的心揪了起来,觉得这个样子的主人一点也不漂亮。


第五百一十五章激动过头


夜珍珠憋了一阵,但是终于还是忍不住,自已一个人偷偷跑到夜萤的花容月貌门口往里一瞧,这一下她气得差点没吐出血来。


因为夜萤她们不光象杜鹃描述的在里面愉快地跳舞,还不时唱着一些她听不懂的歌,旋律很奇怪,但是却不难听。听久了,还有让人想听下去的欲望。


除此外,夜萤她们的舞姿也别具一格,翩翩起舞,颠覆了以往她对舞蹈的看法。


夜珍珠被这舞姿所吸引,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已此行的正事,琢磨起为什么夜萤她们的脚下象安了什么软垫一样,那么有弹性,那舞步分明很简单,但是看着却让人有一种明朗的愉悦。


如果自已学会了这种舞,那瑞公子见着了,一定十分欢喜吧?


可以学着跳这种舞给瑞公子看,他一定会直了眼,在尽情欣赏之后,发了狂一样把自已剥光,然后行那羞羞之事……


夜珍珠越想越美,偏偏在这时,突然听到屋内传来宝瓶一声喝:“谁?”


夜珍珠吓了一跳,赶紧抱头鼠窜而去。


毕竟,在这里窥伺人家跳舞,还被人家发现,并不是一件什么光荣的事。


只是回到自已店里,夜珍珠越想越气,凭什么自已费心巴力地请了鼓乐队来热闹,结果却反倒为夜萤跳舞助兴去了?


夜珍珠越听这鼓乐之声越生气,便叫了杜鹃来,凶巴巴地道:


“去,叫那些鼓乐手给我停了鼓乐之声,吵死人了。”


“小姐,你不是说有鼓乐声热闹吗?现在店门口可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如果没有鼓乐声,他们就会跑光了。”


杜鹃大着胆子建议道。


她已经发现了,夜珍珠这个人,如果有些该说的话不提前说,事后她一旦发现自已当初决策失误,一样只会责怪别人当初没有提醒她,而不会反省自已做得不对。


“哼,跑光就跑光,都是一群买不起首饰的穷人,有什么好稀罕的?一身破衣烂衫,浑身臭气哄哄,正好让他们滚得远远的。”


夜珍珠心中没好气。


见夜珍珠说到这个份上,杜鹃就不敢再说什么,低眉顺眼地去叫停了鼓乐队。


几个小丫头都挺机灵的,夜萤手把手地教,不一会儿就把她们都教会了,鼓乐停的时候,夜萤她们跳得正欢。


没有了鼓乐,顿时舞蹈的节奏便乱了,宝瓶的脚踩到了她搭档的蔷薇脚背上:“哎哟,好疼。”


蔷薇惊叫一声。


“怎么没有鼓乐声了?”


月季不满地道。


原本嘈杂的令她们头疼的音乐,因为水兵舞,反而让她们甘之如饴。


夜萤收住脚步,笑道:


“方才那偷看的不是夜珍珠嘛,她是看到咱们跳得这么痛快,心里不舒服,所以停了鼓乐。”


“哈哈,这种人真可笑。”宝瓶想着前因后果,也不由失笑,道,“可惜了,咱们现在跳得正酣。没有了鼓点,就没有趣味了。”


“没事,以后咱们琴棋书画养一班人,闲时画画下棋,鼓乐队还可以给咱们伴奏跳舞。咱们的小日子只会越过越美!”


夜萤毫不在意地道。


世间不缺少愉悦,而是缺少寻找愉悦的心。


大家听了,一阵悠然神往。


“哎,蔷薇,拿条干净的布巾来,我擦擦汗,对面还不知道闹腾到什么时候,宝瓶,咱们去街上逛逛。”


夜萤一脸不把对面新开的黄金首饰铺放在眼里的样子,让宝瓶她们心中笃定。


水兵舞跳几场下来,还是蛮热身的,夜萤身上沁出一身小汗,她索性重新换了新的衣衫,正准备和宝瓶出门,柳小姐便推门而入。


“哟,你们对面那首饰铺新开张的?好热闹,舞狮从早上就没停下来,我去街上仙客来吃了早餐回来,他们还在舞。听说卖的都是京城时兴的样式,我还特意进去逛了一圈。”


“怎么样?出手了没有?”


夜萤笑咪咪地问,丝毫没有因为柳小姐去夜珍珠店里便带上成见。


“嘿嘿,我怎么会找她买?我知道你最近也准备做这门生意,我就憋着等你呢。


话说,只有从你手里出来的,才不会沦为街上的大路货。”


柳小姐因对夜萤先期的好感,对她的产品都有着莫名的信心。更别说柳村经她的手设计出来的化妆箱,如今不光在府城大卖,成为一种流行,甚至在京城都隐隐热开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对她的爹娘和兄长外,柳小姐最佩服的人就是夜萤了。


“柳小姐来得正巧,拔了头筹,我这些首饰都是新打造出来的,还没有上架,你先挑挑,喜欢什么,我按原价给你。”


说不在意,其实夜萤也是憋了口气,京城新款又如何?她打造的首饰可是集中华五千年文明之大成。难道还打不败现在的流行?


何况,那些首饰在后世展出时,也赢得了众人的一致嘉许,既然后世之人都能喜欢,充分说明了这些首饰的样式是穿越了时空的经典。


果然,宝瓶把首饰箱子一打开,柳小姐就瞪大了眼,胸腔中发出一股奇怪的喘气音,那是她太激动了,猛然呼吸入大量的氧气造成的声音。


“哦,我,我……”


柳小姐双眼瞪着首饰箱,一眨不眨,脸上先是泛出一阵红光,接下来,便变得苍白。


“怎么了?柳小姐?”


宝瓶急了,激动也不用这样吧?早知道柳小姐这么容易激动,就不把首饰箱整个都打开给她看,慢慢一件一件拿不就得了?


“我,我喘不过气来。”


柳小姐拍着自已的胸膛,一脸难受的样子。


夜萤楞了一下,再联想柳小姐方才那吃惊之举,心里有了分数,道:


“柳小姐别急,你把双手合起来,捂在口鼻之前,然后用力吸自已呼出来的气。”


柳小姐脑子里只觉得一阵白光闪过,又一阵红光闪过,好象过节放的烟花一样,十分灿烂美丽,但就在这时,她脑子里还是有听到夜萤的呼叫声,迷糊中,凭着以往对夜萤的信任,她把双手捂在口鼻前,大口大口呼吸……


“夜姐姐,柳小姐这是怎么了?”


看着柳小姐要昏倒的样子,宝瓶吓坏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珠宝的诱惑


“没事,不要害怕,柳小姐会这样,是因为方才太激动,以至于正向吸入氧气过多,引起的氧中毒。现在她再吸入二氧化碳中和就能化解了。”


夜萤镇定地道,只是用双手扶着柳小姐,以防她脱力晕倒。


果然,随着柳小姐双手合在鼻前,不断吸入自已呼出的气体后,她的脸色由苍白慢慢转为红润。


不一会儿,柳小姐睁开迷茫的眼睛,四下里一扫,见自已正靠在夜萤身上,脑子里一阵短暂的失忆:


“阿萤,我在哪?”


“柳小姐,你在我们店里,方才头晕,晕过去了,不过现在没事了。”


夜萤简短地道。


她不想向柳小姐解释纯氧神马的,太麻烦了,而且柳小姐一会听说自已是因为激动而晕倒的,估计会觉得很没面子,那模样,就象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


宝瓶天天和夜萤在一起,自是了解她的心思,笑道:


“柳小姐,来,这是糖水,你喝一点会精神一些。”


“奇怪,我怎么晕倒了?明明早上有吃饭啊,肚子也不饿。”


柳小姐摸摸肚皮,笑嘻嘻地站直。


她个性外向,不一会儿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她托着头,想了下道:


“方才我晕倒前,好象在看你们新到货的首饰?”


“正是,那些首饰,样式都是我们小姐一笔一笔画出来,让师傅依样打出来的。”


宝瓶现在爱做的事就是夸夜萤。


最爱做的事,还是夸夜萤。


所以时刻不忘卖弄一下。


“我就说嘛,这些样式,一见动心,再看倾心。不行,这些、这些、这些,我都要了。”


柳小姐好气派,一口气指了三套首饰,还现场穿戴了起来。


这是一套连着簪子、耳环、手链的全套首饰,样式年轻俏皮,正符合柳小姐的气质,一经穿戴好,对着玻璃镜子一瞧,柳小姐自已都看得赞不绝口。


“你呀,戴上这新首饰,让蔡公子看了,肯定惊艳至极。”


宝瓶夸道。


“嗯,这套真的很漂亮,比在对面那里看到的都好。阿萤,你看我识货吧?”


柳小姐不无讨好地道。


过去夜萤有求于他们家,利用他们的售货渠道出售柳村的产品,可是现在反过来,因为柳村的LV箱子太好卖了,市场一经推出就卖断了货,反而是柳家希望拿到柳村LV箱子的独家经营权了。


所以柳小姐就是脑子再进水,也断不会到夜珍珠那里买珠宝首饰,除非她们柳家不想要柳村的生意。


“首饰是来衬人的,关键是柳小姐长得好啊。”


夜萤的话让柳小姐心情也极舒坦。


自从学会化妆之后,每天她都用化妆品把自已收拾得漂亮利落,慢慢地,在大家眼里,她已经是现在这个标致的模样了。


从前想变美而达不到的心愿,自从遇到夜萤就顺利实现了。


对一个女儿家来说,最重要的除贤淑等优良品德外,长得漂亮才是至关重要的。


柳小姐长在商人之家,自是不会避讳容貌能给她带来的好处。


若不是因为自已变漂亮了,蔡少爷也不会看上自已,所以说起来,夜萤真是她生命里的贵人。


“阿萤,这是什么材质的首饰?闪闪发亮,如此迷人?”


柳小姐拿起来的,正是钻石系列。


这一套钻石系列有项链、有戒指、还有一个做成王冠模样,正中心镶嵌着一块大拇指头大的钻石,看上去如此与众不同。


柳小姐当即心悦之。


“这是钻石,一种新型的首饰材质,不过我还不打算出售,先放在店里,让大家认识一下吧。告诉,这套首饰是有寓意的,它代表着情比金坚。”


夜萤如今只有这一套钻石首饰,自然舍不得出售。


她现在只想上架看看顾客的反响,如果大家都喜欢,或许她应该想办法再多弄一些钻石来,做成独有的钻石首饰品牌。


“可是它们真的好漂亮,下个月我就要成亲了,阿萤,能不能卖给我,我想在婚礼那天戴这一套,让大家惊艳一番。”


柳小姐恳求道。尤其是听到夜萤解释的首饰寓意,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样啊?可是这一套真的举世无双,我现在也不方便出售,要不,这么办吧,我把这一套首饰借给你戴?你婚礼过后再还给我就成了。”


夜萤退让了一步。


毕竟柳家是他们柳村的大客户,现在双方合作良好,夜萤也不好得罪柳小姐。


见夜萤想出这折衷之法,柳小姐高兴地点点头道:


“好,那我就是全国第一个戴钻石首饰的新娘啦?太好了。”


柳小姐笑得象个孩子一般开心。


夜萤见状,便把钻石首饰拿出来,一一帮她试戴。


果然钻石不愧为至尊宝石,虽然此前大家都没有见过钻石首饰,但是柳小姐这一戴,冷艳的钻石在她身上煜煜生辉,衬得柳小姐都显得高贵许多。


柳小姐拿了三套首饰,心满意味地走了。


宝瓶这才恍然大悟道:


“夜姐姐,我明白你说的高端客户了。有柳小姐这样的客户,只要首饰在她身上一戴,亮相出来,自然有人会问,一问,就会来咱们这买。能和柳小姐在一起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所以咱们一点也不用担心首饰的价钱太贵她们买不起,对不对?”


“正是如此,你很聪明。”


夜萤也不吝惜夸奖宝瓶。


蔷薇和月季领悟到这一层,顿时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现在她们也丝毫不担心夜珍珠的首饰铺会影响她们的生意了。毕竟,夜珍珠的款式虽然是京城流行的,但是她还要支付这么大铺面的店租、人工、还有从京城运来首饰的运费。


现在的运费可没那么便宜,这么贵重的黄金首饰,一路过来,都需要保镖专人押运,因此价格上就比本地的黄金首饰铺卖的饰品更为昂贵。


而高端客户会花落花容月貌,吉祥只能抢一些低端客户,而低端客户根本买不起如此昂贵的首饰,所以到最后……


月季和蔷薇虽然数学不好,但是一番算计之后,她们扳指道:


“吉祥怕是撑不过半年。”


“呵呵,好了,我们出门去逛逛吧,柳小姐来耽搁了下时间,再不走,一会又有别的小姐来,还得咱们亲自接待,就走不了人了。”


夜萤拉着宝瓶往外走去,不过,到了街上,她们却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五百一十七章藏娇巷


“腊肉,卖腊肉,上好的腊肉便宜卖了!”


夜萤和宝瓶走在街上,繁华的市声四起,被夜珍珠撩坏的心情慢慢修复。


这时,她们听到一阵熟悉的村音在吆喝。


虽然都是一个镇的,但是由于其实镇下面的村子住得分散,因此每个村子的说话口音都会有一些略微的不同。


柳村说话的尾音会轻轻拖长一些,和别的村子韵味不同,在熟悉村音的人耳朵里,一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基本上就能判断出对方是哪个村子的,一般八九不离十。


所以夜萤方才听到本村人说话的声音,便留意了下,果然没听错,她不禁对自已的听力有点小得意。


“哟,这不是赵大哥吗?你现在做卖腊肉的生意了啊?”


夜萤听到柳村的村音,便注意往四下里一打量,看到了正守着一大箩筐腊肉卖的赵大友,就上前打了个招呼。


赵大友抬头一看,是夜萤,不由地脸上一阵紧张,他下意识地遮了一下腊肉,然后才尴尬地道:


“哦,是夜姑娘啊,你们也来赶集啊?”


“嗯,是啊,赵大哥,这么多腊肉,今天卖不完吧?”


夜萤的意思,如果赵大友真的觉得腊肉不好卖,她就帮他买点,她知道赵大友家的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的,生了四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刚去学堂启蒙,其它的孩子还小,不能帮着干活。


没想到赵大友还懂得弄个生意来做,夜萤对自强不息的人,总是想伸手拉一把,所以有此一问。


“不会,很好卖,赵大友在这卖了几天腊肉了,他的腊肉味道香,又卖得便宜,一会儿就被买光了。”


赵大友还没回答,他身边一个卖鸡蛋的有点羡慕地道。


“呃,这个……”


赵大友被对方一说,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仿佛更难堪了。


夜萤一听人家这么说,知道赵大友不需要自已相帮,便笑着道:


“生意好是好事,赵大哥,你慢慢卖,我们到别地方去看看。”


赵大友一听夜萤要走,迫不及待似地点了点头道:


“好,好,多谢夜姑娘关心。”


看到夜萤真地走了,赵大松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赵大哥的腊肉不一定好吃,还好你没买,你要买的话,说不定我还会阻止你呢。”


走出一段距离后,宝瓶对夜萤道。


“哦?何出此言?”


“他放了大量的调料和盐巴,我方才拿起一块闻了,味道重极了。似乎他的原材料不怎么新鲜,所以才用这么重的调料来掩饰。”


“哦,赵大友不会做这样的事吧?我看他平时挺老实的一个人。”


夜萤不在意地道。


这时,夜萤忽然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往边上的巷子走去,衣角一闪,消失在巷子里。


“咦,那不是端大哥吗?他也在镇上?”


夜萤兴致勃勃地走上去,想找端翌。


“有吗?端大哥在哪?”


宝瓶左右瞅了瞅,没见着人影。


“往那小巷子里走去了。”


夜萤一指前面的巷子,觉得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里。


“呵呵,端大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那条巷子被三清镇上的人称为藏娇巷呢!”


说起来,宝瓶比夜萤更呆在镇上的时间更长,她是天天都要往返镇上和柳村之间的,所以三清镇上一些民间流传的秘事,比夜萤听得要多。


只是她一向觉得夜姐姐是做大事的人,一定不喜欢听这些八卦传闻,所以只是偶尔捡重要的说,一些小事倒是从来不学话。


比如这藏娇巷,作为未及笄的女子,就不好随便议论。只是这时候适逢其会,宝瓶才提起的。


“啊?真有这回事?那我倒真要去瞧瞧,或许端大哥真的藏了个美女在那呢!”


其实就在说这句话的瞬间,夜萤已经肯定了,如果端翌在那藏着个人,一定是吴彩凤。


傅大夫上回不是和端翌说嘛,要把吴彩凤转移到镇上,好应对她妊娠变化。


夜萤心里又酸又麻,明知道自已不该去探究事情的真相,却又管不住自已的脚步。


宝瓶忽然发现夜萤不说话了,而且脚步匆匆而散乱,她突然也意识到什么,吓得不敢说话了。


难道,端大哥真的……


宝瓶想到这里就不敢想了。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夜萤的脑子乱糟糟的,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她们身后,还远远缀着个尾巴。


夜珍珠把鼓乐停了之后,自家店门口虽然一下子冷清了,但是一想到夜萤她们没有好跳那种魅惑的舞蹈,她心里便一阵劲爽。


当然,这种劲爽的滋味憋在心里不好受,自是要亲自当面看看夜萤她们吃瘪的样子为好。


于是,夜珍珠思忖了一会儿,见瑞公子回镇上宅子去了,便自顾自地出门,又往花容月貌窥探。


没想到,正好遇到夜萤和宝瓶要去逛街,差点被撞了个正着。


夜珍珠也不知道自已怎么了,不知不觉,遥遥地吊在夜萤身后,想要查探她的行踪。


或许,因为现在瑞公子不在身边,夜珍珠觉得,夜萤会不会是趁着这个时候去偷偷和自已男人私会,如果能逮个正着,她一定不象方才那般轻易放过夜萤,至少也得把夜萤弄个声名败裂,让她不敢接近自家男人为好。


见夜萤一路闲逛,似乎没有目的似的,夜珍珠暗笑自已是不是太无聊了,正想放弃跟踪,谁知道突然夜萤停下脚步,和宝瓶嘀咕起了什么藏娇巷子的话语。


夜萤啊夜萤,你果然存着别样的心思。若不是亲耳听到,我还以为你真的一本正经呢!


夜珍珠站得远,迎风只听到一句半句,并不清晰,但是什么金屋藏娇、藏娇巷这样的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见夜萤往巷子里走去,夜珍珠这下不再犹豫,紧紧地跟在夜萤后面,也往那巷子里走去。


一到巷子里,宝瓶就认出来了,道:


“夜姐姐,这是上回你被掳时,吴凤奎供出来的房子所在的巷子,现在那房子应该是被端大哥所用。”


“房子落到端大哥手里了?”


夜萤略一思忖,心里更加肯定吴彩凤就在那房子里养胎,内心不由一阵悸动……周末情绪稳定更新君江陌南来了,嗨,大家好心情……


第五百一十八章意外


虽然难受,却又有一股想要亲自前往一探真相的冲动。


夜萤已经克制了很久,不去想这件事,但是一想到吴彩凤肚子里的孩子是端翌的,她就觉得心口一阵撕裂的疼。


或许,直接知道真相才能让自已彻底不再疼痛吧?因为一次巨痛之后就麻木了。


夜萤这么想着,便对宝瓶道:


“你知道那房子是哪幢吗?我当时被他们绑架时,已经晕倒了,根本不知道房子的具体方位。”


“嗯,我记得。”


宝瓶犹豫了一下,觉得夜萤怪怪的,但是她却不敢在夜萤面前说假话,虽然知道事情有异,但仍硬着头皮带着夜萤往那房子里走去。


夜萤走在幽深的巷子里,只见四下门户紧闭,但仍时不时有莺声燕语传来,此时知道这条巷子是金屋藏娇的所在,听这些声音,就听出一些别的意味来。


夜萤不禁红了脸,真是白日宣|淫,不知廉耻。


宝瓶停住脚步,指着一扇闭着的黑漆木门道:


“夜姐姐,就是这了。”


夜萤看着这紧闭的大门,想着里面可能出现的旖旎风光,心内一揪,突然失去了一探真相的勇气,她顿住了脚步,对宝瓶道:


“不去了,不关我什么事,就算藏上十个八个美娇娘又如何?咱们何必去撞破他们的好事呢?”


说完,夜萤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宝瓶心里“咯登”了一下,紧紧跟着夜萤返身往回。


夜珍珠闪身到边上,没有被她们看到。


见夜萤一脸失魂落魄,夜珍珠估摸着她们方才停住却没有进去的院子里,肯定藏着什么猫腻。


夜珍珠便没有跟在夜萤身后,相反,却往那栋宅子里摸去。


说起来,夜珍珠也有几分贼大胆,也是她选的时机正好,这时候,因为吴彩凤闹起来,说她肚子疼得厉害,傅太医便到镇上的药铺去买手上欠缺的药材。


而端翌见到这女子闹腾,早就觉得头疼离开了。


所以,院子里,只留下了一名看守。


依傅太医的意思,吴彩凤既然老觉得肚子疼,那索性不理她,让她滑了胎,他们也就仁至义尽了,然后把这个女人发卖到随便外乡给人做丫头就得了。


但是端翌却考虑到,吴彩凤虽然有罪,但孩子无辜,若是坐任孩子被打掉而不管,恐怕于阴德有损。


端翌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夜萤老是怀不上孩子,是不是因为自已杀孽过重种下的恶果。


所以,能做善事,他就尽量多少做一些。


不就是等怀胎十月把孩子生下来吗?端翌便吩咐傅太医看着点。


傅太医明白端翌的心思后,倒也把这件事掂记在心上,对吴彩凤多有关照。自然,一切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夜珍珠推门而入时,正好守卫一时内急,去上茅厕了。


在守卫看,吴彩凤不过是一介怀孕的病妇,也不怕她会跑掉,所以看守时的警惕性并不高。


夜珍珠一到院内,见四下里静悄悄地,便往有动静的厢房摸去。


她听到一阵妇人的哼哼声,夜珍珠还以为这下是不是抓到了端翌与女人有染的把柄,不禁暗自得意。


看来,方才夜萤害怕的就是看到这一幕,这下可好,夜萤心目中完美男人的形象真的破裂了,她抓着这个把柄,过后可以狠狠、尽情地刺刺夜萤。


想到夜萤难过吃瘪的样子,夜珍珠心内就一阵畅快。


所以,她索性沾了点口水,抹在窗户的油纸上,然后捅破了窗户纸,往里一瞧。


不过,往里看到的场景让她又失望又意外。


失望的是,里面并未见到端翌与别的女人颠鸾倒凤的情形,只有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捂住着肚子哼哼叫。


正是那哼哼叫的声音迷惑了夜珍珠,还以为是有人在做男女之事时发出的畅快声响。


然面,就在夜珍珠失望之余,那女人抬起眼,看向她这里,似乎察觉到窗外有人窥视,夜珍珠看到那女人的脸,不由地一惊: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同村的吴彩凤。


吴彩凤一家,不是因为犯了一些事被流放了吗?


当然,当时那一家人中少了吴凤奎和吴彩凤,村里人也是知道的,因为是官府来捉拿的人,所以村里人私下不敢怎么议论,心里却都存了疑。


万万想不到,吴彩凤竟然出现在端翌的院子里?


这是怎么回事呢?


“谁?”


这时,屋内躺着的吴彩凤已经发现不对,发出喝声。


“是我。”


夜珍珠好奇心大盛,索性推开屋门,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珍珠,是你?你现在,变得真好看。”


吴彩凤捂着肚子,迷糊地抬起头一看,她也没想到进来的是夜珍珠,又见夜珍珠穿着打扮与往时俱皆不同,便脱口而出。


吴彩凤后面这句话很中听,夜珍珠心情大好,不禁唇角带了笑,问道:


“彩凤,你怎么变成这等模样了?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家人不是被流放了吗?”


“我,我,哎,说来话长。”


吴彩凤勉强支起身子,一时间觉得千言万语尽塞在喉咙口,一时也说不清楚。


“咦,你怀孕了?”


夜珍珠看着吴彩凤微微突起来的肚子,惊讶地道。


“嗯,怀孕了。”


吴彩凤早就破罐破摔,她知道端翌和傅大夫等人,能容得下她,似乎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也曾偷听过,他们的意思,似乎是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就把她送走,卖到它乡为奴。


吴彩凤心内当然极不情愿,但是她一介弱女子,家人又被官府流放到千里之外,她也无从寻找,大哥吴凤奎也死了,只能一天拖一天凑合着活下去。


“怀的是谁的孩子?”


夜珍珠好奇地问。心里却认为十有八九是端翌的。


嘿嘿,吴彩凤怀了端翌的孩子,怪道夜萤一脸不自在地离开了……


看到夜珍珠出现在自已面前,吴彩凤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现身,但是看她一身富贵打扮,似乎在她离开柳村的这段时间,夜珍珠另有际遇,吴彩凤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她对夜珍珠道:


“此事说来话长,珍珠,看在是同村姐妹的份上,求求你,今天带我离开这里吧?我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伺候你,只求你带我离开。”


第五百一十九章旧相好感人重逢


“有人囚禁你?是谁?”


夜珍珠总算问到了重点。


“姓端的,还有一个姓傅的。”


吴彩凤只了解到了这些情况。


“嗯,我知道他们是谁。不过,我带你离开可以,你却要象方才说的,乖乖地听我的话,明白吗?”


夜珍珠才不会做与自已无利的事,带走吴彩凤,自有一番她的打算。


她看吴彩凤现在的情形,似乎胎相不稳,而夜萤挺忌讳这个孩子的,如果把吴彩凤带出去,等她把这孩子生下来,然后她把这孩子捏在手心里,再逗着端翌和夜萤玩,那岂不是挺有趣的?


想到妙处,夜珍珠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吴彩凤肚子隐痛,顾不上打量和揣摩夜珍珠的心思,急切地道:


“珍珠,他们平素看守挺严的,你怎么能进得来?”


“我进来时院子里并没有人。”


夜珍珠如实回答道。


“既是如此,事不宜迟,那姓傅的去抓药了,只怕一会儿就回来了。”


吴彩凤急切地道。


“哦,那咱们快走吧。”


夜珍珠扶起吴彩凤,看她穿上鞋子,两个人便往院外走去。


说起来也是她们运气好,那守卫正好腹泻,蹲在茅厕里半天出不来。


夜珍珠和吴彩凤快步走出院子,见无人阻拦,便几步出了院门。


一到院外,夜珍珠扶着吴彩凤走出巷子,正好驶来一辆马车,她手一挥,叫停马车,把吴彩凤扶上马车,放下车帘,让车伕往瑞公子在镇上置办的宅子驶去。


夜珍珠俩人刚离开,傅太医就拐进了巷子,手上还提着一袋药。


一到宅子前,就看到院门大开,进了院子,看到守卫不在,傅太医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见吴彩凤住的厢房门开着,进去一看,吴彩凤已经不在了……


“珍珠,你要带我去哪里?那两个人似乎势力很大,如果还是回柳村,或者在这个镇子上,怕是早晚还会被他们抓回去。”


许是竟然意外脱身,吴彩凤心内欢喜,原来肚子一抽一抽的隐痛也消失了许多。


不过,一想到夜珍珠也不知道有没有安排她的能力,吴彩凤又担心起来。


夜珍珠听吴彩凤这么说,不由心里暗哼了一声,心道:知道带她出逃风险极大,方才不说,到现在才说。


其实被吴彩凤这么一说,夜珍珠也有点后怕,觉得自已是不是又闯祸了?


端翌和傅大夫看起来真的不象是好惹的人。自已上回把他们坑在蝙蝠洞里的事,他们一直隐忍不发,反而让她心里一直忐忑摸不着底。


不过,既然人都带出来了,后悔也没有用。夜珍珠只能硬着头皮把吴彩凤安排了。


“放心吧,我带你去我相公在镇上的宅子,他才不怕那姓端的和姓傅的。”


夜珍珠一提到自家的相公,就一脸得意洋洋。


吴彩凤一听,原来夜珍珠嫁人了,看样子,还嫁了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怪不得一身打扮和往日不同,宛若富贵人家的少奶奶。


联想到自已,吴彩凤不禁又酸又羡,可是当下之计,她只能抱紧夜珍珠这条粗腿了。


马车驶了半刻钟不到,就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下,夜珍珠付了车资,也不再扶吴彩凤,自顾自下了车,对随后跟来的吴彩凤一抬下巴,道:


“喏,就是这里了。”


吴彩凤抬头一看,眼前的宅院气势俨然,门口两尊偌大的青石狮子,看上去气派极了,一望而知,这是有钱人家的宅院。


“少奶奶,你回来了?瑞公子正无聊得发闷呢!”


端瑞的贴身丫头月琼一看到夜珍珠推门而入,便笑嘻嘻地迎上来。


说实话,她怕极了端瑞强悍的身子,恨不得夜珍珠天天都在才好,省得端瑞闲极无聊时,拿她做消遣的零嘴。


此时一看到夜珍珠回来,当然欣喜。


吴彩凤见这丫头欢迎夜珍珠实打实的,心想,原来夜珍珠在这家极受宠,连下人都对她那么殷勤。


却不知道,月琼是存着别样的心思。


瑞公子?少奶奶?


听到这个丫头如此叫夜珍珠,吴彩凤自然晓得,这瑞公子就是夜珍珠嫁的男人。


夜珍珠真是好运,不声不响,就嫁到富贵人家。


吴彩凤心里一阵艳羡,心道:如果自已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死了也心甘情愿。


抬眸望去,这也不知道几进的宅子里,四处雕梁画栋,院中不是池塘就是假山,美不胜收,若非富贵人家,谁住得起这样豪华的宅院?


夜珍珠继续往内院走去,快踏进内院的门时,她咬了下唇,犹豫了一下,但是看着有点肚子且因为怀孕,显得愈加姿色平平的吴彩凤,还是放心地把她领进了内院。


如果要膈应夜萤和端翌,就得让吴彩凤把这个孩子生出来,到时候,夜萤就永远不可能和端翌在一起了。


夜珍珠发现夜萤是个有主见的女人,但是愈是这种女人,若是遇到自已的良人和别的女人先生了个孩子,心里便会永远装了一根刺。


夜珍珠抱着这种思想,把吴彩凤带到了端瑞面前,准备请求瑞公子庇佑吴彩凤。


一到内院的厅中,瑞公子正闲坐看着手里的话本,听到夜珍珠的声响,他的嘴角掠过一抹邪魅的笑容,被夜萤勾起的那些欲|望此时正在滋长,夜珍珠到来,正好一解其渴。


可是他才抬起脸来,便听到一声女人惨厉的尖叫声,端瑞脸色一沉,正要怒喝出声,可是一看到那惨叫的女人,他也不由得楞住了。


虽然这个女人现在身材和脸容都显得有些臃肿,但是他倒是还记得,这个女人,不就是上回来三清镇,他在悦来酒楼一时兴起,幸的那个女子吗?


当时那个女子是悦来酒楼找来的,他也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也没兴趣知道,用过也就扔在了脑后,万万没有想到还会再遇见。


而且看样子,还是夜珍珠带进来的。


端瑞皱了下眉头,十分不满地对夜珍珠道:“你这是怎么回事?随便带外人进到内院?”


夜珍珠一听端瑞不满的语气,不由地心里一紧,端瑞自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火,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这个吴彩凤,搞什么鬼?看到瑞公子也不至于叫成这样吗?真是太丢她的脸了,瑞公子肯定是因为这样才生气的。


夜珍珠郁闷地想。大家都知道吴彩凤为啥尖叫了吧?不知道?来,翻下章,呵呵。对了,今天会更新到五百二十章,如果没有翻到的同学请点手机APP右下机,点目录,从目当里进接进入章节……


第五百二十章二女争夫


“彩凤,住嘴,为何如此失态?”


夜珍珠上前,扯了一下吴彩凤衣衫的前襟,手习惯性地抬起来,就想打她一巴掌。


最近这段时间,她脾气一上来,打杜鹃打惯了,所以一时忘形。


但是一想到瑞公子近在跟前,如果这一巴掌打过去,未免显得恶形恶状,自已在他面前扮演出来的温柔贤淑的形象就毁了。


这么一想,夜珍珠赶紧把手一垂,顺势帮着吴彩凤整理着衣襟,似乎还带着关切地问她。


“你,你就是那个……”


吴彩凤根本没有听进夜珍珠问她什么,只是用手指着端瑞,跟见了鬼似的,脸上悲欣交加。


端瑞皱了下眉头,一个女人罢了,用过就用过了,对用过的女人,他肯定会有所补偿,也不是拔“鸟”走人就不认账之人。


不过这个女人激动成这副模样,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端瑞手一摆,薄唇紧抿,淡淡地问道:


“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你……”


吴彩凤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夺走自已贞操的男人,眼里一点异样的神彩也没有。


他简直毁了自已的全部生活。


不,毁了自已的家。


若不是他,大哥也不会想找端翌做接盘侠,更不会设计夜萤,结果不光大哥身死,全家人也被发配流放。


若说恨,吴彩凤原本恨的自是端翌,现在看到这个男人,吴彩凤觉得,自已更应该恨他。


他才是整个悲剧的源头。


“好好说话!”


男人不耐烦地一扬眉。


那眉如把利剑,直刺破她脆弱的内心。


“我怀上了,孩子是你的。”


吴彩凤终于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来。


夜珍珠站在吴彩凤身边,听到吴彩凤挤出这句话来,不由得身子晃了一晃,如遭雷击。


笑话,怎么可能?她“好心”把吴彩凤救出来,结果吴彩凤看到她男人,说怀了她男人的孩子?


“不可能!瑞公子是我的夫君,怎么可能和你有染?滚,你给我出去,端翌要你,你找端翌去!”


夜珍珠要疯了。


早知道她就不带这个疯女子跑掉。想看端翌和夜萤的笑话,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端瑞眼神一凝,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场面?


他好象听到了两个不得了的消息。


一个是眼前这个幸过一次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一个是从自已纳的女人嘴里,听到了二哥的名字。


有意思。


看来,三清镇上的生活,远比自已想象得要精彩?


端瑞忽然咧嘴一笑,冷冷的,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都给我住嘴,我问你们,你们再说话。”


端瑞身上散发出来冷利的气息,似乎倒春寒来临,让两个女人的血都能僵住。


而他的眼神也明明白白写着,谁敢拂逆他的话,他根本不会怜香惜玉。


夜珍珠是第一次看以端瑞竟然还有这么黑暗的一面,不由吓得一哆索。


而吴彩凤已经见识过了端瑞的残暴,自是立即噤声。


她知道,哀求和哭泣对这个男人根本没有用,只有乖顺服从,才是求生的唯一之路。


“你,怎么能确定是我的种?”


端瑞抬起下巴,饶有兴味地问吴彩凤。


“已经五个多月了,当时在悦来酒楼之后个把月就发现有了。你也知道,和你在一起时,我是第一次。”


吴彩凤低着头,嗫嚅地道。


听到端瑞的声音里,意外地没有暴虐,相反,还带着些期待和柔情,吴彩凤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希望。


这个男人是个有权有势的,孩子找到了爹,以后有了依傍,男人也不会亏待她吧?毕竟她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吴彩凤心里有了一丝盼头,慢慢身子不再发抖,镇定了许多,便把实情一一道来。


端瑞在心里算了算,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


当然,这个女人后面脱离了他的掌控,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种还不能确定。


不过,端瑞有一百种办法来确定事实的真相,倒也不怕吴彩凤说谎。


端翌的眉眼变得更和熙了,声音温和地道:


“如此,你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安心养胎。”


“谢谢瑞公子。”


吴彩凤又欢喜,又略微带着点委屈的心塞,两眼包着泪水,徐徐行了个礼。


倒是在边上的夜珍珠完全傻掉了:


“夫君,她,她真的和你……”


“放肆!以后你们俩要好好相处,互相照拂,我不会厚此薄彼的。珍珠,你最中我意了,但是你也要明白,我们家子嗣单薄,这孩子对我很重要,你既是正式进了我家的门,就要帮我好好看着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端瑞这时才想起,自已还不知道眼前怀了他孩子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吴彩凤。”


吴彩凤又欢喜又不知所措,半天之内,地下天上,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宅子,男人虽然喜怒无常,但从他对子嗣重视的程度来看,今后自已的日子绝不会太差。


吴彩凤顿时觉得,原来自已兜兜转转,就是为了现在更好的生活,她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几丝红润。


夜珍珠在边上根本插不上话来,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下可好,引狼入室。


如果没有把吴彩凤带回来,就不会发生这档子事,没想到瑞公子之前和吴彩凤好过不说,吴彩凤竟然还怀了他的孩子?


夜珍珠心里糟心死了,脸色变得苍白而没有血色,手掌心攥得紧紧的,恨不得把吴彩凤捏死算了。


端瑞吩咐月琼把吴彩凤妥善安置了。然后上前一把拉起夜珍珠的手道:


“珍珠我的宝贝,别想那么多,你夫君我始终是最疼你的,来,咱们到里面切磋切磋。哈哈。”


正事办完,端瑞心情畅快,打横抱起呆傻站立的夜珍珠,就往厢房内而去。


“不要,放开我。”


夜珍珠心里还窝着火呢,见瑞公子又来求|欢,她也耍起了小性子,对着端瑞又踢又咬的。


“美人儿,你这么辣,很对我的胃口呢,尤其是你下面,那么紧,我最合意了。这世上,能把我伺候得最好的,就是你了。”


端瑞一把将夜珍珠扔到榻上……这里是销魂断君江陌南,事实上江陌南每天都至少八千字四更,从发书以来从未断更,最迟每天中午前推送到大家手里。知道大家是一群沉默的支持者,不爱说话,但江陌南表示:爱你萌,周末愉快……


第五百二十一章上药


夜珍珠心里不痛快,哪能让端瑞痛快了?


而且,自从她和端瑞走亲后,娘亲柴氏曾经教过她,要降服男人,让男人听话,就要善用床上这点事。


男人想要的时候,就悠着他点,这时候提什么要求,男人一般无不从。


夜珍珠想到柴氏的话,一把推开身上的端瑞道:


“夫君,那吴彩凤被人关了数月,还都是和大男人相处,你就这么相信那孩子是你的?”


不管怎么说,吴彩凤和端瑞有一腿的事已经实打实发生了,夜珍珠也不可能抹掉这一事实,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忍下这事。


但是孩子的事,她却不能忍。


现在她算是看清楚了,孩子关系到日后她们在瑞家的地位。


吴彩凤即是在瑞公子面前过了明面,现在她也不可能把吴彩凤再赶出去,只能在孩子的事情上做文章。


只是端瑞此时已经双眼发红,哪里还听得进夜珍珠说什么,见她紧闭着双腿,毫不顺从,一时怒从心头起,“嘶”地就把夜珍珠的裙子一把扯掉,用膝盖撑进她的腿间,将她的腿分开,然后强行行事……


夜珍珠是第一次被端瑞这么粗暴地对待,她都还没来得及润滑,被端瑞这么一弄,顿时感觉就象被一条粗糙的铁棒强行捅入,那最幼嫩的肌肤被搓摩着,火辣辣地疼死了。


端瑞每次那次欲|望一旦被点燃,他有时候也无法控制自已,在一番尽情畅快之后,端瑞便慢慢冷静下来,这时他才看到身下的女人,竟然脸色苍白,已经昏迷过去,端瑞不由地产生了些许懊悔的情绪。


毕竟,夜珍珠的体质如此与众不同,而且赛江南说过了,只有这种体质的女子与他结合生的孩子,才能形神俱全,易于抚养成人。


如果把夜珍珠弄坏了,要再找一个象她这样体质的,就只能找夜萤了。


可是一想到夜萤的夫婿是那个一身酸臭的吴大牛,端瑞便觉得自已不能忍,于是对夜珍珠愈发重视。


“珍珠,心肝宝贝,你怎么了?”


端瑞好生哄着。


说实话,有了京城里妃子产子的数次经验,端瑞对吴彩凤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抱什么指望。


当然,既然有了,万一生下来能养活,也是好事一桩。


不过,目前对他最重要的还是夜珍珠。


因此,端瑞一看夜珍珠被自已弄得昏迷过去,眼里也写满了懊恼。


“月琼,快把参汤和生肌的药拿来。”


端瑞起身,对外屋喝道。


月琼闻声进来,看到屋内一片狼藉,再看床榻上竟然有血迹斑斑点点,而一向战斗力不错的夜珍珠也竟然晕死过去,月琼不由一阵后怕。


还好今儿个瑞公子发兴,夜珍珠及时补位,否则,受折磨的就是她了。


月琼倒没有马上理夜珍珠,而是先伺候着端瑞擦洗穿好衣服,这才拿了温水和干净的布巾,帮着夜珍珠拾辍了一番。


夜珍珠昏昏沉沉醒来,除了感觉到身体内部的锐痛外,入鼻便嗅到一股浓重的参味。


一回头,却见端瑞在边上端着一碗参汤,一边吹着汤匙里的参汤,看到她醒来,便温润一笑,把汤匙递到她嘴边道:


“来,喝点。这是百年老参,对你身体有好处。”


身体?


夜珍珠这才想起之前被端瑞挞阀的一幕,她不由身上毛孔一紧,机灵灵地打了个寒战。而双腿间的疼痛愈发难以忍受。


端瑞虽然脸上带笑,但是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让夜珍珠连抱怨也不敢,只能乖乖张开嘴,啜着那勺参汤。


端瑞倒是显得很耐心,不一会儿,就把那碗参汤都给夜珍珠喂了下去。


“把腿分开。”


端瑞放下空碗,手里不知道拿了些什么,对夜珍珠转身道。


“我,我还疼,能不能歇息一两日?”


夜珍珠胆怯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一次后,夜珍珠愈发感觉到,瑞公子似乎和从前好说话的样子不太一样了,他显得,有些喜怒无常。


她开始有点怕瑞公子了。


此时一听瑞公子要她两腿分开,以为他又要做那种事,她顿时身上冒出一阵冷汗。


“傻瓜,我是帮你上药。这是最好的生肌药,涂上去明天就好了。”


端瑞出手的,自然不是凡品,是宫里太医秘制的药物。


“嗯。”


一听是上药,夜珍珠这才放下心来,羞答答地把腿分开。


端瑞手上勾了些药膏,便为夜珍珠上药,手法倒也轻柔,不光外面涂抹了,就连里面也尽数涂了一层。


那药果然灵验,夜珍珠上完药,就觉得下面一阵清凉舒爽,似乎疼痛也不存在了,不一会儿,还觉得有点发痒,她不禁抽动了一下腿。


“怎么?”


端翌发现有异,问道。


“这药上了之后,会发痒。”


夜珍珠有点羞怯地道。同时又不敢说得太明显,生怕瑞公子又起了性子。


如果此时再来一次,她就会被弄坏了。


夜珍珠在身体没养好时,视此为畏途。


“呵呵,自然会发痒,生肌膏嘛,说明起效了,明天应该就能好得七七八八了。”


端瑞不在意地道。


也就是夜珍珠了,王府里的其它女人,他用完就让她们自便了,至多赐下药,哪有可能让他亲自上药的?


不过,手指在那种温润的地方进进出出好一会儿,端瑞觉得,自已身体的某处又发生了变化,那个部位灼热而难受。


看到瑞公子的眼神又变得不清明起来,夜珍珠不由地吓坏了,现在她已经发现,瑞公子对那方面的需求异于常人,以她有限的经验来判断,那胡公子虽然会弄了她一身,但是每次完事后,基本上也就没有再需求了。


而瑞公子并不一样,他似乎十分持久,总是一次接着一次……


夜珍珠担心什么,什么就来了。


瑞公子把手里的膏药慢慢放到边上,一只手拉起她的手,往他那里按去,声音暗哑地道:


“珍珠,我那么辛苦给你上药,你要怎么报答我?”


夜珍珠欲哭无泪。


屋外,月琼已经遁走。


夜珍珠触到那如铁石的一砣,心中一凛,心想:再来一次,她肯定死定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恐惧


不过,端瑞那种念头一来,才不会理会身下的女子做何感想。


感觉自已手触到的部位愈发灼热,夜珍珠无奈,吃力地支起身子,用双手捧住了它……


端瑞被夜珍珠好一番伺候之后,缓缓平息下来,放下衣襟,他就势一把搂住夜珍珠,滚进被窝里,心情畅快地道:


“小美人,今儿辛苦你了。”


夜珍珠心里苦,夜珍珠不能说。


她强颜欢笑,只觉得双手酸麻,战战兢兢地伏进端瑞的怀里,道:


“夫君,你真的相信彩凤那孩子是你的?之前,她可是被人掳去关了好几个月,谁知道是不是别的男人的种啊!”


“哦?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端瑞身心舒泰,便把双手背在脑后枕着,懒洋洋地问夜珍珠。


夜珍珠窝在他怀里,自是不会看到,在他眼里,有一道精光闪过。


于是夜珍珠尽其所能,把吴彩凤家几个月前因为吴凤奎犯事,一家人被流放千里、吴彩凤失踪,然后她无意中跟着夜萤找到吴彩凤的事说了一遍。


夜珍珠自已觉得越说越兴致盎然,可是事情说完,她忽然发觉一直是自说自话,瑞公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有了动静。


她抬起头向上一看,呃,得,她全白说了,瑞公子竟然呼呼地睡着了。


原来是把她说的故事当成了催眠曲了?


夜珍珠无奈,只好环着瑞公子的腰,贴近他的胸膛,然后随着倦意袭来,她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夜珍珠当然不会知道,她睡死的时候,貌似熟睡的瑞公子忽然睁开了眼睛,扫了一眼熟睡的夜珍珠,然后嘴角浮出一抹充满玩味的笑意。


呃,端大哥?端翌吗?


没想到兄弟俩殊途同归,竟然都落脚在这三清镇上。


二哥一向不无的放矢,那么这三清镇上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因为据夜珍珠的说法,二哥去年就出现在这三清镇上了,而且和那夜萤过从甚密。


莫非,二哥也看上了那夜萤?


一想起夜萤的男人是吴大牛,再想想京城里对二哥洁僻的评价,端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以已度人,端瑞觉得,二哥就象站在水池边看着池里游鱼的猫,不断伸着爪子,却够不到那游鱼。


能看不能吃,又舍不得放弃,对洁僻的二哥来说,那得多难捱啊?


怪道二哥用了几个月时间浪费在三清镇这里,他是不能要却又舍不得放弃吧?


想到这里,端瑞忽然莫名愉悦起来。


自已从小一直比不上二哥,不论武功还是声名,不管是财富还是样貌,甚至太皇太后的宠爱,哪一样都是二哥远超于他太多。


然而这一次,在这个三清小镇上,自已似乎棋胜二哥一着哦!


能让二哥心动夜萤的原因,怕就是因为夜萤砾中金的体质了吧?


然而,二哥的洁僻,又让他和自已一样,厌恶已经被吴大牛染指过的夜萤。


但是,象夜萤这样的体质举世难求,二哥一定是存着火中取粟般的痛苦。


端瑞越想越开心,觉得二哥竟然不懂得象自已一样,退而求其次,或者另蹊径,晓得同样的体质,会在同样的族群里再次出现的概率极大,最终自已发现了夜珍珠,而二哥依旧只能痛苦地窥伺着夜萤而无所得。


不对,二哥对男女之事,一向不上心。


他有太多事情要去忙,为什么会花费大量时间窥伺夜萤?


莫非,二哥也在想着那子嗣之事?


端瑞自被赛江南点破之后,越琢磨,就越觉得,端家子嗣之所以愈见凋零,恐怕正如赛江南所说,端家男人体质阳亢,须得和如夜珍珠这样特殊体质的女子结合,才能产下健康的孩子。


他能被赛江南指点,二哥难道就不能有别的高人指点了?


听说,二哥和京城城郊一得道高僧私交甚好,莫非,二哥得了他的指点?


端瑞越想越有可能。


他擦了把头上冒出来的细汗。


呃,还好,阴差阳错,二哥止步于夜萤,纠结于夜萤已被吴大牛得手,否则,现在大夏国举国上下,怕不是正欢庆靖王爷诞下大夏朝的下一代传人?


皇帝一旦驾崩,二哥一旦有了子嗣,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便稳稳就是他的了。


端瑞一抹微笑在脸上愈深。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虽然二哥第一步棋高一着,先于自已知道这个破解皇族血脉单薄的秘密,但是最终,还是自已先把美人揽入怀中。


不过,话说到此,自已和二哥也只能打成平手。


因为,不管是端翌还是他,都还没能令夜家的女人怀上。


虽然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吴彩凤,端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这么说来,怀中这个美人儿,可是要好好珍惜,百般怜爱。


夜珍珠一觉醒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屋内掌上了一盏灯火些微的油灯。


而身畔的男人居然还在,薄唇邪魅轻扬,眼眸里波光流转,看着她,满满宠溺之意。


呃,她没有看错吧?


瑞公子竟然这么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可是这样的眼神,让夜珍珠不禁瑟缩了一下,她的两腿一抖,觉得两腿间的伤势虽然抹了那神奇的生肌膏已经有所好转,不再火辣辣地疼,但是毕竟还是疼……


她今天不能再承受一次了,否则肯定要废了。


瑞公子这种眼神对着她,就是向她索要的意思。


夜珍珠紧张了。


端瑞修长的手指落在夜珍珠的脸上,轻轻爱抚,沿着她脸颊的线条,向下滑落。


经过她的鼻尖,唇珠,一直落到她下巴的地方,然后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向她仰面向着自已。


他俯身贴近,浓烈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夜珍珠身上一阵冰凉,死了死了,又要来了……


容不得她拒绝,他用舌尖撬开她紧张闭着的唇,然后如灵蛇般探入,掠夺她的吓得缩起来的舌尖。


我真的不想要啊!


夜珍珠心里默默哀嚎着,顿时无限羡慕起夜萤来。


夜萤一直活得那么滋润,虽然嫁了个臭男人,但是那个男人再臭,也不会象瑞公子这般索取无度吧?


夜珍珠以为自已能应付得来瑞公子的需求,但是现在她有点悲哀地发现,自已还是害怕了。而瑞公子此时,已经紧紧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逼她接近自已。


第五百二十三章只谈喝酒


夜珍珠紧张到身体僵硬,就在这时,她忽然发觉瑞公子放开了她的身子,这让她得以喘了口大气。


“销魂吧?”瑞公子看着夜珍珠喘大气的模样,不无得意,“不过,再销魂也要有节制,以后,咱们一个月只能来个四五次。”


瑞公子想着赛江南的交待,觉得自已还是太没有节制了。


要赶在二哥前面尽快拥有自已的子嗣,就必须听从高人指点,端瑞此时自是心诚。


四五次?


夜珍珠见瑞公子放过自已,心下一松,再听到瑞公子竟然主动设限,不由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以为今天肯定逃不过这个男人的“宠爱”了,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愿意克制自已,放过她。


所以,他眼里方才的宠溺是真的爱意流露吗?


应该是自已睡着后,他反思今天的行为,有了怜惜之意吧?


这岂不是说明,瑞公子是真心实意在乎自已的?


相处这段时间,夜珍珠已经明白,这个男人是有多克制不住自已,一旦他想要的时候,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


而现在他竟然愿意为了自已而有所收敛……


夜珍珠脸上绽开了笑容。


“公子,有客来访!”


月琼的声音,在厢房外响起,带着几分惊诧。


端瑞听着不对,松开夜珍珠道:


“你再躺躺,我让月琼把饭送进来。”


夜珍珠愈发感觉端瑞对自已体贴加倍,想必是考虑到她那里伤势未愈吧?


夜珍珠含娇带羞地道:


“不用了,我出去吃吧,不然该让月琼看笑话了。”


“一个丫头罢了,你是当家主母,何惧人笑话?”


端瑞不在意地道。


随着端瑞离开,夜珍珠长出了一口气,今天一天真是跌宕起伏,无意中救出吴彩凤,没想到吴彩凤却指认肚子里的孩子是瑞公子的,结果瑞公子居然还认下了……


直到瑞公子认下那个孩子,夜珍珠还是蒙蒙的,她这才明白,自已虽然和瑞公子走亲,看似无限荣宠,但是却什么也还不是。


虽然痛恨吴彩凤,虽然痛恨她怀的那个孩子,她却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如果惹恼了瑞公子,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然而方才,听瑞公子的语气:当家主母?


那是承认她的位置比吴彩凤更加荣宠了?


夜珍珠酸涩的心里,涌起了一丝喜悦。


财富和权势,英俊多金的男人,这些都是毒,一旦吸上,就如附骨之蛆,难以化解。


端瑞站在中庭,看着从大门徐徐缓步进来的高大男子,对方步履踏实,用一步一个脚印来形容也不为过,风姿更是人中龙凤,健硕的身材隐在朴实的衣着之下,但是却掩不住他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


这是一个端瑞在心里无限羡慕的男人。


“二哥,你来了?”


端瑞微笑着道,好象他们在皇宫里无意中邂逅一样,十分平常兼正常。


“三弟,别来无恙。”


端翌抬脸看着夜色中这个清俊的男子,他骨骼清奇,面如冠玉,笑的时候自带着一股迷人的桃花气息,京城中的名门千金,如果不知道其“好|色”名,乍见之下,肯定会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


“京城一别,转眼匆匆数月,甚是想念,没想到能在这个小镇上遇到二哥。”


端瑞上见行礼。


端翌扶他起来,笑笑道:


“这里山清水秀,我贪恋这里的景致,一时流连忘返,没想到,咱们端家的人眼光都差不多,看上这里,都舍不得离开了。”


“二哥,屋里坐,既然千里之外有缘遇到二哥,今晚咱们肯定得小酌几杯,畅叙离情。”


端瑞拿出主人的风范。


虽然他根本没想到,端翌直接找上门来。


看来,他还自以为隐秘,怕是他刚来这个镇上,二哥就知道他到了吧?


可是一直憋到今天二哥才出现,如此想来,怕是因为那个叫吴彩凤的女人啊!


端瑞心思电转,难道吴彩凤怀的是二哥的孩子?


要不然,二哥怎么舍得现身?


两兄弟各怀心思,在厅中坐定,不一会儿,自有下人铺陈好酒菜。


“三弟,我还了些酒,这酒我和大哥在京城共饮过了,你还没尝过呢,试试吧。”


端瑞手一挥,屋外自有人拿了几坛酒进来。


端瑞看着那酒坛黑不溜秋地,有点讶异,二哥的品位,来到这小镇后,似乎变差了呐!


他却不知道,这酒是夜萤在未发家前酿的,资金有限,自然只能选用最便宜的陶器来装。


端瑞有点不屑地想,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酒?


没想到,端翌拿起酒坛,拍散上面的泥封,端瑞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酒香传来,端瑞不由地精神一振:


“咦,二哥,这是什么酒?我还从未闻过这么浓烈的酒味!”


“烧刀子酒!数量稀少,弥足珍贵。来,你试试!”


端翌把两个酒碗倒满,和端瑞碰了一下碗。


端瑞依着老习惯,仰脖干下一大口,没想到,一道滚烫的火龙从喉咙口向着他的胃囊滚去,简直象把他的肠胃烧灼着了一样。


端瑞很狼狈地咳嗽起来,被呛到了。


端翌微微一笑,上前拍着他的背,道:


“三弟还是那么性急。”


端翌拍着他背的感觉,让端瑞想起了小时候,他在宫里吃年夜饭的时候,端翌刚从北疆被交换回国,他吃着一个汤圆呛着了,结果是端翌耐心地帮他拍背,才让他缓过气来。


一念及此,端瑞心里不由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其实,象小时候那样天真,也挺好的。


“好了吗?”


看到端瑞咳嗽声渐止,端翌关切地问。


“嗯,好了,二哥,没事了。这酒真是太烈了,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一点防备也没有,以至于呛着了。”


端瑞夸道。


“呵呵,大哥也夸这酒好。来,喝们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端翌似乎就是专门来找他喝酒的,又对他举起了碗。


端瑞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一口喝干,并没有再呛着,相反,他感觉到一股浓烈的酒意涌上头来,全身一阵激爽,不由豪爽地笑道:


“好酒,二哥,这是三清镇独有的吗?来,我也敬你一碗!”


兄弟俩只谈喝酒,不谈风月,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第五百二十四章罩着自已的女人


“嗯,这是三清镇我倾慕的一个女子,名叫夜萤的巧手酿造的,夜萤的姓挺独特的吧?夜色的夜,萤火的萤。


嗯,这酒的基酒名为琥珀光,是一种果酒,本身就绵延醇厚,经过她的提炼,成为这种名为烧刀子的白酒,据夜萤说,酒精度可达四十多度。


而咱们原本喝的浊酒,无非是七八度而已,所以三弟你被呛着,毫不奇怪。说起来,喝这酒的人,第一次喝的时候,几乎都有被呛着的经历。”


端翌徐徐道来,闲话家常,极为平淡,好象在讲一段酿酒史似的,但是在端瑞听来,却如天雷滚滚。


端翌这一小段话里,所含的信息量之大,让端瑞一时都消化不了,暂时无法厘清头绪。


端翌在话头,就坦承了他在这有个倾慕的女子,而这被他倾慕的女子名叫夜萤,明确点出名字,并且还把“夜萤”二字怎么写,都说得清清楚楚的,除非端瑞是文盲,要不然,夜萤二字只怕要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了。


这样明确清晰,容不得端瑞想要对夜萤下手时,可以假装不知道或者含混不清。


因为端翌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夜萤,夜色的夜,萤火的萤。


而且,这个叫夜萤的女人,是他倾慕的女人。


倾慕二字,所含弹性成份也极大。


倾慕到什么程度呢?倾尽所有去爱慕吗?只有当事人心里知道了。


最重要的是,端翌已经通过这样给无知学子开蒙的介绍方式,明确告诉端瑞,这个叫夜萤的女人对他很重要,让他千万不能碰。


好吧,端瑞已经接到了端翌话语中的警告成份。


“二哥真巧,你倾慕于夜姓女子,我新纳的夫人亦是姓夜,听说她有一个堂姐也叫夜萤,彼夜萤不会是此夜萤吧?”


端瑞揣着明白还装糊涂。


“哦?你纳的夫人什么名字?且说与我听听。”端翌道。


“夜珍珠,柳村人氏。这村里有个奇特的风俗,走亲。你在三清镇上呆了一段时间,想必也有所了解吧?我们现在正处于走亲阶段。”


端瑞也高调地道。


反正端翌既然能摸上门来,想必对他来到三清镇的行踪早就摸得清清楚楚的,他再遮遮掩掩反而不美,索性如端翌所为,把事情大大方方公开到明面上。


他护着他的女人,自已也同样护着自已的女人。


这叫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端瑞心中尤有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因为,至少他的女人已经实实在在揽在怀里,而端翌的女人,还只能作为倾慕的对象,夜萤嫁的男人,是一个品性身份都是最低等次的放牛郎。


这让端瑞产生一种无端的喜感。


一向高高在上、清贵矜持的二哥,战无不胜、无所畏惧的二哥,终于也有了一败涂地之时。而且是败给一个放牛郎……


原来,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弱点,他动情的时候,就是他最弱的时候。


端瑞幸灾乐祸地想着,面上却神色不显。


“哦?夜珍珠我也认识,是夜萤的堂妹。好巧!”


端翌估计是想做出一副“好巧”的吃惊表情,但其实一向面瘫的他,做这个表情并不成功,只是挑了下眉毛。


端瑞也是挑了下眉毛,一脸无语的样子,半晌才说了句:


“好巧!”


“来,喝酒。”


无话可说时,以酒来遮面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端瑞配合的举起酒碗,道:“来,喝酒。”


清风明月,这是南方暮春难得不下雨、夜朗天开的美好夜晚。


又喝了两碗酒,兄弟俩的头都有些晕了。


虽然端瑞平素酒量极好,但是这种高度的烧刀子酒,他是第一次喝,一时还未能适应,眼前的二哥身影开始晃动起来,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一般。


端瑞含糊地道:


“我朝的女子,若主动提出和离,是要先打几十大板的,二哥怕是舍不得心上人被打板子吧?”


端瑞这是嘲笑他爱上的是有夫之妇?


还求而不得?


端翌心里和明镜似的,不过脸上却做出委屈和若有所思的样子,幽幽地道:


“我朝确有这条律法,不过,柳村也有村规,如若女子走亲三年未孕,男女即解除婚约,双方可自行嫁娶。”


“啊?二哥,你是在等她吗?要等三年?”


端瑞摇摇头,但是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三年都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你要来何用?


若不是为了夜家二女的特殊体质,端瑞也不会巴巴地从京城而来,霸住夜珍珠的同时,还窥伺着夜萤的美貌。


虽然有时想着夜萤的美貌,是鲜花插到牛粪上浇灌出来的,有点嗝应,但是夜萤的美貌,却有一种惑动人心的魅力,让他一看到她,就不由地心里痒痒的。


她的姿容、她的言行,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小女人的媚姿,都令人怦然心动。


不过,既然二哥已经圈定了夜萤是他的女人,端瑞自是不会再和端翌争抢。


如若他没有夜珍珠,恐怕还会和端翌抢夺一番,但是既然有了夜珍珠,同样是砾中金体质,同样是女人中的极品,端瑞也就不想和端翌产生正面冲突。


虽然他们的冲突或许最后无可避免,但毕竟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


就象现在,他们还可以一起亲热地喝酒,称呼对方为兄弟,为了两个女人有商有量。


很好。


端瑞脱口而出的话,似乎让端翌想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道:


“是的,我要等她。”


“啧啧啧,没想到,二哥竟然是个痴情种子。来,小弟我敬二哥一杯。”


端瑞说着,倒了一碗酒,自故自地一饮而尽。


烧刀子似乎除了喝起来更容易让人飘飘欲仙外,还容易让人醉。


喝醉了以后,好多事情就能自然地摊开说说,无非就是女人那点事嘛,哎,多大点的事啊!兄弟俩感情最重要嘛。


“三弟你也不遑多让啊!”


端翌竟然还难得地打趣了一下,让端瑞有点瞠目结舌,万万没有想到,一向高冷如冰山的二哥,也会开玩笑了。


“二哥,那个女人真的改变了你。不过,你真地能接受她是已婚妇人的身份?我记得二哥可是京城里最热门的佳婿人选,可是你从不亲近任何女子,我们都说你有严重洁僻。”


端瑞好似开玩笑地借着酒意说出这话。


端瑞这话一说出口,现场的气氛便不由为之一滞……


第五百二十五章把事情说清楚了


“嗯,我现在一样有严重的洁癖。”


谁知道,端翌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端瑞借着酒意问出这个问题,本来有点后悔,生怕惹毛了端翌,毕竟,人有缺点,都不会喜欢从别人嘴里提及。


比如端瑞自已就从来听不到自已的缺点,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只会说该说的好听话。


当然,如果有人说他哪里不好,端瑞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方嫌命太长了。


因此,听到端翌一本正经地回答,端瑞不由楞了一下,那就是说,端翌和夜萤无染,只是单向的倾慕?


这个,太搞笑了吧?


喜欢一个女人,不就是要揽进怀里,疼她享用她,让她变成自已的女人吗?


不过端瑞脑子一绕,立时想,他还以为二哥变了,原来二哥还是没有变,还是原来京城里那个不苟言笑、远离女人、素有洁癖的二哥。


改变的二哥,会令他心生警觉之意。


没有改变的二哥,似乎还在掌控之中。


“二哥,我竟无言以对,来,再敬你一杯。”


端瑞拿起酒碗,又浮了一大白。


端翌笑笑,嘴角微向上一勾,道:


“还有一事,我之前禁锢着一名叫吴彩凤的女子,之所以禁锢她,是因为他们兄妹曾试图对我和夜萤不利,她的兄长吴凤奎身犯数罪,已经身死,吴彩凤参与出谋策划,本来也是罪当领死,但是那时忽然发现她怀孕了,于是只能将她留下。”


“哦,珍珠今儿个带了个女人回来,也叫吴彩凤,难不成就是你说的那位?”


端瑞发现二哥尚且不知道吴彩凤和他有染,怀的孩子很大机率是自已的,便放下一颗心来。


现在三位皇叔间的子嗣,关系到了未来九五之尊大位的传承,极为敏感。能少让人知道吴彩凤怀孕的事,自是极好的。


而且端瑞现在更能确定了,吴彩凤怀的是自已的孩子没有错。因为端翌在这件事上不会说谎,如果他和吴彩凤有过什么,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


“哦?真巧,应该是吧。”端翌不以为意地道,一脸不用看顾吴彩凤的释然,“如果她和夜姑娘处得好,是好事。”


端翌此时说的夜姑娘,自是夜珍珠。


“嗯。来,二哥,这酒实在够劲,我觉得自已已经上瘾了,有机会的话,送我几坛。”


该说的话说完,自然还是喝酒。


端瑞明白,端翌此时把话都说完了,对吴彩凤的事,也表了态,已经不想再管她了,看起来,吴彩凤出逃,对他还是一种解脱呐!


这让端瑞至少可以确定,吴彩凤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是端翌的。否则,端翌此时上门,就是向他要回吴彩凤,而不是淡定地说让吴彩凤留下了。


“没有问题,我回头让人再送几坛过来给你。”


端翌举起酒碗,自已亦浮了一大白。


“二哥,你打算在这三清镇上呆多久?”


端瑞看似无意地问道。


“随意。我和太皇太后说了,寄情山水,消磨杀孽,她已经点头应允了。现在北疆也暂时平静,我权且放下心来,好好享受这段平静生活。”


端翌看来短时间内不想离开。


端瑞对这无聊的小镇根本不太感兴趣,现在行踪败露,又得了二女,他却起了离开三清镇回京城的心思。


“如此甚好,但我则怕是近期就要回京了。”


端翌听了,点点头,倒是没有吃惊之意,只是道: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三弟,来,喝酒!”


一时间,兄弟俩在月下饮酒无话。


柳村。


夜萤算清了今天的账目,将账本放进专属的箱子里,锁好,然后起身活动了下酸麻的胳膊腿,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前院。


“咣当”一声,院子的大门开了,施炳拖着个摇摇晃晃的人走了进来。


“谁啊?是哥吗?”


夜萤还以为是夜斯文。


她那便宜哥的丈人嗜酒,夜斯文为了巴结丈人,经常陪他喝酒,近来酒量见长,不过却很少喝得这么醉。


“不是,是端爷。”


施柄答道。


“我要见你们家小姐。”


端翌嘴里咕噜着,两眼迷离,一身浓重的酒味,是烧刀子酒的味道,难怪他会喝醉了。


施炳为难地看了夜萤一眼。


小姐近在跟前,端爷明显喝醉了,连人都认不清了。


“你把他扶到客房床上吧,让厨房弄碗醒酒汤过来。”


夜萤无奈地道。


施炳依言,费力地把端翌架到了他惯常住的客房床榻上。


还好,端翌虽然说着语焉不详的醉话,但仍然还是比较配合,乖顺地被扶到了床榻上。


施炳去吩咐厨房做醒酒汤,房内只剩下夜萤一个人对着端翌。


“端大哥,你和谁喝酒?这么醉?”


夜萤有点来气,看到他醉熏熏难受的样子。


“和我兄弟!”


端翌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夜萤,便老老实实地答道。这个女人,是他能信任的,想要宠爱一辈子的,自是问无不答。


夜萤听了摇摇头,以为是和生意场上或者江湖往来的兄弟,也是,端翌一向以孤家寡人面貌出现,她哪里能想到,端翌今晚一起喝酒的,还真的是兄弟。


“嗯,和兄弟也不该喝这么多,一会儿喝了醒酒汤,你就老实睡觉。”


冬雪拿了热水和布巾进来,正要帮端翌擦脸,夜萤喊止了她,道:


“你去休息吧,我来。”


冬雪屈膝行了个礼,乖乖地退了出去。


夜萤自是不喜别人碰端翌,她亲自动手,拧了布巾,试了下温度,发觉有点烫,便把拧紧的布巾甩开,在空中挥了几下,让热汽散去,再摸之后,觉得温度差不多了,便拿起布巾,细心地替端翌擦试起来。


端翌十分服顺,任她擦拭。


原本因喝了酒,显得有些油腻的脸,在夜萤擦拭下,慢慢变得清爽起来,英朗的眉目也在烛火下尽显无余。


或许是夜萤身上熟悉的味道让端翌觉得舒服,在夜萤把布巾放下后,端翌竟然就着夜萤的手,蹭了蹭,靠着她的手睡得十分舒服。


夜萤想要抽开手,端翌却抓得紧紧的。


于是施炳推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夜萤无奈地被端翌垫着手睡觉的情形。


施炳把醒酒汤放要床榻边的小桌子上,好象什么也没有看到似的,转身又出去,还轻轻地把门带上。


呃,施炳似乎可以写一本《论职业管家如何养成》的手册了。


夜萤摸了下端翌的额头,也只有在这种全然醉酒的情形下,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他,抚摸他。


“端大哥,起来喝醒酒汤了。”


夜萤轻叫。


端翌浑然不觉,并没有因此而醒来。


夜萤着实无奈,再不喝,醒酒汤就凉了。而且,明天他也会头疼。


夜萤试着把手插入到端翌的脑后,想把端翌的脑袋抬起来一点,然后尽力喂他一些醒酒汤……


第五百二十六章醉酒


“唔,不要动我。”


端翌还是有些许意识的。怪只怪,那烧刀子酒太烈了,不光端翌醉了,端瑞醉得比他更厉害。


毕竟端翌之前喝过数次烧刀子酒,多少还适应了些,但是端瑞就不同了,他是第一次喝,没有防备间,很容易就醉倒了。


端翌摇晃着身子走出端瑞的宅子时,端瑞已经在背后大声地吐了起来。


端翌倒是没有吐,不过在车上酒劲上涌,他迷迷糊糊间,心里最想看到的人就是夜萤了,因此,他拉开马车的车帘,对车夫下了命令,让他将自已送到夜萤这。


车夫是自已人,知道端翌和夜萤的关系,倒也没有觉得不妥,依言将他送到夜萤的新宅里,看着施管家将端翌扶进院内,便驾车离去。


在看到夜萤的一刹那,端翌还是有意识的,但是夜萤一脸焦急地走向他后发生了什么,他就断片了。


现在,躺在床榻上,端翌只觉得脑子里天旋地转,象是塞进了无数条乱蹦的小蚯蚓一般,端翌脑子晃啊晃,只希望能让那些小蚯蚓赶紧跑出脑子里。


这时,一条温暖馨香的手臂抱着他的脑袋,那熟悉的味道让端翌觉得舒服极了,他忍不住在那上面蹭了蹭自已的脸,嗯,似乎越往里越幽香。


端翌凭着本能,把脸愈往里埋去,结果,他似乎触到了一个软软而又芬芬有弹性的物体。


好香,似乎象个喧软的馒头,脸靠在上面好舒服,永远都不想离开。


夜萤也是无语了,看着端翌的脸沿着她的手臂越蹭越过来,最后一直蹭到她胳肢窝下的臂弯里,然后,便搁在那,再也不肯动弹了。


好吧,象个赖皮的孩子。


他带着酒精味的呼吸透过她的薄绸睡衣,丝丝缕缕,渗入到她某个微妙的部位那里,一股热汽把她那里笼罩住了。


虽然明知道他没有意识,醉得七荤八素的,但是夜萤的脸仍是红了。


奇怪的是,她并不抗拒和他的亲密接触,而且,他嘴里呼出的酒味,也并不那么讨厌。


“端大哥,醒醒,喝点醒酒汤。”


夜萤只好继续轻唤。


谁知道端翌一动也不肯动,而且,她每唤一下,他似乎在努力挣扎着醒来,就继续往她胳肢窝里钻进去。


好吧,这下他半个人已经完全贴在她身上了。


夜萤最后觉得,还是不要再叫他了。


叫也叫不醒,还死命往自已身上缠绕。


“哎,也不知道和谁喝的酒,喝了这么多?难道是傅大夫?哼,如果是傅大夫,明天早上找他算账去。”


可怜无辜的傅太医正秉烛苦读医书,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背上突然堪堪一凉,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夜萤想把端翌的脑袋放下来,可是谁知道端翌似乎食髓知味一般,即便在醉梦中,依然紧紧地把着夜萤的腰身,整个人缠绕在她的身上,让夜萤根本掰扯不开他紧紧抱着她的手。


用力掰的话,夜萤也舍不得。


哎,算了,反正没有人看到,他也醉得不知道,就让他躺会吧……


夜萤没奈何,只好让端翌抱着,自已靠在床边,看着那碗热汽腾腾的醒酒汤,一点一点变凉,不再冒任何汽体。


窗外更深露重。


端翌扭了扭脑袋,意识开始有点恢复过来。


他发现自已被人抱在怀里,那人怀抱香香的,是他素来喜欢的月季花花香,这种花香,他只在夜萤身上闻到过。


因为夜萤喜欢提炼了月季花精油用来洗浴之用,所以她身上常年带着这种淡淡的香气。


端翌猛吸了几口,发觉自已没有判断出错,的确是夜萤身上的馨香,而且,脸颊边有什么软软的、很有弹性的东西,端翌睁开眼,眼前一片柔软的隆起……


端翌算是弄明白了,原来自已是被夜萤抱在怀里。


看着窗棂处透进来暗淡的光线,已经是黎明时分。


夜萤就这么抱着喝醉的自已睡了一夜?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已竟然醉了一夜,什么也不知道。


太遗憾了。


端翌揽着夜萤的腰,轻轻把她放平了,靠着床头睡了一夜,夜萤肯定累极了,被端翌这么放倒,她也没有醒来。


红烛残泪,随着烛火燃尽,室内的光线愈发暗淡,但是夜萤白|嫩的脸却散发出一股纯净的气息,让端翌的视线无法离开她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已很可笑,费尽心机隐瞒身份,却不如端瑞来得痛快,直接把夜珍珠娶走了。


嗯,是了,就是今天,他要告诉夜萤,他真实的身份,然后正大光明地和她行那愉悦之事。


让她对他,两情相悦,身心交融。


就在端翌想得美美的时候,突然,施管家在门外敲门道:


“主人,有急事发生。”


端翌一怔,看来,夜萤在自已屋内的事,施管家也知道啊?


因为,施管家只会叫夜萤主人,断不会如此叫自已。


听施管家的声音很着急,端翌只好轻轻摇晃夜萤:


“萤妹,醒来,施管家有急事叫你。”


“唔,好困,让他等等。”


黎明时分,是一个人睡意最浓重的时候,夜萤又伺候了端翌一晚上,此时好不容易躺在床上放松睡着,自然醒不过来。


端翌又好气又好笑,与此同时,心中亦是一动,这样的情形,真象一对老夫老妻呢!


“起来啦,施管家要急坏了。”


端翌终于还是狠狠心,捏了捏夜萤的鼻子。


鼻子不通气,终于迫得夜萤醒来了,她一睁眼,就看到端翌还带着酒后残红的脸容出现在自已上方,不由地吓了一跳,再一看房间,猛地想起来,是了,昨晚上端翌喝醉了,自已伺候着,看来是自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端大哥,你醒了?头疼不?”


夜萤迷糊地问道,一翻身就起了床。


呃,躺在端翌的床上,怎么一点尴尬也没有呢?


她可不是随便的女人。


“还好,不疼,多谢你昨晚上照顾我。”端翌有点尴尬地道,“施管家在外面叫你,说是有急事。”


夜萤这才想到,自已夜宿端翌房内,看来不光是他们俩的私密事了,这下连施管家也知道了。


夜萤的脸“唰”地红了起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八十万


看着脸色绯红的夜萤,端翌内心不由起了促狭捉弄之心,他勾起食指,用它撬起夜萤的下巴,让她的小脸对着自已。


原本端翌是想调笑一番的,可是看着夜萤俏生生的小脸近在咫尺,而她微微红润的嘴唇就象一枚鲜红的朱果一般,等着他去采撷,端翌脑子“轰”地一下,好象失去了意识一般,就想深深地吻下去。


“端大哥请自重!”


就在端翌迷失自已的时候,夜萤的话在他耳边轰然响起,仿佛一个炸雷一般,把他炸清醒了。


端翌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已的唇离夜萤的不到三公分的距离。


两个人鼻息相闻,她的甜甜的喘息近在眼前,只是面容已经变得肃冷。


端翌楞了一下,终于艰难、依依不舍地把头扭开,道:


“对不起!”


夜萤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毅然下了床榻,穿了鞋子,走过去,把厢房的门打开,然后,一阵脚步声“踢踏”之后,便消失无踪。


其实,夜萤走出去的时候还在想,自已抱着端翌时,分明还是穿着鞋子的,那是谁把她鞋子脱了呢?


除了端翌,还有谁?


一想到那个大男人笨拙地给自已脱鞋子的情形,夜萤嘴角不由微微向上一勾,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施管家急匆匆地找她,是因为猪场那里又出事了。


夜萤来到猪场,看到场院外堆了一堆小猪的尸体,不由得也是一阵头大。


看来,这场瘟疫来势汹汹,一时半会还断不了。


看着夜鸣内疚的样子,夜萤抿了下嘴道:


“没事,有些病是避免不了的,我们只能尽量做好预防工作。但是我还是要彻底清查一下,大家到底有没有按我要求的程序操作,我很有自信,如果大家都按我写的工作程序操作,应该不会造成这么大面积的流行。”


现场的工人有的眼神闪烁。


夜萤看到了,心里顿时有了分数。


她也不再多说,只是吩咐道:


“象上次一样,大家把这些病猪拿去深埋,记得洒上石灰。”


工人们应承着,各自忙碌去了。


夜萤让大伙消毒的消毒,洒扫的洒扫,自已便在工寮外监工。


春天的早晨露水深重,寒气扑人,施管家让冬雪从家里带来了一件厚棉袄,夜萤披上,便和夜鸣在工寮外煮水泡茶。


春草融融地从地里探出了头,虽然猪场里因为猪瘟一片萧索,却也没有过份影响夜萤的心情。


呃,农业神马的,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


还好有王财主这个强大的实力财团做后盾,夜萤也不指望能靠农业一夜间暴富。


夜萤记得,她曾采访过一位老者。


八十年代的时候,老者才四十来岁,用海外父亲的遗产八十万元,到海南承包了一片荔枝园,准备依靠农业来实现资产的增值。


谁知道,兜兜转转,农业总是靠天吃饭,碰上年景好收入就高一些,但是碰上年景不好,自然灾害多,有时来了台风有时来了冰雹,往往还要倒贴。


而三十年后,这位中年人成了老者,好不容易这么多年保住了本,带着剩下的八十万,回到家乡,想要继续从事农业生产。


八十年代的八十万元,是一笔多么庞大的巨资,当时一套房子只要四、五万元,有人开玩笑地对老者道:当年你若是随便在哪个城市买个二十套的房子,现在都吃喝不尽了。


辗转二、三十年,房价暴涨,老者捏在手里的,依然是八十万元,但可想而知,这八十万元,已非八十年代的身价了。当初能买二十套房子的钱,现在勉强能买一线城市里一个厨房。


老者的这个案例,已经成为农业搞不得的一个反面例子。


然而,夜萤虽然知道,却也明白,在这个年代,农业强则国强。


如今和后世的生活环境不同,生产力如此低下,房子对这个国家的发展毫无助益。能推动国家发展和进步的根基,首先在于农业。


只有人人有饭吃,才能安居乐业,兵强马壮。


她只希望把正确科学的农业生产方式带到这个国家,改变这个国家的生产面貌,民强国富,也算为大夏朝的江山更加强壮稳固做一点贡献吧。


倒不是她有多么伟大的抱负,想要做一个青史留名的人,或者做一个改变历史的人,她只是单纯地想,如果大夏朝江山基业稳固了,她也能在这个时代安稳地生活几十年。


她可不想生活在一个战火纷飞、饥荒遍地、颠沛流离的年代。


所以,让别人生活得更好,就是让自已生活的更好。


用保险业的一句宣传语: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现在猪场的养殖屡出问题,夜萤觉得自已也该好好反思一下了。


“夜鸣,我准备安插个人进来,不要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夜萤看着一脸忧思泡茶的夜鸣,压低声音道。


“哦?姑姑为何这么做?”


夜鸣不解。


“我们场的养殖方向是对的,只是我怀疑有人不按规程操作,我要弄个人进去偷偷观察一段。当然,这最好是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否则,他们装也会装一阵子。我需要的是确实踏实勤快的人。”


夜萤道。


“嗯,我看可以。”夜鸣思忖道,“我也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村里的牲畜都没有发病,我们这里的发病率这么高。”


“村里的牲畜是散养的,我们是集中饲养,发病率看上去会比散养的要高一些,但事实上散养的发病率也不低,只是我们没有去统计罢了。”


夜鸣点点头,把倒好的茶放在夜萤面前,她端起来呷了一口,不由笑道:


“这茶是新茶吧?老叔公炒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多亏你指点,爷爷说突然有了顿悟,懂得控制茶的发酵时间后,制出来的茶愈加浓香。”


夜鸣说到制茶,也有说不完的话。


“茶山那里准备得怎么样了?”


夜萤说的是那千亩茶园。


“很好,已经开垦过半,而且都施足了底肥,用的是咱们猪场运去的沼夜。”


夜鸣谈到茶园,心里因为猪瘟带来的郁气化解了许多,脸上带上了笑颜。


第五百二十八章偷尸


夜萤和夜鸣喝喝茶,聊聊天,心情慢慢过渡好了一些。


不过就在这时,几名上山埋猪仔的工人却匆匆回来,带头的阿全上前禀报夜萤道:


“主人,大事不妙,上一次咱们埋的猪仔,也不知道被谁偷挖走了,我们今天要去埋方才那些病死的猪仔,结果到了那里一看,坑被挖开了,里面的死猪全不见了。”


“什么?被人偷走了?”夜萤也吃了一惊,“那可是一些带病毒的猪,为什么会有人偷呢?”


“有人偷,估计就是偷去吃肉了。毕竟,那些猪从外面上看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何况,有一部份还是当时没有发病的猪。”


夜鸣想了下才回答道。


“哎,糟糕,吃病死猪肉问题很大。”


夜萤有点着急了。


“主人,应该没事吧?如果真有人挖了死猪肉去吃出什么问题,这么多天了,肯定有所反应,但是村子里到现在都很平静。或者,不是人偷挖了去吃,是山上什么野兽闻到味道扒开了吃掉?”


阿全推测。


“嗯,也有可能。”夜萤点点头,“希望如此最好了。”


“我们今天把坑挖得更深了,一般野兽应该扒不开。”


阿全道。


“病死的瘟肉,如果野兽吃了,也会产生不好的后果。”


夜萤有点忧虑地道。


“姑姑,别担心,这段时间四下里都还是很平静的,我平时上山,也没有看到病死的野兽什么的,或许野兽的生机强大,猪瘟对它们来说不算什么。”


夜鸣安慰夜萤。


夜萤点点头,想起后世流行SARS病毒,科学家分析和人类吃野生果子狸不无关系。


当然,最终SARS的源头是从何而来,确切地追溯还是一个迷。


但是,人畜之间共患一种病的情况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当动物的病毒和人体的病毒产生融合时,会发生变异。


而变异的病毒因为人体的免疫功能对新病毒尚不能识别,无法扼制,就会产生极为严重的流行病传播。


时疫,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都是令人谈之色变的。


这时,也不知道是山林里野兽惊动还是其它,只见远方的山峦上突然飞起一群乌压压的惊鸟,呱噪着在林子上空盘旋,隐隐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夜萤看了,心情愈发沉重。


她对夜鸣道:“你有空的时候,还是要在村里走走,注意提醒一下,让村民近期防控一下猪瘟,同时如果有牲畜病死,千万不要食用,就用咱们的办法,深挖深埋。”


“好的,我一会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去做。”


“阿全,你在咱们埋死猪的地方派人盯着十来日,防止野兽或村民去挖猪尸食用。”


夜萤吩咐阿全。


盯着十来天,埋着的猪尸也就腐烂了,不管是人还是野兽,就不会感兴趣了。


“是。”


阿全也应得很干脆。


看着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夜萤便起身回家。


过了一天,猪场里便有个新雇工进来,这个新雇工年纪不大,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样子挺老实的,手脚也很勤快,有事做事,没事的时候就和原来场里的工人们打成一片。


由于他机灵好差遣,工人们都很喜欢他。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是夜萤特意从镇上仙客来酒楼借来的伙计,每天额外给了半贯的工钱……


“姑姑,不调查走访一下不知道,调查一下还真是吓一跳,村里的牲畜就象你说的,还真的死了不少。”


夜鸣抹了把汗,坐在夜家前院的厅堂里,暮春时节,南方的天气已经接近初夏,正午的时候太阳让人不敢直视了。


晚晴赶紧端了碗茶上来,知道是主人的贵客,还特意放了块冰和白糖,让夜鸣一口气就能喝干,喝到嘴里还甜丝丝的。


夜鸣喝完,对着晚晴笑了笑。


晚晴见夜鸣态度温和,不由地脸上一红,扭头去烧水了。


“然后呢?你统计的数据如何?”


夜萤拿着把扇子,轻轻打着,其实她并不热,只是手里空空的没个着落,所以现在她明白为什么傅大夫喜欢手里拿着把鹅毛扇了。


并不是完全装逼用的,手里拿个东西,就不会喜得自已特别无所事事,或者说,不会显得自已特别傻。


“咱们共养了两千多头鸡,三千多头鸭,猪一百五十头,最近这七天内,病死的鸡有一百一十二头,鸭病死的有三百二十头,猪有十头,都是腹泻、然后不思饮食的症状居多,占了病死原因的八成。”


夜鸣看来挺上心的,一下子就统计周全了。


“各占了百分十,这病死率挺高的了。”夜萤皱了下眉头,心里一阵不安,“只是平时各家各户有了病死的牲畜就直接扔了,各自处理,所以不会象咱们猪场那般集中,显得触目惊心,大家也就不在意了。”


“正是,我问了各家的处理方式,有的随便扔到门前屋后,有的则扔到河里,顺水流走。当然,这也是大家一贯的作法。”


夜鸣看来这次十分上心,连病死牲畜的处理方法都问过了。


“春季本来就是人畜时疫流行的时期,这样的处理方法还把病源体的传播范围扩大了,难怪发病率居高不下。夜鸣,你还是让老叔公召集一下村民,让大家了解一下病死牲畜科学的处理方法为宜。”


夜萤建议道。


“好的。姑姑,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了,每天村子到这个时候都是这样的,牲畜病死好多,大家也都如此处理,这么多年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恐怕要召集大家说这事,村民们还会觉得咱们大惊小怪呢。”


夜鸣见多了这事,倒是不以为然。


“就是因为大家意识不强,所以为了避免可怕的后果出现,才要从现在起加强大家的这种意识。你知道吗?宝瓶和宝器之所以流离失所,就是他们的村子曾经发生过时疫,全村人都被官兵围困身亡,所幸他们逃了出来。”


夜萤道出这段宝瓶宝器姐弟俩的往事,让夜鸣心中一惊,这才觉得事情还真是有点严重。


他赶紧点头道:


“好,我马上和爷爷说去,让他尽快召集村民说这件事。”


即便夜鸣如此快速行动,夜萤还是有一种强烈不安的感觉。


第五百二十九章欲言又止


夜鸣走后,虽然一切似乎还在她的掌控之下,但是夜萤莫名就有一种心绪凌乱的感觉。


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站起来在屋内走了一圈,走到院中赏花看景,但仍压不住内心某种惶恐的感觉。


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夜萤从来没有过这种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但是看着暮春的小山村,鸟鸣花香,显得十分平静,夜萤努力告诉自已,都是她疑神疑鬼想多了。


“宝瓶,帮我准备下文房四宝,我来练会字。”


夜萤收拢了下心绪,索性另找它途,来宣泄自已内心的不安。


宝瓶不一会儿就把备好的文房四室拿来,她在边上磨着墨,看着在长案桌上铺着宣纸的夜萤,也能察觉也她的烦躁不安。


“夜姐姐,是不是因为那天藏娇巷的事?其实我也是听镇上传的流言,那条巷子虽然住着些那种女人,但也不尽全是那种情况。”


宝瓶大着胆子劝慰道。实是不忍心夜萤一直为那件事所困扰。


夜萤却是淡淡一笑,道:


“傻瓜,你想哪去了?我才不是为了那件事呢。”


“那为什么你这几日总是愁眉不展,焦躁不安?”


宝瓶见夜萤没有生气,便继续关心地发问。


“焦躁不安也不全是为了情感的事啊?”宝瓶如手足,所以夜萤会这么说,换成是别的外人,她才不会提“情感”这二字,反正她和端翌之间互有好感,肯定是瞒不住宝瓶的,“我是为最近牲畜的时疫烦恼。”


一听夜萤是为这事烦恼,宝瓶倒是松了口气道:


“夜姐姐,你多虑了。虽然夜鸣这番统计,感觉村里好象因为时疫死了不少牲畜,但是其实在乡下养鸡鸭惯常都是这样的,死了就扔了,大家没去计算,也不知道数量有这么大,反而都没感觉。”


“哦。可能是我多虑了吧,可是预防上面的一些事,还是要做。”


夜萤说完,见宝瓶的墨墨好了,便拿起毛笔,饱饱地蘸满了墨汁,便在宣纸上开始写起字来。


虽然把鹅毛笔制造了出来,但是鹅毛笔是在写长篇大论或是急着传递信息时才用的,论说修身养性,自然还是用毛笔书写为佳。


宝瓶虽然不喜欢读书写字,但是在夜萤的逼迫下,以每天三个字的认字速度,如今倒也认了不少字。


按这种速度,再有一年半载,她应对平常的书信往来也很稀松平常了。所以,看到夜萤写的字,倒还都认识。于是随着夜萤的笔墨所及,宝瓶也跟着念了起来:


“小学童,要牢记,预防时疫有高招。


勤洗澡多换衣强身健体很重要。


饭前便后要洗手生冷食品不进口。


家里鸡鸭帮看好,若有病死莫贪吃;


深埋消毒绝后患,及时上报村里很重要。”


“宝瓶,不错嘛,这些字都识得了?”


听到宝瓶一字不漏地把她写的字念完,夜萤心情好了不少。


“哼,学了这么久,当然有进步。”宝瓶听夜萤夸奖自已,不由傲娇地一笑,道,“夜姐姐,你写的是不是儿歌啊?我读来琅琅上口的,是教人讲道理的吗?”


“正是儿歌,一会墨迹干了,你拿去给吴秀才,让他令村里的学童都抄一遍,然后必须背起来,每个人回去还要背给父母听,没有完成任务的学童,罚抄百遍。”


夜萤此时采用的是后世学校里老师教育学生的手段,不过事实证明,这种手段虽然不太地道,但却很有效。


孩子是最听老师的,而家长对孩子的话也最听得进去,让孩子回家和家长说道理,即便一时间没有采纳,但是久而久之,多少会听进去一点。


“好咧,吴夫子倒是个有意思的人,我看他教书很认真呐。”


宝瓶夸道。


“人家明年参加秋试,没准就一飞冲天了,在此之前,咱们柳村能请到他来做先生,是咱们村孩子的福气。”


夜萤也是名师控。


没办法,人和人的确有灵性上的区别,有些人穷经皓首,也只能是个白身,而有些人,真如文曲星下凡,总是能与众不同,少年得意。


吴秀才是受了现在礼教的束缚,否则早就科举及第、出仕做官了。


见纸上的墨渍干了,宝瓶便依言拿到村里,恭敬地将夜萤的话转述了一番。


吴秀才展开那幅字,知道是夜萤写的,不禁暗自点头,对宝瓶夸道:


“夜姑娘的字,虽然还需磨砺,但离小成也差不离了,若她能再勤奋一些,村里书法第一的就当属她了。你告诉夜姑娘,请她放心,我一定会不折不扣办到。虽然是首打油诗,但是诗里的道理倒是很浅白、透彻。”


宝瓶见吴秀才都夸奖夜萤的字好,不禁一脸得意地回去了,准备把这件美事告诉夜萤。


不过,夜萤的做法,倒是给了吴秀才莫大的启发,他日吴秀才为官之后,也依着夜萤的做法,写了许多浅白但充满哲理和说教意味的打油诗,让学童传唱,对百姓起了一定的教化作用。


聪明的人之间,总是能相互学习,相互促进。


夜萤得了宝瓶的回复,不禁抿嘴一笑,觉得能被吴秀才夸奖书法,也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要知道,象吴秀才这样准备参加科举之人,一年四季书法都是常练不辍的,一笔字若是放在后世,随便都是个书法名家。所以能得到他的夸奖,弥足珍贵。


不过,吴秀才提的意见也很对,自已若是想要书法小成,还是得屏心静气地勤练字。


有了这么一来一回地打岔,夜萤心绪平静了许多,也能安心练字了。


宝瓶见夜萤心情渐渐舒缓,便自行忙碌去了。


“萤妹,字写得不错。”


端翌走进正厅时,就看到夜萤正提笔写字,脸上一副超脱、无欲无求的模样,不由地心内暗暗一揪。


他现在急于把自已是吴大牛这件事捅破,但是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毕竟,这件事前后就是个阴谋,夜萤如果是普通女子,被他捅破这事,肯定会欢喜无限,投怀送抱。


但是偏偏夜萤不是,她有自已独立的个性,有自已的想法,还有可以离开他庇护的能力,没有了他,夜萤一样能生活得很好,这让端翌即便把话堆到嘴边,也说不出口……


第五百三十章气息相融的意境


和自已“糟糕”的皇家出身相比,端翌甚至羡慕夜萤家世背景的简单,没有那么多责任和束缚。


是的,从来没有人知道,在端翌内心深处,出身皇家的他,在心爱的女子面前,自认为出身“糟糕”。


皇家的藏污纳垢,已经超越了一般人想象的极限。


但是端翌只能看着它发生,无能为力,并且还得顺着那股恶之河流,随波逐流。


他只能在北疆战场上放逐自已,安慰自已说是以社稷江山为重。


每杀一个北疆蛮子,他似乎都在用敌人的血,来清洗自已见识过太多污垢的双眼。


直到遇到夜萤,他惊艳于这个女子的心思复杂缜密而又简单。


说她复杂,是因为她身上有许多他看不破的东西,比如她脑子里的种种奇思妙想,各种发明创造,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她简单,她每拿出一件构想,小至对整个村子,大至对整个大夏王朝都有受益,但是她总是谦卑低调地隐瞒自已的身份,一点也不想贪功获利。


在她眼里,生活只有安宁平静、现世安好才是最重要的。


面对这样的女子,端翌觉得他简直无从下手,何以表白?


何况,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路,不该用吴大牛的身份来强征掠夺。


现在他明白了,爱一个人,就要身心交融。光是占有了身子,心不在一起,也得不到快乐。


他想和夜萤鱼水交融,想要她心甘情愿象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两个人亲密无间……


可是看着夜萤眉眼间的淡然,还有身上一股隐隐的对他排斥之气,端翌不由地嘴角浮出一抹苦笑。


见是端翌进来,又夸她的字,夜萤有点尴尬地道:


“哪能和端大哥相比,亏你也入得了眼。”


自从那天晚上醉酒之后,端翌总是对自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夜萤还道他记得酒后那些暧昧行为,见他为难,还以为他想向自已道歉呢。


然而那种事情,愈道歉岂不是愈尴尬?


而且其实,若说要道歉,自已才是要道歉的一方吧?


明知道对方有了别的女人,还压抑不住内心的想念,有意无意接近他,费心巴力地照顾他……


夜萤微闭双目,把那些情缠暧昧温暖的画面,都从脑子里抹去,再看端翌的眼神,也愈发变得疏离客气起来。


端翌不晓得夜萤为何如此,明明他似乎看到她眼神里亮了一下,尤其是在第一眼看到自已时,那眼里写满了颇多的意味。


但是下一刻,夜萤的眼神就变得淡漠疏离,好象和他只是君子之交一般。


端翌心里愈发发苦,从来没有哄过女人经验的他,一时手足无措,嘴里说出的话,似是为了书法的事,但是他的心情起伏,却全是因了夜萤一个眼波的流转变化:


“把字写好,不仅要有形,还要有韵,现如今,你就缺了一份自已独有的韵味。不过,字韵这回事,也不尽然是无踪可寻,来,我教你体会一番。”


端翌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就说出这番话,下一刻,待到清醒时,便发现,自已已经站在了夜萤身后,把玲珑有致的她,虚虚拢进了自已的怀里,右手则握着她拿笔的手,在纸上笔走龙蛇。


夜萤被端翌虚拢着,这是她第一次和“活生生”的端翌贴得那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透过空间传递到她的身上。


之前当然也有几次,但是那都是在非常时期,她根本无心感受端翌的种种。


而此时,风轻云淡,四下里安静寂然,只有她最心仪的男子陪伴在身侧,这一刻,夜萤觉得,好希望无限拉长。


而她拿笔的手,则被他紧紧握在手里,正在纸上挥舞。


是的,她一阵目眩神迷,只觉得自已的右手在随着他的手而动,其它的诸如神韵之类的,她根本无法感受。


因为她已经迷失在他强大的气息里了。


端翌强按心神,怀里是她温热的香躯,手里握着她嫩白的玉手,玉腕柔软莹白,手指修长剔透,真是捏在手里都怕坏了一般,端翌小心翼翼的,哪里能使出他原来书法功力的十分之一?


但是他仍然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滑动,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肆意地化开,向左、向右、向上、向下……


一笔一画,书写着端翌的意乱情迷。


待夜萤清醒过来,看到自已的手被端翌的大手捏在手心里,笔下游走顺畅,毫无迟滞,浓墨书写着杂芜的心思,却被端翌带着如上了云端一般。


夜萤忽然心有所悟,唔,难道这就是书法之韵?


忘形忘我,无相无形,笔写自然。


夜萤逐渐沉迷其间。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直至最后一笔勾完,端翌才堪堪停下笔来,定住。


初始的意乱神迷之后,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这些字来,似乎有一股强大的推力,推动着他必须马上写下来,否则就全身不顺畅。


于是他依着自已的心意,一笔一画,不复平素的铁画银勾,却带着丝丝缕缕的柔情蜜意。


端翌也不知道自已在失神的状态下是怎么把这些字写出来的,但是书法既成,他也不好再一直握着夜萤的手,只能恋恋不舍地把手松开,一开嗓,声音暗哑:


“嗯,书法的韵就是如此,你能感觉到吗?”


你能感觉到我对你的那番心意吗?


夜萤的手被他松开,不禁若有所失,手上的温暖因了他大手的离去,正在迅速流失。


她定定神,端注着眼前的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端大哥想必是问她能不能感觉方才他有意亲授的书法神韵吧?


她真不是一个好学生,只记得自已心神恍惚,完全迷失在端翌近身的浓厚男性气息里,忘了体会书法的意境。


不过,现下她却只能僵硬地点点头道:


“似是窥到点门径了。”


夜萤身后一凉,她晓得端翌已经站离了她,所以现在她又是一个人了吗?


夜萤心里有点淡淡的酸涩,不舍得端翌离开她,站得那么远……


第五百三十一章化解尴尬


“嗯,书法的神韵即是如此了,恍兮惚兮,不自觉地就进入那种意境里,不着痕迹,尽皆自然。”


端翌暗暗喘了口大气道。


这一次书写,原来比他哪一次书写都更耗神。他还没有从夜萤美好体息的消失中恢复过来。


刚才那一刻的美好,还在他的心里,他真想这么一直站下去,拥着她,写到天荒地老。


其实,只要用情至深,即可入韵。


端翌再定晴看自已神思恍惚间写下的字,竟然圆润畅通,似乎与往日的笔法大不相同。


原本他的字都带着铮铮铁骨,铁画银勾,洋洒着将军睥睨天下的气度。


然而今晚上写的这些字,却透着一抹人间烟火气息,甚至是:儿女情长!


端翌的脸颊外侧,泛起一抹红晕。


笔下留情,心思坦露无余,自家的小女人那么聪明,应该能看得懂吧?


耳边却只凉凉地听到:“似是窥到点门径了。”


端翌心下大为失望,干咳一声道:


“字的形神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即是已窥门径,当悉心揣摩,早晚便可领会。”


夜萤看着端翌有点神情恍惚的样子,那堵在嘴里想要相询的吴彩凤的话,又被吞进肚子里。


冬雪此时奉上香茶,端翌接过茶,只闻茶盏中香气扑鼻,鲜爽宜人,不由奇怪地问道:


“村里也做了冰库吗?为何这茶如此鲜爽?”


“端大哥,这是当年的新茶。你忘了,现在是春茶产季。”


夜萤笑了,一谈农事,她就回过神来,又变得象往常那个谈笑自如的夜萤了。


是了,不象往常的她又如何?端翌始终不是自已的。自已也不可能会是他的。


夜萤用强颜欢笑来遮掩心里的难过。


“嗯,我是糊涂了,怪不得最近行走在村里,老是闻到一股股浓郁的茶香,想必是夜里正又在制新茶了吧?”


“没错,不过今年的春茶因为时间仓促,一些改良的制茶机还没有弄好,所以炒出来的茶还是未臻化境。到了秋茶有了制茶机助力,应该就会好很多。”


夜萤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一直想改良夜里正茶叶的制法,但是之前吩咐下去打造的制茶机,由于赵家的匠人们都没有制过,所以还在琢磨,似乎一时半会也弄不起来。


夜萤晓得这事也急不来,只能给足了工钱,让他们慢慢琢磨了。


按着夜萤的想法,完备的制茶机械最重要的是必须有摇青机,这是夜里正所从来没有用过的机械。


摇青机摇揉茶青后,能把茶青的叶片均匀破碎,让茶青的发酵更加全面。恰是这个摇青机,赵家的匠人还在琢磨,而夜萤只见过摇青机的真身,具体要怎么制作,她也只能说个大概。


此外,茶青的发酵房、发酵用的簸箩等,倒都是现成的,发酵房可直接用旧房子进行改装,这些夜萤都不用怎么费心。


还有炒锅,由于茶山开垦好后,种上新茶苗,三两年以后茶青的数量会呈现一个几何级别的上升,所以炒锅也必须换大的,还得多打几十个,届时同时开炒……


一想到那壮观的场面,还有未来可以喝到喷香适口的乌龙茶,夜萤便觉得自已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端翌没想到自家小女人还在琢磨茶叶的事,不由嘴角一勾,眼里露出疑色道:


“制茶还得有那么多花样?”


“不是花样,是能把茶的滋味尽情提取出来的工序,而且,不光要会工序,还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到了茶季,没有好的天气,就算有再好的技艺,也制不出好茶来。所以,能喝到一口香气馥郁的好茶,着实不易,因此,上品的茶,每一口都要珍惜。”


夜萤一番陈情,端翌不禁有耳目一新之感,嘴角的笑意更深:


“我都不晓得喝个茶还有这些门道。听你一说,不禁悠然神往,期待着能喝到你说的那么香的茶。”


夜萤借着说茶,打消了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呃,不,或许说是暧昧气氛更加合适。


“走,端大哥,我带你去赵家匠坊看看,他们这段时间都在琢磨制茶机械呢。”


说起来,后世制茶都有相应的机械,当然,都是金属打制而成,一插上电,就自动运行,甚至发酵的机箱都有电脑恒温控制,确保能把茶叶品质控制在一个较高的品阶内。


但是这样的机械制出来的茶也有一个缺点,就是茶叶的品质虽然控制在一个品阶,有香有色,不过却失去了独一无二的个性。


用手工制出来的茶,虽然有优有劣,但是上等的茶却能脱颖而出,极品到让人连舌头都要吮咂下去。


因此夜萤倒不遗憾没有办法把制茶机械自动化,只要赵家的匠坊能把重要的摇青机制出来即可。


端翌被夜萤一番描述,早就心向往之,于是欣然应允,一起前往赵家匠坊。


和夜萤在一起,端翌觉得,他的日子永远都不会枯燥无聊,永远都是生机勃勃,充满趣味。因为他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夜萤的小脑袋瓜里,又会冒出什么主意。


自从LV化妆箱大卖之后,赵家心灵手巧的匠人们在夜萤的提议下,成立了一个赵家匠坊,把赵家所有的手艺人都集中在一起,大家按着各自最拿手的手艺分配组合化妆箱,确保箱子的最后工序达到精致完美。


匠坊的工匠们暂时聚在乌髻娘娘庙里,乌髻娘娘庙整修一新后,这里暂时被赵家匠坊征用。


因为村里除了祠堂,目前也只有这里是现成较宽绰的闲置院子了。当然夜萤也在这不远处,另外买了一块十亩地的地皮,准备盖匠坊城。


以后,所有的手工活,都可以在匠坊城里完成,连赵铁匠的铺子也打算搬进来。


随着赵家匠坊工钱高昂的消息传出去后,原本有些观望的赵氏手工艺人,也纷纷主动要求加入。


对这些人,夜萤发话是来者不拒,笑话,她还嫌这样的匠人不够多呢,未来她要打造的农业机械还有许多,离不开这些匠人的支持,现在的赵家匠坊,虽然挂着赵家的名头,但实际上都是她在出资运行。


一路徐行,端翌听着夜萤聊些赵家匠坊的事,才猛地发觉,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家小女人又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令他刮目相看的事。


见夜萤的作为愈来愈似柳村的里正,端翌不禁失笑问道:


“你是不是一辈子打算就留在柳村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鲁班再世


听到端翌这么问,夜萤楞了一下,脱口而出道:


“自然是要留在柳村,不然我能去哪里?柳村是我的家,我肯定要留在这里。”


端翌听了,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


早晚有一天他告诉夜萤真相,势必得带夜萤离开这里。可是夜萤在这里生活得这么快乐,他真的没有把握,把夜萤带到京城,就会让她更快乐。


京城里,圈在王府里不能动弹的生活,夜萤想必是不会习惯的。


端翌明白夜萤,是因为他见过北疆的女子,她们都是无拘无束,在草原上驰骋,生活得宛若男子一般,不加拘束。


夜萤和她们一样,天性是爱自由的。


圈养她的生活,只会让她失去鲜活的特质,象鲜花被剪下来,插在水瓶里一样慢慢凋萎。


“很好,我觉得柳村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了,即便作为外人,我都舍不得离开了。”


端翌最终感叹地道。


夜萤听了,沉默了一阵。


端翌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想留下来吗?一辈子不走了?


如果是这样,三年后,不,两年多后,自已可以和离了,岂不是还有和端翌在一起的机会?


可是有可能吗?


以端翌的本事,他是一条大鱼,绝不可能被困在小小的柳村里。


两个人各怀心事,默默地走着路。


还好,柳村并不大,很快就走到了乌髻娘娘庙。


赵大娘正坐在庙门口的门槛上,专心地劈削着竹篾,她的动作熟稔流畅,一条竹篾在她手里被分成了六道薄片。


这些被分出来的竹片,是用来编辑化妆箱上LV造型的,因此算是最重要的精细活,一般身手不灵活的人,最多只能分到五层,分到第六层的,都是手极灵巧的,拿捏巧劲极准的,否则,一不小心就把竹片削破了。


因此,赵大娘这道手工的价钱可不低,她现在靠着这门手艺一天就能分到两、三百文铜钱。


有了稳定的收入,赵大娘的腰杆现在挺得直直的,原本愁白了一半的头发,竟似有返乌的征兆,她现在用了点发油,把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听到脚步声,抬眼见是夜萤,赵大娘高兴地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来笑着迎过来道:


“阿萤啊,又过来看摇青机是吗?我哥说他昨晚琢磨了一晚上,终于想到了个好主意,借鉴鼓风机,用手摇动风页,让风页带动着摇青厢,就能让摇青机均匀摇动,达到你说的均匀摇青的功效。”


赵大娘的哥哥赵老大是村里最心灵手巧的匠人,赵家匠坊也是以他为首来牵头的,夜萤听到赵大娘劈面就给了她一通好消息,不禁十分开心,道:


“太好了,是不是有成品了?”


“对,一想到那个主意,他大早上就起来捣估,现在应该做得差不多了。”


赵大娘看了一眼端翌,觉得这一对郎才女貌,站在一起,简直是佳偶天才。


可惜啊,夜萤错嫁了吴大牛。


赵大娘心里这番感叹当然不会写在脸上,可是看着端翌淡漠似乎毫不在意,却又能穿透一切的眼神,她心里的那点想法好象被他看穿似的,赵大娘便不由地一阵心虚。


可惜赵大娘并不知道,所谓造化弄人,夜萤在整个村里,最羡慕的女人就是她了。


因为没有子嗣,赵大娘可以从走亲中解脱出来,得以恢复自由身,这是夜萤最羡慕她的原因。如果现在夜萤能和离,对她说来就是比赚到一万两银子更好的消息。


夜萤来到厅堂里,就见两侧宽大的走廊上堆满了各种木制品,其中便有半人高风页的雏形。


“赵大伯,这就是你构想的风页摇青机?”


“是啊,你听我妹子说了吧?呵呵,只是一种想法,具体要装起来试过之后,才知道好不好使。”


赵大郎老实木讷,有问才答,他的一腔心思都放在研究工匠的技艺里,所以显得有些不谙人情世故。


早前他的妹子赵大娘被安置在庵里,他最早也曾经劝说妹妹去他家住,可是赵大娘却推脱了,说自已一个人住在庵里挺好的,让哥哥不要牵挂。


赵大郎猜不透女人家的心思,见妹妹似乎一个人也还凑合,也就渐渐地淡了让她同住的心。


他却不知道,妹妹是怕自已长住他家,会影响大哥一家人原本和睦的关系,变成他的拖累。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赵大娘自已能够靠着手工立足,还说钱攒够了,要自已盖一个小院栖身,赵大郎由此对夜萤自是十分感激。


如果没有夜萤给村里人提供这样的机会,恐怕他妹妹还要在破庵里住上一辈子,哪敢想一个孤身女子,要攒钱盖新房子。


所以看到夜萤,即便木讷不善言辞,他也尽量主动热情。


“任何新机械的创造都有一个过程,赵大伯你慢慢琢磨,不要心急,反正今年春茶产季也赶不上了,就等着秋茶看能不能用吧。”


夜萤现在也不指着制茶赚钱,因此并不着急。


端翌看着赵大郎在组装风页,连忙主动上前帮忙。男人多少都会对手工感兴趣,端翌乐在其中,并不觉得自已屈尊纡贵。


在大家七手八脚的帮助下,赵大郎终于把鼓风摇青机的模型装了起来。


摇青机是一个长的圆柱体竹箱,原本在后世有电力的情况下,只要装上马达,插上电,就能让竹箱自动旋转,从而揉制茶青,达到破碎茶叶叶片细胞、让茶叶发酵更充分的目的。


但是现在没有电力,这就产生了一个难题,如何让摇青机均匀地滚动,如果摇青机不能滚动,那还叫摇青机吗?总不能把茶青倒进竹箱里,然后让人推着竹箱在地上滚吧?


原本夜萤还真想过实在没有办法,就用这个笨办法,但是现在赵大郎通过自已的经验和智慧,想出了替代电动小马达的办法:风页。


随着把风页和摇青机联好,赵大郎一手摇动风页上的弓形手柄,风页就达达地转动起来,风力带动了竹箱跟着360度地转动。


“成了,一个人就能带动一个摇青机,还不怎么费力气。”


看着摇青机自如地转动,赵大郎脸上露出了笑容。


端翌没想到高手在民间,这么一个小村子里,竟然也有这么巧手的匠人,设计出这样的机械,不禁赞叹道:


“没想到你如此机敏,真是鲁班再世。”


“端兄弟,你夸错人了,鲁班再世的人不是我。”


木讷实诚的赵大郎道。


“哦?原来还另有高人?是谁?”端翌好奇地问道。


第五百三十三章天命之子


“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她。”


赵大郎指了指端翌身边的夜萤,神态十分恭敬。


端翌看得出来,这种恭敬是发自内心的,并不是谁的威压让赵大郎不得不巴结奉承。


端翌微讶异,随后便是了解地莞尔一笑,道:


“阿萤又是你出的主意?”


“呵呵,其实功劳还是赵大伯的,他太谦虚了,我只不过稍提出了自已一点看法,他就完全加以利用起来,发挥了自已的聪明才智,成果出乎我的意料。”


夜萤有点心虚地摸着鼻子。


端翌真是让她看不透猜不明。


第一次在山居时,端翌和傅大夫还会追问她,为什么懂得九宫八卦的步法,为什么懂得缝合之术,当时夜萤还憋了一个她爹留下来的古籍这样拙劣的借口。


可是愈到后面,她做的一些事愈匪夷所思,端翌反倒不问她了。


即便开始听说时,象方才那般流露出一丝讶色,但马上就视为正常,转而褒扬她。


端翌的不动声色反而让夜萤有点莫名地担心。


谎言的涓涓细流堆积多了,就会形成围堰,最终当真相土崩瓦解时,那细流会化成滔天的洪水,冲垮阻拦真相泄露的堤坝。


到时候,在堤坝内外的人,都会被这股洪流席卷而走,灭顶之灾无可避免。


想到这里,夜萤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身上有太多秘密,无法对端翌言说。


而整个柳村里,能看破她异样的,非端翌莫属了。


端翌此时看着她,眼神柔和,没有丝毫异样,温和地道:


“不管怎么样,今年春茶能用上这摇青机了。”


“嗯,有了摇青机就能制出批量大、品质好的茶。”夜萤点头,说到正事,心里就踏实了不少,“赵大伯,你把这摇青机完全装好,送到夜里正家去,我们明天试制一批茶青。”


“好,没问题,有些轴承的部位还要磨合,我再调校一下,明天一早就能送过去了。”


赵大郎一看自已试制的摇青机在夜萤这里通过了,比什么都高兴,一时间竟然把他们抛在脑后,只顾蹲下身子,埋头于新机械的调校了。


夜萤和端翌自是不会怪他,端翌走到另一侧厢房的走廊上,感叹道:


“咱们大夏朝需要的就是赵大郎这样全神贯注的工匠,若是象赵大郎这样的工匠有一千人、一万人,何愁大夏朝的农业不繁茂起来。”


“位卑不敢忘忧国。”


夜萤闻听此言,微微一笑,她还是挺喜欢看男人指点江山的模样,在她看来,一个男人,可以不位居高位,但思想一定不能卑下。


端翌闻言,嘴角向上一勾,笑道:


“你说,如果我们的想法能上达天听,这个国家会有所改变吗?”


“呵呵,做梦。”


夜萤冲着端翌翻了个白眼,又恢复了原来的活泼劲儿。


端翌看到夜萤突然又现出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情莫名地也跟着好转。


嗯,至于那件事,现在时机未到,时机一到,他一定会想办法对她说明,他就是吴大牛,吴大牛就是他。


看着懵然不知的夜萤,端翌心内暗道:这个国家,已经因为你而悄悄地有了许多的改变。


鹅毛笔的出现,让许多贫苦家庭的孩子得以有机会上学;宗族制的学堂运行机制,已经选定了一批村庄推行,如果推行效果良好,就会在全国推行;羽绒服已经在京城悄然量产,第一批试制出来的羽绒服已经运往北疆,待送到后就会让驻守北疆的将士们试穿,冻死军士的悲剧应该会少发生了……


端翌曾经就夜萤的事,咨询过京城白云寺的尚云禅师,当然,他没有指明是谁,只是说自已在外出云游历练中,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一个女子,并有诸般异事。


尚云禅师沉思良久,告诉他,这种女子,或许是天命之子,生来就带着异相,如果端翌有遇到这样的人,请他一定要好好珍惜,因为这样的人,是不世之人材,不在乎男女,只要引导入正路,甚至能给整个大夏朝都带来福祉。


尚云禅师还举了个例子,那是一本毁于战火中的神书,书名为《齐民要术》,著者在书中援引古籍近200种,所引《氾胜之书》、《四民月令》等现已失传的汉晋重要农书,收录农艺、园艺、造林、蚕桑、畜牧、兽医、配种、酿造、烹饪、储备,以及治荒的方法,把农副产品的加工以及食品加工、文具和日用品生产等形形色色的内容都囊括在内。而著书之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天命之子,他的著述,可以传世甚至改变国家的命运。


听了尚云禅师的话,端翌心中释然许多。


夜萤的行事作为,还真的和尚云禅师所说的天命之子极为契合,她总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是这些想法往往妥善利用的话,对整个社稷家国竟然真的有莫大的影响。


还好,端翌有了尚云禅师的话做底,心里对夜萤的行事作为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待到夜萤真的又想出什么与众不同的新点子,端翌反倒是觉得是意料中的事。


现在要是有一段时间夜萤不搞出点什么新鲜动静来,端翌反而觉得不太正常了。


夜萤哪里知道端翌抱着这样被“开解”后的态度,还一心担忧着端翌会不会揭穿她穿越的老底。


如若真的那样,端翌会不会把她当成不祥的“厌胜”之物?如若让村民知道了,大家会不会以为她是妖邪,把她烧死?


夜萤怀惴着这些担心,却不知道端翌已经有一颗无限包容她的心。


见摇青机已经出炉,端翌便和夜萤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上,夜萤却将端翌拐到夜里正家,约他一起去看看夜里正家制茶的过程。


端翌喝多了夜萤说的炒茶,自然对炒茶得何而来大感兴趣,再说,就算没有这个契机,他也会找一些借口和夜萤在一起。


和自已的女人在一起时,总是身心俱愉,每时每刻,端翌都不想和她分开。


“现在正是杀青的时候,把经过太阳暴晒一天的茶青放到簸箩里,搁在杀青房里一夜,明天就能揉捻了。”


夜萤边走边介绍着,对制茶的工序十分熟稔。


“今天制出来的,只要没有意外,一定会是上好的茶。”夜萤又补充了一句。


“哦?为什么?”端翌饶有兴味地问道,不知道自家小女人为何敢如此断言。


第五百三十四章开门七件事


“乌龙茶好茶的制成,天时的配合很重要。早上低温、中午晴好高温这样的天气,就能制出好茶,今天这个天气条件正好符合。


因为茶青采下来的时候,需要进行自然地萎凋,让阳光和空气带走一部份的水分。


而这萎凋的过程,是分两个步骤,一个是室外萎凋,一个是室内萎凋。室外萎凋需要烈阳暴晒为宜,室内萎凋则需要凉阴。有大太阳,茶的成品才会呈现香高味浓的特点。”


夜萤自信地道。


所谓干一行专一行,夜萤在后世农业栏目里,制作过茶叶系列的新闻报道,对当地茶叶的制造工序可谓了如指掌。


因为当时提倡直播式地报道,以增加观众的代入感,所以夜萤作为主持人和编导,会亲自掺和到茶叶的制作过程中去,对一些茶叶制作的基本常识,自是十分了解。


夜萤自信飞扬,脸上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神采,端翌走在她身边,看她脸上容光焕发的样子,禁不住想着,如果不能一生一世拥有这个女人,他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此前的挫磨,一步一步,似乎就是为了走到这个女人身边铺的路。


端翌摸了下鼻尖,眼神愈发温润如水,他微微颔首道:


“希望今天能喝到你说的好茶。”


说话间,已经走到夜里正家门前。


一股扑鼻的茶香扑面而来,端翌深深地吸了几口,觉得整个人身心都舒畅了。


夜萤亦如是,她感叹道:


“这香味,比世界上任何的胭脂水粉味更好闻,更香。”


“嗯,自然清新,的确让人身心愉悦。走,进去看看。”


端翌此前被夜萤一番铺阵,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下新茶的好滋味了。


夜里正家是幢二进的宅子,茶季时分,他家前院就成了制茶工坊,事实上,后世的茶农制茶也是这样,巧用自家多余的空间,因此倒也谈不上说简陋。


“二位,来得正巧,这泡茶刚炒出来,试试味。”


夜里正为了便于制茶,一身短打扮,但是因为制茶的缘故,双眼却显得炯炯有神,显然,他在制茶时亦是沉迷其间。


夜里正自已把控的是制茶的最后一道工序,炒茶。


而炒茶也极讲究火候的控制,现在没有可以自动调节温度的电炒箱,一切只能凭茶农的经验,用一双手来感知温度的高低,用肉眼来看茶青颜色的变化,从而决定炒茶起锅的时间。


因此,夜里正一脸沉迷的表情,自是可以了解。


而茶农对于自已炒制出来的茶,最大的热情当然是除了自品外,请友人品评,判断茶叶的优劣。


茶友是否诤友很重要。茶农之间是否愿意相互交流也很重要。


夜萤记得后世,她在采访茶农时曾经听说一则传闻:


有一个茶农去城里卖茶,他那季制出的茶极好,但因为平时少和别的茶农交流品评,所以并不自知。


到城里后,有茶贩子用一千元收了他全部十斤的茶,茶农十分高兴,觉得卖了个好价钱。


茶贩子或许还有些良心吧,便中午在酒店又请茶农吃了顿饭,大约花了三百元多。


茶农感激涕零,觉得自已简直遇上了个不世的好人。


结果转身,茶贩子就一斤一千元,把这些茶卖了。


这就是缺少交流和信息不对称引发的后果。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想到这点,就在夜里正边烧水准备泡茶的时候,夜萤便对夜里正道:


“老叔公,以后千亩茶园一旦种起来,咱们需要的制茶师数量就更多了,如果有空,开春以后,你能多带些徒弟吗?”


“这个没问题,我现在已经带着夜家的子侄开始边学炒茶了,还有晾青、摇青这些工艺,你说的我也一一记下来,边摸索着做,边教授给他们。


虽然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但是我也敢说,到秋茶产季,一定有四、五个茶师能顶上。”


夜里正带的徒弟,是姓夜的子侄,这点夜萤倒也能理解,如今村里赵姓的子侄已经具备包揽赵氏匠坊的能力,夜姓子侄若能包揽茶叶制作也不错,避免了赵姓一家独大。


村里姓氏不同,杂姓同居,一家独大的情况不利于村里的管理。


夜里正作为村里的里正,已经意识到这方面的危机,此次通过制茶来提升夜氏在村里的地位,也是迫在眉睫之举。


夜里正既有这种觉悟,想必一定会倾其所有,把制茶的技艺传授给夜姓子侄。


夜萤想明白这节,心里也不由喟叹一声,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就算这世外桃源的小山村里,一样需要肇肘各方的力量,艺术地进行平衡,才能保证自已生活的安逸。


“老叔公,这些制茶师一定要学精学透,日后或许咱们的制茶工坊还会办到外乡外府去,到时候,这些制茶师就是一朵朵火苗,整个大夏的制茶业,就靠他们来点燃了。”


夜萤豪情满怀地道。


端翌看着眉眼间点燃万丈豪情的夜萤,忽然觉得此时的小女人英姿飒爽,不啻于征战大敌之前的女将军,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股仰慕之情。


端翌从夜萤身上,看到了一股如春笋拔节般的力量,生机勃勃,让人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这和他在宫室里看到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那些女人,一辈子困守深宫,闺怨重重,甚至可以说怨气冲天,没有嫁人前,还有一些少女可爱的模样,但是一旦嫁了人,个个都换上了一副相同的脸谱:黯淡,充满算计和心机。


她们的眼光,永远只会放在一丈地内,死栓着自已的一丈之夫。


端翌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会把家、国联系在一起,眼里心里,满满的豪情壮志。这样的夜萤,充满了独特的魅力。


“阿萤,你想得好远。老朽我活了这么多年,只想守着自已的一亩三分地,炒茶也是供自已喝就满足了,没想到有一天这手艺还能化为滚滚不尽的钱财。”


“老叔公,这只是开始。”夜萤想起中国人都知道的那句话: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茶虽然列在榜末,但却是亿万人共同的心头好。茶叶市场的前途,如今还是一片空白,这片空白就等着她来填补了。


夜里正虽然忙了一天,还不能歇息,但是心情着实愉快。


说话间,水开了,夜里正边起身拿开水,边道:


“来,试试,这是第一泡完全用阿萤教授的制茶工艺做的茶,由于少了一些机械,所以炒的数量不多,只有二十斤左右,大家试试味道如何。”


一时间,大家都充满了期待,夜萤脸上还露出些许紧张的神情。但是这样的神情,落在端翌眼里,却是无比可爱。


第五百三十五章品茗


“新生的事物一次不一定就能成功,你放心,我们不会嘲笑你的。”


端翌温润的话语,舒缓了夜萤紧张的情绪。


“嗯,是啊,如果不好喝,或者失败,一定是我经验火候不够,不是你的问题。”


夜里正也自我解嘲。


明明是夜里正炒的茶,可是最紧张的人却是夜萤。


看她紧张的样子,现场的两个男人忍不住都安慰她。


“铁观音的话,五克足矣。五克是最佳的泡茶份量。”


夜萤叮嘱道。


夜里正拿了把小秤子,就是药铺用的那种,郑重地秤了五克茶米,然后放到盖碗茶盏里。


端翌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用心的冲泡之法,竟然精致到克。


皇子的生活虽然精致,但也要看所处的环境,如北疆的皇子茹毛饮血,在大夏百姓看来,和野人也差不多。而大夏朝的皇城处于北方,北方人性格素来豪爽,煮茶已经算了不得的精致了,没想到,夜萤喝茶,竟然还要精确到以克计。


而且夜里正还十分配合毫不犹豫地拿出药秤,准确计量。看来,夜里正早就被夜萤折服,无不言听计从。


见端翌惊讶,夜里正笑笑拿起倒了茶米的茶盏道:


“端兄弟你看看这茶米和过去喝的有什么不同?”


端翌仔细端详,就见雪白的茶盏中,茶米粒粒紧实,象一只只晒干的海蛎一般,乌青润泽,难以想象那是一片片茶叶制成的,难怪叫它茶米。


“确实大不同,以往的茶叶是条索状的,这种茶叶是卷粒状的,你是如何做到?用人工一片片卷曲起来吗?那如何忙得过来?”


端翌大奇。


夜萤莞尔一笑,介绍道:


“此茶品名为铁观音,整个制作过程需要经过采摘、萎凋、凉青、摇青、晾青、炒青、揉捻、复炒、复揉、烘干这若干道程序,这些程序一一执行下来,最终的制成品,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模样。”


“原来如此。”端翌释然地点点头,道,“工序如此繁复,难怪你说每一口入口的茶,都要珍惜,我现在算是有所体会了。”


夜里正提起热水壶,往杯里冲泡,但是第一泡茶却被他倒掉了,端翌倒也看得明白,这是洗茶叶上尘渍的意思。


接着,夜里正又提起热水壶,将滚水冲进茶盏内,闷上杯盖,稍顷,打开杯盖,端翌便看到那些粒粒卷曲的茶米浸泡了热水,叶片缓缓舒展开来,而一股氤氲的香气也扑鼻而来。


“唔,好香。这种味道好似花香,但是花香之中,仔细嗅闻,又带着一股奶香。”


端翌是第一次这样品茶,居然是首先闻味,以往的煮茶,哪有如此讲究,纯就是解渴,端起一壶煮茶就“咕嘟咕嘟”地喝。


所以第一次他是异常认真,又兼要给自已小女人捧场,因此便开启五识,仔细体会,把所有的感受都说了出来。


夜里正赞许地点点头,道:


“端兄弟你真有灵气,连奶香味都闻出来了,老朽我估计年纪大了,五识退化严重,只闻到了一股馥郁的花香,这么说来,此茶应该在香味上已经成功,只是不知道汤水如何。”


“铁观音除了闻香,最重要的是茶汤的色和味。”夜萤边说,边把茶盏里的茶汤倒出来,分盛给大家,“这茶汤颜色金黄,黄绿明亮,观其色是上佳的茶,但最后具体还要品过后才能最终确定。”


“哦?品茶的道道这么多,我这北方蛮子都不晓得要拿这娇贵的茶如何是好了。”


端翌开了一个自已的玩笑。


夜萤听他自称为北方蛮子,也觉得有趣,不禁展颜道:


“喝茶的方式虽然繁琐,但是最终茶还是要进口的,倒也不必拘泥,喝茶的时候有愉悦享受的心情就好。”


说完,夜萤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细细品尝。


端翌见夜萤美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向下垂着,绝美的容颜沉静如水,似乎完全沉浸入品茶的意境里,整个天地,都因为夜萤而变得空灵起来。


“嘀哒”,空谷间,凝聚的山泉精华滴落;“吱”的一声,初醒的夏蝉发出第一声鸣叫;“啾啾”流云飞雀,世间繁花刹那盛开,绽放绝美的姿容……


一瞬间,端翌脑中掠过无数美好的画面,撑得他的心都鼓胀起来,整个灵台变得一片空明,身心俱皆愉悦。


不知不觉间,端翌学着夜萤的样子喝起茶来,一口茶入口,便觉得这看似无奇的轻薄茶水其实淳厚无边,入嘴稍带着点涩,但是茶汤入喉后,则转为甘甜……鼻端间就着那馥郁的花香和奶香,整个身心仿佛都被浸泡在这天地灵气里,让人有飘飘欲仙之感。


“如何?”


听到夜萤莺啼燕转之声,端翌才回过神来,脸上意犹未尽,道:


“好茶!”


夜萤微微一笑,脸上是调皮得意的神情,那副模样,就是自已欣赏的东西和朋友分享后,朋友也有相同体会的欢欣。


“老叔公,你这泡茶做得很成功。是那种滋味。”


夜萤脱口而出。


但是此言一出,她随即忐忑地想,失言了。


是那种滋味,岂不是说自已以前曾经尝过那种滋味?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注意到这句话……


端翌神色如常,对夜里正道:


“再来一杯,细品之下,两胁生风,直觉形神都俱欢畅,真是仙茶。”


夜萤见这二位只顾着喝茶品茶,全然无人注意到她说话的破绽,这才松了口气。


端翌感觉到夜萤放松的微喘,嘴角不禁向上微微一勾。


夜里正为端翌再斟了一杯茶,然后才抓着这间隙道:


“阿萤,如此说来,有了这泡茶的成功经验,下一泡茶的制作我多少就有点心得了,必定会悉心教授那些子侄。”


“嗯,趁着春茶还没有进行全面的营销,咱们先提前练好制茶功夫,待秋茶上市时,咱们组织村民们到各村去收购茶青,大量制茶。


不过,如此鲜爽的茶,保存不易,如果要远销,也不可能带个移动的冰库,着实是个大问题。”


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夜萤发现,在这缺少工业文明的古代社会,想要发展农业生产,比那“八十万”的后世老农还不靠谱。


第五百三十六章不想离开


有时候,聊天是用来解决问题的,有时候,聊天是用来发现问题的。


夜萤这时候才想到,乌龙茶的鲜香是它征服茶客的最大魅力,但是乌龙茶制成后,能留存鲜香的时间却十分有限。


如果自然保存的话,一般两个月内是饮用的最佳期限,若是超过两个月,便由于自然发酵的原因,慢慢氤氲出一股陈茶的味道。


若是超过三个月,茶叶的陈茶味道浓重,对于讲究的茶客来说,简直难以入口。


而在后世,茶农茶商们都是用冷冻保藏的方法对茶叶进行保鲜,饮用茶叶的佳期可延长到下一个产茶季。


所以,当夜萤聊出这个话题时,夜里正原本轻松的面容立即笼上了一层忧虑之色,附合道:


“也是,以前我制的炒茶,会刻意加大炒制的时间,就是为了茶叶能延期保存。当然,即便那样,炒出来的茶到了四个月,也会有一股较重的陈茶味。但所幸,接下来便有另一个茶季到来,可以有新茶喝。不过,那些陈茶只能白白扔掉。其实我每年扔掉的陈茶也有十来斤呢。”


夜萤这时反倒浅笑道:


“老叔公,你扔了的茶可惜了,其实陈茶是可以入药的。若把这些每年不喝的陈茶用陶器遮光保存下来,一年里,捡天气晴好的时候重新炒制一番,烘干水汽再避光保存,如此三五年后,这样的陈茶对治疗腹泻、积食、肠胃上火等诸症皆有奇效。”


夜里正听了,当即一楞,扼腕道:


“可惜了我的陈茶,之前不知道,每年都扔了那么多,从今年起,我就要把剩下的陈茶保存起来。”


这个时代缺医少药,普通底层的百姓,若是生病能扛就扛,扛不过就自已吃一些土草药,万不得已才会去看大夫。当然,造成这种状况的主要原因是穷。


也正因为如此,百姓间也会彼此交流一些有效的验方,象夜萤说的这种陈茶入药,是一种新的验法,对夜里正来说,弥足珍贵。


“那么萤妹是否打算把今后制成的乌龙茶都以陈茶的方式来销售呢?”


端翌手指微敲了下桌子,把夜萤和夜里正的思路又拉回他们面临的困难。


夜萤略一思忖,道:


“我打算把制成的乌龙茶分为三种形式销售,你们听听,看看有没有道理。”


端翌眉眼轻舒,嘴角不自觉地微往上勾,不得了了,自家的小女人不动声色间,竟然把他还没想出解决办法的难题解决了,而且还有三种销售办法,靖王爷声音微扬:


“愿闻其详!”


他就喜欢自家小女人这种面对难题时,快速解决后小脸充满得瑟的样子。


他就愿意这样一直宠溺着她,让她这辈子永远得瑟。


“第一部份,自然是鲜茶的销售,把制出来的色香味俱全的茶叶先地行销售,毕竟还有三个月的饮用期嘛。同时,也可以尽可能地建造冰库,把鲜茶放入冰库中,分批销售;


第二部份,便是把鲜茶经过炭焙加工,制成炭焙茶,也叫熟茶,是与鲜茶相对应的茶品,这种熟茶味道另有一种焦香的鲜爽,但是却能在常温下保存很久。而且这种熟茶呢,对肠胃较弱的饮茶者大有裨益;


第三部份,便是方才说的陈茶了,可以把销售剩下的茶皆当成陈茶保存,至一定年限,具备了药用功能后,以药茶的形式进行销售。”


不知道为什么,和端翌在一起,夜萤就觉得自已的灵感源源不绝,若是平时,她也不一定能立即想出这三种办法来,但是方才看着端翌听说鲜茶保质期不长时略带遗憾的表情,夜萤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了这三种方案。


“啊?大妙。阿萤,这三种办法已经解决了咱们茶叶销售中的所有难题,这下我对你说的制茶业有信心了。”


夜里正欢喜地道。


之前夜萤提出鲜茶不易保存的话题时,夜里正火热昂扬的心可是一下子就跌到了冰窖里。


确实,他自已喝这种新制的茶,都爱上了它的色香味。若是没有了这色香味,谁还会花高价买这种茶呢?


还好,夜萤提出的三种解决方案,已经彻底解决了乌龙茶销售过程中产生的所有难题,就连销售剩下的茶叶也能变废为宝。


“嗯,至于炭焙的茶,老叔公此前可能从没制过,咱们不妨现在先炒制一锅试试。”


夜萤是个利落的人,既然提出了解决方案,当然就要先尝试一下此种方案的可行性。


夜里正立即站起来道:“还有炒锅空闲着,我去拿茶,你在边上指点一二。”


夜萤点点头,却见端翌正微笑凝神看她,夜萤赶紧道歉道:


“端大哥,这一炒起茶来,没有两三个时辰走不了,你若是有事,可以先行一步。”


“无妨,我对你说的熟茶也颇感兴趣,我想当你这一锅熟茶的第一位品尝者,你自去耐心炒制就是了。”


端翌说着,又给自已倒了杯茶,美美地啜吸着,脸上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夜萤见他能沉心静气地坐着品茶,便微微一笑道:


“行,那你自便。”


说完,便往炒房里走去。


端翌却也跟着起身,用开玩笑的语气道:


“也不等等我,我还想偷师学艺呢,若是会了这一手,以后游历天下,便可自行炒茶饮用,岂不大妙?”


夜萤无端听他说游历的事,心内不由一沉,语气暗哑地道:


“端大哥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离开?暂时还没有这个计划。”


端翌会拉下脸现身去见端瑞,颇有一番打草惊蛇的意味,便是因为他现在不想离开三清镇,不想离开柳村。


皇室之人,走到哪里,只会把阴谋纷争带到哪里。


端瑞若在三清镇一日,怕是三清镇就一日不太平。借着吴彩凤被夜珍珠带走的机会,端翌就放过夜珍珠此举的人情,讨得端瑞应允离开的承诺,就是想在这里清清静静地过上几天世外桃源的生活。


只要皇宫里的那位还撑着病体留着口气,天下就不会大乱,他就想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待着。


所以,猛地听到夜萤说起他要离开的问题,端翌楞住了。心道:难道自家小女人想赶他走?


端翌心里,好象被什么扎了似的,一阵刺痛。


第五百三十七章夫子婚否


夜萤一听,连“计划”都没有,心里头一下子就云开雨霁,舒坦了,她嘴角噙着笑,道:


“哦,那你可以慢慢学,我慢慢教,端大哥你心灵手巧,没准会成为一等一的制茶师。”


见小女人表情里带着愉悦,想是因为自已说不离开而带来的,似乎,自已“不离开”对她来说是件高兴的事呢!


端翌心里一甜,一股酸麻的感觉如电流一般在他心头游走,这是一种崭新的体验,让他眉眼立即如滋润了春雨的小草一般,鲜活生动起来,他暗哑微沉地道:


“悉听吩咐。”


“哟,好象很不情愿的样子,不行,必须学会,否则秋茶一出,制茶师人手会不够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帮忙了。”


夜萤喜孜孜地说完,自顾自离去。嗯,有一位帅气的制茶师自是极好的,劳作中还可以欣赏旷世美颜。


端翌摸了下鼻尖,哎,原来他是替补制茶师啊?


可是,制茶似乎也挺有趣的,不是吗?只要能在自家小女人身边,做什么都是有趣的。


端翌脸上漾出笑纹,跟在夜萤背后,往炒房走去。


端翌进了炒房,这才第一次看到茶叶炒房是怎么样的。


只见空荡荡的房子里,沿墙砌着一溜的大灶,至少有五六孔灶吧,每一孔灶上都安放着一口硕大的炒锅。


夜里正先行一步,已经将其中一孔灶架起了大块的松木柴火烧着,铁锅上泛起白汽,回头见夜萤进来,夜里正便用求教的语气道:


“阿萤,你说要如何炒制熟茶?”


“把鲜茶拿十斤过来,放在这炒锅里,用小火焙着,大约要焙五个时辰。”


夜萤按着自已掌握的铁观音熟茶的制作方式指导道,不过其间有些诸如焙火时间这样的数据她只是大约记得,并不十分精确。


所幸当年写过相关报道,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理论上的知识,炭焙茶她还没有亲自动手制过,因此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好。小火大约是多小的火?”


夜里正把架着烧得正旺的柴抽掉,灶孔里的温度也跟着立即降了下来,夜萤试了试,努力回想着,记得似乎是50到60度?


其实后世炭焙茶也分为多个流派,有人主张50度焙火五个小时就好,有人则夸张地用接近百度的温度,焙火十个小时。


当然,焙出来的茶各有滋味和功效。


前者保留了鲜茶的鲜香,还能隐约闻到其间的花香味。


而后者因为炭焙的温度较高,炭化程度也高,茶水的味道焦香味更甚,由于炭化程度高,对肠胃孱弱者,保健功能似乎更好。


当然,这两种炭焙方法各有优缺点,有人喜欢鲜香,有人则喜欢炭化后的香味。


不过,这两种炭焙方法都必须采用上好的鲜茶作为原材料,不要以为炭化后一派乌黑就可以用劣茶来烘制。


劣茶烘制出来的炭焙茶滋味依旧不好。


也因此,夜萤便让夜里正再起一个炒锅,这一次温度要求达到百度左右,准备焙上12个里辰,届时两锅用时和温度都不一样的茶出炉后,就可以比较一下,到底哪锅的茶更对现在人的口味。


看着夜萤忙碌,端翌也没闲着,他跟着她挑茶,测温、炒锅……忙得不亦乐乎。


夜里正空着手站在边上,看着忙碌的这俩,忽然觉得好象没自已什么事似的。


呃,他是多余的。


呃,他最好隐形……


“好了,老叔公,你注意观察着火候,五个时辰后,左边这锅可以起锅。这一锅,十二个时辰后起锅。每一锅在焙火期间都要保持现在的温度。”


“好,放心吧,我会耐心候着。”


夜里正领过活,总算觉得找到了制茶师的尊严,哎,袖手旁观也就罢了,还要看两个年轻人默契恩爱,真是够了。


“老叔公,也不用一直在锅前守着,间或过来观察一下就可以了。”


夜萤见夜里正一副驻守在炒锅前的架势,赶紧道。


“第一锅,我还是多观察,琢磨透了为好。”


夜里正笑道,脸上虽然有一惫色,但却一脸神采奕奕。


夜萤和端翌自然不能守在一锅茶等十几个时辰,把相关事宜交待清楚,她便和端翌离开了。


此时天色渐暗,经过祠堂的时候,只见祠堂的门大开,里面冲出了一群群孩子,显然是祠堂放学了。


“小学童,要牢记,预防时疫有高招。


勤洗澡多换衣强身健体很重要。


饭前便后要洗手生冷食品不进口。


家里鸡鸭帮看好,若有病死莫贪吃;


深埋消毒绝后患,及时上报村里很重要。”


没想到,这些学童们一边欢快着往家里跑,一边琅琅诵念着夜萤编写的童谣。


看来,吴秀才还是贯彻她的精神很到位,立即就把这首童谣教会孩子们了。


“咦?这童谣清新脱俗,听着又似讲了许多道理,吴秀才还真是用心。”


端翌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童谣说的是什么,便赞道。


“端公子,错了,这首童谣不是我编的,编童谣的是夜姑娘。”


吴秀才从祠堂里缓步而出,正好听到端翌夸他,他哪敢居功,自然要说实话。


端翌闻听吴秀才此言,惊喜的同时,不禁扫了一眼夜萤,心中那因夜萤一直微微鼓涨的地方,又是一阵酸麻。


这种感觉,如果从字面上描述,应该是难受,可是端翌为什么觉得,自已对这种感觉已经上瘾?甚至沉迷其间?


“虽然暮春,但是最近村里鸡鸭病死率有上升的势头,为了避免病毒传播,教会村民正确处理病死的牲畜,所以我才编了这首童谣,希望村民们能够重视。”


夜萤看到端翌疑惑地看她,便解释道。


“夜姑娘才情过人,可惜不是男儿身,否则出官为仕,必能造福一方百姓。”


吴秀才钦佩地道。


“呵呵,夫子过奖了。柳村的学童,有夫子教授,才是有福呢,只是来柳村让夫子屈才了。”


夜萤对才学深厚的吴秀才也颇为尊重。


端翌看着两个人应和往来,不由地心里酸了一下,这两人笑语晏晏,似乎都忘了他的存在,没他什么事似的。


“夫子婚否?”


端翌忽然插嘴问道。


“啊?婚否?”吴秀才和夜萤正聊得火热,不妨听到端翌插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进来,错愕了一下,才回道,“自然是成亲了,我家娘子害喜了,近来都在家里休养,所以没有随伴左右。”


吴秀才也不知道怎么一张口就是一串话,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已似乎说多了,好象在竭力解释什么似的。


明明,他没有做错什么嘛,干嘛要解释?嗨,大家早上好,这里是更新君江陌南,这周过得真快……


第五百三十八章老干部吃醋


夜萤也疑惑地看着端翌,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么私人的话题。


呃,端大哥神马的,不是一直一副高冷正经样吗?仿佛禁欲系高冷男神霍建华的化身一般。


不过,得了,她穿过来时,老干部霍建华也娶了女神林心如,生了可爱的女儿……


呃,打住,想得太远了。


这时,却见端翌不染人间烟火的脸上,掠过一抹讶色:


“哦,我以为夫子还未曾娶亲,所以还想着若在柳村有合适的女子,也可以让夜里正帮夫子介绍一个嘛!”


谁做媒人?夜里正?或抑是端翌自已?


一想到高甲戏里媒婆那大红唇和大黑痣的画面,简直亮瞎双眼,画面太美,夜萤不敢想。


倒是吴秀才脸“腾”地红了下,道:


“在下都快当爹了,哪敢再作他想。呃,似乎饭熟了,二位是否一起用饭?”


吴秀才忽然好象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有点尴尬地道。


“不了,我们还要在村里走走。”


端翌霸道地道,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


夜萤看得目瞪口呆,忽然,她醒悟过来,端翌这是在警告吴秀才吗?警告吴秀才不要和她说话?


端翌慢慢地前边走着。


夜萤没有看到,薄暮之中,端翌的耳根慢慢红了。


呃,这么拙劣地警告一个人不要窥伺他的女人,这种事,还真不象他这位统领十万兵马、睥睨天下的神武大将军能做出来的。


何况,对方还是一位文弱的秀才……


可是,端翌就是忍不住。


如果方才的情形再发生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绝不后悔。


夜萤的面颊因了这突然的领悟,也如山边的红霞一样,一点点泅染开来。


“端大哥,吴秀才才学深厚,对柳村的学童教导悉心,作为延请他来教学之人,我自是对他十分感激。”


夜萤摸了下鼻尖,追上端翌。


端翌一阵沉默。


无须解释是吗?


夜萤突然觉得自已说那些话,着相了。


好吧,不解释了。


夜萤赌气地跟在端翌后面默默地走着。


不过,她心里并没有生气。反而酸酸涨涨的,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感觉,有点小幸福……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夜家新宅门前。


端翌这才在门口站定,并不进去。


原来,他是送她回来。


夜色已经笼罩着整个柳村,夜家新宅门前的红灯笼特别地显眼,风一吹,红灯笼摇摇晃晃,烛火晃幢,连带着连端翌和夜萤的身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偶尔还交融在一起。


夜萤看着默不作声的端翌,忽然觉得,这很象约会回来后,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的感觉。


如果是真的,多好啊!


风一吹,红灯笼摇曳,把两个人粘在一起的身影分开。夜萤打破了沉默,温声道:


“端大哥,留下来吃晚饭吧?”


“嗯,不了,我今晚还得去三清镇,有些事要处理。”


端翌不说去三清镇还好,一说去三清镇,夜萤心里就一阵锐痛。端翌是去藏娇巷的宅子吗?是去见吴彩凤吧?是去安抚她孕后躁动不安的情绪吗?


吴彩凤那人是什么样的,夜萤也是多少知道的。


就连夜珍珠在找到了瑞公子那样的男人后,都对端翌念念不忘,别说吴彩凤还能用孩子绑着端翌。


虽然说吴彩凤现在大着肚子不能做什么,可是搂搂抱抱神马的,应该不耽误吧?


夜萤越想,越是一肚子火,方才言语里的热情也迅速消退,冷冷地道:


“不想留下来就算了,你走吧!”


说完,夜萤提起裙尾,大步向宅子里走去,话一说完就行动,快得端翌都没反应过来。


自家小女人这是怎么了?


难道因为自已警告了吴秀才,所以窝了一肚子火,直到现在才发泄出来?


可怜端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路讪讪地走来,正好遇到了在村里蹓弯的吴秀才,端翌想了下,便客气地道:


“夫子,你在散步啊?”


“是,散步!”


可怜的吴秀才忽然看到端翌又折返回来,还突然“亲切”地问候了一句自已,吴秀才吓得一嗑巴,差点没被地上一块露出的石头绊倒。


那么自家小女人是生气自已不够尊师重教吗?


端翌还沉浸在对夜萤突然翻脸的检讨中。


自家小女人生气了,肯定是自已的错啊,但是自已到底错在哪里呢?


“夫子,走路要小心。”


端翌手疾眼快,看到吴秀才差点跌倒,赶紧上前伸手扶着他。


吴秀才是有几分眼力劲的,他早看出端翌并非普通平头百姓。端翌虽然也在掩饰,但是他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无意中总是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吴秀才在他面前,很有压力。


此前端翌刚夸地他有才学,转眼就翻脸来警告他。虽然那警告的语气淡淡的,却让他莫名有一种类似死亡的威机感传来;现在端翌又“亲切”地让他走路要小心,是不是他今后走路都有危险了?


吴秀才都想要哭出来了。


端公子,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好怕……


见吴秀才腿脚发软的样子,端翌心内不由叹道:哎,文弱秀才就是这般不中用,走个路也能变成软脚蟹,如此体质,还怎么为官?


咦,对了,似乎听自家小女人说过,以后要在学堂里开体能课,提升学生的体能。


是不是以后科举考试中,也可以增加体能考核这一项呢?至少要有一个基本的身体素质,才能更好地为官理政嘛!


端翌这么想着,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息愈浓。


普通的村民因为少接触官府之人,反而感觉不出来端翌身上的气息,倒是吴秀才,一心奔着仕途,也接触不少官员,反而对端翌这种气息十分敏感。


吴秀才哆索了一下,对端翌客气地道:


“端公子,我没事,我有腿,我能走路,你可以放开我了。”


“哦,如此甚好。夫子走好,夫子慢走!”


端翌诚恳地表现自已的尊师重教。


言先于行,日后和夜萤一起再遇到吴秀才时,才能言行一致嘛,从现在开始练起……


吴秀才汗如雨下……


第五百三十九章查出真相


夜萤一脸烦闷。


宝瓶很纳闷,明明和端大哥出门去时还好好的,有说有笑,可是为什么出去一趟,就板着脸?


要说和端大哥相处不好也不对啊,两个人相处不好,能一起出去几个时辰吗?


“夜姐姐,多吃点,别烦闷,会把身体弄坏的。看你,最近一操心,又瘦了。”


宝瓶心疼夜萤。


如此操劳能干的夜姐姐,自已自愧弗如,什么时候能真正成为夜姐姐的左右手,帮她分忧呢?


当然,有些“忧”是她分不了的。


“萤儿,你怎么了?女孩子板着脸,会老得很快的。”


田喜娘闻言,也劝道。


她现在每天美容美妆地弄着,又不用下地干活,加上夜萤毫不吝啬华裳美服给她倒饬着,田喜娘现在养得如富贵闲人一般,皮肤一捏能出水来。


当然,田喜娘好就好在,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已帮不上夜萤的忙,索性不去扯她的后腿。


毕竟,这辈子她就扯过夜萤一次后腿:把她嫁给吴大牛。但是这一次后腿,就已经后患无穷。


现在夜萤有本事把家里撑起来,田喜娘当然乐得放手。


只是,对女儿自是不会少了关心。


“没什么,村里烦心事多。”


夜萤顾左右而言他,这两个女人关心她,她明白,只是心里那些苦不能对她们说,总不能说,她是想到吴彩凤肚子里的孩子烦心吧?


不过,夜萤这么说,这两人倒还是相信了,因为最近村里的烦心事确实很多。


“夜姐姐,今天宝器把山泉水引好了,以后用水就和从前一样方便了。”


宝瓶便挑些开心的事说。


“哦,那敢情好。那条水路有去探查过吧,干净吧?”


夜萤是担心水源地万一有村里牲畜出没,一家人用的就是被牲畜污染的水,所以有此一问。


“干净,村里人放牛什么的,从来不会往那条路上走,你放心吧!”


宝瓶说完,这才想起提起放牛的也是忌讳的事一件,呃,吴大牛就每天赶着一群牛上山。


还好吴大牛天天不在村里,不然夜姐姐要是老遇到他,更心烦。


田喜娘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到夜萤面色不虞,赶紧笑着打岔道:


“萤儿啊,你上回不是说有个叫什么麻的东西,要教为娘戏耍打发无聊吗?”


“哦,麻将啊,我已经叫赵大郎在做了,不晓得他做好了没有。宝瓶,你让晚晴去庵里看看,如果麻将做好了,让她带回来。今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教你们打麻将。”


夜萤一时间也来了兴致,如果教会大家打麻将,那以后就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消遣。


“好,我马上让她去。”


宝瓶答应一声,便出去吩咐晚晴。


晚晴得了主人的指使,便匆匆提了灯笼往村里去。


可是一出门,正好劈面遇到了夜鸣。


“夜大哥!”晚晴赶紧打招呼。


“这么晚了还出去呀?去哪?要不要和你一起去?”


夜鸣看到晚晴,笑了笑道。


这段时间跟着夜萤历练,又做了乡村兽医,走村串户的,夜鸣身上多了几分成熟的气度,不再是当日那个夜萤初见时还带着点稚气的放牛娃形象。


晚晴看到夜鸣对她笑,脸不由“唰”地红了,低头轻声道:


“不用了,我不怕黑。再说,现在这村里沿路都有气死风灯,挺亮的。”


“好,那你快去快回。”


夜鸣对这个小丫头不知道怎么的,也多了几分关心,看到她害羞的样子,心里便软软的。


晚晴走远了,夜鸣还远远看着她,直到那灯笼消失在道路的拐角不见。


晚晴心“扑通扑通”跳着,倒不是害怕,而是害羞。


村里主道的沿路两侧,隔着七八米就有一根石柱,石柱上有个凹槽,放置了一盏气死风灯,照亮了村里的路。


自从有了气死风灯后,柳村的夜里,就不再是一片黑暗了。


这气死风灯,自然是夜萤捐的,从后世电力充足社会穿过来的她,一直不习惯村里入夜后黑暗一片的情形,总让她感觉心头压抑,所以征得夜里正的同意后,她索性在村里捐了四十盏气死风灯,灯油钱和管护费用,都由夜萤自掏腰包。


由于这气死风灯太实用了,所以村里人都爱护有加,倒是没有人刻意去破坏,说到管护,也就是每天由村里一个瘸老汉去给灯加加油罢了。


晚晴走得很快,她希望自已能快点回去,那样,说不定她回去的时候夜鸣还在家里,她就能多看几眼夜鸣。


“姑姑,刚吃完饭啊?”


夜鸣打着招呼。


夜萤见他进来,晓得有事,便道:


“厅里说话。”


夜鸣随夜萤进了厅堂,冬雪端来茶水,夜鸣喝了口,却没有甜丝丝的味道。


哦,是了,这个丫头不是晚晴,只有晚晴会给他的茶水里放糖。


夜鸣记得自已有一回来夜萤家,似乎无意中提过一次喜欢喝糖水,哪晓得晚晴那丫头就记在心上了,每次他过来,端给他的茶水都加糖,甜丝丝的,别有滋味。


夜鸣一边掂记着晚晴夜路是否安全,一边对夜萤道:


“那小伙计挺机灵的,去了几天,就把事情摸得差不多了。他那么一说,我对照了一番,便发觉,果然猪场里的那些人不老实。”


“哦,此话何解?”


夜萤听了,倒也不惊奇,这小伙计调查出来的东西,只不过是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想罢了。


“除了阿全几个老实肯干,全部按照规程操作之外,还有这五个人,完全就是瞎忽悠,出工不出力,还不按消毒规程操作。”


夜鸣一一点出名字。


夜萤蹙眉道:


“我记得这几个人,他们平时对应管理的圈舍,正是那几个发生疫病的圈舍。看来,除了病毒流行是一个原因外,更根本的原因还出在他们身上。”


瘟疫之所以会横行,主要是没有隔绝传染源,同时不注意清洁卫生等因素导致的。


欧洲黑死病横行之后,开始注重公开卫生和个人清洁,黑死病便被控制了下去便是一个实例。


夜萤调查出猪场瘟病大爆发的主要原因,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接下来,她便要大杀四方了……


第五百四十章糖水传情


“是,那几个干活不老实的伙计,名单我全录下来了,在这里。”


夜鸣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夜萤。


夜鸣的字也是初学,虽然歪歪扭扭,但倒也字迹清晰,好歹能看清写的人名。


夜萤扫了一眼那张名单,不由地冷笑道:


“三十来号人罢了,里面就有六个偷奸耍滑的。对了,这六个人,我记得都没有签长契的吧?”


“是,都是到外面招来的自由工,没有签长契,或许是因为这样,他们就散漫随意了。”


夜鸣答道。


夜萤点点头,郁闷地道:


“当初没和他们签长契看来是错的,以后要找雇工,还是找要长愿意签长契的。”


所谓的长契,和卖身文书也差不多,一般要签七八年,这七八年里,这个人就相当于是主人的人了,要打要骂甚至要杀,也都由得主人。


当然,杀人也是犯法的,只不过,既是签了长契,主人有的是法子来耍弄下人,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七八年后,契约自动解除,若没有再续签,就可以获得自由身。


当然,许多会签长契的人,本身就是家境贫寒,无力养活自已的,离开主人,也不知道哪里讨生活,因此,基本上许多人在签了长契后,没有其它意外的话,都会在主人家一直干到老。


而以夜萤现代人的理念,签了一批长契的雇工后,其实心内颇有负担,总觉得自已象是个奴隶主似的。


所以后面再雇一批人时,夜萤就随他们心意,想签的就签,不想签的就算是短工,按月结钱。


没想到,出事情的,恰恰都是这批按月结钱的。


果然,是不是夜家的人,工作态度还是有区别的。


“是啊,姑姑,有签长契的,就把现在的活当成自已家的事一般,短工随时可以拔腿走人。


据咱们安插的人讲,他们嫌弃说,喂个猪谁不会,还得什么消毒、戴口罩……”


“呵呵,今晚且让他们再睡个安生觉,明天再发落他们。”


夜萤把夜鸣写的那张名单收起来,不紧不慢地道。


这件事已经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当初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其中偷懒搞鬼,现在知道是谁,只要把这些人开除就成了。


没有签长契,对她倒也有好处,想开人就开人,不必讲理由的。


把今晚来找夜萤的事办完,夜鸣有点遗憾地想,晚晴这小丫头,怎么他讲完事还没回来呢?不会路上出什么岔子了吧?


这么一想,脸上就有不安的神色显现出来。


夜萤瞥到了,便关切地问:


“夜鸣,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


夜鸣不防被夜萤这一问,闹了个大红脸,但是心内莫名放不下对晚晴的牵挂,那丫头,太单薄了,瘦瘦小小的一只,村里虽然有了气死风灯,但是有些角落还是很暗的,还有狗啊猪啊游荡其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吓着。


夜萤看夜鸣的表情分明有事,她看夜鸣若自已的弟弟一般,她可没忘记自已刚到柳村时,彼时可爱的夜鸣帮了她不少忙,给了她好多无私的帮助。


夜鸣若有困难,夜萤自是义不容辞,所以她便继续问道:


“你分明有事,别瞒着姑姑我。需要姑姑帮什么忙,你只管说。”


“没有什么困难,夜姐姐,你误会了。”夜鸣脸红红地道,“方才我进来时,正碰上晚晴出门,现在都还没回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夜萤一阵错愕,呃,夜鸣也开始关心起女孩子了?


可是再一想他的年纪,也十四岁了,不,过了年十五了,在村里是可以走亲的年纪了。


虽然放在现代社会里,夜鸣还只是初长成的少年……


看到夜萤暧昧的眼神,夜鸣感觉自已要崩溃了。


“呃,我就是有点担心,夜里挺黑的,路上不知道有没有蛇,姑姑你别多想。”


夜鸣也不知道自已最后都说了些啥,脑子里全乱了,憋得小脸一阵通红。


夜萤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道:


“你若是担心路上有蛇,你怎么不去接她?”


“姑姑你真会开玩笑!”


说完了正事,就开始调笑人家。


夜鸣心中腹诽,清俊的脸上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晚晴恰恰回来了,她


怯怯地走了进来,垂着头,对夜萤道:


“小姐,麻将做好了,赵大伯让我带回来了。”


“哦?竟然这么快做好了?赵氏匠坊还真是名不虚传,太棒了,夜鸣,你也别走了,我让晚晴泡糖水给你喝,然后咱们一起学打麻将。”


夜萤点数了下人头,能让她教的现在也就田喜娘、宝瓶和她自已三个人,拉上夜鸣正好。


宝器和夜斯文就别想了,这两个人屁股跟安了弹簧似的,根本坐不住,让他们搓麻将,估计会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吧?


“好吧,反正夜里也闲来无事,我爷爷还在守着那些炭焙茶呢,估摸着时间,要再过两个时辰,第一锅茶才能好。”


夜鸣心里默算了下,看看边上低着头、瘦瘦怯怯的小丫头晚晴,当然还是愿意留下来。


但是,糖水是怎么回事?


姑姑知道了什么?


夜鸣的脸又红了几分。


晚晴把手里一个颇为精致的竹箱递给夜萤,又低着头退下了,不过夜鸣似乎看到,晚晴的脖子也红了一块。难道是被蚊子咬的?


不一会儿,田喜娘和宝瓶也被叫来了,四个人围着桌子,准备学夜萤说的颇能打发时间的麻将。


夜萤打开竹箱,就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麻将牌,和自已后世用的麻将牌并无二致,顿时让她有一种心神刹那恍惚之感。借着一副麻将来诉对后世怀念的款曲,可是隔了时空,她到底回不去了是吗?


呃,得,一副麻将牌,倒是勾起了她无限的乡愁。


夜萤振作了下精神,把那箱麻将牌“哗啦”倒在桌上,开始认真地教田喜娘他们怎么打麻将。


这种雅俗共赏的娱乐活动会大泛围传播不是没有道理的,夜萤把道道一说,其余三个人在试打了几圈之后,很快就上手了。


顿时“哗啦啦”的推牌声,打破了山村夜里的寂静。


打麻将的过程中,夜鸣接过晚晴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嗯,甜丝丝的,真好喝。


夜萤微垂睫毛,看到这一幕,心中暗笑……


第五百四十一章态度激化


玩麻将不要太爽,一转眼,时间飞一般过去,夜萤手气不错,赢了不少钱,把田喜娘输得雪雪叫痛。


不过,玩到收场时,夜萤给田喜娘及诸人都订了规矩,这麻将玩则玩矣,小赌怡情,不许赌大钱。


田喜娘是吃过赌博苦头的,一听夜萤这么说,自是无不答应,她乐呵呵地道:


“萤儿,麻将只是用来消磨时间的,我们偶尔玩之,天天玩也不行啊,会误了农时的。”


田喜娘并没有玩物丧志,夜萤就放心了。


见时辰不早,夜鸣也就告辞回去。


夜萤令冬雪把麻将收好,自已也去洗漱睡觉。


沐浴完毕,夜萤一身清爽,穿着薄棉的睡衣,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月季花香,手执一杯冬雪泡来的清茶,夜萤徐徐摊开桌上那幅和端翌合写的字。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夜萤轻轻念了一遍,那字温婉中带着些许男性的张狂,好似在强烈地诉说着什么。


端大哥,你写的是你的心意吗?


夜萤不禁揣测。


或许,只是他偶尔闪念间想到的语句,并不能代表什么。


夜萤轻轻抚着那墨渍已干的字,心内一阵苦涩。


良久,夜萤才收起那幅字,放到一个能上锁的精致LV竹箱里,自然,这是她让赵氏匠坊特制的储物箱,比起一般的化妆箱,长多了,也宽多了,收藏心头之好,十分合适。


把字放入那箱中上了锁,就假装当做端翌曾经给她写过一封情书吧,十分完美,还是一起合作完成的。


夜萤叹了口气,拿起枕边的《酒肆闲话》,背倚靠在床头上,身上搭了条薄棉被,就着明亮的烛光,翻开《酒肆闲话》,以此来了解大夏朝最近的风向变化。


皇室近期竟然在白云寺开了一场祈福法会?哦,原来皇帝身体不太好啊?夜萤心内琢磨道。


当然,《酒肆闲话》里并没有说得那么明显,只是夜萤一看那祈福法会是皇室主办的,便自行分析归集出来一些一般人或许不会留意到的信息。


哎,希望皇帝的身体能好起来吧,不然以夜萤之前从史书上的了解,每逢皇位更迭之时,就有可能引发天下大乱。


说起来,虽然不认识那个倒霉皇帝,但是夜萤在心里还是虔诚地为他祈祷了一番,希望他能活得千秋万岁万万岁,至少在她有生之年,他好好地撑在皇位上才好。


以她如今粗浅的一番阅历,她能感觉得出来,大夏朝的这个皇帝虽然没有什么盖世的功勋被黎民百姓传诵,但现在大夏朝整体还是安定稳定,俗话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能有这般平静的日子便是一桩莫大的功勋了。


除了这则信息引起夜萤的兴趣外,这期的《酒肆闲话》就是一些趣闻俚事了,夜萤翻阅着,不久便感觉昏昏欲睡,她随手把《酒肆闲话》扔在边上,沉沉进入了梦乡。


冬雪在夜萤睡后,自是一番收拾,把已经掉到地上的《酒肆闲话》放在桌上,再帮夜萤盖上被子,然后吹熄了蜡烛,这才带上门,自行休息去了。


次日,夜萤一早用过早饭,就和夜鸣、宝瓶、宝器等人来到猪场,猪场里不时能听到小猪们欢快的哼哼声,工人们才堪堪起床,早饭也没吃,正在洗扫圈舍。


见到夜萤这么早就过来巡查,工人们都有些奇怪。


但是随着夜萤拿出纸条,被叫到名字的六个工人离开圈舍,一听夜萤说要开除他们,这六个人脸上就变了颜色。


说起来,在这里做工一个月有三两银子的工钱,东家还包吃包住,在此时算得上高薪了,虽然辛苦了一点,但是即便到码头搬货,付出更多的辛苦也赚不到这么高的工钱。


所以,乍一听夜萤要开除他们,这些人就不服了,有一个叫陈阿四的,见夜萤一介女流,身边的三个人也不过是弱冠少年,便仗着身强力壮,上前用威胁的语气质问道:


“夜姑娘,我们在这勤快做事,为什么你无缘无故就开除我们?”


由于没有签长契,是自由之身,因此阿四的语气也十分强横,并不把夜萤当主人看待。


夜萤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倒也不慌不忙,淡定从容地道:


“陈阿四是吧?你在进圈舍时,没有按规定踩石灰池,在喂完猪后,又到别的圈舍和其它工人闲聊……”


一桩桩,一件件,夜萤说得清清楚楚。


陈阿四听着夜萤的话,不禁脸色一白,但仍然嘴硬道:


“即便如你所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没踩石灰池,可是我有把喂猪的活计完成。完成了活计,又到别的圈舍找人闲聊几句,有何不可?又没耽误做事。”


“呵呵,你当墙上贴的规章制度是废纸吧?我告诉你陈阿四,今天就这么开除你还算让你轻松过关了,要知道,你违反的每一条,都是造成过去圈舍里瘟疫传播的重大因由,若不是这其它的五个人都如你一般不按规程操作,猪场就不会死这么多猪苗。”


夜萤的话让陈阿四脸上露出狞笑,他不服气地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会让猪得瘟病了?我们又不是瘟神,何来这种能力?”


“按规程操作才能防控疾病。进场前踩石灰池,是为了给你的鞋底消毒,避免把病毒带入。让你们喂完猪就出场,不让你们到别的圈舍闲扯,是为了避免圈舍与圈舍间互相传播病毒。可是你每一条都违反了。我不开除你,开除谁?”


夜萤懒得和他再做解释。


陈阿四却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道:


“明明是你们自已的猪场风水不好,还要怪我们这些辛苦做事的工人,你们竟然还想把圈舍发瘟疫的恶名栽到咱们头上,弟兄们,咱们可不能轻易背了这身恶名,否则出去谁都不敢再雇咱们了。”


陈阿四这番说辞果然十分有煽动性,被他一说,那被开除的其它人都鼓噪起来,有的手里拿着锄头,有的手里拿着铁锹,目露凶光,向夜萤身边围拢过来。


宝瓶和宝器见势不妙,也一个人拎了一把铁锹,站在了夜萤跟前,护着夜萤,和那些工人对峙开了。


双方态度激化,眼看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第五百四十二章失业费


夜鸣见势不妙,分开宝瓶和宝器,走到众人跟前,喝道:


“陈阿四,你想做什么?不要忘了,这是在柳村的地盘上,你们六个人不要逞强行凶,否则,我们柳村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们!”


见夜鸣挺身而出,虽然少年身板还显得单薄,但脊背却是挺直的,夜萤不禁微微点头,夜鸣虽然年少,但已经学会担当了。


陈阿四被夜鸣一斥,这才意识到自已的确还是站在别人家的地盘上,不说柳村的人比他们六个人多多少,就是场里也有二十来号工人,都是和夜家签了长契的雇工。


那些人如今得到主人家的号令,已经纷纷去找趁手的工具,如果大家围上来,他们这六个人势单力薄,就被群殴了。


不管怎么样,看来今天他们六个人是讨不回公道了。


陈阿四哼了一声,回头对另外五个人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柳村恃强凌弱,咱们今天就先把这冤屈咽到肚子里,走,柳村的人这么不厚道,咱们何必呆在此地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几句话陈阿四说得还挺硬气的。


夜萤感觉这个人虽然长得粗野凶蛮,但似乎并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相反,他懂得审时度势,还懂得煽动人群,在风向不对的时候,还懂得及时收手。


如果说之前夜萤只觉得这陈阿四不过是个短工而而,现在倒是对他有几分另眼相看了。


只是这个人虽然颇有些才智,但毕竟上不了台面,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工作挑肥捡瘦上。


夜萤能想像,象陈阿四这种人,如果放在后世,就是有点小聪明,但是却整天想着天上掉下馅饼能砸到自已的吊丝。但是这种人却又往往不努力,改变不了生活,他们总是有借口怨天尤人。


为了谋生,他们或许会找一份工作,但是找的工作,一定是要最轻松的,并且在最轻松的工作里,也要用自已认为的最能偷懒的方式来行事。


这时,场里的雇工们回过神来,晓得自已是主家这一方的人,这种时候,势必要表现一下给主家看,所以都抓着随手找来的趁手的工具,围了过来。


这下,几十个人围着六号人,谁强谁弱,自不待言。


陈阿四也挺光棍的,见状,知道自已这方没有胜算,便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咣当”一扔,冷哼道:


“弟兄们,我们走!柳村真是穷山恶水,有什么好待的?我们出去另想它途,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里干活赚死钱好多了。”


夜萤不动声色,继续观察,见这陈阿四还真有几分草莽英雄落魄的味道,不由地心内暗自好笑。


所谓的农民|起|义军里,领头的就是象他这般人物吧?


能言善道,把黑说成白,又长得有几分气势,不过,他在场里的表现,注定了夜萤不可能信任他。


一个能成事的人,不管是在什么处境下,都能独善其身,用良好的心态对自已的工作。


否则,夜萤还真有几分欣赏陈阿四了。


“哈哈,陈阿四,你是看打不过我们才落荒而逃的吧?”


别看陈阿四说得好听,工人们也不傻,见他此时还要逞强耍横,有人就当面嘲讽他了。


“我呸,谁说我打不过你?你有种来单挑啊?”


陈阿四下不去面子,便指着说话的那个工人恶狠狠地道。


“算了,你还是趁早卷铺盖滚蛋吧,我们可没空和你们耍,小猪饿得哼哼叫了,我们要去喂猪了,一个月三两银子的活可不那么好找,兄弟们,咱们开工喽!”


说话的工人说完,当着陈阿四的面拎着泔水桶就走了。


工人们一阵哄笑。


陈阿四被这连番打击之下,早就失去了气势,没有心情再组织大家反击,只是悻悻地垂下头,转身要走。


“慢着。”


夜萤此时发话了。


“夜姑娘?你想做什么?”


陈阿四警惕地看着她,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夜萤想找他秋后算账了?她说他不按规程来,弄死了好多场里的小猪,是不是要找他赔钱了?


陈阿四双手紧紧握着拳,眼睛偷瞄着地上方才他扔掉的锄头,准备如果夜萤要找他赔钱,他就拼个鱼死网破,反正他烂命一条,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宝瓶一看对方那神情,警惕地往前一步,把自已隔在他和夜萤之间。


倒是夜萤很淡定,道:


“宝瓶,不必如此。我只是想告诉陈阿四,他把工钱结了再走,阿全,给他们六个都结算清楚了吧。一个人再多发一两银子的失业费。”


听到夜萤这么说,陈阿四顿时楞了,没想到东家不光没有恶狠狠地找他索赔,还要结给他们工钱,甚至还要送他们一两银子?


这……


陈阿四攥着的拳头松开了,脸上狠戾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一丝失落……


这么好的东家,是不是自已不够珍惜?


夜萤从陈阿四身边走过,脊背挺得直直的,不再看他一眼,对着剩下的工人们道:


“各位,从现在起,阿全会再强化工作规程,大家以后务必要严格遵守,鞋子、衣服进出该换的换,沾染到病死猪时,该烧的烧,必须照章行事。明白吗?”


“明白。”


大家齐声道。


亲眼看着夜萤把人开除,这些工人们心内自是震撼,虽然他们签了长契,但是每个月夜萤一样给他们发月钱,和短工同样的待遇,吃喝东家的,如果不花钱买其它的,每个月的工钱都能实打实剩下来。


大家都有脑子,算一算就知道了,再这么做七八年,如果踏实攒钱,就是一笔挺大的财富。到时候换回自由身,娶妻生子盖宅子都不是梦。


所以现在这些工人对夜萤的指令无不服从,不就是麻烦一点,多换鞋子多消毒嘛……


陈阿四耷拉着脑袋,象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头蔫脑地往领了工钱,和另外五个人一起离开了柳村。


夜萤处理完场里的人事,一身轻松地往回走。


宝瓶此时才有空好奇地问夜萤:


“夜姐姐,那陈阿四分明对场里造成了不利,为什么还要如此善待他?给他工钱结清就很好了,为什么还要给什么失业费?”


第五百四十三章顺毛的猫


失业费对宝瓶来说也是一个新鲜的名词,但是因为经常从夜萤这听到不同的名词,宝瓶也不会每次都追问这些词汇的来源,只是很顺口的带入自已说的话里。


“你没发现陈阿四是个好勇斗狠之人吗?而且颇有一定的小心机。若是咱们把他逼上绝路,他没准过不了心里这个坎,过后还会想方设法找咱们麻烦。


最怕的不是君子,而是他这样的小人,与其防不胜防,还不如主动化解。咱们给他结清工钱,在理上就占住了,又给了一两银子失业费,可以让他们过渡一下找活期间的生活费,他们对咱们的怨恨也就不会那么深。”


“可是他方才那么凶狠,若不是咱们人多,我看他连你都敢打,不把这口气找回来,心里能舒服吗?”


宝瓶典型的爱憎分明,心里憋着气,就觉得不舒服,依她的想法,逮着陈阿四狠狠打一顿不就得了?


“咱们现在的事业越做越大,雇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这些人里,可不个个都是心思纯良的人。


非黑即白,那是简单的想法。


以后啊,懂得管人,比懂得技术重要多了,这方面,你要加强学习。”


夜萤开始体会到管理的难处了,所以和宝瓶推心置腹,她也希望宝瓶赶紧成熟起来,能成为自已的有力帮手。


“哦,原来如此。好吧,我承认我是很想把陈阿四狠狠打一顿解气,但是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我的方法过于简单粗暴了。”


“本来就是,你仔细体会吧。”


夜萤笑笑。


虽然闹腾了一阵,但是由于她们起得早,事实上这时候才是上午大约七点半左右。


两个人走到祠堂前,就看到吴秀才正拿着本书摇头晃脑地诵读着。


现在还没有到孩子们上学的点钟,吴秀才自是见缝插针,苦读不辍。依他的才学,大家都说他明年秋试下场绝对没有问题。


夜萤赶紧上前见礼。


可是谁知,吴秀才看到夜萤,嘴角不由抽了一下,好象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之色,往后退了几步,回礼道:


“夜姑娘早。”


“夫子,现在天气转暖,嫂夫人即不在身边,我回头让施管家带人过来,帮你洒除,更换被褥如何?”


夜萤的意思是说天气暖和了,要把厚棉被换了,换成薄棉被,但是既然主母不在,他一个大男人肯定不会这些,就让下人来帮他的忙。


夜萤是存着尊师重教之心,可惜这下关心过度了,吴秀才一听,脸上的惊恐再也掩饰不住了,双手乱摆推辞道:


“多谢夜姑娘关心,吴某难以消受。更换被褥什么的,我自会打理,不需夜姑娘劳心。”


夜萤一听,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吴秀才这么客气了?


算了,人家不愿意,自已意思到了就好,不然就变成强行推送了,说不定还招人憎恶。


关心人也要适可而止。


夜萤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道:


“即是如此,悉听尊便。”


吴秀才这才松了口大气,这时正好有学童来上课了,吴秀才便借着这个由头,进祠堂备课。


夜萤一脸莫名其妙,总觉得吴秀才的态度不太对劲。但是具体也说不上来。


端翌在背后看到这一幕情形,不由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哼,这吴秀才还算是识相的,知道要离自家小女人远一些。


别说,端翌那得意洋洋的气场太浓烈,夜萤都收到了,她回头,就看到端翌正含笑在背后看着她。


说起来,端翌一脸冰山面瘫,在别人看来就象一块寒冰一样难以捂热,估计也只有夜萤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笑意了。


宝瓶看到端翌,自是噤声离去。


自从明白夜萤和端翌发乎情、止于礼后,宝瓶的内心经过一番挣扎,觉得如果自已一直跟踪,强加破坏,反而是对夜萤的不尊重。


就象夜萤经常说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对夜姐姐,应该也要抱着同样的心思回馈。


所以现在看到端翌和夜萤在一起,宝瓶反而会主动走开,留下空间给他们俩。虽然每次离开这两人时,宝瓶心内都一直挣扎。


这件事,早晚要有个终结。


而终结者,必须是夜姐姐和端大哥自已。


外人根本不应该、也不能左右他们的感情。


“怎么?这么早?”


夜萤一看端翌带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心里没来由一阵羞恼,便主动发问掩饰。


自已昨天晚上可是因为吴彩凤的事而伤神了好久,而他却没事人似的,夜萤能不恼吗?可是一想他的事关她什么事啊?又一阵羞愤。


“嗯,不是说好要去品夜里正的炭焙茶吗?尝过昨天能把舌尖吞下去的美妙鲜茶,我现在对你说的炭焙茶也充满了兴趣。”


“唔。走吧。”


夜萤也正想起这个茬,便等了下端翌,让他和自已并肩而行。


“看,我从镇上带来的水晶虾饺、小笼包、油饼,一会当茶点。”


端翌提了个竹包,夜萤起先没留意,后来看到了也没问,没想到端翌还会带东西来吃。


而这些吃食,不都是平素她最喜欢的吗?


这是特意为她带的吗?


夜萤楞了下,心情似乎舒展多了。


哼,算你有良心。


不过,本姑娘可不是一点美食就能被你收买的,你和吴彩凤的事情很严重,我还要考虑考虑。嗯,或许,更多的水晶虾饺和小笼包能够让我感到安慰一些吧……


夜萤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端翌能感觉到,身边的女子,行走时绷着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端翌愉快地道:


“这可是一早上就去仙客来打包的,刘掌柜的说了,以后仙客来要办早茶了,你要是想吃,早点去就能吃到。”


这可是天大一个好消息。


对于从前的文艺大龄剩女夜萤来说,唯有美食不可负……


“刘掌柜的怎么想通了?此前不是说在小镇上办早茶会亏本吗?”


夜萤想着美食,就象顺了毛的小猫,心情愉悦多了。


嗯,一定是为了有美食的缘故。


夜萤强烈地这么挺自已。


亏本也得办啊?你不是喜欢吗?


想着夜萤自府城回来后对那早茶的念念不忘,端翌微微一笑,道:


“谁知道,也许刘掌柜想通了吧?只要美食足够吸引人,三清镇上也会有生意可做。”


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夜萤点点头,表示接受这个理由。


第五百四十四章佳人品茗


哎,管它什么理由,最开心的是她以后想吃什么早茶,只要和宝瓶早起到三清镇上就能吃到了,不用特意赶到府城去。


夜萤心情一时大好,吃货的心是很容易被安抚的,这下连带着看端翌也顺眼多了。


嗯,绝对是因为听到早茶这个好消息。


两个人在温和愉快的气氛中,走到了夜里正家里。


夜里正一双眼睛象兔子一般红红地从焙房里钻出来,把夜萤和端翌吓了一跳,不过夜萤随即领会过来:


“老叔公,你是不是在焙房熬了一晚上?快去歇息吧。”


“哎,史无前例啊,史无前例,我象做梦一样,竟然不知不觉中,掌握了一门新的制茶技艺,这让我怎么能睡得着呢?”


夜里正虽然眼睛被熬红了,但是却精神十足,眼里露出欣喜的光芒,脸上也不见疲惫之色,反而显得十分兴奋。


夜萤细细体会了一下,倒是能深刻领会夜里正这种兴奋的心理。


这个时代,别说创新了,就是原本掌握的一门技艺,除了至亲,也不会想和别人分享。


而夜里正在她指点下,似乎对炭焙茶技术已经融汇贯通,又多了一门傍身的本事,夜里正怎么能不高兴呢?


“老叔公,是不是炭焙茶成功了?”


夜萤问道。其实不用问,看夜里正现在的表现就知道了。


“嗯,焙火五个时辰的昨天夜里已经起锅,我试过了,味道真的不错。焙火十二个时辰的方才也刚刚起锅,现在就等着咱们一起品尝了。”


夜里正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


端翌闻到一股扑鼻的焦香,虽然没有昨天那种花香浓烈,但亦是自然的香味,从鼻腔吸入后,只觉得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这种香气里,令他难以自拔。


端翌是习武之人,五识本来就敏于常人,因此对香味也异常敏感,如今闻到这股自然的香气,不由为之陶醉。


“来,这坐,水烧开了,咱们就泡茶品茶。”


夜里正邀他们在昨天泡茶的小几前坐定。


夜萤扫了一眼这泡茶的小几,对夜里正道:


“我在想一款新的泡茶的几案,到时候画出草图来,让赵氏匠坊那里做起来,届时也送你一套。”


“哦?阿萤出手,必非凡品。”夜里正乐呵呵地道,“被你一说,我可是满心期待。”


“喝茶可是件文雅愉悦身心的事,好茶必须有美器来相衬,不说别的,就说这喝茶的器皿吧,其实也要有讲究,品茶,有好茶,也须有好的茶具,才能愉悦身心,放松自我。”


夜萤还没说完,开水已经烧开了,夜里正便用小碗,抓了两碗炭焙茶过来,递到夜萤和端翌眼前,道:


“看,这就是一个晚上的心血。左边这碗是炭焙五个时辰的,颜色略为浅淡,而右边的则是炭焙十二个时辰的,焦化现象重一些,不过光是从气味上来嗅,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夜萤和端翌分别拿起两个碗放到鼻下,细细鉴赏气味。


玉白的瓷碗被端翌轻松捏在指尖,高挺的鼻梁下,一双凤眸微咪,似在仔细品鉴,夜萤无意间侧脸一看,就看到端翌那无可挑剔的五官,被晨曦泅染着,身上偶尔不经意间释放的冰寒气息似乎也被暖化,夜萤觉得自已都舍不得挪开眼睛了。


眼前的男子如此美好,正配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样美好的词语。


“如何?”


夜萤不禁温言问道。


“嗯,这泡五个时辰炭焙的茶,焦香味略浅,带着一股原茶特有的花香气息,而这泡十二时辰炭焙的茶,只有一股浓重的焦香,具体孰优孰劣,我想要等冲泡之后才能判定。”


“老叔公,七克茶叶,沸水冲之。”


夜萤一声令下,夜里正又拿出那让端翌无语的药秤,精确地各自称量了七克,将两种茶叶放入两个不同的茶盏里。


沸水冲过之后,照例第一遍洗尘,第二遍就是稍焖盖后,便将茶汤倒出,分盛细品。


“如何?我的手艺还行吧?”


这回轮到夜里正紧张了。


“古语云‘茶为君火为臣’,茶叶经过烘焙后性质转温和,有温胃健脾、减肥消食等功效,喝再多也不会不舒服。这两泡茶,在两种制法之下,果然各有特点。


这泡焙火五个时辰的,仍留有原茶的鲜香特点,而炭焙十二个时辰的这泡,则焦香宜人,对我来说,都是好茶。但是对顾客来说,怕就是多了各有喜好的一种选择。”


夜萤品尝完,微咪着双眼道,显然还沉浸在美好的茶水滋味中。


夜里正这下放心了,只要夜萤说好,他的制茶技术肯定就没有问题,他笑着问端翌:


“端兄弟感觉如何?”


“我要说的话,萤妹都说完了。”


端翌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用实际行动来支持夜萤的品评。


“太好了,没亏我昨天熬了一夜。从今天起,我就把这门手艺传给那些来学制茶的子侄,这样我也不用一个人辛苦熬夜了。”


夜里正从夜萤那里学来了坦荡大气,他如今也晓得,制茶手艺即便再宝贵,也不是他一个人能独占得了的。


那么多茶青,凭他一个人整个产茶季一刻不睡也制不完啊?


所以不若此时大大方方地主动提出来。


夜萤赞许地点点头,却又转脸对端翌带着点娇嗔道:


“端大哥,你带的点心呢?老叔公忙了一夜,肯定还没吃早餐,现在有好茶,再配上美食,那真是太完美了。”


端翌宠溺地一笑,道:


“我怕凉了不好吃,已经让你大娘再去热一热了。”


说话间,夜里正的娘子已经将在蒸笼上热好的早点端了出来,放在茶几下。


夜萤看着热汽腾腾的水晶虾饺,眼里立即闪出了星星一样的光芒。


哎,作为吃货的本能,已经被压抑了许久啦,然而现在在端翌面前启动吃货模式,一点也没有压力好不好?


夜萤也不晓得自已怎么了,和夜里正客气推让一番后,便毫不客气地陪着两人吃了起来。


见夜萤吃得一脸魇足的模样,端翌脸上的柔情浓得能滴出水来。


夜里正:我不存在……


夜里正:我要隐形……


夜里正:老头子年纪太大,秀恩爱什么的太刺激,心脏受不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自成气场


“夜里正,你不多吃点?这蟹黄包子味道好极了,喏,你试试。”


夜萤用公筷夹了个蟹黄包子递给夜里正。


夜里正别别扭扭地吃完,茶的美好滋味仍在舌尖,但是美食是什么味道,他却不太记得了。


夜萤和端翌在一起时,莫名自成气场。


尤其是二人沉默不语时,那气场更加强大,让外人根本无从插入其间。


不过,身居其中的二人根本就不自知,只是辛苦了在他们身边做电灯泡的夜里正。


“里正,我把摇青机装好了,现在抬过来让你试试。”


赵大郎的声音在夜里正院外响起,夜萤看着端翌,不禁莞尔一笑,愉快地道:


“别以为来得巧,摇青机要到入夜才能用得上呢,茶青采下来,须要两次萎凋后才摇青,现在就算摇青机抬过来也用不上。”


端翌摸了下鼻尖,不紧不慢地道:


“夜里虽然有气死风灯,但是蛇虫鼠蚁,谁知道会不会趁着夜色跑到村道上嬉戏。”


夜萤一听,就晓得端翌在故意吓唬她,哼了一声道:


“本姑娘不怕。”


“哦,你不怕的话,那我就不用陪你过来了。”


端翌笑咪咪地道。


“尔敢?”


“不敢!”端翌很快接口道。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美人,你中计啦!


夜萤接得很顺口,但马上发现自已上当了,这不正中端翌的下怀吗?


端翌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想和她晚上一起过来吗?


话说,夜萤一时间还真没考虑到男女夜间独自出行,是否会引发村人议论的事情上去,只是不留神就落入了端翌的言语圈套,可是明知道是掉入圈套,为什么自已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夜里正一脸狗血地赶紧起身去迎赵大郎了。


看到硕大的摇青机被六名汉子摇摇晃晃地抬进院子里,夜里正脸上原本刚露出的一丝惫色立即一扫而空,兴奋地上前摸着这个新家什,爱不释手。


夜里正早就听过夜萤描述摇青机的构造及用途,但是当这大家伙真地出现在自已面前时,他还是有一种特别的欣喜。


看到夜萤走过来站在摇青机边上,赵大郎恭敬地道:


“夜姑娘,我调试了一晚上,现在这摇青机运行挺顺畅的,具体的要看实际操作了。”


“嗯,现在茶青刚采下来,要等到晚上才能运行摇青机,若是有什么问题,我回头再和你们详说。”


“好的,有什么问题提出来,我们可以及时改进。”


赵大郎为人朴实,对有本事的人最是恭敬,此时夜萤在他眼里,就是一位能工巧匠级的人物,而不是一位普通的妙龄女子,他是拿出对待大师的态度来对待夜萤的。


端翌看着眼前夜萤和几个大男人商讨的一幕,那常年寒冰凝结的眼神里,有一抹温柔闪过。


自家的小女人,不光容颜出色,在智力上也能与他并驾齐驱,而且似乎,他还隐隐有一种生怕会掉队于她的感觉。


这种危机感虽然并不强烈,但却象一股雷霆之力,时不时地刺激着端翌原本冰封麻木的心,让他一次次体会胸口那种酸麻震颤的感觉。


和赵大郎一行商量着事情,夜萤能感觉端翌那一抹眼神一直锁定在自已的身上,似有似无,却一直绵延不断。


夜萤嘴角微微向上勾着,极为愉快地说定今晚一起调试摇青机的事情,赵大郎这才打了个呵欠,道:


“我忙了一夜,回头去睡个回笼觉。”


“好,快去吧。”


夜里正被赵大郎一说,不禁也一阵倦意涌上心头,打出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夜萤见状,笑道:


“你们都累了一晚上了,我们回去,你们各自休息吧。”


这时,数名采茶工挑着茶青从茶山上下来,夜里正见了,又指挥他们赶紧摊青萎凋。


夜萤抬头看看天色,见万里无云,正想说什么,端翌脱口而出道:


“今日晴好,必能做出好茶。”


“正是,看来端大哥也初窥制茶门径了。”


“惭愧,还差得远,还须夜姑娘指教。”


端翌态度恭敬地道。


夜萤一听不对劲,怎么又叫她夜姑娘了?


但一看端翌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便晓得他是故意捉弄她了,笑道:


“你要不好好学啊,以后会丢我的人的,千万别说是我的徒弟。”


端翌摸了下鼻尖,徒弟?那夜萤岂不是成了自已的师傅?


嗯,不错,徒弟喜欢和师傅卿卿我我,深入交流。


看着夜萤粉嫩的脸颊,在晨光中象新剥的鸡子一般光滑,端翌不禁咽了下口水,好想咬她一口。那滋味,一定非常之好。


“唔,明白。”


端翌声略为暗哑,却似带着一股异样的力量,听在夜萤耳朵,象一团火一般烫灼着她。


夜萤的耳尖微微发红,心内暗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一举手一投足,但能让她难以自持?


两个人离开夜里正的家,漫步在村道上。


最近经过一番整肃,村里原本散养的鸡鸭猪等牲畜大部份被村民关在圈里,少了这些鸡鸭四处游荡,原本肮脏的村道也变得干净许多。


夜萤皱了下眉头道:


“接下来,还是要加强柳村的卫生整治,让这里变成美丽乡村。”


夜萤穿过来前,天朝正在农村大力推行美丽乡村建设,而且成果颇显,一些典型样板村庄的卫生水平、生活环境、绿化美化,已经不输国外的农村了。


夜萤参观过不少这些美丽乡村的样板村,当然颇有心得。


端翌听得有趣,问道:


“这村子还不美吗?我觉得这里在大夏的乡村里,已经不错了。”


“还缺少规划,不管是排污的设施还是其它,都需要重新规划,精心打造之后,这里会更加美,美得连三清镇上的人都会想来住的。”


夜萤的眼眸里释放出勃勃野心。


端翌闻言,点了点头,一脸赞赏地道:


“那自然好,不过,怕是要花许多钱吧?”


“也是。”说到这点,夜萤就有点泄气,“所以这只是我的一个梦想,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银两,若是到了那一天,我一定要把这个村子建成如理想般美丽。”


“会有那一天的。”


端翌看着夜萤完美的侧颜,几缕碎发在她额上轻拂,不禁伸出手来,想要为她拂开那些碎发……


第五百四十六章时疫的魔手


“夜姑娘,我在村里到处找你,还好在这里找到你了。”


就在端翌堪堪伸出手之时,一个充满焦虑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端翌只好郁闷地把手缩了回来。


夜萤回头一看,却是村里的赵大友。她赶紧问道:


“怎么了?赵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夜姑娘,我儿子小宝上吐下泻,病得不轻,我想送他到镇上看病,可是村里只有你有马车。能不能把马车借我们用一下?”


赵大友一脸为难地道。


“那没问题,小宝严重吗?我让宝瓶把车赶过去接你们。”


一听是孩子病了,夜萤自是义不容辞。


村里并没有大夫,只有一个姓曾的外姓老汉,十来年前落脚这里,懂一点药草皮毛,不过只能治一些小毛病,遇到严重的症状,就只能往三清镇上送了。


而象曾老汉这样的蒙古大夫,乡下人一般叫他们青草医,和正宗的大夫做出区别。


“病得挺厉害的,昨天晚上半夜开始发烧,本来以为抗抗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早上严重了,开始上吐下泻,现在整个人都拉得没力气了。”


赵大友焦急地道。


小宝是赵大友的大儿子,村里学堂办起来后,小宝就是首批上学的学童之一,据说天资不错,吴秀才多次夸奖过他,所以夜萤对他也颇有印象。


“听情况还挺严重的,得赶快送。”夜萤道。


没想到夜萤话音刚落,一个女子匆匆跑过来,焦急地对赵大友道:


“孩他爹,小宝吐得厉害,我看送三清镇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话音落地,那女子就哭了起来,一脸无助。


夜萤一看,那女子是赵大友的娘子赵氏,此时从家里跑出来,急得直喘气。再加上哭了起来,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好象快断气了似的,可见小宝情况挺严重的。


“怎么办?那怎么办?”


赵大友急得团团转。


端翌一直看着这幕,见事态紧急,他倒还从容,道:


“要不让傅大夫先行诊治一番?”


“对呀,傅大夫。我怎么就忘了他呢?”


夜萤脸上也露出笑容,最近傅大夫据说在苦修医术,偏安于山居,很少在夜萤面前晃,以至于她一时都没有想到他。


“傅大夫?咱们村里没这号人啊?他行吗?”


赵大友一听有大夫,脸上先露出欣喜的笑容,但是随即疑惑地问道。在他想来,或许这傅大夫是和曾老头差不多的青草医吧?


不怪乎赵大友这么问,在古代,腹泻是急症,一个医不好,就会死人的。


后世的西医虽然被诸多诟病,但是也不可否认,西医在治疗急症方面,还是杠杠的。


腹泻神马的,只要及时输液补水就没问题了。


然而,即便夜萤懂得这些道理,输液补水需要的器具,必须经过严格的生产和消毒工序,她手头没有啊……而且,真的有,想到拿针头要扎人的血管,对她也是一种考验。


从小到大,打过好多针,输过好多液,也知道护士是怎么扎血管的,但是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训练过的人来说,扎血管真是一个莫大的挑战。


不过一想到补水,夜萤就想到自已的盐糖水,这可是补充体液急救腹泻的上佳液体。


夜萤脑子里一瞬间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听端翌在耳边对赵大友道:


“傅大夫的医术嘛,怎么讲,如果三清镇上有大夫能比得过他,估计可以行遍天下,也不怕饿死了。”


夜萤还是第一次听到端翌如此正面评价傅大夫。


端翌其人从不说虚妄的话,以前怎么样夜萤不晓得,但是至少在认识端翌之后,他就是如此。


所以一听端翌这么夸傅大夫,夜萤倒是大为吃惊,心道:只觉得傅大夫医术高明,没想到这么厉害。


呃,以前让他看看宝瓶、宝器内伤神马的,难道是大材小用?


“这么厉害的大夫?那他在哪?我马上去请他。”


“不用请,我去叫他,你在家里等就是。”


端翌很淡定地道。


夜萤听了有点蒙圈,傅大夫不是在山居吗?赶下来也得半个时辰,更别说还要加上端翌通知他的时间,来回一个时辰,恐怕小宝的病同样耽搁不起吧?


夜萤此时倒是替端翌担心了,没把握的事,就不要随便给赵大友希望。


她可是见过后世紧张的医患对立关系,万一傅大夫赶不及过来,孩子出什么事了,就会被赵大友怨上。


“端大哥,你确定傅大夫赶得及吗?他不是在山居吗?”


夜萤担心地扯了下端翌的袖子。


这也是无意中的举动,但是做得那么自然。


端翌觉察到这个动作里关心的意味,不由地嘴角弯翘了下,心情大好地耐心解释道:


“他今天正好来柳村了。在村里呢,我去叫他,你们在这等,我让他过来这找你们,不然他不认识赵大友的家。”


“哦,好吧。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快去叫他吧,孩子的病耽搁不起,我正好也跟去,配点盐糖水给他补液。”


端翌是知道夜萤用盐糖水救回夜奶奶一命之事,听了亦欣然点头,没有多想。


两个人在村中间的大榕树下匆匆分手。


但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一分手,可能就是天人永隔。


当灾噩来临之时,是人力无法阻拦的,即便你权倾天下,也无济于事。


在等待傅大夫的过程中,赵大友夫妻一直焦躁不安,还好经夜萤提醒后,他们总算有一人记得先跑回去照顾孩子。


夜萤问赵大友:“小宝是着凉了吗?”


“应该是吧,最近时冷时热的,他们兄妹几个平时很少着凉生病,谁知道这一次来势汹汹,我从没看到过这么厉害的病症。”


赵大友双眼无神,脸色苍白,显然真的被吓坏了。


“你别急,端大哥说傅大夫是医术好,他一定会尽力救治小宝的。”


夜萤当然不敢把话说死,因为听起来,小宝已经病了好长一段时间,象现在这么缺医少药,开个中药还得煎熬,到药喝下肚也不知道要多久,夜萤真的没有信心。


“嗯,傅大夫怎么还不来?”赵大友双腿打战,边说边嘴唇打着哆索,眼泪也止不住流下来,“我们小宝可是最乖的孩子,又机灵,前几天还和我说,要好好上学,争取象夫子那样考秀才、考状元,让我老了能够好好享受。”


第五百四十七章生死两茫茫


“赵大哥你先别着急,一会傅大夫来了,你好好和他说话。把病情介绍一番,越详细越好。”


夜萤安慰赵大友。


“嗯,好,我会的。”


赵大友哭了会,可能是觉得在一个大姑娘家面前流泪不好意思吧,赶紧拿袖子揩了揩,把脸上的眼泪擦干了。


“夜姑娘,我来了,病人呢?”


就在这时,傅大夫背着医药箱,匆匆走来。


“是这位赵大哥的儿子,走,一起去,让他带路。”


夜萤指了一下赵大友道,也来不及更多介绍,赵大友行了个礼,就带着大家往他家赶去。


“端大哥呢?”


虽然明知道端翌对生病的事也束手无策,但是没看到端翌,夜萤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哦,他来唤我看病时,正好有人找他,有急事,他就去镇上了。”


傅大夫不经意地道。


“哦,这样啊!”


夜萤漫应了一声,这一去,是不是又要和吴彩凤见面了?又得安抚她了吧?


吴彩凤那个人,最擅长蹬鼻子上脸的,仗着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会拿捏端翌。


其实,她肯定是拿捏了端翌,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把她送到镇上去待产?


想到这里,夜萤心疼三秒端翌。


或许是事情拖久了,夜萤对这件事从开始知道时的激愤,到现在也想明白多了,看开了。


如果可能,端翌绝对不会和吴彩凤那啥……不是中了他们兄妹的仙人跳之计吗?按宝瓶的补充说法,当时吴家兄妹还不要脸地用了迷香。


……


夜萤一边赶路,一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但是离开端翌后那种孤单感却一直如影相随。


不过,再有一会儿,当命运弄人的真相揭开时,夜萤不禁要感谢今天端翌的“急事”,正因为有“急事”,才能避开那致命的一击。


赵大友家是几间简陋的泥胚房,上面盖着草顶,用篱笆围出个院子,前天下了场小雨,赵家的院子里泥水腌臜,几只瘦弱的秃毛鸡在泥水里啄食,一股霉浊之气扑面而来。


显见赵大友家平时都挺邋遢的。虽然同样是泥坯房,但是讲究的人家里,肯定会收拾整齐,把东西弄规整了,哪里象他家这样臭气冲天。


院子里,还有两个光屁股的小娃正怯生生地趴着屋门往里看。


此时听到动静,发现来了外人,两个小娃赶紧就往边上破厢房里钻。


夜萤一看那两个小娃差不多五、六岁大,一男一女,竟然都还没裤子穿,不由地一阵心酸。


其实,村里的穷人还是挺多的。


别看大家现在做手工多少都赚了点钱,但是往日捅下的亏空需要补上,家里三餐要顾上,老少的吃穿用度,哪一样离得开钱?


所以,一时要让大家的生活都象她那般好起来,也不可能。


夜萤记得,赵大友之前不是卖腊肉赚了些银两吗?竟然也不给孩子扯块布做几条裤子穿?想想就知道这家穷成什么样了。


“大夫来了,小宝你有救了,小宝,睁开眼睛看看娘!”


傅大夫已经背着医药箱进去了,夜萤跟着踏进屋内,就闻到一股酸臭之气,是呕吐物的味道。


躺在榻上的小宝脸色白得象纸一样,由于脱水和生病,整个人就象纸片一样,软趴趴的,任凭赵氏呼唤,也没有力气动弹一下,看情况,真的很危险。


傅大夫作为医生,对此类情况自是司空见怪,别看他一身银白长衫,素雅高洁的模样,此时却不顾脏臭,径直站在小宝跟前,伸出手指,为小宝把脉。


良久,傅大夫又翻了翻小宝的眼皮,看了看他的舌头,扯开他的衣衫,观察着……


看着傅大夫面色骤变,夜萤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目前她还不敢发声,只能静观其变。


“他象这样子多久了?”


傅大夫问。


赵大友一阵八拉八拉,把情况介绍了一下。


“此病皆因岁时不和,温凉失节,人感乖戾之气而生病,则病气转相染易,乃至灭门,为避免延及外人,必须封锁村子。”


傅大夫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地道。‘


“什么?这是什么病?如此严重?”


夜萤哪怕心中有了预感,但是仍然不敢相信。


“时疫,此乃时疫!”


傅大夫连连摇头,得,他真是没想到,为了帮靖王爷泡女人,结果连自已的小命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时疫就象恶魔,没有一丝人情和温度,席卷而过,谁也不能逃脱。


只是可惜了,眼前的美娇娘。


傅大夫瞅了眼夜萤,叹息一声:靖王爷此生,惟一的女人是她,最宠最爱的女人是她,没有了这个女人,他都不晓得靖王爷是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但是那也关不了他什么事了,届时他也一样,和夜萤一般,逃不脱死后被深埋或者焚烧的命运。


“时疫?怎么可能是时疫?”


赵大友傻呼呼地问道。


“怎么不可能?我是大夫,你不相信我?”


傅大夫哪怕鬼门关就在眼前,不过有人敢质疑他的医术判断,他还是要辩上一辩。


“大夫,求求你,救救小宝,小宝很乖,很听话,还说要好好读书,考个状元……”


傅大夫闻言无语,面色沉肃地道:“别说小宝了,在座的几位,一个不好,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


夜萤听了,有点蒙。


“一会儿官兵会来封村,这是我朝的作法,一旦发现时疫,为了避免传播,就会由官兵封锁村子,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大家都无可避免。你,我,都得被封锁在这里。估计这一次,咱们在劫难逃了。”


傅大夫叹了口气。


见过太多生死,真的要死了,他还是挺豁达的。


时疫可怕,就在于传染性强,现在大家虽然还没有表现出病症,但是很快,整个疫情就会传遍全村。


“大夫,你乱说什么啊?什么封村,什么死在这里?你还是先给小宝开个药吧,你肯定看错了,小宝不会得什么疫病的。他只是感染了风寒罢了,吃几贴药就会好起来。夜姑娘,你说是吧?”


赵大友完全拒绝相信傅大夫的判断,魔怔了似的,固执地道。


“呕。”就在这时,一股呕吐之声响起,大家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只见赵氏捂着肚子,一脸难受的样子。


“时疫开始传播了。”


傅大夫垂下头,喃喃道……


第五百四十八章病气转相染易


看着正在呕吐的赵氏,就连赵大友也呆住了,方才,傅大夫的几句话顿时在他脑子里嗡嗡回响:


“人感乖戾之气而生病,则病气转相染易,乃至灭门……”


“这,这是要灭门了吗?”


赵大友惊恐地叫了一声,捂住了耳朵,然后一脸难以置信,甚至连赵氏也顾不上了,夺门而出。


“赵大友,你往哪里跑?”


傅大夫手疾眼快,一把抓着就要跑出院子的赵大友,雪白的锦靴上即便溅了脏污的泥点也毫不在乎。


这样的傅大夫倒是有几分血性,让一向以为他斯文儒雅、如公孔雀般珍惜亮丽羽毛的夜萤刮目相看。


“我不信,没有时疫,哪来的时疫?我要去找曾老头,他的青草药很灵的,上回我拉肚子,就是他的青草药治好的。”


赵大友抓狂地道。


谁不知道时疫的可怕?


灭门时疫啊!不光灭门,是灭村……


更可怕的是,即便不是所有人都染上时疫,但是官兵的封锁,却会让整个村子的人都丢掉性命。


这一点,夜萤已经从宝瓶嘴里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夜萤一直以为自已是幸运的,穿越过来的时候虽然苦了段日子,但是很快凭着站在信息流顶端的优势,过上了理想的生活。


一切美好刚刚开始,她才踏在康庄大道上。


这下可好,赵小宝的病,把大家都拖入了泥沼。


生活残酷得有点不真实。


因此,虽然之前听宝瓶说时疫的可怕残酷时,她也为之动容过,但是这一天真的降临到自已身上,不能置身事外时,夜萤发现自已竟然脑子没有乱,还能冷静地扶着赵氏,甚至帮她递了条擦嘴的湿巾。


自已不是该离病源体远点吗?


不过夜萤凭着那些后世现代人都知道的医学常识晓得,真的是时疫的话,她从踏进这间都是呕吐物的屋子时已经中招了,这时候再怕再躲也没有用。


所以夜萤索性横下一条心,看傅大夫有没有招数解决这件事,因为她发现,傅大夫也没有慌乱。


“赵大友,你不能在村里乱跑,你一跑,全村都要中招,时疫是可以随着人行走而传染之。”


傅大夫怒喝道。简直颇有几分怒发冲冠的味道,夜萤第一次看到,从不动真火的傅大夫发火了。


呃,能说帅呆了吗?比他斯斯文文的装逼样帅上一百倍了!


可惜,有些美好的人和事总是在要挂掉前才能看到。


夜萤额掌时却突然想到:还好,端翌没有回来,他应该能逃过一劫。


虽然他也和赵大友接触过,但是当时他们在空旷的地方,而且赵大友距离他比较远。


时疫这种东西,也是挑人下手的,如果不是象SARS那样难溯其源的变异病毒,一般体质好的人中招的概率要小一些。


一想到端翌逃出生天的大概率,夜萤的心就平静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无私为家人奉献的典型巨蟹座心理吧?只要家人安好,巨蟹座的人就能心满意足,无所畏惧。


呃,得,端翌啥时候成了她的家人了?


这时候,赵大友已经被傅大夫揪进了院子里,正蹲在地下呜呜地哭。


“哭什么,我抓几样药,你赶紧去煎了药,给儿子和娘子分别喂下。或许,我们试试,能不能战胜时疫。”


傅大夫从来没有旗对旗、鼓对鼓地接触过时疫,虽然面临死境,但是身为全国杏林第一高手的尊严却不容挑衅,就算死,他也要维护自已作为大夫的尊严和荣誉,和时疫斗上一斗。


“傅大夫,你说能战胜时疫?真的可以?”


赵大友好象看到了生的希望,一下子“噌”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傅大夫,差点没碰到傅大夫的鼻子,把傅大夫吓得往后一退:


“试试罢了,能不能抗得过去,就要看药的功效、体质、还有几分气运了。”


气运这种东西,是最虚无飘渺的,奈何,往往它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绳子。


夜萤见傅大夫在最初诊出时疫的震惊后,已经平复下来,甚至开始想着如何战胜时疫,她的心里,也被点了一把希望之火,见赵氏停止呕吐,夜萤扶她坐下,上前问傅大夫:


“傅大夫,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一会帮着煎药,赵大友你负责看着老婆孩子,别让他们跑出院子。其它的还有什么?哦,对了,你的盐糖水,泡盐糖水给他们补液。”


傅大夫也学会了这个现代医疗名词,并且似乎私下里暗搓搓钻研一番,已经接受了补液这个观点。


“好,明白了。”


夜萤晓得傅大夫平时医药箱里会自带草药,看样子,这次需要的草药他箱子里都有?


看着夜萤镇定自若的样子,傅大夫不由深吸了口气:可惜了!夜姑娘真配得上靖王爷!面对时疫的生死考验,她的气度,竟然和当初靖王爷独自一个人出城,横刀立马数十万北疆大军前的气度一模一样!


睥睨天下,无所畏惧!


然而,一个不好,他们这次就会死在这里了。


而且,九成九是会死的。


傅大夫只是不习惯不做努力就放弃,所以才会对赵大友说还有希望,激发他们的求生意志。


但是看着夜萤美艳不可方物的小脸,傅大夫真地觉得夜萤若是有三长两短,比自已死了更可惜。


他死了,天下还会有良医。


可是若夜萤死了,靖王爷这辈子就要打光棍了。


没有一个女人,能代替夜萤在靖王爷心中的地位。


赵氏这时止了会吐,又猛地跑出去,伏在篱笆门的一个角落里吐开了。


赵大友此时清醒了几分,赶紧上前安抚他的娘子。


夜萤和傅大夫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傅大夫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夜姑娘,我知道这是生你养你的村子,但是时疫若不控制住,就会传到三清镇上,然后又传到更远的地方,甚至会传到府城去,你不想看到百里之内无人烟的惨景吧?


如果不想看到,我今天只能这么做了。”


夜萤见傅大夫似乎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讶异道:


“傅大夫,你不是说战胜时疫还有胜算吗?你打算做什么?屠村吗?”


“做我该做的事。”


傅大夫咬了咬牙,脸上肃然地道。


第五百四十九章屠村和封村


见傅大夫一脸决然的样子,夜萤沉默了一下,好一会,才用商量的语气道:


“傅大夫,能不能不把这个消息上报官府,咱们通过自已的力量来控制时疫。比如我去和夜里正沟通一下,让夜里正组织村民主动隔离,然后再做一些消毒灭杀工作,同时建立一个病区,所有头疼脑热发烧的病人,都放在这个病区里,与健康人隔离开来。


而健康人如果有疑似的病例,则安置在隔离区里,观察一段时间后,如果没有病兆,便可视为健康人。这样一段时间后,相信疫情一定会稳定下来,如何?”


“夜姑娘,我知道你存的是一番为村民着想的好意,但是时疫的力量着实可怕,依靠民间的力量是无法控制的。


你看赵大友方才的模样,如若不是我极力控制住他,他早就在村里吓得四处游走了。而且他的情绪到现在也没有缓解过来,不晓得当家里人出现变故时,会有什么发狂的举动。到时候,靠我一个人就控制不住他了。


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整个村子的村民,如果知道时疫在他们中间横行,多少人能象你我这样镇定以对?


不出几个时辰,柳村怕是会人去村空,大家纷纷弃村而逃,到时候,时疫就会随着他们象种子一样,飘散向四方,一发不可收拾,现在不痛下决心,届时死的人会更多。”


傅大夫的眼睛里写满深沉的悲哀,而脸上的凝重则表明了他不可更改的决心。


夜萤还想劝说他改变主意,可是看他的神情,夜萤便知道,别看傅大夫平时温文尔雅,看上去很好说话,但他真的下定决心,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他的主意。


而且,他说得很对,如果村民们慌恐起来,四下出逃,便会把病毒带往四面八方,时疫将一发不可收拾。


夜萤记得后世之人应对SARS时,采取的办法亦是封锁隔离,甚至采用了人盯人的办法,来自疫区的车、人都要进行逐一的登记,经过严格审查隔离后,才可以进入非疫区。


彼时的医术如此发达尚且这般做,自已有什么把握,能依靠民间的力量把时疫控制住呢?


简直是异想天开。


一念及此,夜萤咬了下下唇,便道:


“傅大夫,听你的,你是大夫,在这方面有经验。不过你要老老实实告诉我,官兵来了,会不会屠村?还是只是封锁村庄?”


“这要根据实际情况。”傅大夫见夜萤想通了,便正色道,“如果村子里的人七八成都染上了时疫,村民自然没有什么存活价值了,可能会采取屠村的手段。但是如果能把时疫控制在小范围内,或许官兵们只会采用封村的手法。从柳村现在的情况来说,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傅大夫真想告诉夜萤,柳村肯定不会屠村的,因为有她在。


端翌记挂着她,绝对不可能让官兵屠村。


除非,夜萤不在了,柳村失去了她这个傍恃后,一旦出现他说的第一种情况,就有可能被屠村了。


夜萤舔了下嘴唇,嘴唇有点干涩,不,是嘴里渴了。


夜萤觉得挺荒谬的,什么时候了,生死关头,自已竟然还能和傅大人在这里谈论屠村的话题。


似乎他们超脱于这个话题似的。


于是夜萤便又问道:


“那么,如果官兵屠村的话,是不是你也不能幸免?”


“嗯,的确如此。你和我都不能幸免。”


傅大夫脸上掠过一抹凄然,看了夜萤一眼,但是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怯懦,倒是有一抹意外的坚定。


夜萤这才发现,自已以前还是小看了傅大夫,他其实是一个有着顽强意志力的人,内心极为强大,面对这样可怕如恶魔蚀骨一般的时疫,也保留了自已作为大夫的傲然风骨。


夜萤心里浮起了一股钦佩之情,她心中一阵激荡,不由地昂声道: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怕什么,咱们还没有确定染上时疫呢,一定要努力和时疫抗争。傅大夫,你把情况想办法上报官府吧,有官府协助,效果会好一些。”


傅大夫深深地看了夜萤一眼,再次觉得如果靖王爷失去这个女人,怕是要孤老一生了。


他无论如何,也要竭尽全力,护得这个女人周全。


就象夜萤说的,时疫虽然可怕,但是他们还没有发病,所以,在没有发病前,先把预防时疫的措施做足。


一念及此,傅大夫顿时振作了一下精神,对夜萤道:


“夜姑娘,我方才见到赵家篱笆外面有许多艾草,你去采了来,先用艾草熏熏赵家的房屋,一会我再熬贴药,让没有发病的人先喝一下,多少能起到防病的作用。”


“好,我马上就去。”


见傅大夫振作,夜萤也精神一振。


她就不信了,自已来到这个时空,还没有什么作为,生活才有起色,老天又要把她拥有的一切夺走吗?


不行,贼老天这么不厚道,她一定要竭尽全力和贼老天抗争,天无绝人之路,也不是每一个在疫区里的人都会死的。


就象后世抗击SARS时,那些近身救治的医务人员,不也大部份存活下来了吗?


所以,傅大夫方才说的很重要,要预防,同时,自已也要注意隔离。想到这里,夜萤便开始行动起来。


她先招呼着赵大友家那两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儿,一起到篱笆外采了艾草,然后在赵大友家找了几块看上去比较干净的布,撕了洗了,缝了若干个口罩让大家戴上。


虽然她的女红不咋样,缝个香囊也能成笑话,但是还好之前缝香囊有心得,缝起口罩来,速度又快又好。


傅大夫见夜萤戴起口罩来,隔离了口鼻,虽然他从前从未看到过口罩,也不知道口罩的用法,但是一看到夜萤如此,他就明白过来,这口罩,对隔离时疫病毒,大有好处。


傅大夫也接过夜萤缝的口罩戴了起来,见傅大夫接受了自已的努力,戴上滑稽的粉红口罩,只露出一双炯炯的双眼,夜萤眉眼一闪,心里多了几分战胜时疫的信心。


然而,时疫是无情的,不会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它象一头洪荒巨兽,悄悄潜藏着,但是一旦被觑准了突破口,它就张开了血盆巨口,开始吞食收割生命……


第五百五十章来不及告白


夜萤脸上戴着口罩,左手里拿着一大把艾草,右胳肢窝下夹了一大堆干柴,准备进屋熏蒸消毒。


就在这时,只听赵氏在屋里惨戾地大叫一声:


“小宝,小宝,你怎么了?你醒醒,和娘说话啊!”


屋外的人都扔了各自忙碌的活计,往屋内跑去。


一进屋,夜萤就看到赵氏趴在小宝的身上痛哭。


“让开,我看看。”


傅大夫上前摸了下小宝的体温,再用手摸了摸小宝右侧的颈动脉,然后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无奈地摇摇头道:


“办后事吧!”


屋内众人原本屏气凝息,看着傅大夫的一举一动,期盼能出现什么奇迹,谁知道傅大夫直接宣告了小宝的死讯。


顿时,屋内悲声一片。


夜萤不忍看下去,其实她进屋时,看到赵氏身上小宝的脸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身上散发出一股死亡笼罩的灰败之气,便知道估计没救了。


但是,从傅大夫嘴里得知这个讯息,再看看赵大友一家人悲痛的模要,夜萤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们家小宝。他可乖了,又聪明,每天都帮我干活,在学堂里也一直被夫子夸奖,说他有灵气,以后有出息。老天啊,为什么不把我收走……”


赵大友十分痛苦,捶胸顿足。


赵氏本来人就难受,昨晚上衣不解带地照顾小宝一晚,体力不支,又加上染上了病,此时被小宝过世的消息一打击,人就幽幽地晕了过去。


晕了也还好,傅大夫让赵大友冷静之后,便示意他把赵氏抬到边上的小床上休息,自已则将小宝身下的床单一卷,把小宝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赵大友安置好娘子,回头一看傅大夫竟然这么做,不由地又痛又生气地问道:


“傅大夫,你为何如此?小宝活着没有享到福,死了我拼了全部的身家,也要弄一口薄棺给他。”


“赵大友,不要冲动,冷静一些。时疫才刚刚开始,如果把小宝放在这里,还会传染更多人。”


傅大夫劝说道。


“人都死了,还能传染人吗?傅大夫,我敬你是大夫,但是请不要这样对待我可怜的儿子。”


赵大友上前抢过包着小宝的床单,轻轻地将它放在床榻上。


傅大夫和夜萤对望一眼,一脸无奈。


看赵大友的情绪,一时半会也不会让他们把小宝带走,夜萤只能走出屋外,问傅大夫: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现在不肯让我带走,一会官兵赶来,一样会把小宝带走的。”


傅大夫淡淡地道。


在时疫这个杀手面前,任何同情心都只能收起来,如果此时同情心泛滥,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道理夜萤自是明白,于是她点了点头道:


“你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真快。”


“嗯,飞鸽传书,估计端爷现在已经收到讯息了,马上会上报官府。”


“你说端大哥他会不会傻乎乎地跑进来?”


夜萤突然问了一句。


“我有在信中警告他不要回来。”


傅大夫咧嘴一笑。


但是他并没有告诉夜萤真相。


真相是,这封飞鸽传书,第一个收信的人会先看到其中的内容,而傅大夫在其上就写着,一定要把端翌拖住,自行先报官府。所有的暗卫,必须以靖王爷的性命安危为重,不能让靖王爷和疫区接触。


傅大夫是以御医的身份发布这份指令的,所以暗卫接到相关指示,只会听他的,一定会懂得把端翌困住,不让他到柳村来。


否则,傅大夫相信,端翌知道夜萤被困在这里,一定会赶过来的。


傅大夫给了夜萤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夜萤倒是一脸淡然地道:“我希望端大哥不要来,他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嗯。你有这份心意很好。我和你说说柳村隔离的事吧,这样也便于你帮我。”


傅大夫赶紧转移话题。


夜萤点点头,认真听起傅大夫的隔离规划。


原来,傅大夫把整个柳村划为疫区,疫区内又分为两个隔离区,内层和外层。


内层的隔离区以赵大友家为中心,向方圆百米内划圈,这圈内的人家,都是属于内层隔离区的,内层隔离区意味着被传染的可能性最大。


而外层隔离区,则是内层隔离区百米外至夜萤新宅这个范围,这个范围内,被传染的可能性小一些,随着距离赵大友家较远也相对安全。


当然,这肯定不是绝对安全区,因为其间赵大友在这两个区域内都通行过,有经过就会留下传染源。


对这一点,谁也没有办法,只能审时度势,自求多福了。


内外隔离区间,不允许人员走动互通,其间会有官兵驻守,而外层隔离区也不轻松,所有的官兵都会把外层隔离区团团围住,届时连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所以,就是这样了,如果此次时疫严重,内层隔离区的村民是最危险的,瘟疫会从这里慢慢蔓延,但是在官兵的封锁下,一直到死掉最后一个人,才会终止。”


傅大夫沉重地徐徐道来。


“然后,这里就会被焚烧一空,变成一个似乎从来没有在大夏版图上存在过的小村子?”


夜萤难过地道。


“是,虽然很悲伤,但却是事实。”


傅大夫心情也很沉重。


“傅大夫,不要泄气,我们一定还有机会。”夜萤自责道,“其实一切早有征兆,此前村里病死鸡鸭率一直在上升,但是春天固有的死亡率、发病率偏高,让我轻敌了。瘟疫既然在牲畜间蔓延,说明今年这个气候,瘟疫也适合在人类间流行。”


夜萤十分懊悔,自已有担心过,但是最终因为发病只是在牲畜间,所以她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难怪,她最近一直有心惊肉跳的感觉,恐怕就是应验在这件事上了。


不管是大自然,还是身体的直觉,都已经早早在警告自已了,然而她竟然浑然不觉。


“希望一切有最好的结果吧!”


傅大夫双手抱肩,看着村道入口的方向。


夜萤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那个方向,升腾起阵阵烟雾,十分奇怪。


“那是?”


夜萤问傅大夫。


“官兵来了。”傅大夫淡淡地道,“他们来得比我想象得快多了。看来,事关时疫,谁也不敢怠慢。”


夜萤全身都僵住了,官兵来了,他们会来屠村吗?自已的生命是不是也到了尽头?


可惜,和端翌分开时,都没有好好告别一下,都没来得及和他告白:其实,我真地很喜欢你!


第五百五十一章官兵来了


官兵的数量显然极多,那被马蹄和整齐步伐激起的尘烟,惊飞了山鸟,虽然距离还远,但是已经让柳村的村民们感觉到了异样。


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走出屋子,或者在田间地头,仰望天空那慢慢逼近的烟尘,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赵向学,你走什么神?”


学堂里,吴秀才拿戒尺拍了一下学童的肩膀。那学童收回神思,奇怪地对吴秀才道:


“夫子,你听,那是什么声音?哗哗地响。”


“不对,是‘唰唰’地响。”


有人反对。


吴秀才侧耳细听,脸上不由神色一变。


那整齐的步伐声、马蹄的“踏踏”声,由远近及,似乎有数量庞大的军队开了过来。


怎么回事?


柳村这样的小村子,怎么会进驻军队?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当夜萤和傅大夫站在高大的穿着军甲的军士面前,隔着至少三米的距离遥遥地观察之时,夜萤才第一次体会到,正规的军人一旦严肃起来,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有多么强大。


至少三百名军士齐刷刷地将整个村子团团围住,冰冷的盔甲和无情的容颜,不带一些色彩的眼眸里,散发着死神的气息。


“什么?封村?时疫?”


闻讯赶来的夜里正,已经被这个消息炸傻了。


一名高大的军士,嘴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深瞳,身上散发着肃杀的气息,对夜里正道:


“接上峰手谕,柳村发现时疫,现在实行全村封锁,擅自外出者,杀!”


军士的话,让夜里正终于开始正视现实。


军士递过一张官府的公文,夜里正抖着手接过来,打开公文,见上面写的和军士说的无二致,还盖着鲜红的公章,夜里正不由地全身一个哆索:


“小人明白,一定会配合官府,管束好村民。”


村民默默聚集起来的人群中,有人开始哭泣起来。


就算再傻的村民,看到官兵这副架式,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时疫,不可能,我们大家都好好的,哪有什么时疫?是谁造的谣?”


有惊恐的村民喊道。


“是啊,我们是健康的,没有染病,军爷,放我们出去吧!”


有恐惧的村民,开始向军士求情。


军士默默地看着大家,不再说话,转身回到军伍中,看着前进几步想跟上来的村民,他猛地抽出腰间雪亮的腰刀,“唰”一声向地上狠狠一掷,刀峰插进了地上,刀把微微颤抖着。


“谁敢超过这刀一步,莫怪我等手下无情!”


军士的话,带着一股浓浓的威胁味道,夜萤只觉得鼻端似乎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铁腥味。


那是血的味道,这些军士,手里是见过血的。


所以,夜萤也相信他说的话,绝对不是吓唬人的。


眼见有几名村民不相信,还要继续上前,试图挣破包围圈,夜萤赶紧挺身而出,劝阻道:


“不能过来,你们莫要过来,这些军士是杀过人的,你们要过来,他们真的会杀了你们的!”


夜萤已经用她独特的行事方式,在村民心中建立了一定的威信,此时听夜萤一喊,那些村民真的把脚步止住了。


夜萤见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还真如傅大夫所说的,恐惧一旦蔓延,除了军士,谁也不能控制得住心生惧意、想要求生的村民。


傅大夫见夜萤挺身而出,面上露出赞许之色,这个小女人的表现,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原本他以为,她只是体质上适合靖王爷,面对端翌对夜萤的情意日隆,傅大夫还以为端翌是几十年没见过女人,一旦挨着了就迷上了。


不得不说,傅大夫原本以为端翌宠爱夜萤,是情|欲的成份居多,但是现在看来,夜萤会让靖王爷着迷,自有她的不凡所在。


这个时候,面对情绪激动的村民,傅大夫自然不能让夜萤一个人扛着,他也上前一步,站到众人面前道:


“大家或许还不知道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我来向大家解释一下。事情是这样的……”


傅大夫一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大家知道原来是赵大友家首先有人染上时疫时,突然,人群骚动了一下,接着,人群中空了一大圈出来。


夜萤和傅大夫站在上首,看得十分明白,那空出一圈的场地中间,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正是赵大友。


“我,我没有染上时疫,大家不必怕我。”


赵大友喃喃地道。


突然,赵大友又掉下眼泪:


“我们家小宝最乖了,他很聪明,夫子夸奖他,以后能下场参加科举的,他说考了状元,让我享福!


我们家小宝没有死,他只是睡着了,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他!”


话说到这里,夜萤已经能看出来,赵大友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显然是被儿子死去的消息打击到,又加上赵氏也染上时疫,一天内连遇大事,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能力,于是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


这时,已经有官兵从村里逐家逐户清查出来,其中一队官兵抬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那布包裹成了一个人形,夜萤一看就知道,那是小宝的尸体。


想到那伶俐可爱的孩子成为了时疫的源头,夜萤心也是一阵抽痛。


“小宝,我的小宝,你们不能把他抢走!”


赵大友一眼认出自已的儿子,上前就要抢过那布包。


身强力壮的官兵哪容得被他抢夺回去,只是轻轻用手一拨,就把赵大友拨到了边上。


赵大友一个踉跄倒地,边哭边上前要抢那布包。


“接上峰手谕,若染时疫身故者,全部就地焚化尸体。”


方才和夜里正说话的那军士,又沉声颁发了一道官府的命令。


这时,那几名抬着布包的官兵,将布包放在了一堆架好的干柴上,有人开始在干柴下点火。


“小宝,我的儿,你们不能这么做。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你们看,他还在动呢,他在叫我,说爹,我好疼,我好渴,我要喝水!你们不能活活烧死他!”


赵大友瞪大了眼睛,直直往火堆里冲,就要抢人。


这时,一名军士不耐烦地抽出了手中的刀,对着赵大友砍去……


第五百五十二章生死相陪


那军士的刀眼看就要对着赵大友的脑袋砍斫而下,一颗大好人头瞬间即要落地。人群中一阵惊呼


就在这时,那军士忽然发现自已的手被人牢牢按着了,眼看刀刃就差赵大友的脑袋一个指头的距离,硬是砍不下去。


那军士吃了一惊,因为他方才用的力道,至少是二百石,而且是顺势的力道,更加锐不可挡。


眼前这少年,看起来不会超过15岁,却硬是用一支手把他的刀势化解,还稳稳地将刀锋固定住了。


“求军爷手下留情。”


少年似乎也不是鲁莽之人,见目的达到,便诚恳地陈情道。


“求军爷手下留情,赵大友他是儿子突然死了,过度伤心,得了失心疯。”


那少年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钻出来的宝器。夜萤在心里赞了一句:还真是天生神力。


也还好宝器有如此身手,不然现在赵大友就身首异处了。


眼见那军士变了脸色,夜萤赶紧上前助阵说情。


“你们可知道,抢夺军士的兵械,等同于与官兵对抗,是死罪?”


军士在同僚面前丢了脸,脸上并没有好气色。


这时,村里人也反应过来了。


赵小宝虽然是得了时疫死的,但这是他的命,由不得他,而赵大友为了儿子之心发了疯,着实可怜。现在又差点被军士砍头,赵大友也不是没有亲朋,大家这时也齐齐求情道:


“求军爷手下留情,赵大友他是失心疯了。大人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傅太医亦站出来道:


“赵大友的确是得了失心疯了,现在他眼里怕是只有儿子了。军爷切莫与他一般见识。”


见村民们都纷纷力挺赵大友,那军士冷哼一声,收回刀,道:


“你们也没几天好活了,算了,不与你们计较,正好,省得我的腰刀沾了血。”


然后便退到边上,竟是真地放过了赵大友。


众人上前拉着赵大友,有几个亲族就把赵大友硬是拖回了家,火堆里,赵小宝的尸身已经被火苗全数吞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述的味道。


夜萤忽然一阵恶心,她想,这辈子自已再也不想吃烤肉了。


“各位乡亲,事情的整个经过你们大家都很清楚了。


接下来,我要讲如何应对时疫。如果大家都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有可能减少时疫的危害,或许我们中大部份人能逃过一劫。”


傅大夫见赵大友被拖走,而村民们也悉数聚集,便索性站到石头上,详细地把如何消毒预防、要喝什么药来提升应对时疫一一讲了一遍。


傅大夫说的浅显易懂,所提的草药也普通无奇,村民们房前屋后菜园子边都有生长,比如那熏蒸用的艾草什么的,所以村民一听就懂了。


看到傅大夫如此镇定,这个时候,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原本一些一直“嘤嘤”哭泣的村民,慢慢止住了哭声,似乎看到了存活下去的希望。


而夜里正也抓住这个时机,站上高台,对村民道:


“时疫虽然可怕,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咱们也不怕。我们村还算幸运的,村里现在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大夫在这里,大家都按着傅大夫的吩咐去做,一旦出现病症,就主动到隔离区里接受救治,不要慌,我们柳村一定会撑过这关的。”


夜里正情绪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慢慢镇定下来,他晓得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看到傅大夫和夜萤都很镇定,他暗自告诉自已,不能输给了这些后生晚辈。若是此时,他身为里正惊慌失措,村民怕是更支撑不住。


果然,有了傅大夫的宽慰指点,再加上夜里正镇定自若的指挥,村民们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毕竟,现在除了赵大友家,并没有其它村民出现病症。


大家各自散去,夜萤才生气地质问宝器:


“你们被划在了外围的疫区,为什么进来?”


“夜姐姐,我不进来人,赵大友就被军爷砍死了。”


宝器嬉皮笑脸的样子,一脸无赖。


夜萤拿他没有办法,只好生气地摇了摇头道:


“我娘他们还好吧?”


“还好,他们知道这件事后,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宽心,别想太多,他们会在外面等你出去的。”


夜萤晓得田喜娘现在肯定很焦虑,但是因为现在内外围的疫区封得很死,她也没有办法和田喜娘见面,宽慰她。


还好,田喜娘在外面是比较安全的,这点夜萤还是比较安心。


宝器进来了就不能出去,夜萤看着他,有点着急上火,道:


“不经我同意,就随便进来。现在可好了,出不去了吧?我实话告诉你,这内区里的人,恐怕十之七八都活不了了。”


“真的?太可怕了。不过,小时候经历过一次,现在我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宝器平静地道。


这时,一个明快的声音在夜萤耳边响起:


“夜姐姐,我来陪你了。”


夜萤抬起来,一脸笑意的,不是宝瓶是谁?


夜萤气坏了,上前一把扯过宝瓶,就差没往她脸上摔一巴掌了:


“你进来做什么?你们俩都脑子进水了?外面比较安全,进来这里,被时疫感染的机率增加了九成,你们以前遇到了那么多劫难,好不容易挺过去,现在又来自找死路?”


夜萤虽然骂得凶,宝瓶和宝器却听得舒服。


她骂得越凶,说明对他们越是关心。


“夜姐姐,你别骂了,我们的命是你捡回来的,要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宝器一脸义薄云天。


夜萤一脸无奈。


“你们,你们两个傻瓜,讲义气是用在这种地方吗?你们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一身功夫还没有发挥,你们不知道未来自已的人生会有多么精彩。你们就陪我死在这里?”


“夜姐姐,别说了,进来都进来了。有什么活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宝瓶依旧一脸无赖地嘻笑。


夜萤这下拿他们没办法了,只好摇了摇头,道:


“想干活就找傅大夫去。”见他们笑嘻嘻领命而去,夜萤又吩咐了一句,“喏,这里有两个口罩,赶紧戴上。赵大友家,你们不要去,那里由我和傅大夫负责。”


看着姐弟俩离开,夜萤又是心疼又是感动,没想到宝瓶和宝器会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毅然进来陪她。


夜萤此时不由地想起了端翌,他呢?现在在哪里?会担心她吗?夜萤不知道的是,端翌此时正在昏迷中……


第五百五十三章施暴


虽然端翌没有出现,让夜萤大大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总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失望。


宝瓶和宝器竟然能在此时挺身而出,夜萤自是十分感动,责怪他们的同时,心里也有一股暖暖的热流在流淌。


与之相较,端翌的不动声色,似乎就显得有些无情了。


夜萤其实也不指望端翌能象宝瓶和宝器那样毅然冲进来陪她,但是,如果能隔着人群,遥遥看她一眼,给她一个安慰和鼓励的眼神也好啊?


夜萤翻来覆去的想了会,觉得自已的心理也是够矛盾的,一方面担心端翌会被传染,一方面又有点失落于端翌竟然对出了事的她不闻不问。


或许,就此淡淡相忘于江湖是好事吧。


反正她和端翌之间,注定无缘无份。


一切的暧昧和那些淡淡暖心的举动,就当成一场梦好了。


只要端翌能够现世安好就足够了。


夜萤只是遗憾,大榕树下匆匆一别,或许就成天人永隔。


官兵们围成了铁桶阵,将内外圈分开,径渭分明,容不得内层的村民向外突围,但是外层的村民进来还是没有问题的,当然,问题是外层的村民愿意进来。


只是从开始封村到现在,也就宝瓶和宝器两个人从外层的隔离区进入了内层隔离区。


对这样自找死路的事情,官兵们自是漠然以待,仿佛没有看到一样。


但是如果内层的村民想向外突围,他们就象被触发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手起刀落,毫不容情。


这不,有一个村民看到宝瓶进来如此从容,官兵好象没有看到一样,就存了贼胆,低着头,鬼鬼祟祟地想要从官兵似乎疏防的地方偷偷跑出去。


“唰”一声清脆的刀斫肉声,随着一声惨叫,人群中有人发出惊恐的叫声。


夜萤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军士正面无表情地收回带血的腰刀,收之前,还将淌着血的腰刀在被砍倒的人尸身上擦了擦血水,这才将腰刀若无其事地重新插回腰间。


“孩他爹,你怎么了?”


有一个村妇冲过去抱住那尸身,却见尸身已经身首分离,不由吓得捂着嘴,在边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别哭,他不象个男人,扔下你们母子企图逃走!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你哭他做什么?”


说话的声音还略有少年稚气,却又有变声期的沙哑,但是简单的话却直指事实的真相,那村妇立即停止了哭声,也不再呕吐,只是还不时啜泣抽动着身体。


夜萤见那劝话的少年正是宝器,不由地楞住了。


自从进入隔离区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从前的刺激,还是灾难让人成长,宝器似乎成熟得很快,不管是方才徒手制住军士砍人,还是现在冷静地说出真相劝慰村妇,一朝一夕间,宝器的变化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宝器见夜萤盯着她,便走上前,脸上又恢复了少年和缓的神情,对夜萤道:


“夜姐姐,走,我们跟着你。我和姐姐都有经验,现在才是开始,后面一旦村民染病的多,很快就会大乱了。


到时候,我们会保护你的。”


宝器说着,挥了挥手中的拳头,显得如此英武有力,让夜萤还真的有了安全感。


说起来,宝瓶和宝器都是端翌亲手都出来的徒弟,他们本来就天生具备神力,经过端翌的调|教,更是如虎添翼,有他们在身边,夜萤自是不必担心。


寻常十个八个村民群拥而上,也不是宝瓶和宝器的对手。


“不是有官兵在吗?怕什么。”夜萤不以为然地道,“你们就这么冒失地走进来,太草率了。”


“夜姐姐,你根本不知道,那些官兵只负责封村,村里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管的。他们巴不得村里越乱越好,村民们自相残杀,死的人多了,他们也能及早完成任务,功成身退。


现在村民们还不了解这点情况,尚算规矩,后面他们慢慢知道了,就会开始乱起来。


烧杀抢夺,恐惧会让人变得疯狂。做出一些过去不敢做的事情来发泄内心的惊恐。那些犹如地狱般的情形,我和姐姐可是亲眼所见。至今仍历历在目。”


宝器的言语中透露出冷冽,眼神也变得幽深起来,让夜萤似乎能穿透他的表情,感觉到那些可怕的日子。


“所以你和宝瓶才要进来保护我?”


夜萤这才恍然大悟。


“是的。放心吧夜姐姐,有我和姐姐在,你和傅大夫肯定没事的。这大半年的功夫,我们也不是白学的。”


宝器自信地道。


“不好啦,不好啦,邱三火家有人开始吐了。”


这时,随着几声村民惊恐的叫声,让大家发现,时疫真的来了,不是心存侥幸就可以避过的。


邱三火家离赵大友家并不远,村民们现在猜测,赵大友家是时疫的源头,邱三火肯定是从他家那传染的时疫。


“大家去把赵大友家烧了,把他家烧了,时疫就不会再传开了。”


有村民这样喊道。


恐慌的情绪在村民中蔓延,也不知道是谁,用恐惧地变了形的声音,喊出这样的话来,竟然还得了一些村民的附合。


或许是方才官兵们火焚小宝尸体的印象太深刻,此时村民们也是有样学样。


夜萤看着那些不远处的官兵,他们应该也听到了这样的喊声,但是他们和宝器说的一样,无动于衷,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看来,宝器真的说对了,那些官兵只管封村,才不会管封村后村子里内乱的事情。


夜萤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她知道,考验人性的时刻到了。


“我们家已经消毒过了,不会再传染别人了,小宝也被你们烧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赵氏撑着病体,蹒跚走出来,她的脸色很难看,面色腊黄,嘴唇惨白,眼窝深陷,明明白白就写着“生病”二字。


看到赵氏走出来,围着的村民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也不知道谁点着了火把,将火把往赵大友屋顶上扔去,赵大友的屋顶是茅草搭的,被火把一引,立时烧了起来。


有人开了头,其它人也就纷纷动手,数十只火把一齐扔到赵大友家的屋顶上,顿时,赵大友家变成了一片火海。


“爹,娘,救命啊!”


被锁着的屋内,发出了几声惨叫。


夜萤听了,脸色一变,对宝器道;


“赵大友家还有两个娃,被关在了厢房里!”


第五百五十四章救人


此时赵大友家的火势已经蔓延开了,所有的房子顶上都燃起了熊熊大火,而架着草顶的则是多年干燥的木梁,随着草顶火势渐大,整个房子顶部已经被烈焰吞没。


“卡嚓”一块屋顶掉了下去,就听屋内关着的两个孩子又是几声惨叫:


“爹,娘,救命啊!”


孩子还小,只懂得哀哀求助,但是声音极为凄厉,让人不忍卒听。


赵氏已经开始发烧,全身软绵绵的,连走路都极为费劲,哪里还有可能冲进屋内去救孩子?


她倒是想冲进去,但是却被夜萤一把拉住了。


而赵大友的脑子估计已经陷入诞妄状态,两眼木木地看着自家着火的房子,眼神里一片空白。


“孩子,我的孩子,可怜可怜他们,谁帮我救救他们?他们才不到五岁啊!”


赵氏瘫软在地上,号啕大哭。


周围的村民,虽然有心软的脸上露出了同情之色,但是自然是无人动弹,大家漠然地看着房子在火中燃烧,心里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夜萤听着两个孩子和赵氏的哭泣声,她心里象被一把刀捅进心窝一样,疼得难受极了。


“不行,我要进去救他们。”


“夜姐姐,不可!”


宝瓶话才落地,就见夜萤已经拔足向赵大友房内狂奔。


宝瓶无奈,只好跟着夜萤往那着火的屋子跑去。


“宝瓶,把这个盖在头上,我要浇水了。”


夜萤扯过院子里晒着的一张旧床单,一把扯成两半,然后将其中的一半盖在宝瓶身上,另一半盖在自已身上。


接着,夜萤把院子里的水桶提起来,浇了一桶水在宝瓶的旧床单上,自已也往身上浇了一桶。


傅大夫目睹眼前的一切,不禁欣慰的点点头。


夜姑娘即便在此种绝境之下,依然没有失去做人的基本底线,可喜可贺。


而且即便事态紧急,她依然是有勇有谋,而不是光靠着脑子的一时冲动去救人。


沾了水的旧床单,暂时把烈焰的灼热隔开,夜萤对宝瓶道:


“把门踢开,我们一起冲进去,心里默数到六十下,如果还找不到人,无论如何,就得出来,明白?”


“明白。”


宝瓶见夜萤心内自有分数,把持得定,便放心了。她还怕夜萤只顾救人,忘了自已的性命安危。


夜萤让宝瓶数六十下,就是估摸着这淋了水的被单极限也就撑一分钟不到,所以便给限定了时间,免得宝瓶太过执着,非得救出人,最后伤了自已。


随着夜萤“一、二、三”数到三,宝瓶抬起脚,用力一踢,便把紧锁着的厢房的门踢开了。


宝瓶和夜萤两个人分两路冲了进去。


厢房内烟雾弥漫,孩子的哭声几乎没有了,似乎是被烟雾熏晕了。


“二娃、三娃,你们在哪里?”


夜萤唤道。


赵大友这两个孩子还没给起名字,平时就唤二娃、三娃,夜萤这么唤着,终于听到右手边有动静,有个声音轻轻回了一声。


夜萤赶紧揉了揉被烟雾熏得直流泪的双眼,向右边传出声音的方向摸去……


宝瓶挺顺利的,往左边冲进去不到一米,脚就踢到一个软软的物体,宝瓶蹲下,手便摸到孩子的身子,此时她正好心内默数到四十,但已经觉得身上烈焰蒸腾,估计是进来这段时间,床单上的水份都被蒸发干了,无法替她遮挡火焰的灼热。


宝瓶知道事不宜迟,赶紧一把捞起孩子,护在怀里,向屋外跑去。


待她跑到屋外时,只觉得身上那股火辣难受劲才慢慢消退掉,而此时,她心内才默数到五十。


“二娃,二娃!”


赵氏看到宝瓶怀里的孩子,激动地伸出手接了过去。


二娃应该是被烟熏晕了,此时被宝瓶救出来,呼吸到室外新鲜的空气,顿时一阵咳呛,不过好歹醒过来了,眼睛亮亮的,只懂得哭,应该没甚大碍。


宝瓶见二娃没事,回头看去,耳边只听人群一阵惊呼,原来,方才她们冲进去的厢房里,顶上一根着火的大梁掉了下来。


夜姐姐还没出来!


宝瓶四下里一看,心都揪起来了。


“哎呀,夜姑娘还在里面呢!宝瓶都出来了,她还没出来。”


“这么大的火,肯定跑不出来了。”


“你就省省吧,乌鸦嘴,夜姑娘对咱们还是不错的。”


村民们议论纷纷,但是那些曾经往草顶上扔火把的村民更多的则是闭着嘴巴,眼神麻木地看着着火的房屋。


似乎,只要大火把这屋子烧掉,就能烧掉时疫,他们就能逃脱生天一般。


默数的话,夜姐姐进去早就超过六十下了,夜姐姐若没有出来,现在肯定极度危险,而且方才还掉了根大梁下去,如果砸到夜姐姐,后果不堪设想。


宝瓶一急,便不顾一切地要再次往屋里冲。


“宝瓶,不可!你若再进去,绝对出不来了。”


拉着宝瓶的是傅大夫。


他脸上不再淡定从容,虽然刻意维持着冷静,但是宝瓶从他拉着自已的手正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得出来,傅大夫心绪不稳。


“我进去,我一定要把夜姐姐救出来。”


宝器撇下众人,就要往火场里冲。


这时,人群再次发出惊呼,因为随着“卡卡”的断裂声,又一根细梁掉了下来,此时屋顶上的草顶基本上烧光了,露出了着火的椽梁。


“宝器,不可!”


傅大夫拖住了宝瓶,但是分身乏术,拖不住宝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宝器往火场里跑去。


宝瓶眼看着弟弟也钻入火场,不由得一阵心急如焚,一把用力挣脱了傅大夫,正要往火场里钻,就看到一道人影从火场里钻了出来。


宝瓶的心揪了起来。


后世曾经有一个著名的无解话题,即是娘亲和媳妇同剩一艘船,两个不会水的女人同时掉入水里,身兼丈夫和人子为一身的男人,到底该救哪个好。


此时宝瓶的心,就象那名男子一样,说把谁救出来、舍下谁都不对。


一个是自已唯一的亲弟弟,一个是给了自已第二次生命的救命恩人夜姐姐……


宝瓶的心剧烈地抽痛起来。


待定晴一看,宝瓶发现,原来从火场里跑出来的,却是宝器……


第五百五十五章安然无恙


“宝器,夜姐姐呢?”


宝瓶看到宝器安然无恙,心内一松,但是随即想到夜萤,心又揪起来了。


宝器冲出来,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身后,然后便伏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宝瓶倒是晓得宝器为什以咳嗽,肯定是冲入火场,吸进了太多的烟雾。


不过宝瓶此时也顾不上宝器了,而是抬头往后一看,顿时,宝瓶一直憋着的眼泪象决了堤水一般,“哗”地冲了出来。


她竟然看到,夜萤抱着三娃,从火场里冲了出来。


宝器显然是刚冲进去便看到夜萤出来,所以打头就冲出来了,因为那种情况下,他再要和夜萤交接抱娃反而更浪费时间。


这种时候,一分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宝器自然不能浪费时间。


这才有他先冲出,夜萤随后跟着跑出来的画面。


宝瓶上前一把接过夜萤手里的孩子,夜萤显然也是撑到了极限,把孩子一交出去,就一直蹲在地上咳嗽不止。


浓烟烈焰,熏坏了她的气管和肺,就在这时,傅大夫上前,拿出几粒药丸,一把塞进了夜萤的嘴里,喝令道:


“含着,慢慢吞下。”


即是傅大夫给的东西,夜萤自是毫不犹豫地含着,然后等那药丸在口腔里融化,再慢慢吞下。


嗯,这是什么仙丹啊?夜萤原本火烧火燎的嗓子,此时顿时一阵冰爽,那冰爽劲一直延续到了器官深处,不管是肺还是气管的部位,都不再火辣辣地疼。


傅大夫此时才有心情上前,也塞了几粒药丸到宝器的嘴里,然后又分别给二娃、三娃一人塞了一颗。


几个从火场劫后余生的人,在吞了傅大夫的药后,慢慢止住了咳嗽,夜萤才刚要开口说话,傅大夫却制止了她,不容置疑地道:


“不许说话,被浓烟烈火烧灼,经我这冰晶润肺丸调理两天后才可开口说话,否则,会伤了嗓子,音质都会改变。”


一听傅大夫说得如此严重,夜萤赶紧闭上了嘴。


她虽不是什么黄鹂鸟一般清脆的声音,但是也知道被热烟熏蒸后万一变成粗哑的嗓音那就糟糕了,这个时代可不流行女人带着把粗嘎的声音行走。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别人能接受,夜萤自已也接受不了。


所以,她进火场遇到了什么,又如何把三娃救出来的,宝瓶一时间也问不了她,只能闷在心里。


这冰晶润肺丸果然有奇效,夜萤含着这药丸,不一会儿,便觉一股冰凉沁入肺部一般,原本火辣辣的胸腔,也变得冰爽一片。她便依着傅大夫的吩咐,慢慢含着,人也渐渐恢复了精神。


而这时,赵大友的宅子,也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轰然一声倒下。


看着这一幕,几个人都面面相觑,如果夜萤再晚出来数十息,怕是就永远葬身火海中了。


见赵大友的屋子彻底烧毁了,村民们陆续离去,有些人脸上露出了得偿所愿的表情。


夜萤看到了,十分无奈。


现在,赵大友和赵氏,一个病,一个疯了,还有两个娃被烟火一熏,也明显蔫了,而他们唯一的栖身之所还倒塌了,怎么办?


把他们丢在这里不管,夜萤做不到。


就在这时,夜里正走过来,对夜萤道:


“我家在祠堂边还有个旧宅子,很破旧了,不过收拾一下还能勉强住人,带他们去那住吧!”


夜萤不能说话,便点了点头,同时行了个礼,代表赵家表示感谢。


不知道怎么的,夜萤对赵大友一家颇有歉疚之感,总觉得若不是自已引来傅大夫,也不一定就被判为时疫,不会马上陷入灭门之灾中。


当然,夜萤理智的时候,也清楚傅大夫处理的方式是正确的。经历过SARS,夜萤可是知道瘟疫的可怕。


即便医学如此发达,后世尚得用人海战术,才能把SARS彻底战胜。


在这缺医少药的古代,说实话,一个腹泻都能死人,现在村里流行时疫,真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夜萤也不敢担保自已就不会染上时疫,虽然现在她体征还很正常,也喝了傅大夫熬的预防性的药汤,但是毕竟时疫的攻击性很强大……


就在夜萤感叹之时,夜里正道:


“赵大友,我牵你好吗?”


夜里正上前就要俯身屈就,把被悲痛迷了心窍的赵大友从地上拉起来。


谁知道,傅大夫却赶紧厉喝一声:


“夜里正,不可。”


“为何?”


夜里正不解地问道。


“你离赵大友一家远点,我和夜姑娘从头至尾一直跟着他们,即便该沾染上时疫,也逃脱不了,你和赵家人还未接触过,你最好离他们远点,把他们交给我们来照顾。”


傅大夫正色道,然后上前拨开夜里正,自已则扶起了赵大友。


“傅大夫,你……”


夜里正被感动到了。


和方才村里那些可称为“暴徒”村民的表现相比,傅大夫和夜萤的作法,才象是混乱的噩梦中的一股清流。


同时,夜里正也脸红了,为了自已村民如此恶劣的表现。


“夜里正,我留下你,就是要让你好好维持村里的秩序的,尽量避免村民惊慌失措,再发生方才那样火烧赵宅的事。这样的事如果不杜绝,大家不团结一心,怕是没有人可以撑到最后。”


傅大夫的话,让夜里正心里一凛,他拱了拱手道:


“受教了。我这就去召集几位内层隔离区的族老,大家一起探讨一个办法,能让村民团结一心,共抗时疫。”


夜萤听夜里正这么说,竟然有种意外的欣慰,还好,这次被困在内层的,除了她和傅大夫,还有夜里正这样村里的权威,在他的积威之下,村民们到底会收敛几分。


“如果当时我们村里有夜里正这样的人,就不会发生后面许多可怕的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宝器此时开腔道。


“是,那段日子,简直象地狱一样。”宝瓶也痛苦不堪地回忆着那些可怕的画面。


“村里强壮的男人组织在一起,对整个村进行抢劫掠夺,还把一些年轻的女孩子集中在祠堂里做坏事。我和母亲、姐姐躲在自家的地窖里,才逃过了几次搜查。”


宝器接话道。姐弟俩不知不觉陷入回忆中。


夜萤明白,此时触景生情,他们终于打开了心扉,所以并没有出言打断他们的回忆。


第五百五十六章回忆是会呼吸的痛


“有一天,我也病了,但是奇怪的是,看似病得厉害,在撑了七天七夜之后,我竟然又活回来了。不过,村里其它人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宝器一脸肃容地道。


“村里死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做坏事的人最终也没能逃得过时疫的魔手,我们亲眼看着他们发病、衰弱、身死。直到有一天,村里似乎陷入了一片异常的平静中。”


宝瓶也喃喃接话道。


“我偷溜出地窖,结果被巡村的官兵抓住。我以为死定了,没想到,那个官兵认出了我身上的桃木符,因为他在我爹身上看到过一个完全相同的。这才告诉我,他和我爹是同一天入伍的军士。”


宝器也陷入回忆中不能自拔。


“于是,在那军士的帮助下,我们娘仨趁夜偷偷溜出了村子,跑到了山上。半夜时分,就看到山下陷入一片火海中,我们的村子,被官兵们放火焚毁。”


宝瓶眼角淌出眼泪。


“从此,我们就踏上了流浪的路,四海为家,后来娘亲也病死了,再后来,还好遇上了夜姐姐你。”宝器的眼角也湿了,“没想到,今天柳村也遇上了同样的情况。虽然这一次我们的运气不会象上一次那般好,但是我们决不会抛下你和傅大夫不管。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宝器用坚毅的眼神看着夜萤。


夜萤忍不住摸了下他的脑袋,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脸上分明写着:你们这两个傻瓜,这样的字眼。


“傻不傻的我们心里清楚,你别想把我们赶走。”


宝器抹干眼角的泪花,嘿嘿一笑。


夜萤无奈地摇摇头,用手比划了一下赵大友一家人,示意宝瓶。宝瓶知道她的意思是:


好好安置赵大友一家。


“好。”


宝瓶振奋精神,经过方才这一阵倾诉,她整个人内外通透,觉得轻快了许多。


过去村里遇到时疫的事,那些地狱般恶梦的场景,一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今天有机会说出来,似乎把心头压的一块大石头搬走了,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许多。


夜里正还没有走,在边上听到这俩孩子的经历,心情却十分沉重。


因为,宝器说的屠村的事情,似乎就是柳村接下来的结局。


不过,还好柳村的时疫才刚刚开始,村民还未陷入完全混乱和盲目中,他应该还有机会,尽全力挽救村民的理智,即便大家都要死,也不要死得象宝器他们村子里的人那般混乱不堪。


那种死法,毫无尊严和教养,象畜牲,而不是人。


夜里正对着现场诸人拱了拱手道:


“我晓得要怎么做了,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让柳村陷入那种可怕的混乱中去。”


说完,夜里正便转身离开,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肩背,此时挺得直直的,走路的步伐也显得格外有力。


赵氏病恹恹的,而赵大友不时“呵呵”发出傻笑,嘴里喃喃地叫着儿子的名字:


“小宝,乖,你喜欢吃红烧肉,爹做给你吃。来,小宝,这是一大碗红烧肉,快吃啊!吃饱了就有精神上学了,你一定要考个状元哈哈!”


赵氏已经顾不上其它人了,一直压着肚子在干呕,但是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光了,此时她只能吐出一些黄水来。


“赵娘子,你能走得动吗?”


宝器上前问她。


赵氏摇摇头,趴在地上,连动弹都很困难。


宝器一咬牙,对赵氏道:


“那我背你。”


夜萤想要制止,但是宝器已经伏下身,把赵氏背了起来。


他个头虽然不高,但好在天生神力,背起赵氏毫不吃力。


傅大夫见状,也扶起了赵大友,而宝瓶则把二娃、三娃一左一右,抱在手里,几个人一起,往夜里正说的旧宅子走去。


夜里正的旧宅是一幢一进的旧瓦房,桌椅全无,夜萤只能找了一些干茅草铺在地上,让赵氏躺下。


而那两个光屁股的小娃娃,因为在火场中被熏蒸,受了些伤,又惊吓过度,被宝瓶抱着竟然睡着了。


宝瓶把她们安置在另外一间旧厢房里睡觉。


“宅子虽破,好歹还有栖身之所。”傅大夫已经从变故中回过神来,转脸对宝瓶道,“你去找夜里正要几口大锅,然后在祠堂外架起土灶,开始日夜不停地熬煮汤药,其中一半熬的是预防性的药物,一半熬的是对症的药物,让村民们根据自已的需要,自行打取。”


“是,明白。”


宝瓶接令,转身匆匆离去。


“哎,傅大夫,接下来吃的怎么办?官兵们把村子围住,不会提供吃食的,这间旧宅里根本没有粮食储备,该如何是好?”


宝器摸了摸肚皮,他可是有名的大肚汉,几下奔波,现在肚子已经空了,饿得他“咕咕”叫。


“傅大夫、夜姑娘,我家有吃的,你们去我家取。”


这时,赵氏声音微弱地道。应该是听到了宝器的话所以才发声。


“你们家,呃,不是烧毁了吗?”


宝器疑惑地对赵氏道,心想,不会是生病幻觉了吧?


“烧毁的是地上的,我们家还有一个地窖,在院墙边上,上面有一个木盖,打开木盖,有往下面走的木梯,里面有孩他爹最近从镇上换的粮食,还有一些腊肉,你们可以自行取用。”


赵家一家,这一次承夜萤他们的恩情大了,所以固然粮食和肉对他们来说极为珍贵,但是赵氏自然不会舍不得拿出来。


再说,现在不拿出来吃,他们一家人也要挨饿。


“好,那我现在就去取,回来做饭给大家吃。有了吃的,才有身体对抗时疫。”


宝器一听吃的解决了,立即拔脚就走。


夜萤坐在院子的一张破木凳上,休息下来才觉得身心俱疲。


在火场里九死一生,又被时疫这个可怕的消息冲击,她觉得现在好累,很想有张床躺下就睡。


傅大夫的冰晶润肺丸极大地缓解了烟熏高热给气管和肺带来的痛苦,夜萤摸了摸脸,没有觉得疼痛,脸上应该没有受伤,她无意中摸了把头发,只觉得手心里似乎摸到了一把什么。


她把手拿下来放在眼前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第五百五十七章追寻真相


夜萤手心里,抓了一把黑乎乎的焦炭,她不用细看也知道,那是自已的头发被大火


先是嗓子坏了,不能说话。虽然有傅大夫的冰晶润肺丸,但是也不知道到底嗓子能不能复原成原来那样。


现在又发现一向引以为豪的一头秀发,竟然被大火燎烧成了焦炭,夜萤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


没有镜子,现在自已是不是秃顶了?啊?不要啊,好可怕!


还好脸上没有被烧伤,要不然,自已就彻底毁了。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端大哥没有进来,不会看到她现在这副鬼样子……


夜萤稍顷回过神来,不禁暗笑自已,什么时候了,还在关注容貌和端大哥是否在意自已容颜的事。


“姑姑,你们在吗?”


是夜鸣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夜萤正想开腔,却突然想到自已不能说话,只好赶紧三步并做两步,到了屋外,用手比划着,那意思是让夜鸣在屋外站着,不要进来。


夜鸣“嗯”了一声,果然依言在屋外站着。


他已经听爷爷说了赵家一家人的事,也知道赵大友一家是时疫的源头,但是一想到夜萤还大胆地和赵大友一家在一起,不也没染上时疫,心里无端就多了几分胆气。


夜萤见夜鸣一手拿着个大布包袱,一手提着一个装满菜蔬米面的竹篮,看到夜萤,夜鸣神色如常地笑道:


“姑姑,爷爷让我给你们送吃的过来。这些菜蔬米面够你们吃两天,吃完了我再送过来。还有这包袱里,有几套换洗衣物,有些是我娘的,有些是我们自已新做的,都是浆洗干净的,你们可以放心穿。”


夜萤一听大喜,点点头,表示夜鸣此行可是雪中送炭的事。


夜鸣见夜萤脸上流露出欢喜,不禁乐呵呵地道:


“本来爷爷他要亲自送过来,不过现在他正召集族老们商量如何应对时疫的事,便让我先送过来了。回头商量清楚了,他自会来和你们交待相关事宜。”


夜萤点点头,接过夜鸣手里的东西,示意他赶紧回去。


夜鸣却不马上走,而是蹙起眉头,对夜萤道:


“姑姑,你有没有发现,这场时疫的病症,和咱们圈里小猪发病时的症状极为相似,都是吐和泻,然后发高烧,再最后就抽搐而死。”


夜萤被夜鸣这么一提醒,倒是觉悟过来,便点了点头,轻哼了一声。


夜鸣知道她不便说话,但有点头,说明夜萤也赞同他的看法,便继续说道:


“村里人得病的症状也是如此,莫非他们得的是同一种病?”


然后,说出这样的话后,夜鸣又摇摇头,自嘲地道:


“姑姑,我这是异想天开吧?人怎么可能和小猪得一样的病呢?你不会笑我吧?”


夜萤不光不会笑他,还严肃地思考起来这种可能性。


现在的医学不发达,所以才会认为人得的病是人得的病,牲畜得的病是牲畜得的病,各不相同。


而且也会认为,人比牲畜高等,怎么人可能会得低贱的牲畜的病呢?


但是其实夜萤知道,人和牲畜是会共患一种病的,尤其是人畜共患病一旦发生基因突变,原本在牲畜身上横行的病毒,染色体发生异常,变得容易与人类的基因嵌合,那就会变成人体抗体无法识别的病毒,也就是所谓的令人谈之色变的瘟疫。比如夜萤亲历过的SARS。


可是不应该啊,猪场里那些患病而死的小猪,她全部让人消毒深埋了啊?


不对,似乎有什么不太对。


夜萤想到这里,总隐隐觉得自已快窥到事情的真相了,但总还差着一层纸没有被捅破。


看到夜萤一脸肃色,夜鸣晓得她在思考着什么,倒也没有吵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


“夜姐姐,我拿到米面和腊肉了,别看赵大友家的房子全部被烧毁了,但是那地窖完好无损,里面的米面和腊肉都好好的。哎,赵大友家是做什么的,腊肉很多啊,至少装了半窖,这下就算是再困一个月,咱们也不怕没有肉吃了。”


宝器的兴致很高,他力气大,于是肩扛手提,拿的东西比夜鸣拿来的还要多。


夜鸣要上前帮忙,他还挥手不让,自已扛着就往院子里走去。


夜里正的旧宅是以前他们一家住的,里面自是一应设备宛然,厨房卧室什么的,宝器打算把这些米面腊肉都放到厨房里。


夜萤看着宝器那打到土豪一般的得意背影,不由地眉头皱了一下,突然,脑子时象划过一道电光似的,她脸上露出一副急欲知道真相的神色,示意夜鸣在原地站着,自已快步向院子里走去。


夜鸣不明所以,但是既然夜萤让他站在这等,他就老老实实站着等。


宝器刚把那些肉和米面放在灶台边上的长案桌上,就看到夜萤快步进来,一把拿起其中一条腊肉,然后又走出厨房。


“咦,夜姐姐,你拿腊肉做甚?那得炒了才能吃啊?”


宝器在背后喊道。


宝瓶正在厢房内照顾赵氏,正拿了杯清水给赵氏喝,赵氏开始发起高烧来。


一切病程都和小宝差不多。


就在此时,夜萤闯了进来,看到赵氏还清醒着,便蹲下身子,将手里的腊肉对她比划着。


赵氏脑子烧得晕乎乎的,不明白夜萤比划什么,倒是宝瓶和夜萤长期在一起,虽然看她比划也费劲,但多少还是明白夜萤的意思,便翻译道:


“夜姐姐问你,这腊肉是哪来的?”


“是,是猪肉做的。”


赵氏眼神闪烁了下,好一会儿才答道。


“哪来的猪肉?”


宝瓶继续翻译。


这时宝瓶也想到了,赵大友之前一直在镇上卖腊肉来着,但是之前在村里,可没听说赵大友是卖腊肉的啊?


他们姓赵的,一向擅长以竹木手艺,也靠竹木手艺过活,怎么赵大友突然改行卖腊肉呢?


“这个,唔……”


赵氏犹豫了,似乎难以说出口来。


“你们的腊肉那么多,还有很多没有卖出去,囤那么多腊肉,需要好多银两周转,你们哪来的钱?”


宝瓶继续替夜萤翻译,难为夜萤比手划脚的,一身汗都出来了,还好宝瓶懂得她的意思。不然真是把夜萤急死了。原来做哑巴的滋味这么难受。


第五百五十八章时疫诱发真相


“这个,这个……”赵氏被问到了心虚之处,愈发嗫嚅说不出来了。


“你老老实实说,不怪你。”


宝瓶翻译夜萤的话道。


宝瓶随即心里觉得甚是奇怪,为什么夜姐姐要说不怪赵氏?


赵氏简直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看着面上犹带着救自家孩子留下烟火灰痕的夜萤,赵氏心内一阵歉疚,知道自已势必要说真话,于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才抽抽噎噎地道:


“这猪肉是不要钱的。”


“不要钱?怎么可能会有不要钱的猪肉?”


宝瓶大奇,不待夜萤发问,自已已经脱口而出了,再看夜萤的神情,老神在在,似乎并不为赵氏的话所惊到,看来,夜姐姐在问这些话前,心里就有底了。


夜姐姐知道赵大友的猪肉是哪来的?


宝瓶不由地大奇。


“因为,这些猪肉,是孩他爹到山上挖来的,听说是夜姑娘家猪场的死猪肉。”


赵氏终于惨白着脸,把真相说了出来。


“啊?猪场那些失踪的病死猪肉就是你们偷挖走的?”宝瓶大吃一惊,一脸难以置信道,“你们,你们把病死猪肉制成腊肉,难怪用了那么浓的调料,难怪卖得比别人便宜,原来是不用本钱的。”


赵氏羞愧地点点头道:


“正是,孩他爹也不知道听猪场里哪个雇工说的,说他们东家真是浪费,把一批活蹦乱跳的小猪处理掉了,埋到了后山上,孩他爹就动了心思,夜里带着小宝去把死猪挖了出来。


不过,那些死猪真的还挺新鲜的,我们家还拿来做了红烧肉吃,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家小宝可爱吃了,一个人吃了一大碗。他爹最疼他了,心疼他读书伤脑子,特意让他多吃了一些。”


赵氏说着,想到孩子,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夜萤听到赵氏把所有的真相说出来,不由地长叹了口气,她抬眼一看,厢房门口站着傅大夫,显然傅大夫把方才赵氏的话都听了进去。


他和夜萤对望一眼,双方不用言语心下都了然。


夜萤起身,傅大夫跟着她走到院子里,知道夜萤不便说话,傅大夫主动开口道:


“我晓得了,你一定是认为赵家的人吃了那病死猪肉,所以引发了这场时疫,是不是?”


夜萤点点头,还对傅大夫竖了下大拇指,表示赞赏。


没想到傅大夫这么快就领会了。


夜鸣此时听到傅大夫的话,不由地一阵诧异,问道:


“赵家的人吃了病死猪肉?怎么回事?”


傅大夫把赵氏的话转述了一遍,夜鸣这才恍然大悟,但是他仍然不相信地道:


“人和牲畜怎么会得同一种病呢?”


“完全有可能。”说这话的却是宝瓶,她道,“说起来,柳村这次时疫,和我们村子里的时疫很象,当时我记得,大家得病后,也是上吐下泻,而且时疫发生的时间,也是暮春时候,时疫发生前,村里也是死了很多鸡鸭牲畜,而且病症也一样,都是上吐下泻,三两天就死了,十分凶险。”


宝瓶亲身经历过一次完整的时疫,夜鸣自是相信了几分,不由地感叹道:


“没想到啊,牲畜得的病,也能传染给人。”


夜萤一脸肃色的想:最怕的就是牲畜的病传染给人,人体不能识别新型的病毒,自然身体的防线兵败如山倒。


不对,她好象忽略了什么线索?


牲畜?病毒?人?


哎,头好痛!


夜萤又累又饿,总觉得自已似乎有一个重大的发现,但是却隔着层透明的膜,她一时看不透。


“糟糕,宝器在做饭了,方才还说要做腊肉饭呢,我得赶紧让他把腊肉扔了。”


宝瓶这时看到屋顶升起炊烟,吓了一跳,直往厨房跑去。


夜鸣叹了口气道:


“猪场里的那些小猪得病后,都无药可医,如果是赵大友家吃病死猪肉引起的,那这次柳村真的危险了。”


“其实象这样的时疫每年应该全国各地不少村子都有发生,只不过有的没有上报,说明这种时疫是一直存在着的,只不过,这一次正好夜姑娘分析出引发时疫的原因。


夜姑娘这次可谓功莫大焉,知道了引发时疫的原因,我就能对症下药了,我再琢磨琢磨,希望我开的药方能有效。”


傅大夫说完,就转身回厢房,开始研究起药物的配伍效用来。


而夜鸣也道别回去,说要帮夜爷爷把剩下的茶制完,虽然村里来了疫情,但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象平时那样镇定地生活。


反正,该来的跑也跑不了,要是能活下去,家里还指着卖茶赚钱呢!


夜萤笑笑,没想到夜鸣这小子如此豁达,能堪破生死。


就在夜鸣离开后,宅子前突然钻出三个鬼鬼祟祟的汉子,他们个个身强力壮,看上去眉眼忽闪,夜萤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似乎另有所图。


宝瓶和宝器都在屋内,夜萤又不能说话,还好,她看到屋外有块破碗,便上前捡了起来,用力扔在了地上。


破碗发出清脆的脆裂声,引来了宝瓶前来察看,一到门前,她看到那几名汉子正慢慢向夜萤围来,不由地怒道:


“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呵呵,村里发生了时疫,是赵大友偷吃了你们猪场的病死猪肉引发的吧?方才你们说的,我们都听到了。如此,夜姑娘是不是要对我们做一些补偿呢?我们可都是被封在这内层隔离区的,九死一生,我都听官兵说了,所以现在,我们都是烂命一条,不如在死前,好好享受一番,是不是啊?各位?”


打头的汉子说着,一脸淫|邪地看着夜萤。


夜萤自从和吴大牛走亲之后,愈发娇艳动人,村里一些好色之徒,早就在暗中窥伺她的美色了。


只是碍于夜萤和夜里正一家交好,还有镇上的王财主也是她的靠山,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时柳村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在死亡面前,过去的律法规则,似乎都不能成为束缚了。


死都要死了,还理会那些律法规则做甚?


因此,这几个臭气相投的汉子互相一约,就打算来找夜萤麻烦。没想到,他们在边上偷听时,无意中听到了真相,更觉得自已手里捏着夜萤的把柄,不怕她不就范。


第五百五十九章做鬼也风流


“哈哈,吴老大说的是,反正都要死了,如果死前能好好玩一把,做鬼也风流嘛!”


后面另外两个男子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饶有兴味地上前打量着夜萤和宝瓶。


其中一个汉子道:


“只有两个女人,咱们三个人,怎么分啊?”


此时天色渐暗,村里虽然遭遇了这场大变故,但是捺不住五脏庙空了,村民们都回家各自升火做饭,所以夜里正旧宅这边,倒是安静了下来。


这三个男人有恃无恐,又觉得捏着夜萤的把柄,而且他们三个人,长年劳作,身强力壮,对付两个小女人肯定不在话下,便肆无忌惮地说着粗言野语,还不时用饥渴的眼神上下打量夜萤和宝瓶。


“放肆,还不退下?如若此时悬崖勒马,我们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又如何?”


打头姓吴的汉子看着夜萤,只见她胸前丰盈,可以想象里面两枚肉果是多么诱人,纤腰一握,下面顺延下去的美臀挺翘,若是近身肉博,一定美不胜收。他不禁擦了把口水,狞笑道:


“兄弟们,还等什么,一人一个,这夜萤我先用了,你们俩先候着,不急,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放肆!”


宝瓶急了,把夜萤护在了身后。


“呵呵,这个小娘子也很鲜嫩,弟兄们,她归你们了,姓夜的我先上。”


姓吴的汉子说着,不在意地上前,一把拨开宝瓶,后面两个汉子则一左一右,竟是要挟持宝瓶。


别看外面有人来搅事,但是宝器正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忙着做饭,竟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而傅大夫则完全陷入了自已对单方的研究中去,超然物外,更不可能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了。


宝瓶眼见夜萤要吃亏,便厉声喝道:


“尔敢!速速退去,留你们一条狗命!”


“哈哈,这小丫头,说话还真狠。不过,够辣,我喜欢!”


左边的汉子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趋身上前。


宝瓶晓得,混乱的时刻开启了,柳村和自已从前住的村子一样,在灾难厄运来临时,无可避免的,有些人的人性泯灭,善良的一面被恶魔吞吃了。


宝瓶心一横,使出端翌教的武功招数,一个扫膛腿,先扫翻了左边那个,再一个直拳出去,便将右边汉子打得满脸血花直冒,捂着脸哀叫起来。


她回头一看,却见那姓吴的汉子,已经解开上衣,正要扑向夜姐姐。


宝瓶看到这一幕,真是恶向胆边生,夜姐姐若荷中仙子,哪容这些宵小之辈亵渎,她毫不犹豫地按动袖箭,只听“咻咻咻”三声,三支短从她袖子里发出,分上下两路,直取那姓吴的汉子。


“啊!痛死我了,你这妖女,你敢杀人?”


姓吴的汉子惨叫一声,另外两名被宝瓶猝不及防打倒的汉子惊呆了,因为他们看到,吴老大双眼分别插着两只短箭,喉咙口也插着一支短箭,随着惨叫声愈息,不一会儿,吴老大颓然倒在地上,身子一阵抽动,竟是没气了。


“杀人了,杀人了!”


那两名汉子惊恐地向后退。


这时候,宝器终于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冲出来,由于听到外面异动,他手里还拿着切菜的菜刀,一到外面,见此情形,他便明白了几分。


“姐,又来了!这些村民也变成恶魔了!”


宝器根本不需要宝瓶解释,拿着菜刀冲上前去,一刀一个,两名心怀歹意的汉子,分别被宝器快速地抹了脖子。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宝器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捂着鲜血如泉般喷涌的脖子,“啊啊”地说不出话来,不到半分钟,就倒在地上,抽搐着没气了。


不到半刻钟内,宅子前横陈了三具尸体。


夜萤不能说话,但是她的眼眸却是一派森冷,她原本也不是好杀之人,但是这三个汉子已经触犯了她的底线,如若不是宝瓶和宝器有武艺在身,今天她和宝瓶岂不是要受辱?


而且看这三个汉子的样子,分明还打算拿赵家吃了病死猪肉染上时疫的事来拿捏他们。


夜萤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


她自是不怕被村民知道真相,但是却恨以此来威胁、甚至以此来满足色|欲之人。


见夜萤眼神一派漠然,宝瓶不禁有点担心,问道:


“夜姐姐,我们是不是过了?”


宝器的脸上,被对方的血溅了一些,又拿着染血的菜刀,看上去有几分狰狞,夜萤听到宝瓶这么问,并不说话,当然,她现在也说不了话,只是走上前,扯了下宝器的衣袖,用手示意了一番。


宝器明白了,道:


“好,我去把脸洗干净。”


“这几具尸体要怎么办?”


宝瓶见夜萤此番举动,晓得她并没有怪宝器杀了人,放下心来,便问夜萤。


夜萤一时也不知道拿这些尸体怎么办才好。


都是村里人,虽然死了,但是背后都有亲族,就怕那些人趁机闹起来。


夜萤不禁有些苦恼。


“就说他们是染上时疫死的,赶紧找床单来,把他们包起来,扔给官兵焚化。”


傅大夫背着手,出现在院门前。


夜萤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说染上时疫,大家避之惟恐不及,谁也不敢把布包打开来看,就算是官兵也不敢,看他们烧小宝的尸体就知道了,而且下此判断的人是傅大夫,大家更是相信无疑。


宝器和宝瓶回过神来,于是赶紧四下寻找,没找到布单,只找到了几床旧篾席,便把这三个人的尸身分别卷进篾席里,卷成一团,傅大夫又不知道哪里找了独轮车,帮着把这三个人的尸身抬上车,便和宝器推着去向官兵交差了。


宝瓶打来水,把屋门前的血水冲干净,一番忙碌下来,天彻底黑了,还好由于时疫横行,村里人即便吃了晚饭,也不象往常一样轻易出门,而是关门闭户,一家人自处,免得沾染上了时疫。


所以,夜萤他们这边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也没有人发现。


现在就要看傅大夫和宝器在官兵那能不能蒙混过关了……


第五百六十章心理不需辅导


其实,虽然不是第一次目睹杀人,但是夜萤看到不到半个时辰内,接连死了三人,还是觉得异常恶心。


勉强支撑着和宝瓶一起把门前的血水冲洗干净,夜萤只觉得一阵反胃。


不过,她倒是可以确定自已并不是因为染上时疫而产生的反胃之感,她一个和平年代穿越过来的五好青年,在这个动不动就杀人的古代时空里挣扎求生容易吗?还不能允许她恶心一下?


为了照顾宝瓶的情绪,夜萤还不敢表现出异样来,免得宝瓶因为杀了人而产生内疚之情。


要知道,后世的警察,第一次开枪杀人后,都要进行长时间的专业心理辅导,甚至还要定期接受心理医生的心理评估,确保其不会因为亲手杀人而产生心理抑郁等各种不良情绪。


夜萤做不了心理医生,但她知道,若不是为了自已,宝瓶不至于搞出杀人的阵仗。


看着把水桶放在地上的宝瓶,夜萤扯了扯她的衣角,用手比划着道:


“宝瓶,咱们去看看饭做得如何了,一会傅大夫他们回来,就可以直接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只有吃饱了,咱们才能对抗时疫,增加活下去的机率。”


夜萤心里想表达什么,手势自然无法如此丰富,但是宝瓶还是懂得了她的意思。


但是,宝瓶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的话:


“夜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了人还很镇定?”


谁知道,宝瓶倒是犀利地看穿了夜萤的心思。


夜萤见宝瓶自已提起这个话头,便也不加遮掩了,郑重地点了点头,其实能和宝瓶开诚布公,她自已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别担心我,夜姐姐,其实在我们那个村子发生时疫时,我就杀过人,那时候宝器还小,不然他肯定也动了杀戒。”


宝瓶回忆着往事,眼眸里掩上一层淡灰色的哀伤。这是夜萤第一次看到宝瓶如此忧伤、脆弱的时候。


“当时我们虽然躲在地窖里,但是一日三餐还是要时不时到外面透气放风的,所以有一天,我们偷偷生火做饭的时候,被一个村民发现了,跑进我们家威胁我们,他看我们小,不在意,就是试图欺辱我娘。


当时,他把我娘压在地上,我娘一介弱女子,惊慌失措,宝器那时还小,想要冲上去,被我拉开了,我到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就象宝器今天做的那样,把那个人的脖子砍了。


我之前从来没有杀过人,但是我看过村里人杀鸡鸭,我知道脖子是最脆弱的地方,于是照着脖子砍下去,他的血立即象泉水一样喷了出来,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就那么死了。


我娘得救了,她抱着我们大哭。


经过那一次后,我似乎对杀人这件事,也不那么害怕了。”


宝瓶此时淡淡地道。


夜萤思忖着,冲着她点了点头,又用手比划着。


“嗯,我明白了,你是说,坏人自做孽不可活是吧?”


宝瓶见夜萤理解她,不由地释然一笑,接着又道:


“我似乎闻到了饭香味,走,快到厨房,别让米饭烧糊了。”


夜萤闻言,身体也跟着放松了,她明白过来,残酷的环境逼人成长,宝瓶的心理健康,无需她担心。


后世的警察也不能说就心理脆弱,但是人在和平盛世,打杀流血见少了,自然比较敏感。


让那些警察到这里来锻炼三天,保管心理医生统统都下岗失业。


她自已不也在锻炼中成长起来了吗?


和宝瓶一席谈,也不反胃了,肚子甚至还觉得饿了。


对那些坏人根本不必讲仁慈,他们若是活得好好的,倒霉的就是自已。


若是没有宝瓶、宝器保护她,毅然绝杀,她现在肯定已经沦为那三个人的玩物了,而他们是根本不会同情她的。


想通这些,夜萤觉得自已的肚子更饿了。


几步迈进厨房,果然,宝器在灶上烧着一大锅米饭,边上还有切好的菜蔬,腊肉。


不过,知道腊肉是猪场里病死的猪肉后,大家当然不敢再吃了。


宝瓶把那些腊肉都收起来,准备一会扔掉。


而夜萤在夜鸣带来的菜蔬里翻了翻,见里面还有十几个鸡蛋,便打了几个蛋,准备做煎蛋给大家吃。


越是混乱的时候,越需要保存体力,维持身体能量,才能在逆境中生存下来。


话说,其实夜萤并不担心没有足够的肉蛋和蔬菜吃,毕竟这里是农村,家家户户除了在菜园里种时蔬外,还会在门前屋后的空地种蔬菜,这方面的供应自然很充足。


而蛋和肉类,村里也一向自给自足,只要时疫不大面积流行,就不必担心没有蛋和肉吃。


见米饭焖熟了,夜萤便示意宝瓶把米饭起锅,自已动手洗菜炒菜。待到傅大夫回来时,三菜一汤一大锅米饭都已经上桌了。


“怎么样?”


宝瓶隐晦地问傅大夫。


“没事,一切依计划行事。”


傅大夫做了一个万事大吉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十分轻松。


对于一名大夫来说,早就见惯了生死,更别说这三名暴徒岂图侵犯夜萤,本身就是死罪。


要不是时疫横行,他现在拿出太医的身份也不顶事,挡不住时疫横行,他早就让官兵把夜萤团团保护起来了。


还好,端翌似乎有先见之明,早早培养了两个得力的保镖,宝瓶和宝器在时疫中可谓表现忠诚又出色。


见傅大夫和宝器顺利处理了尸体,宝瓶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道:


“大家吃饭吧,我盛点给赵大友夫妻。”


“姐姐,我们肚子饿了,我们也要吃饭。”


这时,赵大友家的二娃、三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屁股、扒着门框怯生生的道,被烟熏得乌黑的小脸上,掩饰不住饥饿的表情。


夜萤看得一阵心酸,走上前去,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然后又打开夜鸣拿过来的包裹,从里面找了两件稍小一些的衣物,给两个光屁股的孩子穿上。


见有新衣服穿,有饭吃,二娃、三娃毕竟是孩子心性,立即忘掉了之前所受的惊吓,乐呵呵地爬到板凳上,拿起宝器盛给她们的饭,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第五百六十一章靖王爷中了暗算


“夜姐姐,今晚上我和姐姐轮流值守门户。”


吃着饭,宝器忽然冒出这么句。


“哦?怎么了?”


宝瓶发声问道,现在夜萤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来表示询问。


“嗯,因为方才我和傅大夫回来的路上,看到村民们用异样的眼神打量我们,还离我们远远的,似乎我们身上带着疫病一样。然后,有些村民还悄声说,要想办法烧死赵大友一家。”


“当然,也有村民说,赵大友一家受到夜姑娘的庇佑,烧死赵大友,也会连累夜姑娘,此事要从长计议。”


傅大夫接口道。


夜萤不禁苦笑了一下,原来她平素的功德,现在竟然开始发挥作用了,村民们多少还感念着她对他们的好。


也不是每一个村民都象那三个暴徒流氓一般冷血无情。


这让夜萤心里好受了一些。


“所以,我们晚上还是要当心点,万一有那么几个头脑发热的村民半夜往咱们屋顶上扔火种,咱们都睡死的话,那就惨了。”


宝器笑笑道。


手底下见了血,他一直都若无其事。


与宝瓶相比,反而宝器让夜萤担心了。


不过,由于现在不能开腔说话,夜萤只能把担心放在心里,准备等能说话时,再好好劝解一下宝器。


她就不信这个小鬼心里一点阴影也没有。


然而,宝器或许会认为,现在他们几个人中,只有他武力值最强,其余都是老弱病残,所以他要撑起来,就算害怕或有其它负面情绪,也要掩藏得好好的,免得大家无助和恐惧。


夜萤最担心的就是这点,一旦负面情绪积压多了,万一哪天爆发出来,就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和宝器的交流谈心十分有必要,但是由于现在成了哑巴,只能延后了。


傅大夫虽然从骨子里一看就是惯会享受的人,但是他也不失大夫的本色,高堂华屋他担得起,破厝旧宅他住得下,良好的教养铸就了他高洁的底蕴,此时即便拿着粗瓷大碗吃饭,也能看出他的教养来。


夜萤看到傅大夫,就想到了端翌。


对这么严重的时疫,端翌断不会一无所闻吧?


何况,至交好友傅大夫也身陷其间,端翌就不会想方设法和傅大夫联系吗?


吃过饭,夜萤忍不住走进傅大房暂居的厢房,用笔写了张字条,递给傅大夫。


傅大夫正背对着夜萤在地上捡药,接过字条,见上面写的是:端大哥有消息吗?


见夜萤问起端翌,傅大夫背部稍僵,但随后便自然地起身,对夜萤平静地摇摇头道:


“没有他的消息,或许他正好到了三清镇后,有事又去了府城,根本就不知道咱们这里发生了时疫。”


夜萤又在纸上写道:


“哦,我是担心他也在村里和赵大友接触过,虽然没有站得很近,但是病毒有一个潜伏期,七天之内,他只要没有事就安全了。”


夜萤忐忑地道。她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傅大夫和端翌之间有办法互相联系,只是具体如何联系,她并不清楚。


“放心吧,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要是有什么关于他的消息传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傅大夫郑重地道。


如果夜萤只是关心端翌有没有染上时疫的事,傅大夫自然会找机会告诉她。


现在,端翌其实也被隔离开了,不过,隔离的地点却是三清镇上藏娇巷的那栋宅子里。


当然,这样的隔离并非端翌所愿,而是强制性的。


端翌徐徐醒来,脑子里还一阵晕眩。


如果放在北疆的战场上,他的手下如此背叛他,他的脑袋早就被人割掉了,死了也不知道几十回了。


端翌眼眸睁开,幽深的眼底如千年古井水,不起波澜,但是却深不可测,里面潜藏着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森寒。


谁?竟然敢暗算他?


对了,是他最信任的侍卫之一,蔡侍卫。


端翌动弹了一下,若不是中了茶中的酥骨散,他也不会立时晕倒,然后待他醒转,就已经躺在卧榻上了。


出了什么事吗?


蔡侍卫是北疆的棋子?他们潜藏的伏兵?


可是最近北疆无战事,虽然有大大小小的骚扰之战,但也不足以刺杀他引发两国大战。


目前的局面,对于两国来说,都是休生养歇的时候,不适宜发动大规模战争。


不过,既然暗算得手,没有杀他是怎么回事?


端翌起身,到他站直时,才发现,自已双脚上,竟然套着精铁铸成的铁铐。


铁链的一端,牢牢扣在屋内一人合抱粗的柱子上……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看样子是无法挣脱。


端翌眼眸愈发冰寒,囚禁他么?这算怎么回事?


或许是听到端翌醒来的响动,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首当其冲进来的正是蔡侍卫,也就是教宝瓶和宝器射射箭功夫的蔡师傅。


一见端翌脸上释放的怒容,蔡侍卫便跪倒在他面前:


“王爷恕罪,属下囚禁王爷实是情非得已。待灾厄解除,属下以下犯上,罪不容赦,当自杀谢罪。”


“说,怎么回事?”


端翌一听事出有因,暗瞳更加灰黯。一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蔡侍卫才会出此下策。


“王爷,一日前,小人接到傅太医的飞鸽传书,称:柳村发现时疫,需立即派官兵前去封村。同时嘱咐小人,一定要把王爷留在镇上,防止王爷接近柳村。同时傅太医还称,他会竭力照顾夜姑娘,请王爷勿牵挂,期待后会有期。”


蔡侍卫的话到此,端翌已经明白过来,蔡侍卫为了不让他接近柳村,于是便往他的茶里下了药,而他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


“时疫?柳村发生时疫?有没有最新的消息传来?”


来不及发怒,端翌赶紧询问最新的消息。


“据傅太医最新的飞鸽传书称,他和夜姑娘现在一切安好,没有被染时疫,柳村现在已经被官兵围困,只能待疫情消失,才能解除封禁。”


蔡侍卫一一禀报。


“大夏朝一年发生时疫的村庄不下十数个,可是从未曾听闻,有村子能在时疫中幸免的。”


端翌身为王爷,自然能接触到大夏朝最完整的国情报告,因此脑子里立即浮现出这些数据。


所以现在,他的小女人也身陷时疫中了吗?柳村也要灭村了吗?那他的小女人还能幸免吗?


端翌的胸口一阵撕裂的疼痛……


第五百六十二章誓死不从


见王爷脸色骤变,蔡侍卫低下头去,心情自是十分沉重。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端翌沉声道:


“把铁链解开!”


“恕属下无礼了,在柳村时疫解除前,属下不能解开铁链。”


蔡侍卫这话,分明是要把端翌束缚在这里。


端翌岂能被他左右,上前伸出金龙五爪,一下子就捏住了蔡侍卫的琵琶骨,此处乃是练武之人的禁忌之处,一旦被捏住,纵有一身武功也发挥不出来。


然而蔡侍卫明摆着是不躲不闪的,任凭端翌将他拿捏住,只是眼神坚定地看着端翌。


“钥匙呢?”


端翌上下一搜,当然没有搜到钥匙。


蔡侍卫硬着头皮道:


“请王爷恕罪,属下必须将王爷禁闭至柳村时疫解除,这是为了王爷的安危着想。”


蔡侍卫的琵琶骨几被捏断,发出了“嘎吱”的响声,他头上冒出豆大汗珠,脸色也因为疼痛而变得惨白。


蔡侍卫毫不怀疑,端翌会在暴怒之下,把他的琵琶骨捏碎。


但是蔡侍卫更加知道,自已绝对不能松口,否则,端翌挣脱了束缚,只会第一时间赶往柳村。


谁不知道,如今夜姑娘在靖王爷心里,已经排到了天字第一号。


如今夜姑娘和傅太医身陷柳村,靖王爷能一个人独自安心逍遥才怪。


“你不给钥匙是吧?”


端翌暗如玄冰的眸子渐渐泛起一丝血色,就象极度深寒之下的熔浆即将爆发一般。


蔡侍卫晓得,端翌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但是他仍然默不作声,用沉默来表明自已坚决不配合的态度。


然后,蔡侍卫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痛楚。


王爷盛怒之下,一掌能拍碎人的顶颅,这是他亲眼在战场上见过的,昔日他十分折服于王爷的勇猛,但是今日,或许要他亲自来受了。


蔡侍卫默默地闭上眼睛,准备受死。


反正就是死,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爷奔赴柳村那死地而去。


然而,想像中君王一怒之下的雷霆一击并没有到来,蔡侍卫发现,靖王爷松开了捏着的琵琶骨,轻轻对他喝道:


“出去!”


蔡侍卫大喜,王爷这是妥协了吗?


太好了,王爷不会去柳村了,王爷的命保住了。


蔡侍卫简直要喜极而泣,他低头倒退着出了厢房,不敢抬头的靖王爷脸上的神情,生怕自已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会刺激到靖王爷。


这些侍卫是保卫他生命安全的。


为了他性命的安危,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已的生命。


所以,若有什么威胁到他的性命时,他们必定也会毫不犹豫地采取非常手段。


端翌一手抓起那禁锢自已的铁链,不禁一阵哑然。


时疫,一直是当世横行于世的恶魔,在老百姓心里,比他们认为的茹毛饮血的北疆蛮子更加可怕。


因为,北疆蛮子远在千里之外,而时疫一旦降临,就没有人能逃得过它的魔爪。


端翌面色沉肃如水,他抓着铁链,试探性地用力一扯……


柳村。


夜萤躺在草垛铺成的床榻上,听着村里意外安静的夜声,不禁对宝瓶道:


“好象也太安静了吧?往常这个时辰,村里还有孩童的嬉戏声和狗吠声呢!”


“现在大家都关在屋里,不敢轻易外出,生怕沾染了时疫,自然安静下来。”


宝瓶打了个呵欠,手还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枕下的菜刀。


宝瓶不禁暗暗后悔,自已和宝器进来的太仓促,早知道应该把练武场上的兵器带些进来,也好防身。


“嗯,你赶紧睡吧,下半夜还要和宝器换防呢。”


夜萤提醒道。


“好。”


宝瓶也不客气,头挨了枕头,便呼呼睡着。


夜萤心里有事,虽然经历了疲惫不堪的一天,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听着宝瓶均匀的呼吸声,回想这一天的经历,总觉得自已漏掉了一点至关重要的东西,但是是什么呢?


夜萤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由于太累了,她的脑子一直是混沌不堪的,终于,她再也无法克制睡意,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宝瓶是在一阵惨叫声中被惊醒的,她醒来时立即跳将起来,还以为是有人来偷袭这里。


但是再一听,那惨叫声离得极远,似乎是在封锁界边上传来的,想来,一定是又有村民想尝试趁着夜色去突破封锁线,以至于被官兵立斩于刀下吧?


宝瓶嘲弄地一笑,那些官兵,救人不会,可是杀起人来,可是个个毫不手软。


她估摸了下时间,大约是下半夜了,反正也醒了,便准备出门为宝器换防。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夜萤,见她好好睡着,身上的薄被也没有踢掉,便放心地轻轻打开厢房的门,出去了。


走过厢房前窄小的通道,便是前门了,宝瓶借着月色看到,宝器并没有安静地坐在哪个角落候着,而是正“嗨哟嗨哟”地运动着身体。


“做了几下深蹲了?”


宝瓶问道。


这些动作都是夜萤教他们的,开始时他们还不以为然,觉得这样站起来又蹲下去的动作有什么意思,但是习练一段时间后,他们就发现,只要按标准动作来习练,他们腿部力量明显增强了,蹲马步时,下盘更稳了。


见宝器时刻不忘锻炼,宝瓶也深感安慰。


“三百八十个,我做到五百个就结束了。”


宝器说完,继续着方才的动作。


宝瓶也不催他,稍顷,见他做到了五百下,已经练出了一身汗,便扯了条布巾递给他,道:


“练完了擦擦汗,春捂秋冻,别因为一身汗着凉了。”


宝器憨憨一笑,接过布巾,把自已浑身上下的汗都擦了,才问道:


“怎么样?夜姐姐睡得可好?”


“嗯,还好,虽然受到了惊吓,但是我看她睡得还挺安稳的。所幸我们今天跟了进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姐,若是这几日再遇到同样的情况,杀无赦!”


宝器脸上的憨笑不见了,变得杀气凛凛。


“嗯,被咱们杀的,都是坏人,把他们留在这个世上,只会祸害百姓。”


宝瓶点点头,欣然赞同宝器的意见。


经历过两次时疫,姐弟俩的心性已经不同于常人了。


就在姐弟俩交心之时,忽然院子里响起了一声糁人的惨叫,接着,他们分辩出这凄厉的声音来自赵大友……


第五百六十三章下一个竟是他


“孩他娘,孩他娘,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别不说话,快理理我!你骂我啊,我糊涂啊,不该给小宝吃死猪肉,你生气了是吧?你不想理我了是吗?”


宝瓶和宝器听声音有异,赶紧往赵大友的厢房里跑去,一推开门,借着微弱的烛光,就看到赵大友正用力摇晃着赵氏,嘴里还几哩咕噜说着话。


赵大友此时的状态极不稳定,似是糊涂,又似是清醒。


但是他发觉娘子不对劲时,脑子里终于还是恢复了一点清明。


夜萤和傅大夫自然也被这凄厉的声音惊醒了,他们披衣过来,宝瓶此时又点上两支蜡烛,在明亮的烛火下,大家能清楚地看到,赵氏脸色已呈灰白色,全身软绵绵地……


傅大夫蹲下身子,依旧是扒开眼皮看了看,又在赵氏的颈上摸了一把,见瞳孔扩散,没有脉博,便无奈地点了点头道:


“去了。”


“孩他娘,你别死啊,你千万不能丢下我和两个孩子,二娃、三娃须得有娘亲啊,不然我一个人怎么把她们拉扯长大?”


赵大友在娘子病死的强烈刺激下,脑子里“嗡”一声响,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神智。


但是这正常的神智一旦恢复过来,却又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中。


他趴在赵氏的身上,哀哀地哭着。


两天之内,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亲人,其内心之悲痛可想而知。


人死了,傅大夫再有能耐,也回天乏术,他疲惫地站起身,走出厢房,夜萤跟在他身后,不自觉地开腔道:


“傅大夫,看来时疫的确来势汹汹,从小宝发烧到死亡算起,整个过程大约七天。赵氏作为和小宝最亲密接触的人,身上感染病毒到爆死、身亡,算起来也差不多七天,看来,病毒还是遵循了潜伏期七天这个规律。而咱们接触病毒,已经两天了,留给咱们的救命时间不多了。你可有想出什么破解的办法?”


“用艾草熏蒸预防,对于没有沾染上时疫的人家估计有效,但是已经沾染上时疫的,也就是你说的中了病毒的人,怕是得自求多福了。赵氏这边,我在单方中加了大青叶,但是似乎并没有起到效果。我原本还指望着这个药方有效,能应用到其它村民身上呢。”


傅大夫也一时很颓丧。


大青叶?


夜萤记得,后世SARS、禽流感病毒横行的时候,国家医管局的确在电视上公布过中药的预防药方。


当时夜萤还特地去查了一下各个中草药的性状、用途,尤记得大青夜的主要效用就是能杀灭病毒。


看来,傅大夫开的药方是正确的,但是时疫毕竟太凶险,光是依靠中药,一时半会也扼制不住时疫的蔓延。


如果在剩下的五天内找不到解药,她和傅大夫他们,估计就要身死此地了。


“傅大夫,别灰心,咱们还有时间,既然此方对时疫无效,你再继续研究新方子,在别的村民身上试用,看看有没有效果。如果时疫这么好对付,大家就不会闻时疫变色了。”


夜萤说完话,傅大夫突然“咦”地诧异地叫了一声:


“夜姑娘,你能说话了?”


夜萤楞了下,这才发现,呃,真的,自已竟然开腔说话了,声音虽然有点暗哑,但还好音质并没有变得粗嘎。


她下意识地摸了下喉咙,高兴地点点头道:


“傅大夫,神药啊,我以为要好几天不能说话呢,没想到这会就能开腔了。而且嗓子也不疼。”


“你呀,还是少说话,养着嗓子,我那冰晶润肺丸用的可是百年天山雪莲秘制而成,若不是……”


说到这里,傅大夫立即打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是:若不是你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我还舍不得给你吃呐!


“若不是什么?”


夜萤话没听完,心痒。


“若不是你受了重伤,我还舍不得给你吃呐!”


傅大夫赶紧硬生生扭转了下说话的方向。


“哦。”夜萤摸了下鼻尖,总觉得这句话不是傅大夫原本要说的话,但是似乎这不是现在的重点,于是她便道,“所以傅大夫你要相信自已,我这么难治的毛病,你一丸药就把我治好了,我相信时疫也会败在你手下的。”


“哎,你太看得起我了。”傅大夫无奈地笑笑,但是眼神里却依然有一丝不服输的气度,“五天吗?好,我争取。希望咱们活着走出这个隔离区。”


说话间,赵氏的尸身已经被宝瓶和宝器都包裹好,抬出了厢房。


赵大友一边抽泣着,一边跟在宝瓶和宝器身后,他自是晓得这姐弟俩是要把娘子的尸身抬走,官兵要求对这样的尸体实行集中焚毁,虽然心里舍不得,却总算明白,时疫不是开玩笑的,他必须依官府的命令行事。


娘子是染上时疫而亡,他不可能把她好好安葬了。


“娘子,对不住你了,还有小宝,哎!”


赵大友一边哭着,一边絮絮说着,比一个婆娘还啰嗦。


夜萤和傅大夫静静看着他们离去,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时疫就象一团阴云笼罩在他们头上,每个人都无法逃脱他的魔爪。


“今日赵氏尚有人抬,他日咱们还不知道暴毙在哪里呢!”


傅大夫感叹道。


“明天,怕是感染上时疫的人会以几何级数增长了。”


夜萤的话,学过高数的傅大夫算是听明白了。


所谓几何级数,举个浅显的例子来说,就是赵小宝传染了赵氏和其它人,而赵氏和其它人则会传染更多的人,这些更多的人则很快就会把时疫带向全村……


不出一天,这内层隔离区的人怕是都不能幸免了。


“事态紧急,赵氏发病凶猛,甚至都没有捱得比赵小宝时间长,所以,我们说不定连五天的时间都没有了。”


傅大夫说着话,忽然觉得一阵反胃,他不由地捂着嘴,跑到边上狂吐了一通。


吐完,傅大夫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幽幽地对夜萤道:


“看,我这乌鸦嘴,真的是没有五天时间了。”


夜萤看着傅大夫,脸色亦变得煞白,心内受到了莫大的冲击,万万没有想到,这群人里,最快中标的竟然是全村人唯一指望的人……


第五百六十四章对症下药


“傅大夫,没事的,不一定是时疫,今晚看到宝器杀人,我也反胃想吐来着。”


夜萤拿了杯水,上前给傅大夫净口,并安慰他。


“呵呵,是不是发病,我身为大夫还不清楚吗?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并不怕死,只是不想败在时疫手下。


其实,染上时疫对我来说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我能切身体会时疫对身体造成的种种伤害,或许这样,我开起药方来,更加有针对性了。”


傅大夫目光炯炯地道,一抹身为大夫的荣光在他身上闪耀,让夜萤不禁想起了神农和李时珍尝百草的故事。


医者的伟大正在于此,傅大夫此时并没有想到自已的安危,反而兴奋于自已终于能切身体会患者的痛苦。


“傅大夫……”


夜萤一阵心疼!


“我没事,我先去开一方止吐的药方,一会你帮我熬一下。”


傅大夫玩味着自已身体的感受,立即进到厢房内,就着烛光奋笔疾书。


夜萤的眼眶都湿了,正因为有许多象傅大夫这样的大夫,祖国的医学才能代代传承,以它的神奇治好许多西医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吧!


不一会儿,傅大夫拿着一包草药出来,递给夜萤道:


“辛苦你了。”


夜萤欣然接过,看到傅大夫捂着嘴往院外跑去,知道他又去吐了,她想拔腿跟上,但是一想,现在只有赶紧熬好药让傅大夫服下才是正事。


于是她赶紧冲进厨房里,升火熬药。


还好,灶膛里埋着炭火,夜萤只往里面添了把干草就引火成功,接着,她赶紧洗净了一个陶罐,把草药倒在里面,加上水,大火先熬煮起来。


待陶罐里的水沸了,她便抽出柴草,把火势减弱,让药在里面慢慢熬,力求把药力所部熬煮出来。


终于,屋内闻到了扑鼻的药香,夜萤这才撤去柴火,把熬得俨俨的药汁倒在碗里,端到厢房里。


傅大夫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仍在桌上摊开的纸上写着什么。


“傅大夫,药熬好了,快趁热喝下。”


中药重在讲究一个药气,所以一定要趁热喝下,如果凉了,功效就大为减半。


傅大夫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拿起碗,感激地冲着夜萤一笑,哎,还好靖王爷不在此,要不然,他哪能喝到夜萤亲手熬的药?


傅大夫拿起药碗,稍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然后一口一口趁热把药都喝到肚子里。


“如何?”


夜萤表情紧张地看着他。


“呃,才刚喝下去呢。”


看着夜萤紧张的小模样,傅大夫脸上反倒露出愉悦的神情,一脸不以为意。


“哎,你倒是上点心啊!”


夜萤真着急了。


这时疫真的会死人的。


眼见着才抬出去一个,傅大夫的心也太大了。


“嗯,喝下去肚子舒服许多。”傅大夫闭目静静感觉,“这药加了一些消积理气的药物,还有治疗发烧的小柴胡。我看那赵小宝和赵氏,都是在呕吐之后便发起烧来,所以预先加了小柴胡,若一会儿我没有发烧,就说明这药还是有效的。”


傅大夫独自一个人扮演医生和病患两个角色,夜萤听在心里,又钦佩又心酸。


但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悲秋伤月的时候,傅大夫是在与时疫赛跑,如果他能跑赢,村民们就有希望了。


宝瓶和宝器处理完赵氏,和赵大友一起回来,赵大友失魂落魄地去厢房独自躺着了。


夜萤告诉他们傅大夫也染上时疫的事,宝瓶和宝器都惊呆了。


疫情发生以来,傅大夫就是他们最大的倚仗,现在倒好,傅大夫也病倒了,联想到赵氏从发病到身亡,也不过短短一天时间,这时疫之凶险可想而知,他们不禁更为傅大夫担心了。


“你们先别乱了阵脚,傅大夫还很镇定,他说得了病,他更能体会患者的感受,现在他给自已开药,也喝了,已经睡了。我看情况还算稳定,宝器你一会时不时去照顾一下傅大夫,看看他有什么情况赶紧来知会一声。”


三个人里,也只有宝器是男的,方便随时照看傅大夫,他自是领命而去。


宝瓶和夜萤回到厢房休息,两个人都忧心忡忡,自是不能安睡,辗转反侧,直到听到鸡叫,宝器又没进来报告不好的情况,两个人这才疲惫已极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夜萤鼻端迷糊地闻到一股霉味,她不禁哼了一声,模模糊糊地道:


“冬雪,是什么味道这么臭?”


话才出口,她就整个人清醒了,呃,得了,她现在身处疫区,根本不是在她香喷喷的闺房里好不好。


夜里正的旧宅,未久住人,自然入鼻都是一股霉味,昨天晚上她们太累,也没觉着,睡了一阵,人精神多了,顿时原来娇养的脾性又回来了。


夜萤起身,见宝瓶已经不在屋内,晓得她大抵是去做早饭了,便起身往屋外走去。


她记挂着傅大夫不知道身体如何,便信步抬脚往傅大夫住的厢房走去,却见宝器正从傅大夫厢房内出来,便问道:


“如何?”


“没事,傅大夫安睡了一夜。我刚拿毛巾给他擦脸呢。”


“没发烧吧?”夜萤关切地问。


“不光没发烧,连吐也止了。”宝器回答道。


“嗯,看来药起效了。”


夜萤眉眼有点笑意了。


不曾想,傅大夫一早也起来了,听到夜萤问他病情,傅大夫便道:


“夜姑娘,别担心,我好好的呢,一会再对症喝一贴,现在我的感觉是虽然没有吐,但是肚子还是有点恶心,臌胀,我想继续用消积化滞的药,然后再加大大青叶的用量。”


“大青叶不是对赵氏无效吗?”


夜萤疑惑地问。


“对赵氏无效,是我用了常规的用量,我发现,对付时疫,必须用两倍的用量,我昨晚上就是用了两倍的大青叶和小柴胡。”


傅大夫总结出心得。


夜萤点点头,道:


“那你赶紧开药,我再帮你熬。”


“嗯,好,我先吃了早饭,不急。”


傅大夫镇定从容。


大家看到他的气度,顿时把原来焦急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然而,吃早饭的时候,夜萤看到,傅大夫的脸色,似乎越来越不对劲,到吃完饭,傅大夫的身体,竟然发起抖来。


但是他估计是怕大家害怕,一直在强撑着……


第五百六十五章迅速传播


“傅大夫,你怎么了?”


夜萤发现傅大夫的不对劲,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赶紧上前扶着他。


傅大夫本来身子已经开始发软,但是看到夜萤扶过来,却仍然颇为敏捷地一闪,哑声道:


“让宝器扶我。”


夜萤闻言,不由地哭笑不得,怪道:


“都这时候了,还担心什么男女大防?你是病人,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


“呃,我倒没有想什么男女大防,我是担心那个人知道了,会……”


傅大夫被宝器扶稳,这才堪堪地道。


夜萤楞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想起傅大夫说的那个人,肯定是指端翌吧?


呃,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怕那家伙吃醋?


“放心,他人在府城,哪里会晓得。”


夜萤带着点赌气的味道说。


理智上,她不该赌气,但是作为被他喜欢的人,她似乎应该有这种权力。


傅大夫苦笑一声,心道:为什么每次拆散鸳鸯的锅都要自已背?


上一次进京城,骗夜萤说端翌去订婚了,害得端翌回来对他好一阵修理;这一次,他让侍卫把端翌严加看管起来,如果他们殁于此地,生死两茫茫,拆散恩爱佳偶的人,又是他……


不过,傅大夫来不及想太多了,他打着摆子,两眼一闭,就晕过去了。


夜萤上前摸了下傅大夫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这下就算傅大夫昏迷了,不能自我诊断,但是他的病程完全符合这次时疫的特点,那就是先呕吐,再发烧……接下来,会有一个平静期,但是身体脏器会很快衰弱,直至死亡。


夜萤一脸肃色,同时也有点手足无措。


在时疫中,傅大夫是他们唯一能倚仗的人,现在这棵大树倒了,夜萤不晓得自已接下来该怎么办。


同时,傅大夫按步就班走着时疫发病的流程,也说明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开的药方对时疫无效。


这是最糟糕的,不光是对傅大夫自已,对整个柳村的村民也是如此。


“夜姐姐,怎么办?傅大夫晕倒了。”


宝瓶有点紧张地问道。


“先把他扶到厢房里躺好,宝器,你一直用冷水巾擦拭他的额头和身体,帮他降温。”


夜萤努力让自已平静下来,交待着。


“好。我明白了。”


宝器把傅大夫放在背上,轻松地背着傅大夫往厢房走去。


夜萤略有安慰地心想:还好宝器和宝瓶都力大无穷,有了他们的助力,自已好歹能省点心。要不然,傅大夫这么大的块头,要她帮着弄到屋内,还真麻烦。


“呜呜,夜姐姐,我的肚子涨,好难受,我想吐。”


就在傅大夫晕倒一事打乱了夜萤的心绪之时,突然,二娃捂着肚子进来找他们。


“呜呜呜,夜姐姐,我和姐姐一样,都好难受啊!”


三娃跟在二娃后面,两个孩子如今穿着宽大的衣服,不再光着屁股,原本无忧无虑的脸上,此时却带着病容。


宝瓶心“格登”了一下,几乎都快哭出来了,对着夜萤道:


“怎么办?夜姐姐,时疫传染得太快了,都发病了。”


“二娃、三娃,你们去床上躺着,我让你们爹来照顾你们。”


夜萤脑子也是一片混乱。


这里的情形如此,村里可想而知。


“不行啊夜姐姐,我爹也躺倒在床上了,他身体好烫,还会骂人,我们不敢去找他。”


二娃年纪稍长,能说比较连贯的话。


夜萤和宝瓶对视一眼,不由地都明白了,看来,赵大友也病了。


形势危急!


“宝瓶,你先照看下这两个孩子,我去村里看看。”


夜萤知道现在她着急也没有用,她又不是大夫,拿不出治病的方子,那么厉害的傅大夫都病倒了,别说她了。


夜萤有一种预感,自已似乎也快了。


原本她还以心存侥幸,看到赵大友和两个孩子没有发病,以为总有人能幸免,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无一例外,一一中招。


宝瓶点点头,看着夜萤匆匆向外跑去,只能一手抱起一个娃,哄着她们。


虽然她也担心夜萤,但是现在两个孩子难受成这样,她也不放心把她们扔在家里。


现在大白天的,应该没事吧?不会发生象昨天那三个村民一样的事吧?


宝瓶默默安慰着自已。


夜萤飞奔而出,在村里游走,她现在想要收集的就是村民得病的数据,以此来测算出时疫流行的速度。


至于收集数据的用处,夜萤一时还没有想出来,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力无处使,有一层至关重要的隔膜摆在自已眼前,需要自已去打破。


现在她只能尽力去做些事,以摆脱内心的惶恐。


是的,她惶恐了,她不安了,她不敢在宝瓶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现在大家视她为主心骨,如果她也害怕了,他们大家恐怕也就会崩溃了。


村里属于内层隔离圈的,一共有三十多户,往日鸡鸣犬吠的清晨,如今一派死气沉沉,不管是鸡还是狗,似乎都被压抑沉重的气氛吓到了,同样变得小心翼翼。


夜萤恍若一个幽灵走在一个空村里一般。


这时,一户人家的门开了,一名女子跑出屋外,扶着墙,狂吐了起来。


夜萤认得这是吴家的小媳妇,昨天还神采奕奕的她,吐完后那脸色亦是一派灰败。


“夜姑娘,我是病了吗?”


那小媳妇看到夜萤一脸同情地看着她,自已也不由地感觉一阵惊恐。


“你什么时候开始吐的?”


夜萤问道。


“今天早上,就这会才开始吐的。”


“家里人呢?他们还好吗?”


“其它人还好,就是我觉得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坏肚子。”


吴家小媳妇心存侥幸地想着。


“傅大夫在祠堂那里安排了人施药,你快去领药服下吧。”


夜萤虽然晓得那些药大抵没用,但是有药吃,那总是一种心理安慰,不至于让人心理崩溃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染上时疫了?”


小媳妇听明白了夜萤的意思,眼泪“啪哒”地流了下来。


昨天赵小宝被拖去烧毁的画面,已经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她能想象接下来自已的命运会是怎么样。


第五百六十六章线索不明


“我,我不喝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没用,昨天隔壁刘家的儿子死了,我看他昨天下午还活蹦乱跳的,昨天下半夜突然就没了。


他喝了不少药,一点用也没有。


我也要死了。


我不想喝药,喝药也没用。”


吴家小媳妇凄然道。


“你要坚强起来,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


夜萤听得一阵心酸,知道吴家小媳妇说的是实话,却只能用一些谎言安慰她。


“奇迹?如果有奇迹,咱们村就不会有时疫了。”


小媳妇哀婉绝望的眼神,让夜萤不敢直视。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出办法,来对抗时疫,一定会的。”


夜萤第一次觉得自已那么没用,即便她来自后世信息流顶端的工作岗位,但是一点应对时疫的对策也拿不出来。


谁让她只是记者,却不是医生呢。


不对,她一定有优势,她知道很多信息,人家不是开玩笑说记者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吗?


是啊,她一直都是和行业顶尖的人打交道。


所以,她获取的知识甚至远比网络上无孔不入提供的信息知道得更准确无误。


她要冷静下来,一定有什么是她所能用上而忽略的。


那小媳妇见夜萤踉踉跄跄离开,她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微笑,自已悄无声息地往宅子边上的柴房走去。


既然都得了病,当然要离家人远一些,免得把病气过给了别人。


夜萤脑子一片混沌,直到遇到夜里正,她才清醒过来。


“夜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夜里正是放心不下夜萤他们,所以一大早就过来探望。


“老叔公,我是不是很没用?大家都生病了,傅大夫也生病了,我原本还想着,依靠我们一起的努力,能让村民们渡过这个难关。


看来,我太高估自已的力量了。”


夜萤看到夜里正,忍不住痛哭出声,宣泄着内心的无助和焦灼。


“别哭,别哭,现在你得冷静下来。快告诉我怎么回事?傅大夫也生病了?是时疫吗?”


“是,时疫传播得很快,我原本估计会有七天一个潜伏期,但是现在看来,或许是各人体质各方面的细微差别,有些人能拖得久一些,有些人连一日都捱不过去。”


夜萤现在心里已经对时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知道它发生的原因和传播的速度。


至于如何传播的,肯定是因为和病人接触过,沾染到病人身上的病原体引发的。


“我一早起来了解了一下,昨天夜里,村子里至少死了五个人,看来这次时疫凶猛,或许咱们都逃不过了。


我老头子倒没啥,都活了大半辈子,可惜你们这些年轻人,好日子才开始,唉!”


“老叔公,你昨天不是召集族老开会吗?如何?”


夜萤想起这件事,便镇定了下心神问道。


她自已发现时疫逼近,都会失态慌张,别说那些普通村民了,他们想要烧杀劫掠来发泄,也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了。


“嗯,一早那些族老就挨家挨户去通知、敲打,让大家都记得,不管是什么时候,咱们柳村的人,死都要死得体体面面,不能做些让后世子孙心生嫌碍的事情。毕竟,咱们这里面的人都死光的话,外面还有人活着呢,又不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如果做了什么不体面的事,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夜里正回道。


“外面隔离区的人听情况还好?”


夜萤听了心内一动,问道。


“是,我问过值守的官兵了,他们说外面隔离区的人并没有发现染上时疫的情况,应该是离赵大友家比较远的缘故吧!


而且刚发现时疫,咱们就主动请官兵来隔离了,所以没有让时疫在整个村子里蔓延开来,幸甚!”


夜萤这才发现,傅大夫当初的决定是何等英明。


如果按着她的想法,私自设立隔离区,肯定效果不会如此之好。至少,那些负责监督的村民,肯定不会象那些冷血的官兵一样,手起刀落,把试图冲破隔离区的人立斩于刀下。


虽然他们杀的人不多,只有个把,但是已经实实在在镇慑住了村民。


“这得感谢傅大夫,所幸他脑子清醒,没听我的话,私自隔离,不上报官府。”


夜萤叹了口气,心想,外层隔离区的人都没事,想来端大哥应该更加安全。


一整个阴霾密布的早晨,因为听到这个好消息,夜萤不禁脸上振奋了一些。


“不过,村里还是有一些平素就不太听话的地痞混混,他们到这种时候,早就如脱缰的野马,难以管束,你们平素还是要小心为宜。


因为村民们现在都知道赵大友一家是祸水源头,对他可谓恨之入骨,有些村民密谋着杀死赵大友一家,已经被我们用威胁的话拦住了。


但是能拦得住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夜里正摇头叹息道。


“赵大友一家已经发病,赵氏昨晚上就殁了,我们已经把她带去给官兵处理了。”


夜萤有些漠然地道。


死的人太多,渐渐的,就连生死也麻木起来。


瘟疫不管在哪个年代,就是如此考验人性。


说起来,这次时疫还是很烈,程度和后世流行于非洲的埃博拉相似。


夜萤想到埃博拉,觉得自已似乎又抓到了一个关键词。


脑子中那灵光一闪的东西,肯定和她这两天苦苦思索的突破隔膜的东西有关……


可是她还是没办法把这些线索串成一条线……


“赵家一家都病了?”


夜里正听到这个消息,只能一声叹息。


看来,再过一两天,他也不用担心赵大友一家的安危了。如果赵大家一家都死了,也没人再掂记着杀他们了。


现在谁都知道,一旦染上时疫,是无药可医的,何况,就连傅大夫也病了。


“老叔公,你忙去吧,我先回去,看看傅大夫如何了。你就不要过来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已的,现在我和宝瓶、宝器都还好好的,能照顾好彼此。”


“嗯,你们多保重。”


夜里正郑重地点点头,目送夜萤离去,心绪复杂。


夜萤匆匆离开夜里正身边,倒不是真的想赶紧回去,而是因为,她突然也觉得自已腹内一阵恶心……


第五百六十七章交待后事


待捂着肚子绕过一处房屋转角,确信夜里正看不到她之后,夜萤这才捂着肚子,一阵翻江倒海。


嗯,她也沾染上时疫,并且发病了。


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夜萤忽然发现自已的内心无所畏惧。


或许,就和傅大夫那一刻中标的感觉一样吧:


“真是好彩头,全中奖了。”


夜萤嘀咕道。


还好,还有宝瓶和宝器两个人,他们进来得晚,应该会比她要晚发病,还能暂且照顾他们。


傅大夫昨天玩上开的黑色玩笑成真了,他和夜萤要是死了,还有宝瓶和宝器可以拖了去烧,而那俩孩子要是也染病……


夜萤身体难受,自不想在村里走动。只这么一会,她已经发现,村里有六七户人家家里都插上白色的丧幡。


丧幡代表这家死了人。


因为非常时期,不能出殡,病死的人都按官府的要求集中,但是也不能不报丧,所以还是依古礼插了丧幡,这倒是方便了夜萤统计。


反正,现在内层隔离区内三十来户,死了六七个人,占比已经很大,今天还会有陆续发病的。


夜萤思绪飘忽地回到旧宅,就看到宝瓶正一手抱着一手哄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等她。


见她回来,宝瓶才松了口气道:


“夜姐姐,刚才就不该放你一个人出去,我可担心死了。”


“宝瓶,我也病了。”


夜萤平静地道。


“什么?夜姐姐,你……”


宝瓶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怀里的三娃弄丢下地,还好三娃全身难受,一直紧紧攀附着宝瓶,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掉到地上。


“嗯,是真的,我方才也吐了,和傅大夫的症状一样。别怕,万一我和傅大夫先走了,你和宝器还没有症状的话,你们一定要想方设法活下去。”


夜萤一副交待后事的口吻,让宝瓶眩然欲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夜姐姐,你和傅大夫都不会有事的。”


“哎,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在这里匆匆一行,最高兴的就是认识了你们这些人。”


夜萤有点苍白的脸上,挤出几丝笑意。


她虽然生病了,但也不能马上倒下去,她是大家的主心骨、支柱,还得撑着呢。


二娃和三娃都是孩子,难以克制自已的情绪,一旦难受,就哀哀哭个不停。


孩子在边上吵闹着,宝瓶又被夜萤也中招的事情打击到,一时间竟脱口而出:


“端大哥连个面都没有露,我真是有点恨他。”


宝瓶哪里会不知道,夜萤现在心里最想见的人,肯定是端大哥了。


“傻瓜,他去府城了,现在怕是还不知道这里有时疫呢!”


夜萤反过来劝慰宝瓶。


“夜姐姐,是不是因为他知道时疫,所以害怕了,不敢来了?”


宝瓶一脸为夜萤不值。但是这只是一刹那间的神情,一想到夜萤已经染上时疫,宝瓶赶紧收回来,她不能再这么刺激夜姐姐了。


按常理猜想,傅大夫和端翌伯不离仲,傅大夫出事,端翌肯定知道,也会有人告诉端翌。


如果端翌知道柳村发生时疫的事,他却躲到边上,虽然于情于理也没有错,但是在宝瓶心里,总是为夜萤不值。


“宝瓶,我想,他一定有不得已的因由。”


夜萤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否则,以端翌那般光明磊落的人,哪里会害怕什么时疫不时疫的?他一定会和宝瓶、宝器一样,不顾一切,冲进来和自已在一起吧?


当然,如果其中还有什么妨碍,一定是因为自已已婚妇人的身份,束缚了端翌的种种行事。


恨不相逢未嫁时,终究是一种遗憾。


而自已嫁的吴大牛,此次也幸运地被划到了外层的隔离区,也不见他往里面来找自已。


夜萤倒没有怪他,能少一个人因为时疫而死,就少一个吧。


“夜姐姐,或许是吧。端大哥平时的为人行事,一向光明磊落。”


宝瓶改口劝慰。


她不想再刺激夜萤,让她难过。


“好啦,不谈他了。”


夜萤脸上勉强浮出一抹笑意,她现在只觉得全身虚弱无力,好想去躺着,什么事也不做。


宝器正好出门,看到夜萤脚步飘浮,赶紧上前扶着她,然后不顾夜萤反对,硬是把她背进宅子,边背还边说:


“我不怕,夜姐姐,上次我都染上时疫也好生生的,你一定也会没事的。你看,我现在都活蹦乱跳的,夜姐姐,你可别失去信心啊!


你不是经常鼓励我们,说信心能创造奇迹吗?”


夜萤迷糊中,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竭力清醒头脑,嗯,对,宝器说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好象找到钥匙了,解决这场时疫的钥匙。


“宝器,把我放下来,放我在椅子上坐着。”


夜萤猛地振奋了一下精神。


对了,就是这件事。


明明解决时疫的钥匙一直在眼前,自已偏偏视而不见,怪不得脑子里一直隐隐觉得有某种玄机,让她一直不甘心被时疫打败。


夜萤终于明白了,自已为什么想到埃博拉时会有所触动,因为,非洲的埃博拉其实也有克制它的法宝。


当时美国的一名医生就用从得过埃博拉而又康复的病人身上提取抗病毒血清,注射进一名染病的医生身体时,而那名医生在一个小时后,身体立即好转起来。


所以,染过病而康复的人体内,含有能克制病毒的抗体。这就是关键。


夜萤终于把一系列线索联系了起来。


“夜姐姐,你小心坐好,要喝水吗?我去拿水。”


宝器小心翼翼地放下夜萤,还真是个小暖男。


“宝器,现在夜姐姐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只要你配合,就有可能救我的命,救傅大夫的命,救全村人的命,你愿意吗?”


“啊?真的?那太好了。我愿意!不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宝器万万没有想到,夜萤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只要能救夜姐姐和大家的命,让他做什么,他自是无不愿意。


“可能会有点疼,你不怕吗?”


“我不怕,只要能帮助大家。只要能救回你和傅大夫的命,让我做什么都行,你们快说吧!”


宝器着急地催促道。


“我需要……”


夜萤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有人一脚踢开了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里面冲来。


“谁?”


宝瓶抱着二娃,手里快速拿起了一直藏在后腰上的菜刀。


不管是谁,总而言之肯定不是什么好人,破门而入,还这么赶……


宝瓶心想。


可是等她抬起头来,看到对方时,不由地楞住了。


这个人,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大家面前。


第五百六十八章送死的来了


“端大哥?!”


屋内几个人异口同声,同时叫出了声。


进来的男子正是端翌,他风风火火地赶到,一路焦虑牵挂,终于看到自家的小女人平安无事。


端翌顾不得大家的眼光,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夜萤。


那么紧,紧地就象一放开,她就会从他怀里溜走一样。


“你没事就好,我来迟了,对不起!”


端翌沉静如冰山的容颜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是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却充分向夜萤表明了他的心思。


现场的人都看楞了。


一向反对端翌和夜萤如此亲密的宝瓶,眼睛却“吧达”一下子就夺眶而出。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现在夜萤多么想见端翌了。


而这一下,竟然梦想成真。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端大哥。


不问值不值得,只问该不该做。


“端大哥?”


夜萤喃喃地,就算被这个人紧紧揽进怀里,她也不敢相信。


端翌竟然来了。


他竟然不怕时疫,冲进找她?


夜萤笑了。


但是随即她又哭了:


“端大哥,你好傻,你进来做什么?你传个纸条给我,告诉我你一切安好不就得了。告诉我,这是假的,这是我临死前出现的幻觉,这不是真的!”


夜萤情绪十分激动,简直是悲喜加交,难以言喻。


“真的,都是真的,我被人束缚住了,他们担心时疫,不让我进来,我直到今天才想办法挣脱了束缚,第一时间就冲来柳村找你了。


我方才在路上好心慌,总觉得是不是会见不到你了。


没想到,你还好好的,太好了!”


端翌一说话,夜萤就知道是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这个怀抱,她想了那么久,终于在临死前能被他抱住,嗯,真是死了也值得了。


“端大哥,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进来,如今时疫传播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死了五六个人,而且,除了宝瓶和宝器,我们在场的人都染上了时疫,包括我。


端大哥,你能来见我一面,我高兴极了,这样就够了,你快走吧,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去夜里正那躲一躲,他那里地势高,是风口,应该比较安全。”


夜萤唠叨着,只觉得头越来越重,身上也开始一阵阵发冷,打起了摆子。


嗯,她开始发烧了,她发病的进程和赵氏一样,之前一切若无其事,但是病毒蓄积到一定时候,开始发力,于是她真的发病起来,病程反而比别人要短、要迅猛。


“什么?你病了?”


端翌这才注意到抱在怀里女人的异常,之前刚进来时,看到她太激动了,只顾着一把抱住,根本没仔细打量。


现在听夜萤这么一说,端翌顿时察觉出来,夜萤浑身发烫,在他怀里,象一块炭一般发热。


端翌轻轻揽着夜萤,蹲下身子,他本来就身材高大,此时蹲下来,正好和坐在椅子上的夜萤脸对着脸。


“萤妹,哪里难受?”


端翌一手扶着夜萤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脸,看到小脸烧得通红,两天不见,夜萤完全清减了下去,看得端翌一阵心疼。


“我不难受,你快走!”


夜萤把脸扭开,不想鼻息喷到端翌的脸上。


多一次亲密接触,就多一分让端翌染病的可能。


“我来了就不会走。你别费神费力气赶我了。”端翌断然又不容置疑地道,“傅大夫呢?我让他给你开药。”


“傅大夫也病倒了。”宝器讷讷地道。


看到端翌破门而入,径直把夜姐姐搂在怀里,宝器眼角酸酸的,忽然想到,如果当日他们在村子里被人欺负的时候,他爹也能如这般天神下凡地出现,那多好?


“哦。”端翌想起其实方才夜萤就说过这件事,只是他一时心急,又忘了,“傅大夫人呢?现在如何?”


“傅大夫也发烧了,不过我一直用湿布巾帮他降温,现在看着好多了。”


宝器回道。


“这只是一个过程,一会还会烧起来。”


夜萤低低地道,高烧让她的神智慢慢模糊,但是她一直提醒自已要撑着,因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她还没有做。


“萤妹,我带你出去,你努力挺着,总会有人治好你的病。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端翌倾尽皇宫御医之力,不信救不回一个夜萤。


可是皇宫路迢迢……


但是端翌知道,自已不能没有夜萤,离开她的两天两夜,端翌简直和疯了一样。


若是夜萤知道他怎么挣脱铁链的,恐怕会心疼不已。


漫天的血光中,端翌走出被束缚自由的厢房时,蔡侍卫见无法阻拦他,当即自杀谢罪。


蔡侍卫忠诚的热血喷洒在他的衣襟上,也不能阻止他赶向小女人的脚步。


直到此时,宝瓶和宝器定神后,才发现,端翌一身暗隐银纹的织锦白衣上,竟然沾着点点鲜血。甚至连他的手上也是,原本修长的手指被磨得伤痕累累……


他们暗暗心惊,却又不敢发问。


只是现在夜萤自顾不暇,慢慢陷入昏迷中,来不及察看端翌身上的一切。否则,一定能觉察出异常。


谁都知道,时疫无治。


进来柳村,等于送掉自已一条命。


可是端翌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已的女人丧命于此,而他则逍遥地在三清镇上隔岸观望。


感觉到室内那股熟悉的冰寒低气压,傅太医眼开眼睛,还以为自已是做梦,他万万没有想到,端翌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他也顾不上和端翌的尊卑之分了,不由着急地大骂道:


“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指令他们,无论如何,用什么办法也要困住你吗?你进来,就是送死来了!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你说的,他们都照办了。可是依然困不住我。”端翌一脸淡漠地道,然后双眼定定地看着傅太医,“谁允许你生病了?还不起来?看病,开药!”


“呵呵,医者不自医,这句话果然诚不我欺,我以为自已病了,能摸索出更好的治病之法,但是显然,我败了。再有几个时辰,想必我也要离开人世了,原谅我这次不能听你的话了。”


傅太医颓废地道。


对一名有尊严的大夫来说,竟然让病魔击败,真是莫大的耻辱。


第五百六十九章宝器说自已死定了


“萤妹昏迷前,说已经找到了解决疫病的办法,还把详细步骤都用鹅毛笔写了下来,现在就等你了。”


端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得密密码码的,不过笔迹稍显无力和凌乱。而且其中还画有一些图纸。


傅大夫此时高烧过后,稍显精神了些。


端翌都已进到此处,他这时候再着人把端翌捆出去也没有用,只能欠起身子,接过那张纸认真看了起来。


“这样也行?”


傅太医有点被吓到了。


“是。夜萤问过宝器了,他愿意。”


端翌的脸上,似乎一贯地沉静如水,但是只有和他熟悉的人才知道,其实端翌这时候已经着急了。


傅太医能看到端翌的一角眉峰不时挑动。


很少有事能让靖王爷这般焦虑不安。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还是三年前,太皇太后重病那次。


所幸,太皇太后最终安然无恙。


然而现在,这个动作又出现在靖王爷的脸上。


傅太医振作起精神,开始摆神医的谱了,呃,他都要死了,能不能让他放纵点?


“王爷,我想要喝水,渴!”


呃,端翌默默地他倒了碗水,端到他面前。


真好,临死前还能让王爷伺候上一回,真是死了也值得。


傅太医笑咪咪地将那碗水一饮而尽,干渴的身体得了水份的滋润,似乎一下子就舒服了许多。


这种轻快的感觉,让傅太医几觉自已并没有染上可怕的时疫。


但是傅太医却知道,有这种感觉,似乎是回光返照的征兆,因为人在要死的时候,身体内残余的能量会被全部激发出来,然后造成病症全无的假象。


呃,这不是夜萤平时对他灌输的理论吗?他真是中毒了。呸,他还没要死呢,肯定不是回光返照。


傅太医整理了一下思绪,话说,他都想不出应对时疫的药方,夜萤竟然想出来了?可是这方子太匪夷所思……


夜萤的厢房里。


“姐,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已,还有夜姐姐,如果她能好起来,我怎么也值得了!”


宝器眼眶红红的,憋着一包泪水,和宝瓶依依不舍地说着告别的话。


“弟弟,姐姐的心好痛……”宝瓶拉着宝器的手,泪已成河,“我要是能替你多好!”


“姐,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已做的决定。我已经是大人了,能对自已说的话负责,男子汉大丈夫,焉能出尔反尔?我不怕,就算抽干了我全身的血也不怕。但是你要记得对白雪说,我喜欢她,可惜我要死了,死了以后就不能娶她了。若不然,我一定会娶她的。”


宝器反正觉得自已快要死了,一点小心思不说出来,就没有机会了,因此如竹筒倒豆子般地交待后事。


“弟弟!”


宝瓶抱着宝器,泣不成声。


“咳咳,死?谁要死?宝器你是最不可能死的!”


就在这时,几声咳嗽之下,竟是夜萤从昏迷中再度醒来。


话说,夜萤是被宝器的话给乐醒的。


真的,在生死筱关之时,耳边“嗡嗡”地听着宝器泣不成声地道别的话语,夜萤再难受,也硬是乐醒了。


“夜姐姐,你醒了?方才你说我最不可能死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要抽干我的血,去救全村的村民吗?”


宝器脸上的眼泪还未干,一脸疑惑地问着夜萤。


宝瓶知道夜萤从不乱说话的,此前她虽然昏迷,但是现在看她的眼神一派清明,应该是烧退了,人也精神了一些。


宝瓶赶紧上前问道:


“夜姐姐,你要喝水吗?”


“嗯,给我来碗水,这病啊,和感冒发高烧一样,渴死人了,熬人。”


夜萤真是被宝器乐的,连染上时疫这件可怕的事都要抛在脑后了。


宝瓶赶紧端来一碗水,夜萤一饮而尽,虽然喝下去后,肚子有点胀胀的,但总归舒服多了。


“宝器,谁说要抽干你的血了?”


夜萤有精神了,让宝瓶拿了两个枕头,垫起来,她这么靠着坐,舒服了许多。


“你不是在写的那张纸上说,要抽我的血,和大家的血融为一体,然后就能救大家了吗?我心想,全村那么多人,都来抽我的血,自然是会被抽干了,血抽干了,我当然得死了。”


宝器一脸委屈地看着夜萤,意思是说:我这样理解不对吗?


夜萤几乎要发出魔性的磔磔笑声,她好不容易憋着笑,问了一句:


“那就是说,即便要抽干你的血,要了你的命,你也会依夜姐姐的话去做了?”


“是。”


宝器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毅,脸上的表情便是战士赴死一般的表情。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夜萤反倒笑不出来了。


“过来。”


夜萤对宝器道。


“做什么?”


宝器不解。


“让你过来就过来!”


宝器得到再次召唤,不再犹豫,踏步上前。


夜萤待他走到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紧紧地:


“真乖!”


宝器的脸“腾”地红了。


“夜姐姐……”


端翌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脸顿时黑了。


宝器感觉到气场不对,挣脱了夜萤的怀抱,回头一看,见是黑着脸的端翌,吓得细毛汗都出来了:


“端大哥……”


“不用解释!”


端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他看到自家小女人拥着别人,还是很不爽呐!


“你干嘛板着一张脸,我是给宝器一个感谢的拥抱罢了。”


夜萤笑着道,她这一笑,灿烂如春花绽放,整个阴暗的厢房都明亮了起来。


端翌无端地如沐春风,眉眼立即变得温润起来。


他上前摸了下夜萤的螓首,宠溺地道:


“你呀,总是不让人省心。”


夜萤一脸恃宠而娇,嗔怪道:


“你让开点,我得和宝器科普一下相关的知识,不然这傻小子以为自已要死了。”


“哦,他不会死吗?”


就连端翌也大惊,随即脸上的凝重变成了欣悦。


夜萤一头黑线:


“原来你们都以为他会死啊?”


“没事,能救你和大家,我愿意。”


宝器一梗脖子,做出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来,让夜萤看得忍俊不禁:


“你们太搞笑了,我就是死了,也会在棺材里笑出声的。不过,宝器你这样太让我感动了!”


夜萤眼圈也红了,徐徐道出真相……


第五百七十章希望的曙光


夜萤一番费劲地解说之后,在场的诸人,包括后面闻讯赶来的傅太医总算都明白了,原来宝器根本不用死。


宝器激动地道:


“夜姐姐,你是说我只要抽一点血就可以了?不是抽干全身的血?”


“那是自然,你以前得过时疫,据宝瓶说,当时你们村流行的时疫,和现在情况一模一样,我只能猜测说,或许柳村的时疫,与你们村的时疫流行病毒是一样的。


而你得过时疫,竟然没有死,那就说明,你的身体里,已经有了对抗时疫病毒的抗体。而这个抗体,正是我们战胜时疫的关键。”


夜萤之前一直隐隐存在的,距离真相还有一层隔膜的感觉彻底被捅破了。


她终于明白,事情的关键一直是在宝器身上。明明宝器就是一座宝库,自已却视而不见。


当然,主要是自已不是医生的缘故,否则,早就明白宝器对于这场时疫的价值了。


而夜萤本身就是O型血,作为万能血型,不管宝器是什么血型,她都能够接受他的血清注射。


然后这些抗体在她体内一番轮转之后,作为O型血的她,也可以作为万能的输血者,向别的病患提供抗体。其实,真正需要抽大量血的人是她,而不是宝器。


“原来如此,嗨,我还以为自已死定了。”


宝器听了夜萤的解释,虽然还不全明白,但知道自已能救夜萤,也不会死,便松了口大气,破涕为笑。


夜萤伸出手,虽然端翌脸又黑了,但是依然毅然决然地摸了摸宝器的头。


真是个好孩子。


还以为自已要被抽干血,丢了性命,但是为了她,依然不悔。


“夜姐姐,我是大人了!你别这样摸我!”


宝器倒还扭捏开了。


“哼,小屁孩,你在我眼里,永远就是孩子。”


夜萤不服气,继续摸他。


傅太医眼看某人的脸都快黑化成冰块了,只好赶紧干咳一声道:


“呃,夜姑娘,你说的那个血清分离机,什么离心转速之类的,我和端爷一起想出来了,你们之前不是造了个摇柄的风页机吗?我们就用那个分离血清。有了它助力,应该能达到你说的转速。”


“大妙,先试试吧。”


夜萤听了,也有点意外,没想到为制茶做的配件,竟然能用到时疫的战斗上来。


这也是冥冥中老天自有安排吧!


“嗯,等着赵老大把针管送来,我们就可以试试分离血清了。”傅大夫道。


在夜萤昏睡时,他和端翌都没有闲下来,而是依着夜萤画的图,去找工匠,试图把她画的器械都造出来。当然,这都需要时间。


夜萤点点头,这是她和傅太医活命的最后希望,如若不能成,她和傅太医,或许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未时。”端翌沉重地道,声音暗哑。


未时?相当于下午一点到三点间,昨天赵氏是快凌晨时发表的,所以她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了。


夜萤嘴角一扯,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道:


“端大哥,还有十二个时辰左右,如果不成,这或许就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许你这么说,一定会成的,你一定会好好地走出这里。你不是说,要陪我到北疆看尽那里的异域风情吗?你不是还想把店铺开到大夏朝全国各地?你不是还想进京城逛逛,吃吃那里的小吃吗?你还有那么多心愿没达成,怎么能说那么丧气的话呢?”


端翌握着夜萤的手,双眼肆无忌惮地牢牢锁定着夜萤的脸庞,原来的巴掌脸,现在因为生病消耗,更加清减,不过却依然掩不住她的花容月貌。


“端大哥,不许这么看我,我头发被烧了,很难看吧?”


夜萤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一阵难堪。


这就是女人,总是和男人考虑的重点不一样。


端翌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自已的头发好不好看。


“不,无论怎么样都是你,一如既往地好看。”


端翌简直已经忘却了身边人的存在,一脸旁若无人。


这把恩爱的狗粮撒得不要不要的。


傅太医深深感觉到了作为单身狗的悲哀,他忽然想着,如果这次真能扛过时疫,他也要抓紧找个媳妇,要不然,死了都没人想着他。


你看,人家夜萤即便扛不过去,好歹也有靖王爷生死相依啊!羡煞人也。


傅太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看到眼前站着的亭亭玉立的宝瓶姑娘。


哦哟,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宝瓶呢?什么时候她也如春笋般抽条了,小身板长开了,小脸如雨后的海棠一般粉嫩。


而且最重要的是,宝瓶足够忠诚啊,没看为了夜萤,她连死都不怕,毅然闯进了隔离区。


可以想象,如果她是自已的媳妇,肯定也是生死相依啊!


太美了!


傅太医突然开了窍,对,他决定了,若是扛过时疫这关,他一定要和宝瓶好好发展一下。


可怜的宝瓶突然一激灵,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竖了起来,她茫然不知所措地抬起眼,正好看到傅大夫眼神闪烁,正盯着她的脸庞,似乎在谋算着什么,宝瓶总觉得那眼神里含义不明,有一种让她羞涩的力量,她只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碰碰”,屋外有人敲门,赵大郎的声音响了起来:


“傅大夫,你在吗?你要的东西我们做好了,放在门口。”


傅太医听了,心中大喜,赶紧道:


“好,你们放着就走吧。有劳了。”


“傅大夫,你们多多保重。”


赵大郎叹息一声,和帮忙的众人缓缓离去。


傅太医在赵大郎走后,赶紧走出门外一看,只见门外整齐地放着数个竹箱,打开一看,竹箱里装着他们需要的各种器械,那巨大的风页机也被抬来了,放在院子正中。


“东西都到齐了吗?”


夜萤也勉强被端翌扶着,走到门外。


“都齐了。没有遗漏,我检查过了。你看,这是你说的空心针头,这是抽吸的管子,还有这个是装血用来分离血清的圆芯。”


傅大夫一一介绍。


“很好,齐活了。现在开始组装。我们如今是与时疫赛跑了,争分夺秒!”


夜萤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第五百七十一章第一人的荣耀


经过夜萤一番详解说明,傅大夫又有医学底子,很快就掌握了扎血管的手法。


看着鲜血从针管里汩汩流出,虽然有夜姐姐承诺一定没事,宝瓶还是十分揪心。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连头发都在意的古人,被活生生抽出一大管子血来,简直和要命差不多了。


这些人要不是凭着对夜萤的信任,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傅大夫手里捧着那管热呼呼的鲜血,有点忐忑、有点手足无措、更多的当然是兴奋。


夜萤的医疗方案,给他打开了一扇新鲜的窗户,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血竟然可以用来治病。


当然,到底有没有效,还得等会看结果了。


鲜血抽出来以后,宝器胳膊被扎的静脉处被按压之后,如期止住了血,宝瓶原本还担心,血管一旦被扎破,会不会血流如注,再也止不住,见血止住,她也放心了。


一个简陋粗糙的离心机被组装好了,夜萤也是凭着物理知识和对离心机的有限认识制成的,因此也不知道这个离心机到底有没有用,然而,这个离心机现在却担负着救他们命的希望。


所以,即便全身因为高烧而无力,夜萤也让宝瓶扶着自已,专注地看着傅大夫和端翌的一举一动。


随着端翌摇动风页的把柄,风页快速转动起来,带动放着宝器血浆的简陋离心机也跟着转动起来,大家的心都揪了起来。


还好,端翌体力过人,他双眼不眨,始终保持着高速摇动把柄的动作。


这可关系到自家小女人的生死,这一关,不能在他手里打折扣,一定要让离心机保持匀速、高速地运转。


端翌心里始终默念着夜萤写的话……


“时辰到了,可以停下来了。”


傅大夫宛若战场上的指挥,一声令下,端翌额头上沁出汗珠,决绝地停止了摇转的动作。


待一切停止,傅大夫打开离心机的盖子,他的一举一动,如今都受到众人灼热眼神的关注。


夜萤也不例外,这个主意是她出的,而且她现在也患病在身,如果这事不成,她和傅大夫就交待在这里了。


那罐血被拿出来,螺旋型的盖子打开,傅大夫脸上露出新鲜好奇的表情,将它给夜萤,疑惑地问道:


“这样算成了吗?”


夜萤接过一看,只见那罐原本浓浓鲜红的血浆,已经分成了上下两层,上面是澄黄的透明液体,下面一层较浑浊,但已经不是鲜红色的了。


大家都看到了,宝器不禁嚷道:


“哟,这还是我的血吗?怎么象臭酸了的呀?”


闻听宝器此言,端翌也不禁嘴角一抿,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夜萤,露出疑惑。


“这上面这层就是宝贵的血清,事不宜迟,傅大夫,你用那针管把这血清推进我血管里。


我是万能血型,如果我没猜错,宝器的身体里的抗体,一旦在我身体里真的发生效用,那我的血就可以救全村的人了。”


夜萤故意说得很轻松,但是端翌还是能从她眼神里看到一丝紧张和无助。


所以,现在他的小女人是倍感孤独吗?


他忍不住上前搂着她,沉声道:


“没事,还有我呢,你不要怕,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非常时期,非常举动。


夜萤觉得自已也快死了,不必那么矫情,而且现场也只有这几个知根知底的人在,再说她也是个现代灵魂的女子,自是放松自已,让端翌紧紧地抱着,贪恋地享受这或许是最后的温暖。


这一刹那间,夜萤觉得身上那种明显的孤独和无助,顿时消失无踪。


“放心吧,一定会起作用的。”傅大夫鼓励夜萤,然后又道,“要不,我先来试试?我可不想你夺走战胜时疫第一人的荣耀。”


“你少来,这个战胜时疫第一人的荣耀是属于我的。我绝不会放弃这份荣耀。而且你忘了,我是万能血型,只有经过我身体的轮转,抗体才能被你们所用。”


因为没有相应的机器,所以测不出别人的血型,还好夜萤知道自已的血型,当然,是后世身躯的。


这一世的身躯是何血型,夜萤也不清楚。


不过她倒是认为,既然能够相容,这付身躯肯定十有八九都和之前的她匹配。


总而言之,赌一把吧!


这个办法是她提出来的,总不能让别人先试吧?


端翌看夜萤脸色不虞,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不禁脸色一黑,因为夜萤又发起烧来。


“傅大夫,怎么她又发烧了?你还好好的?不是说你比她先发病吗?”


端翌上下扫了傅大夫一眼,似乎他身上藏了万年人参这样的大补药似的。


傅大夫委屈地一扁嘴,哼道:


“或许是我之前有吃过自已开的数贴药方吧,因为觉得没有效用,所以后来夜姑娘生病时,就没有开药给她吃。”


这么一说,傅大夫自已反倒好似清醒过来,一拍大腿道:


“看来,我的药还是多少有点用的。否则,按夜姑娘发病的时间,我也该发烧了。”


夜萤迷糊中听到傅大夫的话,也点了点头,道:


“你的药自是有用,只是药性对时疫来说,还稍显温和,看来,还需加大剂量,这个剂量估计要大到你以前不可想象的地步。”


夜萤想起从前SARS横行的时候,最后冲取抢救病人的方法,用的是冲击疗法,就是用大量的激素冲击,效果虽然有,也抢救回不少病人,但是副作用也很大,许多病人因为突然加身体被注入大量激素,引起骨质酥松、关节变行甚至致残等后遗症。


再对比傅大夫目前的情况,她也得出了自已的结论。


一念及此,夜萤嘴角不由浮起一抹微笑,用肯定的语气对傅大夫建议。


“嗯,我明白了。之前赵氏用我的药没有效用,后来我自已用时,也调整了下药方,加大了一倍大青叶的用量,现在看来,得加大五六倍,不,七八倍才成。”


傅大夫眼神发亮,一时间又差点投入他的单方中,忘了自已要做的正事。


直到端翌咳嗽了一声……


第五百七十二章双管齐下


“哦,我马上给夜姑娘注射。”


傅大夫这才意识到,当前的正事是先救夜姑娘。


“注射的同时,也可以熬一些药来喝。”夜萤支撑着交待道,“齐头并进,效果更好。”


话说完,夜萤就昏迷过去了。


“萤妹,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快醒醒。”


一看夜萤昏过去,端翌急坏了。


也不是没见过人生死,成千上万的人在他眼前死去,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但是眼前这个女人陷入昏迷,就让他惊恐得难以自拔,感觉好象马上要失去她一样。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他要怎么独活。


他用力晃动着夜萤,恨不得把她立即摇醒。


夜萤如果现在还有感觉,一定会大骂:别这么晃我,晃得我头晕。


不过,夜萤也该庆幸,现在不是在后世,否则,端翌没准还得发个微博:咱们俩,一个都不能少!


此时的端翌,颇有后世马景涛式的咆哮的味道,宝瓶见势不妙,赶紧让宝器拨拉开端翌道:


“端大哥,你这样傅大夫怎么打针啊?”


好吧,打针救人要紧,端翌只能让开,否则,不知道他还要抱着夜萤不放多久。


宝瓶再次心内感叹:恨不相逢未嫁时。


可惜了夜姐姐和端大哥两个人。


这种情况,即便夜姐姐有什么不测,就是死了,也是吴家的鬼,名字前还得缀上个吴字。


这么说来,一个女人,若是能嫁一个情投意合的郎君,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夜姐姐这辈子什么都值得了,最不值的,就是嫁错了人。


宝瓶心里酸酸的,但是却莫名有了另一种明悟。


傅大夫干咳一声,见端翌让开,便上前拿着针管,抖抖索索,好不容易对准了,针头扎进夜萤手臂上的静脉血管里,然后把宝器的抗体血清,注进了夜萤的血管里。


拔出针头,他又用一块在高温水里煮过的布牢牢按住了针孔。


所有的步骤,傅大夫都是严格按照夜萤叮嘱的来做,虽然第一次不太熟练,但是不愧是大夏朝第一名医,好歹在靖王爷严苛的目光审视下,冒着一头冷汗一一完成了。


把另外一个人的血,打进不同人的血管里,傅大夫还是的第一次做这种事。


总而言之,在柳村的这段时间生活里,他遭遇了许多第一次。


傅大夫原本以为会在柳村过上一段平淡无奇的日子,万万没有想到,这里一样惊心魂魄,诡谲多变,让他目不暇接。


“针打好了。”傅大夫擦了把汗道,“接下来,就看夜姑娘的造化了。”


“你还不赶紧给她用倍量的药物试试?”


端翌急了。


他最听不得大夫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言下之意似乎夜萤没治了似的。


“夜姑娘现在昏迷着,有药也喝不进去啊?”傅大夫解释道,“不过,据夜姑娘自述,这种血清打进她的血管里,最快一个时辰就能发挥效用。咱们就再等一个时辰,到时候如果无效,撬开她的嘴也要灌药。”


傅太医道。


“好,听你的。”


端翌声音暗哑,带着浓浓的担心。


傅太医毫不怀疑,如果夜萤真的出事,端翌回过神来,没准会掐断他的脖子。


因为,这是他和夜姑娘之间的秘密。


在准备血清之前,夜萤私下里和他交谈过,如果她昏迷了,傅大夫一定要给她注射血清,但是不许再采用其它药物。


因为,她要以身试药,观察血清是否对时疫有效。


万一其间傅大夫又给她用了其它药,那就无法确切地判断,到底是哪一种药物起了效用。


傅大夫听了,又敬又沉重,一时难以答应。


“这场时疫如此严重,来势汹汹,如果不试出确切的效果,以后还将夺去千万人的生命。宝瓶和宝器的遭遇就是一例。


但是如果这一次试验成功,那咱们以后对抗时疫,就有了新办法。所以,你一定要成全我。”


夜萤看出傅大夫的犹豫,郑重地道。


最终,傅大夫艰难地答应了。


从医者的角度或,他也做出了自私的选择。


就象开始时令人拘束端翌,也是从医者冷静的角度出发一样。


傅太医觉得自已做的,是正确的。


见傅太医为夜萤注射完毕,端翌便依旧在夜萤身边陪着她,眼睛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地流连,好似自已一闭眼,就会让夜萤的生命溜走一样。


“你的手流血了。”


傅太医这时空暇下来,才发现端翌手上旧伤口裂开,流出斑斑触目的鲜血。


“你干的好事。”


端翌从鼻孔里哼出声来。


傅太医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呃,他是有叫侍卫拘束靖王爷,但没叫他们把他用铁链锁起来啊?真是一群不懂讲究方法的饭桶,蠢货。


傅太医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为端翌上了金创药,包扎好,然后就自顾自去研究单方了。


夜萤说得没错,面对凶猛的时疫,他用的剂量还是偏保守,时至今日,只有大胆上剂量,才能有效扼制时疫。


至于试验对象嘛,不是有一个他吗?


正好,他和夜萤姑娘,一个用血清,一个用中药,看看到底哪一种有效,或者是二者结合起来更有效。


傅太医坐在案桌前,陷入了思考。


端翌看着桌上的香炉,一炉香点完,差不多一个时辰,现在那香炉中的香已经焚烧过半,而夜萤依旧高烧不退。


端翌看着她那因为高烧而涨红的小脸,心疼不已,觉得若是能以已身相替,他恨不得立即就代替夜萤来承受一切病痛。


他记得小女人是最怕疼的,一起出去时,不小心被木刺扎到了手,她呼疼呼得厉害,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而今天,还被傅太医狠狠用针扎了那么狠的一下……


端翌越想,胸口越疼,没有注意到,夜萤长长的眼睫毛扑闪着,好象要醒来的样子。


端翌摸了摸夜萤的额头,忽然摸到了一层稀微的薄汗,他一楞,接着狂喜地叫道:


“她头上出汗了,是不是要退烧了?”


被端翌一叫,傅大夫已经被吵到了,赶紧过来探明情况。


凑近夜萤身边,傅大夫也顾不上那个醋坛子会怎么看他了,伸出手,在夜萤头上摸了一下,随即欣喜地点点头道:


“是,她出汗了,而且是自行出汗,烧应该要退了。不过,到底是不是血清起了效果,还要再观察一下。”


第五百七十三章笑如春花


“你再检查仔细点,哪有这么随便的?摸摸额头就行了?”


靖王爷严重不满,脸都黑成了锅底,如果有质量投诉热线,肯定早就“吧啦吧拉”投诉某医务人员对病人漫不经心、拿病人的生命当儿戏了。


切,您老霸着夜姑娘身边的最佳位置,我怎么望闻问切啊?再说了,我刚不就摸了下她的额头,你都快用眼刀把我杀死了。我要不经你同意,再摸她的玉手,你岂不是当场就要出手啊?


我可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啊!


傅太医心内一阵鄙薄,撇了撇嘴。当然,这都是心里腹诽,不敢说出声来。


还只能委委屈屈地道:


“爷,你倒是让让啊,你这样我没办法细诊啊!”


端翌楞了下,这才发现自已整个人坐在夜萤床榻边,几乎把夜萤大半个身子占住了,傅太医的确没办法替夜萤细诊。


他只好依依不舍地让开。


但是随后傅太医又道:


“爷,你把手放开我才能诊脉啊!”


傅太医不乐意了,你牢牢握着夜姑娘的手,让我如何准确诊断啊?


端翌低头一看,原来他一直握着夜萤的手没有放开,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即便夜萤昏迷,他也想通过握着她的手这种方式,传递给她力量和信心。


端翌自知理亏,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然后带着一脸吃了大亏的表情,看着傅太医给夜萤诊脉,当傅太医去动夜萤的下巴时,端翌不满地哼道:


“为什么要动那里?”


“爷,我要看看她的舌苔。”


傅太医面对这样一个龟毛但是权势熏天的病患家属,只能耐心解释。


“好吧,你扒就扒,但是为什么那么用力?能轻点吗?”


端翌看着傅太医的动作,一阵心疼。


“爷,人昏迷时牙关咬得比较紧,我不用力点行吗?”


傅太医几乎都要发火了。


还好他还始终记得对方是靖王爷,否则,早就把他赶出房去了。


“哦,那你看完了吗?”


端翌觉得傅太医怎么观察得那么久。


“好了,好了。夜姑娘现在情况有所好转,舌苔由原来的潮红转向鲜红,脉息逐渐平稳下来,而且强健有力。比我想象中好得更快,看来,夜姑娘的血清疗法还真有奇效。


咱们可能发现了大夏朝最牛的一种治疗时疫方法。”


傅太医欣喜地道。


“这可是萤妹用生命去试验换来的,你不能独吞其功。”


靖王爷闷闷地道,为自家的小女人争取应有的权益。


“那是自然,此种治疗方法,我会为它命名为夜氏疗法。或许,有了这种疗法,大夏朝的子民,就再也不用怕时疫了。”


傅太医满腔欢喜。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她真相?”


端翌扫走傅太医,自已坐回原位,一手拿起夜萤的手,放在自已的手掌心里,一手不断轻抚着她的额头,突然对傅太医道。


“真相?你说吴大牛的事?”傅太医皱了下眉头。


“正是。我不想再欺骗她了。你看,我对她一往情深,但是却始终有把她玩弄在股掌间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而她因为自已已婚的身份,也不敢放胆和我交往。


这一次,若不是生死关头,她也不会容许我抱她。


发乎情,止乎礼我知道。可是这样我憋得好难受。


再说,你想想,这么长时间,她也该怀上了,可是为什么都没有怀孕的迹象?是不是因为吴大牛和她在一起时,她总是心不甘情不愿?用你们大夫的话来说,叫情志失调?”


“咦,你这么一说,好象真有道理哦。”傅太医点点头,“但是你现在就告诉她真相,我觉得时机还不太成熟。本来你就强敌环伺,众人虎视眈眈,现在真的要娶亲生子的话,怕是没有人会让她们母子安生!你别忘了,淑妃是怎么死的。”


傅太医的说,象一把刀一样,刺进端翌的心里,绞得他心疼不已。


“嗯,我明白了。还是暂且再隐瞒一段时间,待我真地有十成的把握再说。若是现在,我虽然有七成的把握护得她周全,但是还有三成不可测的因素,即便是那三成,我也不敢轻言豪赌。”


端翌眼里闪过一抹杀机。


娘亲淑妃意外身故,世人都道是突发急病,但是这只是皇室对外宣称的说法,实则内中疑点重重。


端翌暗中秘密调查了多年,至今仍没有什么头绪,但是所有有价值的线索,都指向了皇室。


淑妃之死,已经成了端翌心中的刺。


他已经不敢再经受一次心爱女人离去的变故了。


“只能苦了她了。”


傅太医低声道。


世上最难过的事,有人说是生离死别,但是端翌却认为,这世上最令他难过的事,莫过于他就在她面前,可是最爱的人却不知道他也同样深爱着她。


夜萤好似陷入一片火热的岩浆中,在灼热岩浆的包裹下她苦苦挣扎求生,只觉得好累好累。


但是在她绝望和无助的时候,总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唤她,告诉她,要坚持,要挺住,他不能没有她。


因了这个声音,夜萤努力试图摆脱着岩浆,终于,似乎谁把空调打开了,她感觉到一阵阵清凉袭来,舒服极了。


就在这时,夜萤听到几声深情的呼唤,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端翌英俊无匹的脸庞,硬朗的脸部线条因为看到她醒来,而骤然变得柔情似水,幽深的眼眸如夏夜冰潭,纯净清凉,让夜萤恨不得能泡在其间。


“我没死?不是做梦吧?血清发挥效用了?”


夜萤虽然觉得身子还沉重,但是醒过来后,脑子却慢慢变得清醒起来,全身也没有异样难受的感觉,就连一直难受的肠胃,也变得舒服许多。


“应该是血清发挥效用了,到现在已经一个半时辰了。若你再不醒来,傅大夫就要灌你药了。”


端翌的笑意,从眼窝里一直漾出来,向下延伸到嘴角,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他的笑,如春风拂面,让夜萤觉得,顿时如骄阳照射着了大地,驱散走了一切阴霾……


第五百七十四章占便宜真好


端翌这一笑,让夜萤一阵目眩神迷,好不容易清醒起来的神智,差点又下线了。


春风十里,不如你。


冰山面瘫脸最可怕的强力武器就是从他心窝里溢出来的笑容。


“萤妹,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看到夜萤脸色又不对,端翌吓得赶紧伸出手去摸夜萤的额头,就差没把脸贴上去试温度了。


夜萤怎么觉得,端大哥有趁机“占便宜”之嫌啊?


试体温神马的,不是用手背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非要贴自已这么近?鼻息相闻?


可是这便宜占得好,多占会吧!


夜萤舒舒服服躺着,享受着端翌惊慌失措之下的关心。


端翌好怕,为什么夜萤又闭上眼睛不说话了?难道是回光返照吗?


“萤妹,你怎么了?”


傅太医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端翌拼命晃着夜萤的场景,傅太医想笑又不敢笑。


得了,靖王爷自从遇上夜萤后,整个人就变得不正常了,画风和京城里名门淑媛们认为的高冷冰山男神差了太多太多。


“她方才醒了过来,还和我说了下话,结果现在又闭上眼睛了,摇她也不动弹,怎么回事?方才是不是回光返照?”


端翌惊慌失措。


“端大哥,我好好的,是你把我晃晕的。我晕得想吐了。”


夜萤扶额。


这下她算是看到这个平时冷静自持男子幼稚的一面了,这么容易激动、惊慌失措,还是她平时觉得稳重可靠的端大哥吗?


“萤妹,你醒了就好。你没事吧?傅大夫,你给她瞧瞧,再细细检查一下。”


这细细检查,包括了靖王爷允许傅大夫摸额、把脉、看舌苔等一系列望闻问切的举动。


夜萤摆脱了端翌的摇晃,立马舒服多了,乖乖伸出手给傅大夫把脉,还奇怪地问:


“咦,傅大夫,你怎么好好的?莫非你也注射了血清?”


“我没有注射血清,现在我有点低热,但是还好,能撑得住。我方才加大了方子的用药量,提高到了七倍量,喝下去后,恶心鼓胀的感觉没有了,不过,还是有低热,不能彻底断根。”


“这样吧,傅大夫,你的情况还可以,就继续再观察用药的情况,我呢,则可以抽血制作抗病毒血清。不然,村里那些生病的村民怕是等不及了。”


夜萤建议道。


“抽你的血?”


端翌眸子一沉。


“都说好好的,我是万能血型,只有经过我的身体的轮转,才能输入其它村民体内不发生排斥反应。”


夜萤尽量用浅白的话来说明情况,可是端翌和傅大夫自然还是听得有些蒙蒙的。


他们已经尽力去理解了。


可是一想到夜萤的血要分给别人,端翌还是很不自在。


他的小女人,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这么把血分给别人,算怎么回事?


“非得用血清吗?等傅大夫的药试验出来不好吗?”


看到端翌臭着脸,夜萤就有些茫然了:


“不是都说好了吗?怎么又反悔?现在每分每秒都是抢救生命的重要时机,拖一分钟,可能就多死一个人。”


端翌黑着脸,一想到那救命的药是夜萤最珍贵的血制成的,就想骂人。


“这个,端爷,夜姑娘呢用自已的鲜血制成药,救下村民,可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是夜姑娘行善积德的无上功绩啊!我想,夜姑娘有了这项大功绩,以后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还是傅太医了解端翌,如此一说,端翌的脸色就好多了。不过,仍有犹豫之色在脸上闪现。


夜萤问道:


“如何?又想什么?”


“用你的血清可以,不过却必须隐名。”


端翌郑重地道。


未来靖王妃的血何其珍贵,怎么可以随便在每一个人身上流动呢?


但是傅太医说的也没错,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他自身煞气重,手上沾了太多人命,如果要不妨碍到夜萤,让她积攒自身的功德也是好的。


夜萤当然不晓得端翌心里一下子想了这么多弯弯道道,不过,只要端翌乐意用她的血清去救人,她根本无所谓用不用自已的名字去显扬。


而按端翌的想法,所谓功德,不论夜萤显不显名,上天自会记载,不会因为有没有名字而就此不算。


“好,我同意。”


夜萤欣然应允,傅太医松了口气。


只要这小夫妻二人达成一致的意见便好极。


“现在就抽血吗?”


傅太医有点忐忑地问,又扫了一眼端翌,就见他果然脸色一黑。


呃,好吧,我不该这么心急,我就不该问。


夜萤倒是不介意地道:


“血抽了还会再生,我现在年轻着呐,造血能力很强的,你可以一次多抽点。”


血清注射给每个人的剂量并不需要太多,所以如果一天抽个500毫升左右,应该也够救十来个人了,而按柳村的发病速度,应该足够了。


当然,如果连着几天都要抽那么多血,夜萤肯定会受不了。


希望病毒能够不再蔓延吧。


当然,还有一个好办法,就是用傅大夫的药,延缓那些病人的病情,然后她可以休养将歇,再适当抽血。


总而言之,现在她就是一头血牛。


端翌沉着脸,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夜萤忽然觉得,自已为什么每件事都要经过他同意啊?


哼!


于是,她抽出胳膊,对傅大夫道:


“来,先抽一些。”


傅大夫硬着头皮,抽了一管血,这一回,自然没有靖王爷帮忙操纵离心机,宝器派上了用场。


而端翌,则陪着因失了血而脸色苍白的夜萤,好一会,他唤来宝瓶看顾夜萤,自已则离开,不知所踪。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端翌回来,也不来见夜萤,夜萤正奇怪呢,就闻到厨房里传来一阵炒肉的香味。


“哟,哪来的新鲜肉?不会是端大哥把忘了丢的腊肉炒了吧?”


夜萤奇怪地问。


“我去看看。”


宝瓶正要起身,端翌手端菜盆出现了,那股香味,就是从他手里的菜盆里散发出来的:


“喏,这是补血的,赶紧都吃了。”


原来,端翌不声不响出去,就是为了给夜萤找吃的,还亲手做好了?


可是,不会是黑暗料理吧?


第五百七十五章她一定是误会了


“端大哥,你这炒的是什么啊?”


夜萤一看,色香味宛然,疑似不明物体的肉。


“我去后山上打了只野兔子,给你补补,你把它全部吃了。”


端翌不容置疑地道。


夜萤一看,这炒野兔子肉里姜有蒜,肉似乎也炒得挺嫩的,没有烧焦,香气扑鼻,夜萤讨好地夸道:


“端大哥,好香啊,我以为你不会做饭呢!”


“本人很少出手,但是一出手,必定出大招。”


端翌嘴角向上一勾,某处的笑纹加深了一些,这算是笑过了,夜萤见他一番好意,心里也暖暖的,当即很捧场的挟起一块兔子肉,放进嘴里:


“哟,真好吃,没想到兔子肉能做得这么嫩,带点微辣,很开胃。”


“喜欢吃就好,把它们都吃了。”


“可是端大哥,我肠胃刚好一些,现在实在吃不了太油腻的,我能吃一半,但是全部吃完是不可能的”


夜萤为难地道。


端翌略一皱眉,道:


“那还有一半分给宝瓶吃吧!”


“好咧,宝瓶,你再去拿块碗,拿双筷子,一起尝尝端大哥的手艺。”


宝瓶也不矫情,干脆地应了一声,就去厨房里拿了碗筷,从夜萤碗里拨了一半的兔子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两天被困在这里,又累又怕,消耗了太多体能,也没能好好吃东西,现在夜姐姐的病眼看有望治愈,宝瓶心情大好,吃起兔子肉来也格外香。


当然,一段时间以后,宝瓶才发现,原来能亲手尝到靖王爷手艺的人,并不多,自已算是幸运的一个。


举世之上,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其实靖王爷做菜的手艺挺好的。


能不好吗?全国的仙客来VIP大客户,吃遍全国仙客来不用掏一分钱的最有型男人……


吃多了自然会做。


从这以后,夜萤和靖王爷的相处,开启了吃吃吃的模式。


只要夜萤生气了、不高兴了、闹别扭了、吃醋了,靖王爷亲自下厨总能用几道美食来哄好她。


厢房里。


赵大友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而他的两个女儿二娃和三娃,则发着烧,气息奄奄。


宝瓶之前一直在照顾他们,傅太医接手后,宝瓶才赶紧去给端翌搭把手。


因为生怕夜萤有其它需要,端翌不方便。


傅太医见赵大友昏迷了,便直接抽取血清,注射到了赵大友的血管里。


“你这汉子,算你运气好,竟然有王妃的血清救你的命,真是祖上积德了。”


傅太医边打边念叨。


随后给两个孩子也各打了一针。


由于都昏睡着,所以虽然胳膊上传来刺痛,但是两个孩子也都没吭声,而是迷迷糊糊的任傅太医行事。


反正就当他们是实验的范本,在傅太医眼里,亦没有那么多慈悲心肠。


否则,他也不可能成为靖王爷的左右手。


不过,以夜萤的表现来说,此等药剂至少不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傅太医点上计时的神香,然后便去隔壁厢房观察夜萤此时的状况。


万万没有想到,夜萤竟然已经吃上喝上,而且一摸夜萤的额头,温度正常;一把脉,脉像平稳。


傅太医大为叹服道:


“你现在肚子不难受了吗?”


“不难受了,舒服,尤其吃了肉更舒服。”


夜萤笑嘻嘻地,一扫得病后的颓相。


傅太医脸上露出欣喜道:


“看来,血清疗法效果明显,如果是急症,可以用这种办法。但是若是起病发现早,倒是可以尝试喝中药的办法,不过,所有药的剂量都要几倍加量就是了。”


“为什么不每一位患者都用血清疗法呢?”


夜萤奇怪地问道。


“之前你不是说要血型对应的才能输匹配的血清吗?世上象你这样的万能血型又能有多少?在不知道血型匹配不匹配之时,我们没有足够的万能血型提供的血清供应。所以,不是急症的,可以用吃药的办法,虽然恢复慢一点,但是应该不至于致命。”


傅太医被夜萤点拨后,终于想明白大胆用药、加量的新思路,之前他一直谨慎小心遵守着用药的剂量,但是凶猛的时疫却不是温和的药力所能克制的,只有加倍用药,才能挡得住时疫的攻击。


夜萤总算明白傅大夫的心思了。


果然,受现在医疗条件所限制,这种血清疗法,这次能起效,还带着很大运气成份,最大的运气就是夜萤是O型血。


但是以后的病患中,由于没有仪器可以测定,所以也无从知晓对方的血型,血清疗法便会受限,因此,傅大夫的思路是正确的。


“好吧,我明白了,还是走中西医结合的道路嘛。”


夜萤嘀咕了一句,不管怎么样,好歹找到了一条有效的救命办法,至于以后要如何进一步推广深化,那就要靠傅大夫这些医务工作者的努力了。


夜萤她自已,只是一个努力想要种好田、赚点钱致富奔小康的女汉子。


好吧,这个女汉子如今被靖王爷娇宠着,撕了条兔子肉,小心地喂进她的嘴里,看上去不知道多滋润,之前被时疫死亡阴云笼罩的那一幕,仿佛离她很远了。


傅太医看着眼热,不由地把眼睛转到边上宝瓶身上,滴溜溜地乱转。


“呃,傅大夫,我脸上有什么不干净吗?”


宝瓶看到端翌如此娇宠夜萤,不禁害羞了,不敢再看,可是一回头,就看到傅大夫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已,宝瓶从来没有看过傅大夫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已,不禁吓了一跳。


傅大夫那灼热的小眼神被宝瓶误会了,可是他毕竟年长宝瓶好几岁,脸皮早就在塞外风霜中吹厚的,于是淡定地道:


“没有不干净,挺好看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宝瓶没有深思,虽然觉得怪异,但是脸上没有沾到灰黑就好。


“傅大夫,怎么还不去救村民?”


夜萤吃完了兔子肉,有精神了,便奇怪地问傅大夫。


“哦,我先给赵大友父女仨用了药,看看他们的效果如何,如果确实有效,那更加稳妥了。否则,一旦这药用到村民身上有什么问题,说不定,好心没好报。”


傅大夫此时显得专业范十足,没有了方才稍带痞气的模样,让宝瓶紧张的神经顿时放松了。


呃,她刚才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这么正经的傅大夫怎么可能调戏她呢?


第五百七十六章善恶有道


可是傅大夫这边厢和夜萤正儿八经地说完话,扫向她的眼神又不对了,那么灼热、那么若有所思、那么深情勃发……


宝瓶从来没有被异性追求过,虽然眼前有现成的活例子,整天被夜萤塞狗粮,但是她羞涩啊,但凡端翌和夜萤深情对望,她要嘛低下头,要嘛就不知道跑哪去躲了。


所以看到傅大夫那摆明了“君子好逑”的眼神,宝瓶茫然了……


“我吃太多了,有点撑,我要起来走走。”


夜萤摸了摸肚子,虽然吃得只有平素的一半,但是因为人刚刚舒服,肠胃还没调整过来,消化能力还弱着,所以觉得肚子涨涨的,便要求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自已一“咕碌”就可以起床大摇大摆地走动,但是还要下意识心虚地问一句端翌。


“她现在能起来走动吗?”


果然,端翌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转脸问了一句傅太医。


谁知,过去一向对他的话反应敏捷的傅太医,竟然充耳未闻似的,两眼发直,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


呃,不对劲啊,傅太医好象看的是宝瓶的脸?


宝瓶脸上长花了吗?


端翌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女人,而且还是直接从亲密接触的程序开始的,所以对于“君子好逑”这样的经验,也是一片空白。


此时他便觉得傅太医的眼神猥琐无比。


端翌干咳了一声。


傅太医这才回过神来,呃,他好象听到靖王爷隐隐在问他什么,不过,具体是什么,犹如魔音过耳,他并没有听进心里,所以这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端翌见傅太医楞在原地,便知道他方才心思不知道跑哪去了,只好重复了一次:


“萤妹可以起来走动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她现在开始恢复了,体力和精神都很好,走走吧,不要太累就行。”


傅太医老脸“唰”地红了。


他肿么觉得靖王爷似乎看破了他的心事呢?


关键是,宝瓶似乎不接招啊!


傅太医心不在焉,宝瓶却赶紧上前,帮着得到首肯可以起床的夜萤,慢慢扶着她起来,又帮她穿上鞋子,然后她正想搀着夜萤,却被傅大夫拉了拉衣角。


宝瓶回首,傅大夫对她打了个“不要”的手势,等她再回头看夜姐姐,只见端大哥已然扶着夜萤起来走路了。


宝瓶这才醒悟,原来傅大夫是提醒她。


“走吧,宝瓶,看看那两个娃去,时辰也差不多了。”


傅太医在这里一番消磨后,也有意把宝瓶多绑在身边。


最怕的不是流氓,最怕的是有文化的流氓,最最可怕的是有文化还脸皮厚的文化流氓。


若干年后,宝瓶回想今日,总会发出这样的感概。


不过,宝瓶也挺掂记那两个娃的,左右这里也没有她什么事了,人家端大哥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把夜姐姐照顾得好好的,她便只好跟着傅大夫离去。


虽然傅大夫身上弥散出一股让她警觉的气息,但是长期以来养成的信任,让宝瓶只能把这种复杂的感觉压在心底。


还好,到了赵大友这边,父女仨恢复的情况都不错,仨人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是却都慢慢退烧了,脸上的气色也明显好转。


宝瓶试了试那俩娃的额头,见已经有汗珠沁出,心下松了口气,欢喜地道:


“傅大夫,二娃、三娃都开始冒汗了,看来,夜姐姐的血清疗法真的有效。”


“嗯,这下可以确定夜姑娘的血清疗法确实有效。不过,我开的药效果也不赖嘛,你看,我现在精神也好多了。”


傅太医笑咪咪的,只要宝瓶和他说话,心情便十分熨贴。


夜萤被端翌搀着走了几圈,便道:


“端大哥,我要出去走走,在这里走得不过瘾。”


“好,你要身子能受得了就行。”端翌见夜萤精神不错,心情大好,格外破例。


扶着夜萤慢慢走到院子里,端翌遥遥便看到数个村民冲着这里指指点点。


端翌皱了下眉头,现在他倒也不担心村里人议论他和夜萤什么,因为此时乃非常时期,病患守望相助,也是正常。


在时疫面前,一切平常的规矩已经被放在一边了。


不过,听到村里人议论的内容,端翌的眉头却拧了起来:


“看,那不是夜姑娘吗?好象发病了,还得人搀着。”


“是啊,让她还护着赵大友,活该,就该一起死掉。死了就把那宅子烧了,咱们村就不会有时疫了。”


“不是说要做法吗?时疫乃瘟神送下来的,只有做法驱走瘟神,才能消弥时疫。”


“在哪做法?”


“当然要在这里做了,赵大友一家不都在这里吗?”


那些人议论的都是这样的话题,有些人还一脸幸灾乐祸,话语里听不到同情,端翌五识过人,虽然他们说得不大声,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萤妹,你要救的就是这种人,你觉得值吗?”


端翌听到这些议论,心里有一股邪火直冒。


夜萤听了端翌的复述,脸上却没有更多难过的神情,她道:


“世人都说人性本善,但是在我看来,人性本恶,而善良,则是人为了进化、生存妥协的结果。


要不然,世间为什么要有律法来约束人的一言一行?要有儒圣著书来劝人向善?开蒙启智?


恶行在极端的环境下出现是正常的,当秩序恢复正常时,他们又会恢复到善良的面目。


选择恶或者善,只不过是看在当时当地的环境下,哪个能获得利益的最大化罢了。


就如此时,这些人觉得赵大友一家是瘟疫的源头,所以他们想烧死他,想要做法驱散他,在赵大友和我们看来,他们的行为是恶的。


但在他们看来,如此选择,就能获得一线生机。所以他们会选择如此行事。


不过,当他们知道救命的血清在我们这方时,肯定又会换了嘴脸。


世人大抵如此,不必太过计较,否则,杀尽天下人,你亦无法独善其身。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自已一个,那有多么孤独啊?”


夜萤说完,脸上神情不明,她在上大学时,差点转读了哲学系,对人性善恶的拷问,曾经占据了她整个青春时期,最终她选择了记者这个最适合接触人心的职业,去观察人性……


第五百七十七章阻挡的人墙


夜萤也没有想到,今天她会一气呵成,把一直郁积在脑子里的想法一股脑地说出来,而且心情非常舒畅。


说完,夜萤才发觉,这些言语简直是发泄一般,甚至可以说是违反了大部人的认知。


但是在端翌面前,她却没有后悔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可以容纳她这些奇思怪想。


端翌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庞,暗夜的阴影慢慢打在她的脸上,看起来,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如果从明亮的一端看,她的皮肤白晳,就象天使一般;从另一面来看,阴影让她眼神蒙昧不明,带上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天命之子,果然不同凡响。


端翌觉得自已何其幸运,能够拥有象夜萤这么不凡的女子。


她的某些想法虽然不成熟,但是却自成体系,至少能撑着她往前走下去。


见夜萤有点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已,端翌不由地嘴角一勾,微笑地看着她,道:


“其实你是世间最善良的女子,即便知道救有些人没有意义,但是你仍然会竭尽全力。端某三生有幸遇上这么善良的你!”


端翌眼里是满满的深情。


夜萤觉得,自已就要在端翌这潭幽深的春|水里溺毙了。


夜萤经历了一番生死劫难,有些事忽然想得通透了许多,她喃喃道:


“端大哥,不管怎么说,我能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然而,咱们终究是有缘无份。”


活下来,就要面对现实的生活。


夜萤无奈地想到了自已还有婚姻加持。


端翌却不以为然地一笑,道:


“只要你相信我,总会有一条路是可以走到一起的。”


想着傅太医的警告,想着娘亲无端死去的原因至今未明,端翌克制着把真相说出来的强烈冲动,还是顾念着以夜萤自身安危为上,忍住了那些几欲出口的话。


“夜姑娘,赵三友一家已经醒了。我要去和夜里正报告这个好消息,让他召集村民进行治疗。”


就在这时,傅大夫喜孜孜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端翌扫了一眼远处的村民,脸上神色没有继续转黑,既然救人是夜萤的心愿,那他心里再不怎么舒服也要顺着她。


“记住,不要说是萤妹的血。”


端翌警告傅太医。


“明白!”傅太医正要拔脚离去,想了想,又唤上宝瓶,“走,咱们一起去,万一有暴徒,你也可以保护我。”


得,傅太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弱不禁风了?


好歹他在北疆战场上,也能和北疆蛮子过个三两招的。竟然要宝瓶保护他?


端翌虽然在情事这方面有点一根筋,但是一旦天机被窥破,那心里立马变得雪亮起来。他不禁用玩味的眼光,看了傅太医一眼。


傅太医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带着宝瓶想赶紧溜开。


夜萤在背后看着傅太医和宝瓶的背影,怎么觉得宝瓶好似被拐带的少女一般?


“我也要去!”


夜萤义不容辞地浮现出想要保护宝瓶的念头,脱口而出。


端翌扫了夜萤一眼,见她神态坚决,便问道:


“你身子行吗?走那么远的路?”


“不妨事,我年轻,恢复得快,别看我发了两回烧,也不过是腿较软一点罢了。”


夜萤微笑着急于跟上。


端翌便继续搀着她,两个人在傅太医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远处的村民看到他们过来,纷纷象见了瘟神一般,四下散开。


夜萤不以为意,宝瓶脸上却挂不住了,想起夜萤和宝器付出的一切,她心里就觉得有点委屈。


哼,你们这些人,现在怕我们,回头不还得跪着求我们呐?


宝瓶恨恨地想道。


谁知道就在这时,村民中也不知道有谁喊了句:


“他们是从赵大友那屋出来的,身上一定沾染了时疫,还在村里行走,一定是想害死大家,大家拦着他们,不要让他们过来。”


“是啊,你们别过来,如果过来,我们就烧死你们!”


有人起了个头,其它的村民开始起哄道。


于是,那些村民慢慢聚成一堵人墙,手里还拿着火把,见他们没有停止上前,还威胁性地举起火把,试图吓唬和攻击他们。


傅太医摇摇头:“这就是人性!若是在北疆,我早就一刀一个,把他们都砍杀了。”


端翌眼眸愈加深沉:所以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你以为光凭砍砍砍,把人脑袋砍光了就很爽吗?


傅太医回头,接收到端翌的眼神,约摸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地尴尬一笑。


“你们别胡来,傅大夫已经制出能打败时疫的解药了,现在就是去和夜里正商量这件事,如果你们耽误了我们的行事,多耽搁一刻,你们染了时疫的亲人就多危险一刻。”


夜萤冷静地道,脸上无悲无喜,也没有憎恶。


“骗人的,他们是骗子,听说他们都染上时疫了,今天都没出屋,现在肯定是心有不甘,想拖大家下水。”


人群中有人喊道,声音里带着恐惧。


“好吧,我们是染上时疫了,但是你们看,我们挺过来了,好好的,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而你们现在也清楚了,如果染上时疫,从发作到病殁,不会超过一天,我们都已经一天多了,这还不能证明吗?


想要活下来,就让我们过去,我们得赶紧和夜里正商量如何救染病村民一事。”


夜萤义正辞严地道。


“人嘴两片皮,一碰就出声,光靠你一个人说,谁相信啊?”


村民们听到时疫有了解药,不禁一阵跃跃欲试,但是马上恐惧之心又占了上风。


夜萤看着眼前的人墙,晓得今晚如果不突破过去,说不定明天又会多了几条冤死的冤魂,她一咬牙道:


“你们若是不相信,我让赵大友出来和你们现身说法。”


夜萤估摸着,方才赵大友虽然还昏迷,但按她自已的病程来算,估摸着也该醒了。


村民们有人知道赵大友已经昏迷的消息,听到夜萤此言,不禁冷笑道:


“夜姑娘,我们敬你平素为村民做了许多好事,但是拿赵大友来搪塞我们就不好了。


听说他已经病得要死了,你让他出来,岂不是危害更大?”


在村民眼里,赵大友就是一架人形瘟疫发散机,自然不喜欢看到他在村里行走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有人煽动


夜萤一听有人这么说,正待反驳,却不防袖子被端翌扯了一下。


夜萤抬起眼,看了下端翌,他微侧身过来,用低低的只有夜萤听得到的声音道:


“这事不简单,背后有人做乱。”


夜萤听了,心内一动,也察觉到村民的情绪罕见的不对。


细细想来,她以往在村民中的威信尚算可以,说的话村民也信服,谁知道这一次她说破了嘴破,甚至把时疫有了解药的事说出来,村民仍无动于衷,这件事,确实有古怪。


“谁在作乱?”


夜萤低低问端翌。


她不如端翌个子高,五识也不及端翌敏锐,因此端翌能体察到的,她不一定能感觉。


“好象是夜珍珠。”


端翌微声道。


“什么?她也被禁在内层隔离区了?”


夜萤听了,唇角不由浮起一丝冷笑。


怪不得村民们情绪如此奇怪,如果背后没有人撺掇,一向以温顺如绵羊居多的村民,哪里会这么群情激昂,化身为要吃人的猛兽?


一直隐伏在村民背后的夜珍珠,看到大家情绪激动地声讨着夜萤一行人,眉眼间亦是掠过一抹杀机。


死贱人,若不是你,就不会害得柳村瘟疫横行,我也不会深陷此地,不得脱身。


没想到啊,端翌竟然愿意陪你送死!


夜珍珠想到瑞公子,心内不由一阵酸涩。


和夜萤比起来,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夜萤再不济,好歹还有个端翌陪着她。


夜珍珠越想越恨,又在村民背后煽风点火一番,见村民的怒火愈发激越,正暗自得意,却突然如芒刺在背,似乎有人已经发现她是幕后黑手,正牢牢盯着她似的。


夜珍珠一机灵,不由自主地往疑似的方向一看,就见人群之外,端翌身长玉立,哪怕是混乱之中,他也如一颗天边的明星,耀眼夺目,明亮得让人舍不得那开眼睛。


但是端翌杀机凛凛的表情却表明,他已经发现了她,并且不会对她心慈手软。


夜珍珠不由一阵心虚,趁着夜萤他们还暂时无法突破村民组成的人墙,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说起来,夜珍珠也是够衰的,那日封村时,她正好从镇上才回来,瑞公子因为吴彩凤一事,便好好哄了她一把,由着她又买了许多贵重的饰品。


于是她浑身上下,披金挂银在村子里绕了一圈,收获了许多羡慕的眼光和奉诚的话。


夜珍珠被大家吹捧得,那因吴彩凤怀了瑞公子孩子的事而变恶劣的心情,好不容易才冲淡了一些,就见突然来了一队凶神恶煞的官兵,把村子团团围住。


而最惨的是,她竟然被围在了离传染源最近的内层隔离区。


夜珍珠打听过了,外层隔离区相对安全,她还试图突破官兵的重围,冲到外层隔离区去。


只是亲眼看到几名同样试图冲出去的百姓惨死于官兵刀下后,她才收起这份心思。


当然,也就是那时候,夜珍珠才发现,她最讨厌的人,夜萤,也和她一样被封禁在了内层隔离区内。


夜珍珠幸灾乐祸之余,自然也特别留意夜萤的一举一动。


当她发现,夜萤即便在隔离区内,依然生活得比她还要滋润,甚至宝瓶和宝器也对她不离不弃之时,夜珍珠的心理十分不平衡。


那三名暴徒,也是受了她金银的收买,才会试图去侵犯夜萤。否则,即便村民开始暴动,也不会有人一开始就针对夜萤,因为夜萤在村民心中素有积威。


当日她偷偷跟在那些村民后面,想要亲眼目睹夜萤的惨状,因为在她看来,那三个村民又强壮又贪婪,肯定能制服夜萤。


而夜珍珠万万没有想到,宝瓶和宝器竟然把那三名村民杀了。


不过,夜珍珠也听到了关于村里瘟疫横行的秘密,于是,她心惊胆战地悄悄溜走后,便赶紧在村里散布对夜萤不利的言论。


然而,更让夜珍珠气忿的是,端翌竟然也冲进村子里,和夜萤会合了。


她自已依然是顾影自怜,瑞公子音信全无。往日对她的情深意重,如今全化成形单影只的哀怨。


夜珍珠左右觉得要死,死了身上的金银珠宝又有何用?于是她索性把那些首饰摘下,收买了几个平时就流里流气的村民,在村里大肆造谣,什么疫情是由夜萤猪场病死猪引发的、夜萤要对染疫而死的村民负责等等等。


一段时间后,在夜珍珠不遗余力的散布下,夜萤的形象,慢慢在村民心中崩溃,这也是今天夜萤说话,让村民们没有反应的一个主要因素。


村民们因为时疫而惶恐不安的心中,因为夜珍珠真假掺半的造谣而有了发泄的怨恨的对象,此时看到夜萤,再加上夜珍珠在现场撺掇不止,自是不再相信夜萤的话。


“夜珍珠似乎知道我们发现她了,已经偷偷溜走了。”端翌对夜萤道。


“哼,宵小之辈,估计就是她在背后挑拨生事,村民们情绪才会如此不对。”


夜萤一阵郁闷。


“你们传播了瘟疫,害死了那么多村民,现在自已染病,又在村里行走,是想害死更多人是吧?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你这妖女好狠心啊!”


被夜珍珠收买的村民仍在愤怒大声地抗议,不过即知道是夜珍珠在背后使坏,夜萤反而不担心了,她往前站了一步,直接和村民对上,嘴角还露出一抹笑意道:


“你们若是不相信我就罢了,毕竟口说无任,但是你们现在谁家里有染上时疫的病人,可以抬来这里,我让傅大夫给他们逐一治疗,一个时辰内,如果他们的病情不好转,我随你们处置。”


夜萤坦坦荡荡,落落大方,一脸自信,一时间,村民们哑口无声,都低垂着头,似乎在想要怎么办。


“各位,说句难听的话,死马当活马医,大家都知道时疫是不治之症,何不试试呢?不试你们怎么知道夜姑娘和傅大夫不能治好你们各位家人的时疫?总不能放着希望不去努力,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吧?”


说话的是端翌。


看到端翌发声力挺自已,夜萤心内溢过一股暖流。


第五百七十九章还你一个美美的媳妇


端翌的话直指人心,谁不希望自家染病的亲人赶紧得到救治?能够得到救治?


何况,他们正是因为亲人染病,无处发泄,所以情绪恶劣,夜珍珠正是看准了大家这一点,背后努力撺掇,才让大家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夜萤一行人身上。


此时见有了生机,夜珍珠又已经逃走,无人在人群里散布谣言和煽动的话语,大家的头脑开始变得清醒一些了。


如果这是一门生意的话,亲人活命和继续对夜萤一行发泄怒火二者间,大家自然会选择前者。


一阵沉默之后,突然,有一个村民出声道:


“我愿意把我媳妇带来给傅大夫瞧瞧。”


“这位兄弟,是个痛快人!也是个心疼娘子的汉子!你家娘子嫁你,这辈子都不亏了!我想下辈子她都愿意再嫁你!”


端翌一听有人愿意配合,立即滔滔不绝地说出这番话来。


夜萤一头黑线:她怎么不知道端大哥竟然如此巧言词令,擅长花言巧语?


呃,莫非这是他在吴彩凤等别的女人面前才表现出来的另一面?


傅太医:无语……


宝瓶:端大哥原来是个会说好听话的男子啊!私下里肯定没少和夜姐姐说样甜得发腻的话。看来,夜姐姐就是因为这样才对他死心塌地的吧?


这,这位兄台,你说的话也太丧心病狂了吧?我和孩她娘有这辈子就够了,绝不想要下辈子。


那位村民红着脸,默默回家抬人了。


见有人甘当试验品,于是村民们都默契地安静下来,以观后效。


治得治不得,一个时辰见分晓,这可是夜姑娘自已说的。


如果治不好,哼哼,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村民们其实怀抱希望的成份居多,毕竟,他们谁也不想自家的亲人因病死去。


再说,这可是会传染的时疫,既然家里有一个发病的,其它成员也难以避免。老吴家不是已经一家五口人都染上时疫,陆续死去了吗?


有现成的例子在眼前,村民们其实内心更希望夜萤说的时疫有治是真话。


“来了,这是曾氏,她发病一天了,现在高烧不退,你们既然说有办法治,就把人交给你们了。”


抬着曾氏来的几个汉子,把她放下后,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夜萤一看曾氏,不由地差点想笑出来。


怪道曾氏的丈夫临走前很哀怨地看了端翌一眼,那眼神莫名难以描述,现在夜萤总算明白了,担架上的曾氏,足有两百多斤重,光那体重,都快把当成担架用的床板压断了。


这样的女人,你让曾氏的丈夫下辈子还和她凑一块?大哥,饶过他吧!


不过这曾氏的丈夫也算有良心的了,纵然心中嫌弃,依然积极救治。


“她这么胖,是脾湿引起的壅滞,等时疫治好以后,我开几付中药让她连吃个把月,把湿气去了,再适当减少吃食,很快就会瘦下来了。”


傅大夫似乎也被端翌方才那“深情”地话影响到了,看病人竟然也例外地首先看起容颜来。


如此一番解释,也算是呼应端翌方才的话了。


曾氏的丈夫蔫头搭脑地,道:


“傅大夫,你先得把我媳妇的时疫治好才好言及其它吧?”


“没问题,一定还给你一个美美的媳妇!”


傅太医自从情窍打开这后,说话似乎也幽默多了。


然而宝瓶却听得一阵鸡皮疙瘩倒竖,傅大夫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肉麻了?


村民们听到这些对话,不由地哄堂大笑。


真是苦中作乐了!


夜萤也笑了。


没有了夜珍珠,村民们又回到原来善良的面目。


似乎,恶与善之间,界限原本也不分明,就差那天平上的分毫,有心人往恶的一头加点煽风点火、谣言、利诱这样的调料,人性就变化为恶;如果往善的一头加上真、美、信任,人性就偏向于善。


夜萤暗忖,自已断言人性本恶,是不是错误的呢?


或许,人性不善不恶,全靠自已和周围人、环境的涂抹?


看来,关于人性是善是恶这个哲学命题,她还得继续思考下去,在她停止思考前,不能盖棺定论。


傅大夫打开随身带的医药箱,村民们伸长了脖子,想看傅大夫拿出什么神药,竟然能让夜姑娘包票说一个时辰内救回病人。


“哦?这是什么,长长的针?”


“针后面还连着管子?”


“傅大夫,你抽了什么到那管子里?”


“玉皇大帝天神老爷,傅大夫,你竟然把那黄黄的东西打到曾氏的身体里?”


村民们见证了傅大夫第一次给人施针的情形,而且每一步都引发了大家的惊呼。


“这样曾氏会不会死得更快啊?”


曾氏胖胖的身躯在担架上挪了一下,似乎不满大家说她会死得更快。


“然后呢?傅大夫,不是得喂药吗?她是太重了,你要扶不动她,我们帮你。”


几个露出结实胳膊的村民主动请膺。


村民们这时候又显得别提有多淳朴善良了,仿佛方才那些暴怒的人里,并没有他们。


曾氏又挪动了下身躯,似乎不满大家说她胖。


胖是胖,老娘若是不嫁给他,他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哼……


曾氏迷糊中,恶狠狠地想着。


有村民拿来了沙漏,放在曾氏身边,然后大家围成一圈,饶有兴味地等着傅大夫和夜萤说的一个时辰到来。


端翌脱下身上的外褂,然后非逼夜萤穿上,说夜风寒凉,夜萤又是刚康复的身子,吹不得风。


夜萤扭捏了一下,便落落大方披上了端翌的外褂,果然,身体一下子就暖和多了。


而且褂子上有端翌身上好闻的味道,那淡淡的青草香味,闻起来提神醒脑,仿佛被端翌的怀抱环抱着,别提多惬意了。


村民们似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见无人指指点点,夜萤也就心安理得地穿着端翌的褂子了。披着这件褂子,似乎在众人面前被端翌公然搂抱着,夜萤心内掠过一阵阵酥麻,被爱人在众人面前环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今天,她初初尝到了。


“傅大夫,一个时辰快到了,曾氏并没有动静啊?”


村民们看着沙漏里的沙越来越少,曾氏除了翻两次身子,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忍不住问道。


第五百八十章风情万种的曾氏


“别急嘛,再观察一下。”傅大夫想了下方才曾氏的表现,突然抬头问夜萤,“夜姑娘,是不是曾氏太胖了,一个人是你两个重,我方才打的药量是不是太少了?”


哟,这还真是个事。


夜萤楞了一下,想起似乎以前吃西药,药盒外面都会写着多少公斤体重要吃多少份量的药,正想点头,曾氏却突然又“哼几”翻了一下身,还突然睁开眼睛,用微弱但却不无威胁的声音道:


“别以为老娘方才昏迷不醒,其实老娘的脑子里可是清醒的,你们谁笑话我胖的?谁说我死胖子的?我可是一一都听到了啊!


等老娘能动弹了,不会放过你们!”


“娘子,你醒了?太好了,玉皇大帝、各路神仙、列祖列宗保佑!”


曾氏的丈夫“扑通”一声半跪半站在曾氏的担架边,一脸真诚的欢欣,对比方才的苦瓜脸,夜萤不禁忍俊不禁。


这汉子,怕是平时就被曾氏调|教顺服了,一旦曾氏醒来,就连苦瓜脸也不敢露出来了,转为欢喜无限。


但到底心内开不开心呢?只有他自已知道了。


倒是周围曾经大放厥词、现在又被曾氏威胁的村民,脸上讪讪的,他们素来知道曾氏是村里最有名的母老虎,身高体重,又极为彪悍,平素家里掉了一根葱都要整个村子大骂。


呃,一想到曾氏日后的报复,那些调侃过曾氏的村民,顿时一阵心虚。


傅大夫上前郑重地摸了摸曾氏的额头,道:


“很好,开始出汗了,接下来,体温会下降到正常程度,然后身体也会逐渐恢复。曾氏,你已好转。”


端翌眸子里掠过一抹喜色,上前道:


“曾氏,现在感觉如何?”


“哟,这位俊气的相公,我识得你的声音,你说得太对了,我下辈子肯定还要再嫁我的相公,他对我太好了。若是没有他和你们,我这条命就让时疫夺走了。”


曾氏一听端翌开腔,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不由地努力撑开,然后一看那迷糊中听到的迷人的声音,原来其主人长得更是如谪仙一般,不由地脱口而出,还冲端翌甩了个飞眼。


端翌不妨被这胖女人劈头盖脸一阵夸赞,还无端被强迫接受了一个“风情万种”的飞眼,脸都黑了,赶紧退后不言。


回眸,端翌便见身边的小女人用手帕捂着脸,腰都是弯的,不由地上前扳过她肩头,着急地问道:


“如何?身子又不舒服了?”


夜萤见端翌真的着急了,只好直起腰,把手帕从脸上拿开,端翌一看,虽然夜萤努力装着平静,但犹有一抹来不及收回的笑意一掠而过。


敢情方才她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端翌并不恼,只是用大手轻抚了下她的头顶,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道:


“调皮!”


继而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傅太医抬眼,正好看到这一幕,喉咙不由地被噎了一下:好吧,这二位请让开点,至少离开我的视线,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刻发狗粮?单身狗表示已经饱了,还撑了,快呛出来了……


曾氏好转,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下来了。


夜萤已经确定,血清疗法,对这场时疫有效。


傅太医根据自已现在的身体判断,他开的药,虽然起效温和,比不得夜萤的血清疗法起效快,但依然也是有效的。


只不过,对于危险的急症,自是用夜萤的血清疗法会更稳妥一些。


身为一名杏林国手,傅太医终于用自已的医术,保住了自已的脸面和尊严。


傅太医回头倒腾了一下曾氏,对一众围观的村民道:


“大家看到了吗?我们掌握的解药,对时疫有确切的疗效,大家家里若有病人的,现在可以报上名来,我会按轻重缓急,一一处理。”


“我爹病了,已经卧床两天了,傅大夫,我家的最急!”


“什么呀,我娘都气息奄奄了,方才出来她还吐呢,傅大夫,我家的更急!”


……


一时间,大家都乱哄哄地,纷纷说自已家里的人多,病人病程急,需要第一时间让傅大夫去治疗。


傅大夫左右分身无术,这时,宝瓶见状,挺身而出道:


“傅大夫,我来帮你吧!你扎针的时候,我方才已经看了好几次了,应该可以上手了。”


傅大夫楞了下,一想自已也是初学者,这扎针的技术上手也不难,只要找对血管就成,宝瓶心灵手巧,一定不会差。


于是傅大夫道:


“那你先和我去一家,给患者打针我看看,如果可以,你就能单独操作了。”


夜萤听了,不禁莞尔,宝瓶这是要成为小护士的节奏啊?


“宝瓶,大胆操作,没事的,就是扎个血管嘛,我陪你去。你一定行的。”


夜萤给宝瓶打气。


宝瓶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帮傅大夫拎起医药箱,往就近一户人家走去。


夜萤在背后看着傅大夫和紧跟其身后的宝瓶,忽然有一种CP的即视感。


哟,大夫和护士,多好的一对啊!


来到几步开外的一户村民家里,果然,床上的病人已经气息奄奄了,看着骨瘦发柴,眼窝深陷,脱水挺严重的。


夜萤便交待病人家属做一些盐糖水,以备补液。


而宝瓶也认真地跟着傅大夫学习打针的每一个步骤操作。


傅大夫一想如果宝瓶也学了医术,自已日后和她亲密接触的机会也会更多,不由地十分上心。


宝瓶之前就亲眼看过傅大夫操作的每一个程序,所以她很快就上手了。


给这户人家打完针,傅大夫便分了另外一套器具给宝瓶,和宝瓶分道扬镳,各做各的病人去了。


夜萤见事情有条不紊乱地开展,她也放心了,这才有闲心和端翌往夜里正家走去。


一到夜里正家,意外的是,他这里竟然依旧茶香飘荡,夜萤进得院内,便看到夜里正一脸严肃地在茶桌前泡茶、品茶。


看到夜萤和端翌进来,夜里正自是十分意外,道:


“端兄弟,你怎么进来这该死的隔离区了?难道你不知道,进来之人,必死无疑吗?”


第五百八十一章狂秀恩爱


看着夜里正仙风道骨地泡茶、品茶,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夜萤心里不由一阵激荡,笑道:


“夜里正,再不怕死也不若你视死如归啊!”


夜里正这样的状态,是把非常的日子过成平常,颇有几分谙得大道的味道。


端翌看在眼里,觉得这原本平凡的村夫,在大灾面前,却显出了几分独特的傲骨韵味。


夜里正一听夜萤的话,便引为知几一般的欣然一笑:


“但凡沾上了茶,整个人的心态就会放绘下来,心绪也宁静许多,做茶农这条路我是走对了。


只可惜,时疫拿着收割人命的镰刀越来越近,我已经等不到把咱们柳村茶叶发扬光大的时候了。”


“呵呵,夜里正,你可听说过,天无绝人之路?”


看着夜里正真正从容淡定,端翌也不由地赞赏有加,自觉大夏朝有这样的村官幸甚。


若是每一个大夏朝的人都若夜里正这般视死如归、从容淡定,大夏朝还怕不强大起来吗?


端翌于是故意放了个饵,逗逗夜里正。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会以为是开玩笑,但是从端兄弟嘴里说出来,我会信其有。


端兄弟,快告诉我,真的有应对时疫的办法了?”


夜里正一扫肃容,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端翌和夜萤。


他哪里不知道端翌为何会出现在这内层隔离区内,还不是放心不下夜萤吗?


“喏,你问她。”


端翌又习惯性地伸出手,揉了揉夜萤的脑袋,一脸宠溺和骄傲地道。


夜萤“气呼呼”地甩开端翌揉她脑袋的手,娇嗔地怪道:


“原本头发就被烧得差不多了,你再这么揉,我就快变成光头了。”


“光头也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光头。”


端翌毫不脸红地道。


从生死边缘把夜萤捡回来,几乎失去夜萤的恐惧曾经紧紧包裹着端翌,那是近似窒息般的绝望,此时再怎么秀恩爱都不足以表达端翌心内的狂喜。


夜萤差点喷出嘴里的茶水,什么时候端大哥秀恩爱这么浅白得象小学生了?


夜里正:好汗……瀑布汗……


夜萤干咳一声,道:


“事情是这样的……”


夜里正久经考验,已经证明他是站在自已这边坚定不移的同志,而不是象有些人一样,不光是墙头草,还是吃里扒外的货,如夜珍珠之流,所以夜萤便实话实说。


夜里正听完,夜萤看他半天没反应,再定晴一看,他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上来。


夜萤喊他,他也不回应,只是吱吱唔唔指着自已的嘴。


端翌倒是十分明白,上前站在夜里正身后,双手卡着夜里正的下巴,然后向上一抬,只听微微“卡答”一声,夜里正上下张了下嘴,才吐槽道:


“阿萤,你说的事太惊世骇俗了,我吓得下巴都掉了。”


哦,原来夜里正是下巴吓掉了。


端翌是习武之人,自是懂得骨骼结构和一些简易的处理办法,一下就把夜里正的下颌骨扳回去了。


“所以说,咱们柳村的时疫解除了,也不会再死人了。”


夜萤美滋滋地道。


端翌心里却一阵恨恨。


得,柳村是不会死人了,你却要被抽很多的血。


一想到那么多血从这个小身板里一路流到那些村民的身体里,端翌便一阵心疼。


“太好了,没想到,你是柳村的福星啊。阿萤,亏你得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简直闻所未闻。


但是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这件事,除了咱们几个,千万别再有外人知道了。免得传出去,又变成了厌胜之事。”


夜里正郑重地道。


夜萤和端翌皆点点头,道:


“晓得。”


“哎,太好了,我这下能有愉悦的心情喝茶了。阿萤,端兄弟,这是我这两天焙出来的茶,你们试试,我自已感觉口感比之前的提升了不少。”


夜里正当即泡了一泡他认为不错的茶给夜萤和端翌。


“夜里正,你知道为什么你到现在也没有染上时疫吗?”


夜萤“吸溜”了一口端翌亲手捧给她的茶,发觉果然茶汤入口味道焦香鲜醇,已经达到后世一级茶王的标准了,便又故弄玄虚开了。


这几个人最近都被时疫这团雾霾压着,心情一直是压抑暗沉,但是现在已经找到了确切应对时疫的办法,大家颇有云开雨霁的感觉,此时听夜萤说话,也如闻天籁一般。


夜里正一脸谦虚好学、神情轻松地问道:


“为何?还请阿萤详示!”


大家都愿意成就夜萤轻松活跃气氛的心愿。


“因为茶本身就有驱病防病、强身健体的功效,据说从前有几艘商船,运货到倭国,一路上,其它几艘船都染上了时疫,有人上吐下泻,有人水土不服,肠胃不适,但是惟独其中一艘船上的船员安然无恙,大家便奇怪了。


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这艘船上的船员,每次饭后一段时间,都要喝一般黄澄澄的水,一问之下,才知道那叫茶水……”


“所以喽,那艘船就靠着茶,渡过了时疫的危机?”


端翌嘴角加深了笑纹。


自家小女人总是能讲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有些事,根本不似在这里发生过似的。


要出海远航的船,目下也只有王财主那里才有,王财主还让自已帮他取得通关文书,否则,怕是回航以后,近海的水军会不让他们进港,何曾有什么装着茶到倭国的船只。


夜萤欢喜之下,早忘了会有这个破绽,不过,夜里正却是十分信服,道:


“怪道大家都生病了,只有我们家的人安然无事。原来是茶的功效。”


“那是自然,你这段时间每日制茶,茶香也能杀菌,然后又经常喝茶,强身健体,免疫力大增,时疫当然拿你们没办法。”


“阿萤,被你这么一说,怕是咱们柳村的茶,以后要一飞冲天,一举扬名了。”


夜里正欣喜地道。


“夜里正,大喜,大喜!”


这时,有村民匆匆跑进夜里正院子里,抬头看到夜萤和端翌也在,便止住了脚步。


“喜从何来?”


夜里正淡定地问。


第五百八十二章小确幸


“呃,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村民止住匆匆的脚步,看到夜萤和端翌在此,他哪还不明白。


“哦?”夜里正不解。


“我是想说,时疫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傅大夫方才一针下去,曾氏那个肥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转了,本来气息奄奄的,都要抬去官兵那烧了。不过,既然夜姑娘和端兄弟在此,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夜里正欣然点头,道:


“我也刚刚知道,来,跑得辛苦,喝杯茶吧!”


村民双手接过,喝了茶便道谢离去,道:


“我要去和村里其它人说一下,时疫有了解药,让大家放心,不然最近过得简直不是人的日子,村里人心惶惶的。”


“好,你去吧,就说里正让你去说的。”


夜里正吩咐。


村民郑重领命而去。


“阿萤,你真是村里的救命恩人啊,若不是此事不方便显扬,村里必定会给你立长生牌位。”


夜里正感概地对夜萤道。


夜萤吓了一跳,道:


“岂敢岂敢!夜里正别折杀我。我真的不在乎这些名义上的东西。只要咱们把茶制好,把握身边的小确幸就足矣。”


“什么是小确幸?”


端翌时不时听到夜萤的新鲜词汇,而每个新鲜词汇里,必有一段故事,所以饶有兴味地问道。


“小确幸,就是微小而确定的幸福,比如春天早晨看到桃花开了;比如现世安好,夜里我在屋内焚香看书;比如柳村时疫危机解除了,村民们都荷犁吆牛去田里……这就是小确幸。”


“被你一说,还真觉得往日没有时疫的时候,每一天的日子都是小确幸!”


夜里正笑咪咪地捋了把胡子。


端翌眼眸微闪,不由心道:你想要的小确幸,就是我认定的幸福啊!


不过,一想到朝中现在微妙的局势,端翌又强自按捺下了把真实身份告诉夜萤的冲动。


“姑姑,我听村里人说,你们已经没事了,赶紧赶回来看看,看样子,时疫真的解决了?”


夜鸣兴冲冲地从村子里回来,一看到夜萤和端翌,不由大喜过望。


“的确如此,夜鸣,你去哪了?”


夜萤微笑着看着夜鸣,经此一役,她和夜里正一家人的感情更加深厚了。


“这两天都到各家各户走走看看,有些人家需要帮忙抬人的就帮忙,不需要的就告知他们一些卫生常识。”夜鸣说着,从口袋里掏了一迭口罩道,“我都记得戴上这个。”


“哎哟,腰要断了,累死我了。”


夜鸣话音才落,傅大夫就哎哎叫着从院子外面,和宝瓶一起走了进来。


“你们这么快就打好血清了?”


夜鸣大奇,她以为总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完事的。


“是啊,今天一共十个发病的村民是比较危急的,所以我们就先给这十个人注射,其余的村民,我则开了药方,让他们自行煎服,因为血清全用完了。”


傅大夫摊摊手,无奈地道。


“这么容易就用完?”


端翌沉声道,眸子里流露出不满。


这可是实打实的鲜血,从他的小女人身上抽出来的。平素她要扎破了手指头,他的心都要揪一下。


现在可好,成筒成筒地抽出来,只够打十个村民?


“端爷,能打十个人已经很多了,咱们统共才抽了多少血?”


傅太医知道端翌生气什么,无奈地自辩道。


“我不管,反正如果不是更危急的情况,你就让他们自行服药去。”


端翌冷淡地道,一脸嫌弃。


就凭那些墙头草一样的村民,也配用他家小女人金贵的血来救?


要不是想着傅太医说的积些功德的话,端翌早就不干了。


“那是当然。”


傅太医当然也不是傻瓜,没事抽夜萤的血干嘛?一旦被村民们知道了真相,那些恐慌的村民,没准会拒绝喝药,只等着抽夜萤的血制成血清,那岂不是要把夜萤的血抽干还不够救?


端翌微微冷哼一声,算是比较满意。


“方才有一位吴姓村民,说家在半岭上,那村民说让我把针筒借他,他自行回去给娘子注射,我就借他了。因为都快入夜了,走到山上天都黑了。”


宝瓶这时报告最新情况。


“可以,天都快黑了,一来一回地折腾,他若是学会了,就让他自已去注射吧。”


傅太医徒然懂得怜香惜玉了,别人还没说话,他就抢着应承道。


夜萤疑惑地看了一眼,心里似乎有些分数了。


嘿嘿……


端翌自是无不可。


夜萤也无所谓,反正那些针管器具,他们让赵大郎打了七八套,当时就是备份用的,即便少了一套也没事。


“如果病患一个时辰内能逐渐康复,怕是柳村很快就可以解禁了吧?”


夜里正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应该没那么快,到最后一个发病者康复,还要整村再观察七天,如果确定没有新的发病者,才可以判断柳村的时疫已经过去了。”


夜萤根据后世对抗非典的经验回答道。


“嗯,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分数了。咱们村若是再封村一两个月,那些LV箱子的价格,怕是要炒上天了。


柳大郎那天托人捎进来口信,说希望我能让外层隔离圈的匠人赶紧做箱子。


他们哪知道,赵姓的主要匠人,都被封禁在内层隔防区里。就算外层隔离区的人集体开工,也没有办法完成一个完整的箱子。”


夜里正颇有感概地道,但事实上,作为村里的里正,看到本村的产品供不应求,他脸上还是浮出骄傲的笑容。


“哟,真是的,他们做生意的人眼里,是不是只有钱最重要?大家都要死要活了,他还在那想着卖箱子的事?”


傅太医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倒也不是,柳大郎还算仗义,和王财主商量之下,组织了镇上的商会,一共送了三批食物衣物进来,要不然,咱们村捱到现在,肯定乱起来了。


幸好有这些食物和衣物,村民们除了担心时疫,其它的吃穿用度都不用担心。”


夜里正颇为自豪地道。


要不是村里的手工艺值钱,要不是村里人有这么硬气的本事,镇上的商会也不会这么热心吧?


第五百八十三章撮合佳偶


夜里正颇为自得,时疫偶有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见到商会给哪个得了时疫的村子主动送东西的。


傅太医听了,“哦”了一声,心内自是知道,柳大郎会这么做,怕是给王财主和夜萤面子。若是没有他们俩,柳村哪有可能得到充足的物资供应。


不过,柳大郎总算还会做人,至少在危机关头,没有甩手走人,果然是人情留一线,事后好相见。


夜萤一听外面有口信可以传过来,便问道:


“三清镇上应该没事吧?”


“当然没事,你忘了,我从三清镇上来的?”


端翌又揉了揉夜萤的发顶,即便坐下来,他也比她高啊!


夜萤不满地拨开他的爪子,忧伤地想:自已一定要抓住最后发育的时机,加强运动,把自已练得又高又美,让端翌再也不能随便这么摸自已的脑袋。


众人看到这一幕:齐齐挪开了视线……


很奇怪,若是换成别的男女如此相处,大家肯定会心生反感,夜里正没准一变脸,就让人拉去沉塘了。


但是端翌和夜萤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格外地和谐,似乎他和夜萤原本就是天生一对似的,让人不忍责备他们,反而要替他们暗暗遗憾: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也正因为如此,在此等非常环境下,即便端翌和夜萤如此亲昵,大家也都集体失明,装着什么也没有看见。


当然,嘴里的那把狗粮还是被塞得不要不要的。


“萤妹,你身体才康复,不适合久坐,咱们回去吧?”


端翌关切地道,因为他发现傅太医一直揉着自已的腰,以前他可不这样,是不是因为时疫引起的呢?


如此一想,端翌也就不敢放纵夜萤在外面多待了。


“嗯,也好,咱们走吧。”


夜萤正要站起身告辞,傅大夫却“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傅大夫?你怎么了?”


这时,夜萤等人似乎才想起,傅大夫也是一个病人。为了救柳村的柳民,他一直强忍着低烧,除了注射之外,还要殚精竭智,给村民们开药。


端翌上前一摸傅大夫的额头,脸上紧张的神情消失了,对一脸关切的众人道:


“没事,他应该是太累了,本来就病体初愈,还坚持了那么久帮村民看病。这样吧,让他在夜里正家里睡会,休息过来就好了。”


端翌虽然不是大夫,但是他一向了解傅大夫的生活习性,见他紧闭双眸,但是脸上没有痛苦的神情,没有发烧,手腕上测脉息平稳,足见是累坏的,便放心地道。


“夜姐姐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看着傅大夫。”


宝瓶小护士安排道。


夜萤扫了宝瓶一眼,见她脸上坦坦荡荡的,不由“唉”了一声,如此懵懂的小姑娘,傅大夫若是想达成心愿,怕是要再努力一把了。


不过,随手能摘到的瓜不甜,历经千辛万苦、如朝圣般采到的雪莲花才珍贵。


夜萤因此并不担心,只是扯了下端翌道:


“把傅大夫放在这吧,咱们走!”


然后,任由傅大夫躺在地上,和端翌坦坦荡荡地走了。


走远了,她回头,就见宝瓶和夜鸣正费劲地弄起傅大夫放在担架上,往屋里抬去。


若没有生些事由,让他们互相依靠,怎么会越走越近?


夜萤莞尔一笑,抬头见端翌正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夜萤笑道:


“有什么不解尽管问我。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把傅大夫安置好再走?”


“正是。”


端翌晓得自家的小女人自有解释,便徐行耐心倾听。


此时经过傅大夫和宝瓶一番时疫有解药的安抚,内层隔离区已经逐渐摆脱了恐慌的情绪,就连犬吠之声,似乎也显扬了几分。


在夜色中,陪着劫后余生的佳人漫步人间,对端翌的心性来说,是一桩极大的抚慰。


他胸中原有的一些乖戾之气,也在这样的陪伴中,不知不觉消减了许多。


“那我就说一个故事吧。从前呢,有个村里,有一个长者,他想要让村民摆脱贫困,快速致富,但是村里什么资源也没有,唯一的资源就是山里的木头。


但是当时的朝廷却因为某些原因,禁止村民私伐木头,且为此还在一些主要的路口,设立了关卡,一旦被抓到,轻则重罚,重则送到监狱中关起来。


不过,这些关卡中的小吏,却吃贿赂,当然,吃贿赂官府是不允许的,一旦发现,就是吃官司坐大牢的事。


因此,这些小吏即便吃贿赂,也只吃熟人的贿赂,不吃陌生人或者觉得不稳妥人的贿赂。


长者知道这个情况后,苦于没有办法和小吏牵上线,不过,长者非常人,颇有智慧。


于是有一天,他灵机一动,让村民装了一车廉价的木头,故意运到关卡,让小吏拦住。”


夜萤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停下不说了。


“哦?如此他不白费力气了?”


端翌奇道。


“呵呵,错了。正是因为惹了事,长者就需要摆平事,一来二去,就和小吏熟悉了。


今天请小吏吃顿饭,明天请小吏去三温暖,慢慢地就和小吏混成了铁哥们,接下来的事,自是水到渠成,小吏毫不犹豫地收了长者给的好处后,以后但凡他们村里的木头,都可以很轻松地通关。


长者所在的村子,就靠这一招,突破了小吏的防线,然后过上了富裕幸福的生活!”


“果然是360行,行行出状元。”端翌细想,忍不住嘴角笑纹加深了,身上释放出一股柔和的气场,他声音微哑地道,“那么,傅大夫就是那个长者,宝瓶就是那个小吏,傅大夫晕倒之事就是那车柴喽?”


“厉害,果然是聪明的端大哥,我就喜欢高智商的聪明人。”


夜萤一见端翌明白她故事里衍伸出来的意思,不禁心情大好。


端翌抿嘴一笑,忍不住又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他其实一听故事就知道她要表达什么意思了,只不过顺着她的节奏,给她一些讲故事的动力。


不过,夜萤夸他,他一脸当之无愧,脸上却是喜孜孜的表情。


端翌和夜萤在这边春风和熙,却不知道,距他们五百多米远的一条村道上,一桩可怕的谋杀案,马上就要发生了。


而杀人者,是一个他们都认识的人。


第五百八十四章偷鸡蚀把米


“吴大哥,今晚月色皎好,怎么如此行色匆匆?”


吴姓村民正埋头赶路,不防听到后面有人唤他。声音甜美,自有一股勾人心魄的力量。


吴姓村民正值壮年,对这种有意撩骚的声音自是非常敏感,即便此时是非常时期,也忍不住止住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名珠光宝气的妙龄女子正徐徐走来。


吴姓村民还心惊了下,暗道:不是会是山精鬼怪吧?


这是一条通往他在半山家的唯一村道,平素除了进山采药打柴的村里人,也只有他家人行走。


但是到了晚上,惯常都没有什么人迹。


此时猛地见到一个妙龄女子,由不得他这么想。


“吴大哥,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夜大郎的女儿夜珍珠啊!”


对方估计是见他久久不回应,于是主动出声。


“哦,原来是珍珠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所以一时没认出来。”


吴姓村民赶紧回了一礼。


夜色渐浓,四周只有夜鸟的鸣啼和蟋蟀的鸣叫声,按理,吴姓村民是走惯了这条路的,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后背上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似乎有什么诡异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吴大哥,你这么匆忙,可是急着回家?”


夜珍珠越走越近,身上有意熏染的香水直冲吴姓村民的鼻孔,让他差点打了个喷嚏出来。


“哦,是有点急,我家娘子染上时疫,方才我找宝瓶姑娘要了时疫的解药,正要上山给我娘子打针呢!”


吴姓村民道,说完,拔脚就想走。


“哎哟,吴大哥,我脚崴到了。”


夜珍珠也没料到这个男人竟然受不了这么轻浅的撩拔,心里只道晦气,但仍抓住这个时机,在吴姓村民耳边吐气如兰地道:


“吴大哥,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乐不乐意?”


“乐……乐意,自然乐意。”


吴姓村民刚刚激爽完毕,两眼还翻白呢,自然不好开口拒绝。


“我想要你那瓶时疫的解药。给我好吗?”


“解药?时疫的解药?”一听夜珍珠提这个要求,吴姓村民猛醒,“你原来勾引我就是要解药是吧?我说你怎么这么主动呢?那可不行,除了解药,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吴姓村民自家媳妇等着救命用,怎么可能给夜珍珠?于是断然拒绝。


“什么?你不能给我解药?那你打算给我什么做补偿?我一个大姑娘家的,白白让你占了便宜,如果我喊出去,你也别想做人了。”


夜珍珠翻了脸,开始威胁对方。


“啊?你别喊,你别喊。”


吴姓村民认怂了,如果女方不管不顾喊起来,说起来是自已占了她便宜,到底有些心虚,何况,她手上还湿答答一坨他身体里的东西呢,这可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哼,那你说,有什么给我补偿的?”


夜珍珠目的不在于补偿,在于解药,但是既然吴姓村民这么说,她也起了恶趣味,想听听自已在吴姓村里心里,价值几何。


没想到,还不如不听呢。


吴姓村民喃喃地算计了下,道:


“我家里那口猪要养到过年才能宰,猪没法给你了,不过还有两头鸭,三头鸡,这些全送给你吧?当做补偿就是了。”


夜珍珠一听,差点没吐血。


自已白白被这色狼占了便宜,手上还沾了一大坨他身体里肮脏的东西,他就这么补偿自已?


两头鸭三头鸡?


自已只值这个价?


“哼,姓吴的,别说我头上戴的金钗、金耳环,手上的金手链,就说我这身杭绸衣衫,就不止值两头鸭三头鸡的价,你竟然用这些畜牲随随便便打发我?”


夜珍珠此言一出,吴姓村民原本想着那两头鸭三头鸡还心疼呢,听着她狮子口大开的意思,不由地心如刀割,心虚地道:


“我又没要你的身子,再说,也是你主动勾|引我的。又不是我乐意的。凭什么要我赔那么多?再说,我是男人,男人少了那些东西,没有了精气,还得你来补偿我才对呢!”


听到这个男人这么说,夜珍珠的脸不由地黑了,一股杀机从心里升起……


第五百八十五章夜珍珠出手了


夜珍珠一听,这个男人竟然无耻地找她索要补偿,自已白白被他玩了不说,竟然还说自已只值几头鸡鸭?


夜珍珠随口漫应着,实际上她知道这是自已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再不下手,就没有存活下去的希望了。


夜珍珠两个时辰前,从煽动村民围攻夜萤的现场逃走,就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


当她第一次吐完,还隐约怀疑自已是不是有了瑞公子的孩子,但是随着呕吐一次次加剧,她终于明白,自已也染上了时疫。


时疫的解药就在傅大夫和宝瓶手里,但是由于上一回陷害他们于蝙蝠洞,现在又唆使村民阻拦夜萤,还被端翌发现了,夜珍珠自是不敢找傅大夫讨要解药。


她觉得,就算讨了,傅大夫和宝瓶肯定也不会给她,说不定,还招来他们一顿耻笑。


与其自找羞辱,不如静候良机。


终于,机会还是让她找到了。


当看到吴姓村民找宝瓶要了解药,说要自行回家使用时,夜珍珠就觉得自已等的良机来了。


开始的时候,她的确想的是用色|诱的办法,但是现在看来,这吴姓村民典型的吃肉不吐骨头,好处享受到了,裤子还没提起来就翻脸不认账。


这种小气的男人,想找他要解药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个男人刚刚丢了精|元,身体较为虚弱,又被自已迷惑住,那最脆弱的脖颈就在眼前,而他又似乎发现了自已身体的不对劲……


夜珍珠心想,最佳也是最后的时机就在此时了。


“夜姑娘,你身上这么烫,好象发烧了吧?我家婆娘发烧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烫,不对……”


吴姓村民显然发现了异常,正要说出口时,突然“啊”地一声,中止了自已的说话。


不一会儿,他软软地顺着夜珍珠的身体,向地下躺了下去。


如果靠近点就能看到,他的脖子动脉处,插了一支金光闪闪的金钗,一股血如喷泉般地涌出来。


一阵激烈的抽搐之后,吴姓村民就死彻底了。


夜珍珠用脚踢了踢对方,见他真的死透了,这才上前拔起他脖子上的金钗,又用对方的衣服抹干净了,这才喘着大气,插到了自已发髻上。


然后,夜珍珠费劲地在吴姓村民身上摸索着,终于,在他胸口处,找到了那支针筒和解药。


夜珍珠模仿着自已看到的情形,把解药吸入针筒里,然后用右手拿着,对着自已的左手血管扎了进去。


不得不说,夜珍珠还真是一个狠人,旁人若是第一次扎针都会心惊胆战,但是夜珍珠扎起自已来,却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她知道,若是想要活下去,就要打这种解药。


她才嫁给瑞公子,无尽的富贵生活才在眼前展开,她才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呢!


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


夜珍珠拔出针头后,用力一甩,扔在草丛边上,然后用手按着血管上的针口止血,又最后看了一眼吴姓村民,踉踉跄跄地往另一条路上走去。


这么大一个男人,死透了重死了,她根本拖不动,也就任其躺在那了。


夜萤和端翌回到夜里正的旧宅,还没进院子,就看到厨房那里升着白色的炊烟。


“一定是宝器在做饭。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别看宝器是男孩,他做饭的手艺也不差。”


夜萤夸了一句,端翌不禁摸了下鼻尖,似有所触动。


夜萤似乎感觉到了,楞了下,才道:


“端大哥,你的童年是不是很悲惨?”


“哦?何出此言?”


端翌想了下,觉得还好,虽然被拘在北疆做人质,但是其实一直有娘亲照拂着,若不谈身为人质的耻辱,说起来,这一生里,那算是他一段安稳无忧的时光。


“因为你饭做得好啊!”


夜萤有点心疼地道。


端翌这才明白夜萤心里想些什么,不过,看着自家小女人这么关心自已,就连童年的他都怜惜到了,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于是端翌嘴角浮出一抹浅笑道:


“为了今天能为你做一道菜,当年再苦也值得了。”


这是间接承认他的童年很悲惨吗?


夜萤一阵心酸,也不再苦苦追问,只是劝慰道:


“不论如何,你没有长歪,今天生活得好好的你,就可以抵消过去所有受的苦。我相信,人吃的苦都不会白费,早晚有一天,这些苦会变成蜕变的能量。”


“好高深。”端翌深沉地微笑,调侃道。


“夜姐姐,你们回来了?我饭也快做好了,我姐和傅大夫呢?”


宝器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便出来打探情况,不妨却看到端翌和夜萤在一起喁喁私语。


宝器是心里有了白雪的人,见此情景,羞涩一笑。


“傅大夫太累,晕了过去,借住在夜里正家,你姐留下来照料他了。”


宝器听了就放心了,道:


“傅大夫只是累晕了吗?不是生病的缘故吧?”


“不是,他只是病体还未痊愈,又劳累了好几个时辰,所以累晕倒了,你放心吧。”


端翌亦从旁证实。


“嗯,没事就好。还差一个炒青菜,夜姐姐、端大哥你们稍等,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宝器说着,正要进屋,突然,他又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地看着前方。


夜萤觉得很奇怪,她也跟着扭头一看,不禁也吃了一惊……


第五百八十六章人命账


平静的山村,夜色已经被身后绵延不绝的火把队伍打乱了,随着夜萤后知后觉回过头来,那分成两支队伍的火把队伍一前一后已经逐渐靠近祠堂,靠近夜萤住的地方。


“怎么回事?那么多人,听着似乎有些人语气很不友好?”


宝器自从习了武,五识也提高了不少,夜萤还未听清动静时,宝器已略有所闻。


端翌自是听得更加分明,他浓黑的眉毛蹙起,不由得又想起自家小女人说的:人性本恶这一观点。


现在看来,似乎自家小女人也不是虚妄之言。


这些村民,好似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来找她挑事了。


“端大哥,他们是为何而来?”


一看端翌一脸了然的模样,夜萤隐隐觉得肯定和自已有关,便问了句。


“不怕,等他们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端翌无法复述自已听到的那些话,那些话,不光污了他的耳朵,也会污了她的耳朵。


“你们想要做什么?”


当举着火把,群情激昂的村民走到夜里正的旧宅前时,端翌大马金刀地立在众人面前,生生用自已的气势,以一人已力,在村民和夜萤面前,隔起一道安全屏障。


“你是谁?我们柳村的事,你外人不要插手!否则,那么多人,一人一拳,信不信打也能打死你?”


有些二楞子似的村民,张口就喷,仗着人多,一脸耀武扬威。


“哦?虽然我不是柳村的人,但有一句老话叫:路不平,旁人管。我就是旁人!”


端翌老神在在地道,即便对方十几名彪形大汉试图上前围住他,他却若闲庭散步,漫不在意。


“哼,你喜欢管事是吧?也行,等我们把和夜萤的账算清楚了,再连你一起收拾。”


二楞子说完,夜萤不卑不亢地接口道:


“什么账?我记得和你没有生意往来啊?”


是啊,和你没有生意往来,你和我算什么账啊?虽然提契着村民做了化妆箱的生意,但是夜萤账目都让夜里正管了,自已没有经手一分,也没有从中得到一丝好处。其它的生意,她也没有和村民们直接往来过。


虽然这些村民此次气势汹汹前来,肯定不是为了账的事,但是夜萤故意这么一说,那二楞子一时接不上话来,傻傻站着。


有精明一些的村民见势不妙,二楞子一上来,气势就被夜萤压住了,等会还怎么找夜萤索要赔偿啊?于是便主动跳出来道


“夜姑娘,这回我们和你算的账比较特殊,却又不得不算。”


“哦?如此一说,我倒是有兴趣听听了。”


夜萤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精明的村民其实被夜萤和端翌这两下子一打岔,也有点结巴,毕竟人逞凶就是仗着一口气,那口气被岔掉了,气势上也就弱了几分。


夜萤便是看准了这点,否则,她才懒得和这些人插科打诨呢,一看就是来挑事的。


“夜姑娘,我们已经知道了,此时柳村的时疫,是由于你们猪场病死了好多猪,传染了人引起的。


可以说,如果没有你们的猪场建在这里,就不会有这场时疫发生。柳村从建村以来,哪朝哪代发生过时疫呢?


所以,我们这些在时疫中死了家属的人,可谓被你拖累了,因此,你赔偿我们的损失也是应该的。


方才你说和我们没有生意往来,无账可算,其实这次的账大了,算的是人命账!”


端翌眉角一挑,差点冷笑出声。


这些村民,用了自家小女人的血制成的解药,保住了命,现在危机才甫要解除,就上门来喊打喊杀。


却不晓得,平素自家小女人对村里倾注了多少心血,光是那畅销市场的化妆箱这块让利给村民,长久以来,就抵得上许多人奋斗一辈子的努力。


现在这些人不知道好歹,还窥觑自家小女人的钱财。


端翌心内不由地杀机隐现。


他本来就是个煞气重的人,现在不加收敛,释放出来,便犹如杀神一般,激得离他较近的村民,都吓得后退三尺。


“你们想要钱是吗?不过我有一句话,血账还需血来算,听清楚了!”


端翌就放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大马金刀地站着,双眼朝天,也不再看村民。这件事情,夜萤亲自出面解决更恰当,他只需护着她不受到伤害就好。


面对村民们的忘恩负义之举,夜萤倒是显得比较平静,或许因为人性本善还是本恶之争,已经在她脑子里预先构设了某种不良的可能,所以她看待村民的眼光里,也充满了悲悯。


端翌杀气凛凛的话,夜萤无端悲悯的眼神,倒是吓得那精明的村民后退了几步,面露恐惧之色道:


“你,你们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就是想问你一下,人命账要怎么算?”


夜萤懒洋洋地问道。


“按说人命无价,我们也不该拿自已的亲人生命来算账。”精明的村民尴尬了下,道,“但是既然人死不能复生,这场时疫又是夜姑娘你那边引起的,我想,每个人按五百两银子来算如何?”


五百两银子一条人命?


如果是夜萤刚穿过来那会,穷得丁当响,把她自已剖骨挖筋卖了也凑不齐十两银子,听到这个价码肯定会觉得人生一片灰黯。


但是现在,夜萤听到五百两银子,只是觉得这个人是不是穷疯了,真是狮子口大开。


这相当于她当了好人,在马路上扶了摔倒的老头子一把,不过那老头子最终没救过来,死了,于是老头子的家属,找她要一百万现金那般。


钱她不是没有,但也不是这么做冤大头的啊?


“关于这件事,我只有两点声明:一,我没有这么多银两可以赔,也不该我赔;二,柳村的时疫,虽然病毒是人畜共患的,和猪场有一定关系,但是我已经做好了相应的消毒防疫工作,所以,这场时疫不是我引发的。不应由我负责。”


夜萤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淡淡而又坚定地道。


“哼,算你识相,还承认柳村时疫引发和你有关系,大家听到没有?这可是夜萤亲口承认的,这下大家确信无疑了吧?”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是夜珍珠是谁?


第五百八十七章大爱


夜萤一看到夜珍珠,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今晚上这群人,也是她挑唆来的。


如果不是夜珍珠往恶的天秤上加了一点力,那村民的心怎么会向恶这方倾倒呢?


夜萤美眸微咪,倒也无惧夜珍珠的挑衅,她冷冷地道:


“珍珠,都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我一笔写不出两个夜字,你现在屡屡挑唆村民针对于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我什么好处也没有,我知道你是我堂姐,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夜字,正因为对我什么好处也没有,所以我才是一心为公,为村民讨回公道。”


夜珍珠巧言辞令,果然,村民们一听她说的,总觉得很有道理似的,又似为他们的利益考虑,便站在了她这边,纷纷点头道:


“讲道理我们讲不过能言善道的你,但是我们家死了人,确实是因为你们场里的病死牲畜引起的,你想要一点责任也不负,是不可能的。”


夜珍珠看到村民都站在她这边,不由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夜萤。


夜珍珠死死抓着时疫来源这个话题,等于抓到了夜萤的死穴,夜萤一时半会也和村民解释不清楚她消毒防疫如何过关、病死牲畜如何得到无害化处理的事情,现场陷入僵局,事态眼看就要恶化。


就在局势十分微妙之时,一个男子颤巍巍的声音突然在夜萤背后响起: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之前都说时疫的源头是我们家,其实说起来,时疫的起源,也的确是从我们家开始的。


而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孽,不可活!活活害死了我家小宝和媳妇!”


说话的人正是赵大友,他一脸憔悴,胡子拉茬,看上去人比往昔瘦了一大圈。


这个传说中时疫起源之人说的话,村民还是听了进去,有人就好奇地问他:


“此话怎讲?你又不是夜家的人,也不在夜家的猪场做工,说来也怪,为什么时疫起源是你家?”


村民中当然也有一些头脑机智之人,此时提出的问题也切中了要害。


“都怪我,太贪小便宜,夜姑娘已经让人把病死的小猪,全部深埋在地下,还层层铺上了石灰消毒。


但是我想着那些小猪才死不久,经过处理还是能吃的,于是半夜就和小宝一起,去把那些病死猪挖了出来,不光自已吃肉,还把它们制成腊肉出售。


虽然赚了点钱,但是孩子和媳妇没了,我也差点病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哦!”


赵大友说到这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捶胸顿足,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村民们看到赵大友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内当然相信他的话。


这么说来,时疫的起源,和夜萤没有关系喽?


他们这样来纠缠夜萤,似乎不占着理啊、


便有村民有了畏缩之意。


时疫即不是夜萤引发的,那找她赔钱,似乎没有理由啊?但是如果找赵大友赔偿,谁不知道他的破屋已经在那场大火中被焚毁了,穷得怕是连身上的衣服都是人家施舍的,哪有钱赔他们?


这么一想,大家就有点心灰意冷。


“哼,赵大友把事情揽在自已身上,自是要报答夜萤的救命之恩,你们别被他转移了视线。


不管怎么样,若不是夜萤违背自然,硬是要在一个场内养了上百头猪,也不会引发猪瘟,引起时疫。说来说去,不管用什么理由来掩饰,都是夜萤的错。


没有夜萤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会有赵大友有机会偷吃病死猪肉的事是吧?赵大友,你还想替夜萤顶罪,你傻啊你,夜萤才是害死你家人的凶手!”


就在大家情绪逐渐平息,理智开始恢复的时候,夜珍珠见势不妙,赶紧又跳出来煽风点火。


果然,一些因为亲属死去而悲痛欲绝的村民,心里的天平又向着夜珍珠这边的言论倾斜了。他们嘶哑着嗓子喊道:


“杀人偿命,让你赔点钱,已经是看在你过往对村里的功绩上放你一马了,不要想再狡辩!”


“夜萤,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夜里能睡得好吗?”


“我媳妇死得好惨,临死前,我的娃还在她怀里吃奶,娃都不知道娘亲死了,一直吃出了血……”


有村民声泪俱下。


场面一片混乱,夜萤是时疫引发首恶之名眼看就要坐实。


端翌见状,嘴角向下微微一弯,眼里露出嘲讽的神色,但是现在局势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端翌也就不急着出面,他想看自家的小女人是怎么处理这种局面的。


夜萤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凝神望着另一边的路。


方才她和宝器看到的,是两处火把,在远处看时,好象是汇聚在一起,但到了近处,却又是分开的。


夜珍珠这行人,先到了这里。


而这时,另一处举着火把的队伍才刚刚到达。


这处举着火把的队伍,打头的是夜里正,他面色潮红,气喘吁吁,想必是赶得急。


他能不急吗?


当有村民向他报告说村里有些人在夜珍珠的撺掇下,去找夜萤算账时,夜里正赶紧召集了另外的村民,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族老,一起赶来声援夜萤。


召集人用了些时间,毕竟他们是后知后觉,还好他们赶到时,现场还没有发生暴力流血的事件。


夜里正见双方僵持着,干咳了一声,摆出里正的派头,用威严的眼神扫了一眼夜珍珠带来的那方村民,道:


“大家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不过,你们知道吗?为了救村民,夜姑娘殚精竭智,甚至不惜耗损自身的血液,制成了时疫的解药,如果不是夜姑娘,这场时疫席卷之下,不光你们家人没命,你们在场的诸位,也早晚会发病,丢了性命。


我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脸来找夜姑娘讨要赔偿,当夜姑娘把身体里的血抽出来,给你们制成解药时,她有想过找你们要补偿吗?


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一个人身体里的血有多么宝贵,她一个人的血,要救咱们全村的人,若不是因为对村民的大爱,她何必这么做呢?”


听到夜里正的话,村民们开始骚动……


第五百八十八章天网恢恢


“什么?时疫的解药是用夜姑娘的血制成的?”


“怎么会这样?人的精血一旦被抽干,就会死的。”


村民间一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真是没想到,夜姑娘,你竟能舍得下精血,来救我们。我,我方才不该找你讨要赔偿。”


精明的村民听明白了夜里正的话,想想自已方才的算计,脸不由“唰”地红了,主动上前道歉。


“夜姑娘,对不住了,我不该参加到这些声讨你的人中。”有个村民也主动道歉,然后默默地隐到了夜里正一边的队伍里。


开玩笑,他们还有沾染时疫的危险,谁都知道一旦染上时疫,就是一个死字。


如果不想死,还得用夜萤的血做解药呢,时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们不低头。


想明白这个道理,那些想要混水摸鱼,趁机讹榨夜萤一笔的村民,纷纷低头着,掩面退走。


再说,除了解药这个关键的原因,村里的夜里正还有那些德高望重的族老们,都支持夜萤。


现在看来,他们这支声讨的队伍根本不能成事。


夜珍珠一看自已身边的队伍人一个一个走光了,如退潮一般人流消失得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孤单的自已,夜珍珠背上不由一阵凉意。


“夜珍珠,你头上出汗了吗?”


夜萤忽然发问,还在她没有防备之时,上前摸了一把夜珍珠的额头。


“我,我……”


“你发烧?你染了时疫?但是你已经用了解药?”


夜萤最近都在和时疫做斗争,自是一目了然。


如果夜珍珠没有打解药的话,她开始发烧,绝没有身体能撑到这时候,早就缩在不知道哪个角落打摆子了。


人一旦发烧,因为身体基础体温比外界的温度高,所以如果没有遮盖的话,反而会觉得冷。


可是看夜珍珠的样子,分明还能撑着,所以夜萤断定她一定打了解药。


可是奇了,宝瓶和傅大夫没有给夜珍珠打过解药,那夜珍珠的解药又从何而来呢?


之所以这么肯定宝瓶和傅大夫没有给夜珍珠打过解药,是因为夜萤知道,如果这二位有遇到夜珍珠,早就告诉她了。


他们没说,自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她。


“你,你胡说,我没有染上时疫,我也没有打过解药。”


夜珍珠心虚了,毕竟她获得解药的方式不止不光彩,她手上还沾染了人命。


如果让夜萤套出真相,那她就完了。


所以夜珍珠一口咬定,自已没有染上时疫,也没有打过解药。


此时夜珍珠成了孤家寡人,心内不禁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要这么急着怼上夜萤,先去把病养好,待封村之令解除,回到三清镇上,找到瑞公子再谋图害夜萤的事。


但是无意中看到夜萤和端翌两个人并肩而行,面带笑容,宛若神仙眷侣一般,夜珍珠就忍不住心头火起,想要好好收拾端翌和夜萤一番。


她路过一户人家时,正好听到对方正在痛哭其媳妇死于时疫的惨事,夜珍珠不由心内一动。


没错,夜萤是救了村民,但是之前,时疫没有解药时,她不也害了好多村民吗?


于是她便心生一计,把所有家里死过人的村民一一召集起来,把时疫是如何引发都统统往夜萤身上推,果然群情激愤。


夜珍珠便顺势而为,故意提到夜萤现在产业颇丰,人死不能复生,不若找夜萤要点赔偿,何况,以夜萤现在的产业,也完全能赔付得起。


大家听了夜珍珠的撺掇,果然心动,于是便跟着夜珍珠,去找夜萤算账。


夜珍珠是打定主意,这一次要借着这些愤怒村民的力量,把夜萤往死里整,最好让夜萤被村民施暴而死,所以便不怕显露出真身,不再藏头缩尾,以方便在村民中传个小话、煽风点火什么的,誓要把夜萤拿下。


没想到,村民们一下子就弃她如敝履,夜珍珠暗恨不已。


然而,现在她更怕的是,夜萤步步紧逼发问,会把她之前做的夺解药的事情捅出来。


夜珍珠心更慌了,一口咬定自已没有染上时疫。


夜萤却冷笑着,上前一把抓住夜珍珠的胳膊,沉声对边上的村民道:


“劳烦大叔,把火把凑近点。”


那村民虽然不知道夜萤为何有此举,但仍是听话地把火把凑近了夜珍珠左手的胳膊。


“果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看,你说自已没有打过解药,可是你的左手臂静脉血管处,分明有一个新鲜的针孔。大家可以看看。”


既然夜珍珠要逼死她,夜萤也不客气了。


村民们包括夜里正凑上前一看,还真是如此。不由地频频点头,还疑惑地发问:


“夜珍珠,你的解药从何而来?”


夜珍珠一时傻了,她还以为夜萤抓自已胳膊做什么,万万没有想到,手上留下的针孔会成为证据。她强自辩解道:


“就算我打了解药又如何?有人自愿给我的不行吗?”


夜萤一时无语,这解药是救命的,夜珍珠在村里和大家关系一般,真的有人愿意把救命的药让给她?


恐怕花多少金银也不肯吧?


除非,是用了她最原始的本钱?


不过夜萤还是难以相信,有人竟然会愚蠢至此,连命都没有了,还顾得上谈色。


夜珍珠一看这话把夜萤的口封住了,她好一会儿没出声,不禁得意地道:


“抓着我干嘛?放开我,我就算打了解药,又有什么错?不需要你们对我指指点点。”


夜萤正待放开她,这时,一个村民却匆匆跑来:


“夜里正,不好了,吴大郎被发现倒毙在通往他家的村道旁。”


夜珍珠听闻此言,脸色不由“唰”地白了一下。


夜萤正盯着她细看,见她神色不对,顿时心下有几分了然,这桩事,怕是和夜珍珠有些瓜葛。


“慌里慌张做什么?吴大郎是时疫病发而殁的吗?”


夜里正斥了一下那报信的村民。


“不是,是被人杀死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黑咕隆冬的,看起来死得惨极了,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吓死人了。”


村民说话极快,舌头还打着结,听起来让人身临其境……


第五百八十九章疏而不漏


“什么?吴大郎是被人杀死的?不会是官兵吧?”


“官兵杀他做甚?那条村道,只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罢了,又不是向外逃出隔离区。”


“而且官兵杀人,也不会在脖子上捅个洞啊?他们不都是一刀切过去……”


“走,去现场看看!”


夜里正毅然道。


一来村民非正常死亡,他确有责任去查清楚;二来,这件事的发生,正好也化解村民围攻夜萤的尴尬。


夜里正此言一出,村民们自是支持,于是大家举着火把,便往那条村道上走去。


夜珍珠被交给宝器看管,夜萤和端翌一起,跟着村民往事发地点一探究竟。


“夜珍珠怕就是抢了吴大郎的解药。之前宝瓶有说过,有一户村民家在半山腰上,所以自行要了解药,准备回家自已打针。现在看来,夜珍珠肯定是设法从他手里弄走了解药。”


夜萤和端翌走在队伍后面,夜萤分析道。


“嗯,这样说来,夜珍珠嫌疑自是极大。”


端翌保持着沉默是金的态度,只冒了一句话出来。


事发的村道十分偏僻,直接通往吴大郎半山腰的家,除了他时常走动,其余就是村民们平素进山打猎、采药才走,因此四周杂草丛生。


那个发现吴大郎尸体的村民,是想上山给家人套几只野鸡补补身子,这才选了入夜时分走这条路。


万万没有想到,才走到半道上,就看到吴大郎的尸体赫然躺倒在路边。


虽然有草丛遮掩,但是一个大男人的身量,还是很明显。


见吴大郎死得蹊跷,村民才屁滚尿流地去找夜里正报讯。


现场吴大郎的尸身如村民说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眼睛瞪得极大,似是遭袭后极不甘心死去,端翌蹲下来,细看了好一会,才道:


“的确是被人杀死。”


端翌只说了这么句。


不作死就不会死。


夜珍珠毕竟是端瑞的人,端翌原本想放她一马,但是现在看来,她亲手犯下了命案,怕是不能善了了。


其实,不用说,大家看到现场吴大郎这惨死的模样,谁不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只是被谁害死,自当存疑。


“吴大郎之前曾找宝瓶姑娘讨要过解药,说要上山给娘子自行用药,现在看看药还有没有在吴大郎身上,如果没有,那说明夜珍珠用的药,就是吴大郎的,那么谁弄死了吴大郎,也就一目了然。”


村民中,也是有人曾亲眼看到宝瓶把药给吴大郎,还反复多次交待和教会他怎么打针,因此自是印象深刻。


被这位村民一说,夜里正上前搜了一下吴大郎身上,果然遍寻不着解药。


“里正,我在草丛里发现了针管,还有一只用过的解药瓶。”


这时,有村民打着火把,走过来,把在草丛里捡到的东西都递给夜里正。


这说明,吴大郎身上的确带着解药,而解药现在被人用掉了。


和夜珍珠的表现一一对应起来,谁是凶手,一目了然。


夜里正脸色凝重,对夜萤道:


“把夜珍珠关押起来,待封村禁令解除,再把她押送往官府详审。”


“嗯。”


夜萤点点头。


夜珍珠敢杀人,她在开始的震惊之后,却也觉得正常。因为之前,夜珍珠不是甚至差点把他们四、五个人闷死在蝙蝠洞里吗?


所幸自已记得那土炸药的做法,不然被关在里面几天,就算能被救出来,也是够呛。


何况,当时夜珍珠也不认为他们有后援吧?一心就是想弄死他们。


所以,现在夜珍珠为了能活命,去弄死吴大郎,然后拿到解药,这完全符合夜珍珠的性格。


其实,夜珍珠的这种性格才是悲剧了。


如果夜珍珠发现自已病了,腆下脸来找她要解药,出于亲族的考虑,夜萤还真不会不给她。


捷径不走,非要走歪路。


夜萤也只能无语了。


而且,如果夜珍珠在夺了他人救命解药之后,晓得低调行事,偷偷找个地方把病养好,手上的针眼痊愈脱落后,便没有人知道是她做的事。


毕竟,这里不是后世,没有痕迹鉴定等等让凶手无处遁形的科学手段,只要能混过一阵,自会平安无事。


谁想夜珍珠带着病,手上还有新鲜针孔,却不怕死地跳出来,组织了一帮村民要来声讨她,而且看那样子,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夜珍珠最后,分明是被自已害死的。


夜萤想到这里,对夜珍珠一点也不同情了。


“去两个人,到吴大郎家报丧,还有,阿萤,吴大郎家媳妇还病着呢,是不是再给她一剂解药?”


夜里正查明情况,一一安排过去。


“好,不过解药已经用完,要制成新的解药,也要好几个时辰,傅大夫又累晕了,不如让她先吃草药延缓一下。”


夜萤建议道。


“嗯,听你的。”夜里正点点头,转脸问道,“夜珍珠,你是否认罪?”


夜珍珠被宝器押着到了现场,再次看到吴大郎死后的惨状,就连她自已也有些心惊,被夜里正一问,便默默地低下头,不做声。


“哼,你不认罪也无妨,把你押到官府,大堂一审,你自会招认。”


夜里正也是十分心痛村里人竟然做奸犯科,还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娃娃,犯下如此杀人大罪,他也是被气糊涂了。


夜珍珠被宝器押走,关在了夜里正旧宅的柴房里,外头上了结实的铜锁,倒也不担心她会逃走。


“夜里正,吴大郎的尸身要不要送到官兵处?”


有村民问。


“不用,权且放在棺木里,存于祠堂处保管起来,过几日官府要是抓夜珍珠过堂,还需得忤作来验尸身。”


夜里正处理这些事情倒也头头是道。


这些是夜里正的份内事,端翌自是不能插手,便默不作声,背负双手,见他处理完毕,对夜萤心疼地道:


“夜寒风凉,你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夜萤点点头,现在她病体初愈,勉强撑到现在,已经把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何况,明天还要抽她的血去救人,于是,她便先行回去休息。


第五百九十章暖心呵护


这一天过得峰回路转,乱七八糟,夜萤还好有端翌小心照料。


让夜萤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宝瓶不在,端翌竟然又钻进厨房,捣估了一阵,竟然端了一盆热水出来,硬扯着夜萤要泡个脚。


“哎,现在没有条件,不然你若是泡个热水澡更好,可以把寒气都驱出来。”


夜萤看着那热呼呼的洗脚水,眼窝子一酸,就算在后世高呼男女平等的社会,也很少有男人会给女人打一盆洗脚水。


“怎么了?怕烫吗?别怕,还是得烫一点洗,才能把寒气催出来。”


端翌见夜萤坐着好一会不动,以为是她怕烫脚,也晓得夜萤平素挺讲究的,便蹲下身子,握着夜萤的脚,轻轻替她脱下绣花鞋。


夜萤楞了一下,把脚微微往回一缩,端翌解释道:


“别怕,我用手护着你的脚进去,这样就不会烫了。”


夜萤羞涩:


“呃,会有脚臭啊!”


“有吗?我没闻到。”


端翌嘴角向上一勾,仔细端详手中的玉足,只见她柔软好看的脚上,穿着一双雪白的上面绣着银色雪莲的布袜,替她除去内里雪白的布袜,露出她白|嫩的小脚来,正是一弯新月凌波浅,高高的足弓,双脚瘦而不显肉,十趾如嫩藕一般,光是一双脚,就让端翌看得目眩神迷。


大夏王朝沿袭唐朝遗风,并不提倡绑足,所以女子们还能保有一双天足,这是夜萤备感幸运的所在。


要是穿到一个以三寸金莲为美的时代,那可就生不如死了。


不要说缚足本身就痛苦,小脚绑成后,连路也走不快……


夜萤的玉足修长白晳,在淡黄的灯光下,散发着魅惑的玉白诱惑,端翌想起自已曾经把那若莲子一般的脚趾纳入口中的情形,喉咙不由一阵干渴。


但是端翌还是强行按捺着内心的躁动,把那纤纤玉足握在掌心,浸入水中。


果然如此,夜萤就不觉得那滚水烫脚得很。


但是有一则不好就是,夜萤被端翌大手握着以后,感觉他手心里的热度,比那滚水的温度还要烫人。


夜萤不禁脸上一阵绯红,好象红霞一般。


“如何?这个温度还能受得了吧?”


端翌的手,捏着夜萤的脚心,一点一点地揉捏着,帮她舒通气血。


夜萤微咬着银牙,这可比什么泰式按摩都舒服。


端翌的大手厚实有力,手心带着粗糙的茧子,让夜萤觉得在微微通畅的麻醉中,又有一股微微粗粝的麻痒之意。


“别看我们是武夫,但是在身体保养上,尤其是足部的保养上也是挺讲究的。


你想,大冬天在雪地里跋涉不用说了,下雨天整个脚在泥泞的雨地里泡上一整天,又走得热呼呼的,如果不懂得晚上入睡前,给自已泡个脚,按一按,驱出寒意,以后老了,这双脚就废了。”


端翌轻轻地道。


难得听他用讲故事的语气来叙述这些。


夜萤饶有兴味听着,那种努力克制脚上麻痒之意的感觉,在端翌的娓娓讲述中,消失无踪,只剩下脚底单纯被端翌大手呵护的感觉。


一直到换了三盆热水,夜萤连打了两三个喷嚏,端翌才高兴地道:


“太好了,打完喷嚏,你的寒气就驱赶出来了。道家有个清晨取嚏法,就是用纸捻伸入鼻孔中,骚动鼻孔逼得人打出喷嚏来,以此来驱除一夜寒气。我知道你受不了这种办法,还是用泡脚法舒服。是吧?”


夜萤自是连连点头,说也奇怪,就象端翌说的,在打过喷嚏之后,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全部舒张开来,舒服无比,体内最后一丝寒气也被驱逐出来。


虽然夜里受了点寒,但是端翌烧了热水给她泡脚、按脚,夜萤很快就觉得暖融融的,很想睡觉。


看到她控制不住地连打呵欠,端翌便拿了干净的布巾,替她擦干脚,又让她赶紧把脚放进被窝里,省得刚暖和又受了寒气。


还好傅太医不在此,若是看到端翌这般作为,肯定吓得眼珠子都翻白了。


谁也不会想到,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神武大将军,会是一个老婆奴。


端翌服务如此到位,夜萤都觉得不好意思,若不是大病初愈,又被抽了一罐血,身子困乏,她肯定要推辞不让端翌如此。


谁知道,端翌在她躺下后,又用陶罐给她灌了一大瓶的热水,让她放在被窝里取暖,说被子单薄,免得她夜里着凉了。


在端翌一番体贴照顾下,夜萤很快就把寒气驱了出来,不光没有着凉,夜里睡觉时还直冒汗。


非常时期,所以非常举动。


夜萤克制着内心被伺候的愉悦,暗暗这么想,否则,她也不会如此心安理得,接受端翌的种种照顾。


而端翌本人,自从被夜萤染上时疫差点不治吓过之后,只想尽其所能对夜萤好,一切都做得顺理成章,毫不扭捏做态,似乎本来就是他的份内事似的。


泡了热水脚后,又被端翌一番颇有章法的揉捏按摩,夜萤舒服得脑袋一挨到床,就觉得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她抱着端翌温暖的土制“热水罐”也就慢慢睡着了。


因为疲功,夜萤这一觉睡得很深很漫长,或许又因为端翌也在身边的缘故,又有了解决时疫的解药,不怕前路迷茫,夜萤一睡不起,等她睁开眼睛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入眼依然是带着陈旧家具的老房子,但是之前白天时勤快的宝瓶已经抽空把房间都擦了一遍,因此霉味也基本消除了,一旦习惯了这种环境,夜萤便觉得也还凑合。


她伸了个懒腰,突然发觉全身都疼,关节还有躯体,无一不酸痛。


夜萤感觉有点象从前病毒性感冒初起的症状,又有点象运动过度后的感觉。


她勉强支撑着起来,发现除了体躯酸痛之外,夜萤也没有发现任何不适,染了一场能要人命的时疫而不死,总得有些后遗症吧?


夜萤这么安慰自已。


洗漱完毕后,夜萤觉得似乎一番活动之后,体躯也轻松了许多,除了还有少许的酸痛之感,也没有其它更多的症状。


于是夜萤便安心不少。


“醒了?”


端翌从外面一身略带微汗地进来,一进门,看到她,双眸便亮闪闪地问道。


第五百九十一章神态十分不正常


“醒了,你又去晨练了?身体无碍吧?”


夜萤担心地问。


如果端翌有什么染上时疫的症状,她可得赶紧为他注身射病毒血清。


“无碍,我觉得自已应该不会染上时疫,傅大夫是担心过度了。”


端翌淡定地道。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体质估计天生就是对抗病毒的,夜萤等人都染了时疫,宝器不用说,免疫过的了,自然不会再染上,宝瓶虽然没有免疫,但到现在也安然无事。


用脑子一想也能明白,宝瓶从前照顾生病的宝器都没有中招,这一次同样没有中招,宝瓶体内,或许也有对抗时疫的抗体。或许,端翌也是这种情形。


但是在这些人中,明确有抗体,自然是生过病又恢复了的宝器。否则,当初就不一定抽宝器的血来做血清了。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及早和我说,早注射早舒服,不要抗到最后,毕竟,血清疗法也有一定的危险性,不是百分百对每一个人都起效的。”


夜萤生怕端翌不够重视,赶紧严肃地警告。


端翌为了她,不惜冒死跑进这可怕的隔离区里,她便必须为他的生命负责。


“嗯,知道啦!”端翌嘴角向上微抿,露出一个在夜萤看起来是深深的笑意,然后上前,习惯性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螓首,道:“我蒸了些馒头,傅大夫说你现在还是不要吃太油腻,那咱们就馒头就稀粥如何?”


“好。听你的。”夜萤胃口已经开了,但是傅大夫说的自然有理,她问道,“傅大夫回来了?没事吧?”


“嗯,无碍,可精神了。看样子,他的药对抗时疫亦有疗效。接下来,再有中招的村民,就让他们用傅大夫的药好了,除非危急情况,不准再用你身上的血。”


端翌严肃地警告夜萤。


谁想平白无故抽那么多血啊?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吗?


夜萤一听傅大夫也没事了,自是答应不迭。


虽说抽了血还能再造血,但是她也不想做血牛啊?


“好,听你的,端大哥,你是我的经纪人,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夜萤愉快地和端翌插科打诨。


端翌收起一脸严肃,嘴角露出浅淡的笑容,摇了摇头,道:


“走,吃早餐去。”


两个人进了厨房,宝器正端着一碗粥还有两个大馒头走出来,看到夜萤和端翌,便道:


“我送饭给那个毒蛇女人吃!村长不是交待不许让她死了吗?我看她并没有求死的勇气,自然不能饿死她了,只能试试能不能撑死她。”


宝器说话,现在和夜萤一样,偶尔来点无厘头。


这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结果。


还好,这群人经常互相听到类似的对话,早就习惯地这样的说话节奏。


夜萤见宝器把夜珍珠称为毒蛇女人,倒也不过份,一个女人,竟然敢刺杀一个大男人,而且看样子,用了一些非常手段,因为有村民当时在议论说,吴大郎的裤子都脱到胯下,并没有穿好……


夜萤颇感丢脸,见宝器主动揽过监管夜珍珠的活,想要交待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只是点点头道:


“放心吧,夜珍珠才不会求死呢,若是想求死,她也不会拼着一已之力,去杀吴大郎抢解药了。”


夜萤这边想要交待的话没有说出口,那边宝器去送饭,就遇到事情了。


夜珍珠经过一夜的惶恐过后,倒是沉住气了。


反正她到官府也要几日后,到时候,手上的针孔已经痊愈不见,自已只要打死不承认杀了人,没有了物证,官府未必能定得了她的罪,她再想办法让人送信给瑞公子,让她替自已花钱打点运作,不信逃不出去。


从瑞公子每日索求无度的表现来看,夜珍珠觉得,自已离不开瑞公子的富贵荣华,但是瑞公子未必就能离得了自已的身子。


所以,夜珍珠心里有几分把握之后,倒是淡定下来,再加上打了解药之后,身体退烧,人舒服之后困乏,她在柴房里同样呼呼大睡,还睡得挺香的,一点也没有杀了人之后应有的惊恐和良心不安。


夜萤若是知道这一点,一定会发现,夜珍珠和后世人们发现的一些恐怖的连环杀手,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杀人如麻、嗜血,内心冷漠无情,以杀人为乐,杀了人之后,不会有负疚之心。


造就这样杀手人格的,虽然后天的养成因素也很重要,但更主要的是先天大脑结构与常人不同,控制情感的大脑区域部份出现了异常。


夜珍珠睡得正香,柴房的门被“碰”一声打开了。


她被从睡梦中吵醒,不满地皱了下眉头,但是环顾了下四周的环境,才猛然想到,自已现在处于什么境况之中。


抬眼看到端着稀饭和馒头进来的宝器,夜珍珠脑子转得颇快,对宝器发出一个妩媚的笑容,道:


“哟,这么早啊,小家伙!”


宝器只觉眼前一花,那毒蛇一般的女人笑起来牙白白的,怎么看都象毒蛇的獠牙,看得他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可是这个女人偏偏没有这点自觉,还站起身来,似乎想宽衣解带似的。


宝器警惕地喝道:


“你想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啊?我热得很,所以解开扣子,吹吹风喽!”


看着宝器涨红的小脸,夜珍珠晓得这个小男人还是个童子鸡,更加起了拿下他之意。


只要有了这个好助力,她或许今晚就能逃出生天呢?


她晓得夜萤对宝器十分信任,可是夜萤忘了,宝器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会有男人的弱点。


而她经过这段时间被瑞公子开发后,更加成熟和诱人,她就不信,凭着自已的主动,勾不动宝器……


夜萤和端翌正在吃着早餐,不防就听到外面一阵“踢踏”的仓促慌乱的脚步声。


端翌和夜萤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起身到厨房外一看,就见宝器迎面仓惶地跑来,最要命的是,夜萤还看到宝器的鼻子下面,挂着两条红红的血线,还在流着鲜血。


“宝器,你的鼻血流出来了,别跑,按着鼻根止血!”


夜萤手疾眼快,正要按到宝器的鼻梁上,却听端翌温和的声音道:


“让开,我来。”


说完,端翌的手已经先夜萤一步,按到了宝器的鼻梁上。


不管是大男人还是小男人,端翌就是不喜欢夜萤和别的男人接触。


“你怎么流鼻血了?”


夜萤无所事事,自是方便“审问”。


“我,我……”


宝器气喘吁吁,神态十分不正常……


第五百九十二章不速之客


“说啊,难道是夜珍珠趁你不备,打了你鼻梁一拳?”


夜萤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多,要不然宝器从来不流鼻血的,现在汩汩地流个不停,一看就知道是被狠狠揍了一拳的后果。


“不是,没有。她怎么可能打到我?”


宝器涨红着脸,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端翌似乎看出了端倪,于是对夜萤道:


“人家一直流血呢,你先别问了,回头再说吧,吃你的饭去。”


端翌难得这么霸道地要求夜萤一回,夜萤不明就里,“哦”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夜萤快吃完饭,好一会儿端翌才一脸一本正经地回来了,坐在餐桌前,夜萤问他:


“如何?宝器的血止住了?”


“嗯,没事了。”端翌淡淡地道。


但是不知道为何,夜萤总觉得气氛怪怪的,似乎端翌有什么话没对她说似的。


端翌不说,夜萤也不好继续发问,只好道:


“流了那么多血,中午看来也要给他做兔子肉补补了。”


“可别,他阳亢得很,再补,又要流血了。”


端翌一脸淡定地开口道。


“哦。”夜萤点点头,仔细一想,宝器差不多也应该发育了,果然如端翌说的,的确不要补太过头了。


“那个,以后给夜珍珠送饭,你还是换宝瓶去吧!”


端翌摸了摸鼻梁,还是忍住了笑。因为他如果因此事发笑,夜萤肯定要苦苦追问事情的因由。


而有些事,确实不好在她面前说。他也答应了宝器,不把这件事让别人知道。否则,宝器觉得,自已太没面子了。


原来,夜萤走后,宝器见都是男人,才老实又不好意思地道出了流鼻血的真相:


他去柴房送饭的时候,夜珍珠竟然在他面前把上衣解开,露出里面的大白兔,还要让他摸。


当时他吓懵了,夜珍珠便抓着他的手,按在了她的大白兔上,然后,宝器就悲剧地发现,自已鼻子一痒,两股鲜血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于是他赶紧回头就跑,身后只留下了夜珍珠放肆的笑声。


端翌听到宝器流鼻血是为了这件事,亦是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答应帮宝器保住这个男人间的秘密。


夜萤见端翌说起送饭的事,似是不在意,又似是若有所指,不由地默默脑补了一番,她忽然有点明悟。


呃,宝器流鼻血,该不会是被夜珍珠刺激到了吧?


夜萤越想越有可能。


太恶心了,夜珍珠怎么这样?对小孩子也下得了手?简直是恋童僻嘛!


难怪宝器一脸为难。


看着端翌一本正经的脸,夜萤忽然觉得,如果是端翌出现在夜珍珠面前,那个女人会作何姿态?


算了,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果然,到了晌午傅大夫回来的时候,给夜珍珠送饭的活,就由宝瓶承包了。


傅大夫给夜萤诊了脉,又在端翌的“允许”下,对夜萤望闻问切了一番,欣喜地道:


“夜姑娘已经痊愈,只是脉息较浅,倒也不尽然是染上时疫的缘故,估计和抽血失血也有关系,后面记得要多多加强营养。简单一句话:吃好喝好!”


“那你自已呢?”


夜萤看着面色红润的傅大夫,忽然觉得和昨天因为“过劳”而晕倒的傅大夫相差太多了,傅大夫此时显得何其滋润。一点也不象生过病的样子,应该好彻底了吧?


“我没事了。”傅大夫得意洋洋地一笑,“事实证明,我开的药方对抗时疫还是有效的。不过,此次抗时疫能成功,还要感谢夜姑娘,若不是你给我灵感,打死我也不会想到,药量要加至如此多倍。”


“哼,是宝瓶照顾得好吧?把我宝瓶占用了一晚。”


夜萤看着傅大夫一脸滋润的样子,故意开玩笑道。


没想到宝瓶的脸“唰”地红了,低声嗫嚅地解释道:


“哪有,我也没怎么照顾他,都是傅大夫自已照顾自已,今早上洗脸的热水还是他烧的呢,我都睡过头了。”


宝瓶这姑娘太老实了,一下子就据实以告。


夜萤不由地眼睛都直了,不会吧?这么快就直接跳到暖男的步骤?


想起昨晚上端翌暖心给自已洗脚,夜萤不禁暗暗纳闷,莫非山居出来的男人,都一个德性?属性:暖,忠犬……


不管了,如果宝瓶也钟意傅大夫就太好了。


傅大夫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油嘴滑舌了一点,但也算是个有本事的男人,古语云: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做医生的,不管哪朝哪代,捧的都是金饭碗,宝瓶若是嫁给他,不用担心没饭吃。


可惜啊,宝瓶这丫头还在成长中,青涩着呐,一时半会并不能领会傅大夫的意图。


不过也好,太容易追到手的就不会珍惜,夜萤觉得,还是让傅大夫体验一下追妻之艰难,才不会象如今当下的男子一般,三妻四妾,看一个爱一个,所以夜萤打定主意,先不替傅大夫戳破这层纱。


哪一天宝瓶自已领会过来,才有意思呐!


端翌在边上听了,不由眼眸一深,似有若无地扫了傅太医一眼。


傅太医接收到端翌的眼神,憨憨一笑,一点也不脸红。


得,靖王爷,你在夜姑娘面前是什么样子,你当我不知道吗?嘿嘿,我这是有样学样,还要学得入形入骨……


一转眼,距柳村出现最后一例时疫患者后,七天过去了。


夜里正连夜书写了公文,向县衙报告,请求解除柳村的封村之举。


报告通过驻军向外传递,据驻军称:如果明天早上接到县衙的回复许肯,他们就将快速撤兵,结束封村之举。


驻军还感叹道:这么多年,他们也不知道在多少个村庄辗转封村,但是最后能全身而退的,竟然只有柳村。


其它的村子死的死、毁的毁,都成了死村。


夜里正闻听此言,颇为自豪。身为一村之里正,最终在众人的帮助下力挽狂澜,保住了自已的村子,够夜里正下半生和儿孙吹嘘了。


但是在夜里正的旧宅,这天晚上,过得颇为不平静。


入夜,所有人都已经熟睡,端翌迎来了一位他意料中的不速之客。然而,这位不速之客,竟然还带来了端翌意料之外的另一位不速之客。


第五百九十三章问世间情为何物


“二哥,恭喜柳村战胜时疫。这在我朝史上,还是首次呢!”


端瑞笑得如沐春风。看向端翌的眼神里,有一丝打量和刺探。


端翌神色如常,白日里英武的气息散尽,一袭白衣,在月下将他衬得俊美如谪仙一般。此时的他,仿佛一位乱世翩翩佳公子,看得一向自觉皮囊不错的端瑞都一阵嫉妒,自愧不如。


“三弟,你不也进来了?”


端翌淡淡地道。端瑞此行为何,他心中还是有分数的。


端瑞此行,是为了夜珍珠而来的。


若不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当日他察看吴大郎尸身的时候,就不会含糊说是被刺死罢了。


其实,论察尸办案,天下的神探怕也比不过曾经杀敌如麻的神武大将军靖王爷。


以端翌曾经看过成千上万具各种死状尸体的眼力劲,怎么会不知道,吴大郎的死法,乃是被细长的物体刺入颈部血管造成的大失血?


而那细长的物体又以女子的发簪最为可疑。想要知道是谁的发簪也不难,端翌分明看到夜珍珠头上还插着那金镶玉猫眼发簪,想必是虽然沾了血,但因为太贵重,终究舍不得销毁。


端翌没有把凶器说死,就是还留了一线余地,今日好相见。


“二哥,你为了夜姑娘,不惜在时疫横行时进入柳村,小弟我深表佩服。不过我不太理解,咱们身份尊贵,举世之下,想要什么女人没有,这个女人有什么值得你冒着生命危险和她在一起?何况,她还是别人的妻子……”


月光下,院落里,端瑞嘴角浮出疑惑的微笑,看着端翌,徐徐发问,并不急于提出自已的请求,如此一来,反倒显得他胜券在握似的。


端翌的心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端瑞为人,最为现实。


当他有求于人之时,必定会放下身段和姿态。


不若象他,这辈子,也只有上一次为了夜萤的安宁去拜访过端瑞。


所以,端瑞此时一副自信满满、胜券在握的样子十分奇怪。


端翌心中电转。


难道是自已防卫不严,端瑞已经控制住了夜萤?


不会,端瑞不会这么蠢,竟然采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他不敢,现在也没有正面和他碰撞的实力。


端翌略一思忖,心内边思考着这些种种疑惑边答道:


“我初到北疆驻防,因为幼时被囚于北疆的愤懑,杀敌时有一种特别的快感,在我的刀下,也不知道多少北疆的蛮子变成了冤魂。


但是时日久了,杀戮的快乐变成了麻木,多少人不敢靠近我,因为我身上有一股肃杀之气。当然,这还是说好听点的,说难听的就是杀气吧。


其实这样的我,慢慢地感觉到自已难以找到快乐。


我特别羡慕你们,不管是喜好女色也好,还是寄情于丹青书法也罢,总有一项让自已沉迷的所好。


然而我除了会杀人,其它的什么嗜好也没有。北疆暂时安稳下来后,我的眼前一片迷茫,夜里经常被恶梦惊醒。


梦里,那些被我杀过的人,或者无头、或者残肢,狰狞难看,在梦里向我索命。


于是我开始整夜整夜失眠,人也愈发消沉无趣。


这时,白云寺的尚云大师为我指点了迷津,说让我寄情山水,消磨杀戮之气,于是我便一路向南边过来了。


无意中找到三清镇,找到柳村,遇到了夜姑娘。十分意外的是,我在夜姑娘身畔,找到了片刻的宁静。


我也奇怪之至,为什么夜姑娘能给我这般平静的感觉,后来我也想通了,估计她乃一介村姑,心思单纯,性格又比较外向活泼,所以和她在一起,正好消除我身上的沉郁之气。


当然,就象你说的,可惜她已经成亲。不过,远远地看着她,能得到心灵上的静谧就足够了。


这一点上,我没有你幸运,你遇到喜欢的人,她尚未婚嫁,你可以大大方方地纳她为妻小,而我,就只能永远默默地看着她,希望她一世安好即可。


我不会动她,也不会给她任何名份,但是我会许她一世富贵安稳。


身为大夏朝的王爷,我不能率先触犯大夏朝的祖宗律法,让天下百姓,指着王室的脊梁骨骂,让王室的尊严扫地。


在名份上,我始终是欠她的,所以,我曾发誓,不论什么情况,只要她需要,我一定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因此,柳村发生时疫,我便进来了。其实,时疫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我还好好的,不是吗?还有许多人还好好的……”


端翌一字一句,语速并不很快,真诚而清晰地说完。


这一段话,内涵太丰富了。


端翌只希望端瑞能听明白。


端瑞自然明白了,他开始听时,脸上带着笑意,但边听,脸上的笑意边淡了,转为一脸同情地道:


“二哥,原来,你要的只是神交!可惜了大好姻缘,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端瑞的脸上,带着浓浓同情之色。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端翌生平,最恨别人同情。


但是这一次,端翌却十分满意,显然端瑞已经被自已的话洗脑了,不会再对夜萤有疑。


尤其是后面提到大夏朝的律法,端瑞本人亦是皇子,自是知道,身为王室宗室一员,他就算可以亵玩天下美女,但亦必须有底线。而他们的底线,自然就是大夏朝的律法。


所以,夜萤是端翌这一生器重的人,但并不是他会得到的人。


端瑞暗暗幸灾乐祸。


只觉得,他这位寡淡的二哥,从此以后,人生会更加寡淡了。


对着人妇,只能看不能吃,还非得在人家身边,才能找到内心的安宁……


啧啧啧,真是太可怜了。


端瑞脸上同情之色更甚。


留着夜萤,给二哥做个念想也好,让夜萤就象鱼饵一样,死死钓着二哥,让他眼巴巴地守在她的身边,而端瑞自已,则可以大展手脚,图谋天下大事……


妙哉!


此时在端瑞的心里,夜萤不光是一个他不能动的女人,如果此时有别人想谋害夜萤,端瑞还得出手相助才是。


否则,又有什么女子,能让声名显赫的神武大将军靖王爷心甘情愿偏安于一隅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一个幽幽的女声,忽然在庭院中响起,接着,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披着一袭朦胧的轻纱,出现在庭院内。


广庭春月,原本是迷人的暮春景致,但是当月下出现了这位如蟾宫嫦娥一般的绝美女子时,端翌的整颗心都被抓紧了,四周的景物也顿时黯淡无光。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可以出来?”


端翌大惊失色。


饶是他战功赫赫,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但也没有这一次看到这名女子,受到的惊吓要大。


第五百九十四章私出皇宫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是大夏朝的天下,表哥你可以来得,我也可以来得。”


月下的女子嫣然一笑,春花也没有她艳丽。


但是端翌似乎并不受她美色影响,脸上还保留着震惊的神情。


“二哥,我也情非得已。路上遇到了丽贵妃,她若独自奔波,岂不更危险,我只能亲自把她护送过来了。现在,你的人我送到了,我的人,我也要领走了。”


端瑞眼神忽闪,嘴角噙着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意。


端翌顿时头大如斗。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应该在京城皇宫深处的丽贵妃,竟然会抛下皇上,抛下宫廷礼法于不顾,跑到这个小山村里来找他。


端瑞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端翌能听到不远处,柴房传来一阵异响。


他自是知道,夜珍珠被端瑞带走了。


不过,他却不能阻止,不是吗?端瑞都把丽贵妃带到眼前了,想来,端瑞和丽贵妃也达成了某种契约……


现在,庭院里,就剩下丽贵妃和端翌。


“你怎么来了?”


端翌发问道,却没有发现,在这里,因为没有了宫中那种严肃的皇家气氛,他又习惯性地用上了丽贵妃未出嫁前的叫法。


丽贵妃听到端翌并未再唤她尊称,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你”字,便让她心花怒放、欢欣无限。


“够了,表哥,我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看到你,还能和你说话,现在就算立即死了也值得了。”


丽贵妃大胆倾诉着心中积压已久的思慕。


走出皇宫后,一路上,她就象飞出了黄金笼子的金丝雀一般,欢欣鼓舞,甚至觉得,自已根本再也不想回到那沉闷压抑的皇宫中。


此时沿途再看到三清镇往柳村的山山水水,知道端翌现下隐居于此,丽贵妃立即爱上了这个地方。


如果可以,她真想要一生一世,和端翌隐居于此,这里离京城那么远,如此荒僻,就算是皇上,也不会找到吧?


“你说什么傻话呢?”端翌听了,一脸怒容地道,“难道你现在不该立即往回赶吗?趁着事情还没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赶紧回到皇宫中去。”


“表哥,你放心,我都安排妥善了,皇上他,他的身子是越来越弱了,已经早就没有和我在一起过夜了。短时间内,皇上是顾及不到我了。他一定不会发现我偷跑出来了。”


丽贵妃情真意切地看着端翌,贪婪地感受着端翌身上强健有力的男人气息。


是啊,这才叫男人,皇上的身体孱弱得象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风也吹不得,冷也冷不得,甚至动也动不得,丽贵妃一想到皇上那苍白的身体在自已身上无力地蠕动,就一阵犯恶心。


“你先歇息一夜,明天我就安排人护送你回京。”端翌脸上怒气未消,“你偷跑出宫,多少人盯着呢?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看,三弟不就知道了吗?这样做,不光你自已会倒霉,还会连累你的家人。这可是诛杀九族的大罪。”


端翌无语了,他也不知道丽贵妃是怎么想的,竟然敢一个人偷偷跑出皇宫。


说起来,倒是要感谢端瑞了,象丽贵妃这般姿色的女子,没有人随护,江湖险恶,被吃成渣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端翌心中一阵后怕。


丽贵妃再蠢再笨,也是他的表妹。


“表哥,不用,我都说了,我已经安排周密,不会有任何麻烦的。放心吧。我既然出来了,就不会这么容易回去。”


丽贵妃犯上了倔劲。


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端翌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不知道拿任性的表妹怎么办。


“表哥,你的房间在哪里?暂且借我歇息一夜?听说明天封村的禁令就解除了,到时候,我就可以住你那去了。”


丽贵妃欢喜无限地道,象一个偷闲出来踏青的小女孩,哪里还有宫中最得宠妃子的高高在上。


端翌看着丽贵妃这个样子,心内忽然一阵心酸。


十五岁前,他未到北疆驻防时,丽贵妃彼时还未嫁入皇宫,总是喜欢在家里缠着他,生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给他做。


而他只有这一个表妹,样貌也生得美丽可爱,自是当成妹妹一般宠她。


然而,在知道自已已被皇上选中,即将入宫侍候皇上之后,丽贵妃原本鲜活的人,就象脱了水的水果一样,失去了原本无忧的光泽。


端翌原本性子冷清,但是看着表妹变成那副样子,为了让她开心,还是竭力做了许多哄她开心的事情。


直到那一天,入宫在即,丽贵妃忽然对他开口,说了一件令他意外的事……


端翌才知道,原来,他在丽贵妃心中,一直是不一样的人。


可是,他分明对她只是兄妹之情,于是断然拒绝了她。


丽贵妃却由此把他恨上了,觉得端翌不象个男人,肯定是因为惧怕皇上,惧怕她被应召入宫这件事,所以才吱吱唔唔不敢承担,甚至还辜负了自已一片深情。


丽贵妃黯然进宫,之后,但凡在深宫中偶遇,也是一派视为陌生人的清冷举止,甚至比对端瑞和端祥还不如。


端翌一直小心谨慎地守着礼节,生怕会让丽贵妃有其它想法,而丽贵妃入宫后对他冷淡的举止,不光没有让他伤心,还让他松了一口气。


看来丽贵妃是放下那份虚妄的情感了。现在如此,这才是兄妹之间,正确的相处方式。


可是今晚,端翌再次震惊了。


丽贵妃巧笑嫣然,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一向淡定沉稳的端翌,也乱了手脚。


更何况,丽贵妃还犯下私出皇宫的大罪,如何,他才能护得她周全?


毕竟,她还是自已的表妹。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责怪丽贵妃也于事无补。


端翌吸了口气,挺直了脊梁,对丽贵妃淡淡地道:


“你是我表妹,这一点不会变,你想要住在这里也可以,你必须对我言听计从,否则,我今晚就让人把你押回京城去。”


丽贵妃见端翌松口答应,自是欢欣无限,只要能接近端翌,她就不怕拿不下他的心。


早前的自已,实还是太小儿女气度,所以那时候表哥没有发现自已的真情,也实属正常。


丽贵妃高兴地道:


“好,我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


第五百九十五章两女初见


“这里不光住的只有我,还有一些其它人,明天的话……”端翌沉吟了下,丽贵妃私出皇宫,兹事体大,她不懂事,但是他却不能纵容她一错再错下去。


现在让他犯难的是,如何向大家介绍丽贵妃的身份。


“表哥,你不要为难,只说我是你的表妹,叫我原来的闺名阿宁不就得了?”


丽贵妃不以为然。


最难的事情她都办到了,终于得偿所愿,能和端翌在一起,向别人介绍自已,又是什么难事呢?


爱情让人盲目。


丽贵妃甚至没有听出来,端翌话里,方才说了,你始终是我表妹这样的话,如若她有一分清醒,就会明白,端翌一直是把她放在妹妹的位置上去疼惜的。


“好吧,我就还叫你阿宁。”端翌头疼不已,如果他还叫她丽贵妃的话,她的真实身份马上就暴露了。


不想丽贵妃犯下诛连九株之罪,他须得竭力为她保守这个秘密。


丽贵妃见一向强势冷淡的端翌,出了皇宫之外,对她竟然言听计从,不由地更加高兴自已此次出来对了,早知道如此,她就应该更早谋划出宫的事情。


丽贵妃喜不自胜,躺在端翌的床上时,闻着带着端翌体香的被褥,竟然不嫌这里粗陋简单,香甜地睡着了。


端翌跑去和宝器凑合了一晚,却是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天甫放亮,夜萤便被屋外的鸟鸣惊醒。


看来,今天天气不错,明晃的阳光照进屋内,划隔出条条光栅,今天是封村解禁的的大好日子,夜萤的心情也格外明亮。


“傅大夫,傅大夫在吗?”


一大早地,屋外就有一个女人在大声叫唤。


夜萤推开门一看,却是那体重重达二百斤的曾氏婆娘。


“曾嫂子呀,这么早的叫傅大夫有什么事?”


夜萤还心沉了下,生怕是村里又发现谁沾染了时疫。


如果是这样,封村解禁又得推迟了。


虽然现在柳村已经彻底战胜时疫,不怕时疫的病毒了,但是不能解禁,终究麻烦。


夜萤已经开始想念归燕堂里的大浴桶了。


她在被封闭在这个隔离区前,已经让匠人着手制作了一个新的大浴桶,造型独特,泡澡就是一种享受,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已沉浸其间了。


“哦,没有什么大事,我只是来送些自已生的鸡蛋给傅大夫,感谢他救了我一命。”


曾氏笑嘻嘻地道,两腮子肥肉一笑,就把眼睛挤得更小。


夜萤想笑,这曾氏“自已下”的蛋,傅大夫可不敢吃啊!


不过,人家还真是有情有义,至少还记得傅大夫的救命之恩,比起时疫动荡时,村里那些化身暴徒的男人好多了。


“曾嫂子,多谢你的蛋。傅大夫应该还在睡,我去唤他,你稍等会。”


夜萤道。


“哎哟,我来得太早了吧?打扰了傅大夫休息,真不好意思。”


曾氏嘴上这么说着,双腿却很诚实地没有挪动,夜萤看出来,曾氏绝对有事找傅大夫,便问道:


“曾嫂子,你是有事要找傅大夫吗?”


“是啊,上回傅大夫不是说我这胖是由于脾湿引起的吗?我琢磨着身体好了,就该来找傅大夫开些药,万一能把这肥胖的病治好,我就能瘦下来了。”


曾氏正说着,忽然把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夜萤身后。


如果不是大白天,夜萤会以为曾氏是不是看到了鬼?


还好,这大白天的,鬼应该不会出来吧?


夜萤顺着曾氏的目光回头看去,不由地吓了一跳,我的天啊,身后站的不光不是一个鬼,还是一个她自从来到大夏朝后,首次见到的最漂亮的女子。


弯弯的柳叶眉、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美人髻,有几缕青丝飘在她白|嫩的额头上,让人顿时生出替她拂走发丝的想法,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点自红的樱唇……


夜萤虽是女子,不由地也看得略略有点出神。


实是这样的古典美人,是她平生唯一所见。


而偏偏这个美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突然出现在她这里。


夜萤不禁奇怪地问道:


“请问,姑娘你是?”


“我是阿宁,端翌是我的表哥。”


“你是?”阿宁看到眼前的女子,心里也象被巨锤敲了一下,心被撼到了。


万万没有想到,民间也会有这样的美女:面容姣好,眉目如画,虽然乍一看不是特别亮眼,但是这女子身上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息,就算是站在一百个美女堆里,也会让人从人群中一眼把她认出来。


表哥身边,竟然有这等绝色姿容的女子?


阿宁的心敏感地一动,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宣布了自已的身份,言语中,也隐隐有与端翌极为亲密的意思。


“哦,原来是端大哥的表妹,真是风姿出众,你是从何而来?昨晚上很晚才到的吧?”


夜萤想着入睡前还没见到过这号人物呢,要不然,端大哥肯定会先向她介绍一下才对啊。


夜萤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古代,表兄妹是可以成亲的,因此一听是端翌的表妹,便自带好感,亲热地问道。


“是,很晚才到,你也住在这里?”


阿宁同样奇怪地问。


表哥并没有说,这里还住着女子啊?


而且听这女子的口气,和表哥极为熟稔?


“阿宁,这位是夜萤夜姑娘,她是本村人,此次时疫封村,她也是暂借住这里。”


端翌从内院中走出,看到两名女子已经相识,便上前介绍道。


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从表哥嘴里喊出“阿宁”二字,而不是丽贵妃这样生疏的尊称,丽贵妃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她上前一把攀着端翌的衣袖道:


“表哥,你醒了?原来这院子里住了这么多人,好热闹,真是有趣得很。”


端翌一出现,阿宁几乎就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端翌,视线再没有离开过他。


夜萤看了,不由地一阵疑惑,呃,这还是表兄妹吗?看上去,怎么这女子对端翌一往情深啊?


“哟,端兄弟,这位姑娘美得象天仙一般,和你站在一起,都象画上的人儿一样,真是很相配啊!”


曾氏作为外人,倒是一语道破真相!


夜萤和端翌都不由听得脸色一变……


第五百九十六章舍不得放手


端翌脸色有变,自然是为人臣子,却被言说与皇贵妃般配而引发的不自在,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夜萤脸色有变,这时她是后知后觉地才突然发现,阿宁看着端翌的眼神,完全就是火辣辣仰慕的眼神。


她猛然想起,在古代,表兄妹是可以结婚的,于礼于法都完全没有问题。


然后,阿宁就这么和端翌站在一起,做出匹配无双的样子,俩人是在秀恩爱吗?


曾氏只是一介普通的愚笨村妇,并不擅长察眼观色,此时见她一言道出,举座皆静,还以为自已说到了点上,继续乐呵呵地道:


“哟,我知道了,原来端兄弟已经有了相好,怪不得柳村里的姑娘他都看不上呐!”


“呃,曾氏,你不是要开药吗?快进来,我帮你开药,你要是再晚半个时辰,我就要和官兵交接去了。”


这时,傅太医从院子里匆匆出现,打断了曾氏自以为是的旁白,将她哄进了宅子里。


傅太医什么人啊?军中皆称他为小诸葛,虽然不知道丽贵妃突然出现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但是却知道任曾氏再这么说长道短下去,怕是夜萤就要暴起了。


呱噪的曾氏被傅大夫扯走了,夜萤的脸一下子就恢复了平静,她微笑着道:


“阿宁表妹是吧?不知阿宁表妹是来度假的呢?还是来长住?”


“哦,表哥在这里,我放心不下,自是来长住的。”


丽贵妃立即以女人的直觉,感觉到了眼前这位姿色出众的女子对她淡淡的疏远之意,这时候夜萤说话的感觉,已经没有初时听说她是端翌表妹时那种毫无戒备的热情了。


哼,这也好,识趣的赶紧给我离表哥远点。


端翌扫了一眼夜萤,看她眉宇间淡淡的郁色,便上前关切地问道:


“怎么?身体还不舒服吗?昨晚有没有睡好?”


“还行,睡得可舒服了。”


见端翌主动甩开阿宁,上前关心她,夜萤心里甜了一下,声音里也不自觉带着几丝娇嗔粘腻。


天上掉下个宁妹妹是吧?


哼,如果端大哥对你有意,怕是早就娶了你吧?何必让你百里、千里追过来呢?


一时还没弄清楚这个宁表妹来自何方,夜萤只能假设不同的地域距离。


这样低眉顺眼、春风和熙的端翌,是阿宁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心中犹如冷面天神一般存在的表哥,会有这样体贴入微的时候。


尽管他的脸上在外人看来还是淡淡的,但是作为熟悉他一颦一笑的阿宁来说,岂能不知,这就是端翌欢愉表现的极致了。


看来,她的直觉没有错,表哥和眼前这个女人肯定有什么……


之前宫中曾经传说,靖王爷已经心有所属,证据就是他身上有一个姑娘缝制的粗劣的香囊,而且靖王爷也曾亲口对太皇太后承认过,这个香囊是一个他喜欢的姑娘所赠。


阿宁甫一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心如刀割。


她一直觉得,表哥是她的,这么多年,自她嫁入皇宫后,表哥一直没有传出娶亲的消息,甚至都没有娶亲的念头,阿宁一直相信,表哥是在等她。


他和她之间虽然隔着一个皇上,但是那是一个病秧秧,似乎随时都会断气的皇上。


若不是皇家有源源不尽的天下奇珍滋养身子,放在普通人家,皇上早就死了。


阿宁心里惴着一个阴暗的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她自是不敢对人提及,哪怕是她最爱的端翌。


那个想法只能留存在她心里,暗暗祈盼着梦想成真。


若有那一天,她就解脱了,而以端翌的能力,便可以和她双宿双飞。


那样的事,在历朝历代又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说远的,就说大夏朝之前的唐朝吧,女帝武则天不是做到了侍奉父子两帝?


这样都可以,别说她和端翌了……


因此,听到端翌有了心上人的消息后,阿宁自是不肯相信,所以便筹划了那样一个惊天的计划,终于顺利脱身,得以出宫寻到端翌,一探究竟。


而现在看来,那些传言竟然都是真的?


表哥真的在这里找到了心上人?就是眼前这位气质卓然的夜姑娘吧?


阿宁心内象被一把绞肉刀插入,被绞得心都要碎成一片一片了。


“你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其实不必这么早起,你一向不都贪睡吗?怎么生病了反倒勤快了?”


端翌这些话听着是责怪,但是在阿宁听来,却如一个个晴天霹雳在她头顶炸响。


表哥何曾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过?


这些话虽然不多,但是内涵丰富,阿宁一听便知道,端翌和夜萤交往已久,否则,怎么会知道她平时的喜好?


“不妨事,我哪有那么弱,倒是表妹新来乍到,你倒是要细心照顾她才是。”


夜萤看了一眼边上的阿宁,眼睛似乎濡濡的,有水蒸汽飘过的痕迹,象一只受伤的小白兔一样,让她有点于心不忍。


当然,夜萤若是知道阿宁的真实身份,这份同情怕就会收起来了。


能在皇宫里混得风升水起的女人,哪一个是简单的?


看似无害的单纯和美貌,亦是宫中女人的本事。


端翌又岂会不知道?


于是脸上神色便淡淡地道:


“表妹不远千里来拜访,我自是要热情招待,只是山居中皆是男人,不如这样,你就辛苦一点,我把表妹安置在你家如何?”


一听端翌不让她住进“山居”,想必是表哥在此处的落脚点,而是把她安置在夜萤家,阿宁心内那个恨啊!


不过,再一想,她不是对夜萤什么都不了解吗?住在夜萤家,岂不是了解夜萤最好的机会?


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因此,阿宁脸上的不满只是一掠而过,随后换上一副开心的笑容,主动上前挽着夜萤的手道:


“如此说来,阿宁还要叨唠夜姑娘了,希望你不要嫌我烦。”


夜萤看到阿宁对端翌粘腻的样子,自也不肯让阿宁住在山居,男女天天对处,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天雷勾地火的事情。


若是放在以前,夜萤看到如此绝美的女子,对端翌一腔痴情,也许还会放手,毕竟,她得不到端翌,也不能阻止别人对端翌的一往情深是不?


只是经历过这一次生死劫难,夜萤是真的舍不得放手端翌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姐妹相称


两女各自主意已定,都视对方为不可小视的对手,心里有了分数。不知不觉间,端翌哪里知道她们心思流转,划掠过那么多念头。


只见夜萤和阿宁都不约而同地道:


“如此,甚好。”


两女彼此对视一眼,阿宁还主动上前牵着夜萤的手道:


“那就要叨扰夜姑娘一段时间了。”


“不妨事,是端大哥的表妹嘛,住多久都可以!”


夜萤也笑咪咪地握着阿宁主动伸过来的手,入鼻一阵幽雅高贵的香味。


那显然不是香水味,应该是某种熏香,而且是长年累月熏染出来的,似乎已经深入到了月奏理之中,变成了自身体香的一部份,独特之余,又隐隐带着一种高贵的气息。


夜萤从来没有闻过这种香味,但是因为自已在开发制作化妆品,因此对香味十分敏感。


而阿宁在靠近夜萤的同时,同样也嗅到一股淡雅的花香,宁静而持久,不同于她往日曾经用过的香料。


阿宁不由地好奇地道:


“好雅致的香味,夜姑娘,这是什么香料制成的?”


“哦,这是月季精油的香味,是我自行从月季花中提取的。让阿宁见笑了。我倒是觉得,你身上的香味,才是万里挑一的香料做的吧?高贵而绵长,与主人的气息融合得天衣无缝,不是一般香料能做到这样的。”


阿宁心内一惊,没想到这个乡下丫头不简单,居然还能判断出她身上香料乃是贵重之物制成。


还好,她没有接触过龙涎香吧?要不然,肯定就会知道她是皇宫之人。


在大夏朝,也只有皇族才能有权利使用龙涎香。


当然,端翌并不喜欢这种略带奢靡气息的香料,否则,夜萤就会知道这是什么香料了。


“呵呵,我这香料,乃是家里下人亲手制作的,我倒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样的材料,只是觉得味道不错,一直就惯用着。”


阿宁这么说,倒也没有说谎,皇家的御用香料,自有专门的御用香场制作。


夜萤见她说话神态自然,也不疑有她,两个人一时间亲密交谈,从最见面互相打量时的剑拔弩张,到现在亲密无间,仿佛相交十几年的知已一般。


女人间见面永远有谈不完的话题,什么香料、胭脂水粉、衣裳、金银首饰,而这些话题里,又可以分出许多子门料,如:哪里的香料;什么材质的衣裳、什么样的裁缝手艺最高明……


端翌一时间站在边上都插不进话去,只能无聊望天。


“阿宁,原来你比我略小一月有余,不如以后我就叫你阿宁妹妹吧?你叫我夜姐姐就行了,不要直呼其名,那样多生份啊?”


两个人不一会儿,就连对方的年龄大小也摸透了,夜萤便爽直地道。


阿宁自觉第一局,她胜。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山花般清丽的女子,还比她略大一些,嘿嘿,不管怎么样,女人总是以年纪小占优。


阿宁暗自得意,一听夜萤这么说,自然乐呵呵地道:


“好,我也正有此意,从此咱们就以姐妹相称了。”


看着亲热的俩人,端翌不由地一阵扶额,原本还担心会有尴尬的局面出现,现在看来,他是多虑了,两人之间处得好好的,而且还亲热地姐姐、妹妹叫上了。


但是,虽然如此,端翌看着这个场面,却怎么看,怎么有一种莫名的诡异之感。


曾氏提着一大包药物从院子里出来,看到这三个人还在院外站着,曾氏不由地瞪大了眼睛,道:


“哟,夜姑娘,还有这位天仙姑娘,你们也不怕大日头把皮肤晒黑了?聊得这么起劲啊?赶紧屋里坐着聊吧?”


“不好啦,端大哥,夜珍珠逃跑了。”


曾氏话音才落,就听宝瓶从柴房那边跑过来,一脸惊慌地道。


端翌神色不变,明知故问地道:


“怎么回事?”


“我这不去送饭吗?可是刚到柴房,就见柴房的门开着,夜珍珠已经无影无踪了。”


“啊?天杀的夜珍珠,那可是会杀人的女人啊,怎么让她跑了?吴大郎的冤曲怎么办?”


曾氏拍着肥胖的大腿大叫道,差点没把手里抓的一挂药给弄丢了。


“宝瓶,叫夜里正过来瞧瞧,容后再商量。”


端翌一脸正气凛然,似乎在说:我没参与过夜珍珠脱逃事件……


阿宁并不知道自已出宫的秘密被端瑞知晓后,是以夜珍珠的小命换来保守秘密为代价的,因此也是一头雾水。


她刚来柳村,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付懵懂的表情也算恰如其份。


夜萤面上倒是显得很沉重,她觉得这夜珍珠真如九命怪猫,命硬得和小强一样,老是打不死,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既然她都逃走了,端大哥说得也没错,待夜里正过来后再行商量。


拿着一包草药的曾氏一看有热闹看,便围在四周探头探脑,不肯离去。


宝瓶很快就把夜里正叫了过来,夜里正到了这里,一看曾氏,知道这是个搅事精,便把她呵斥走了。


随后,夜里正到了柴房一看,见柴房的门锁被人撬开了,奇怪地道:


“应该是有外人硬撬开了这里的锁,放夜珍珠逃离。不过,夜珍珠既是逃跑了,那吴大郎一案,只能暂时悬挂起来了。我回头详细写一份报案文书,向官府说明缘由,然后再求官府发通缉文书。”


“嗯,目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端翌点点头。


官府若是发了通缉文书,夜珍珠也会消停一阵,不敢那么嚣张地出头露面吧?


毕竟是一条人命,万一真被官府抓到,即便是端瑞,也不好对抗律法。


当然,要彻底消弥这件事的手段还有很多,不久之后,夜珍珠求得端瑞用手段,将吴大郎的遗属厚重抚恤后,迁走它乡,撤销了人命告诉,夜珍珠又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柳村,这是后话。


“夜珍珠即是在我们看守之下逃走的,不如由我们负责,给吴大郎遗属一些抚恤金吧,多少算是一种补偿。不知道五十两银子够不够?”


夜萤歉疚地道。


“此事不妥,不能这么办。”


谁知,夜里正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哦?老叔公何出此言?”


夜萤奇怪地道。


她晓得夜里正应该是从为她好的角度考虑,莫非他有更好的主意?


第五百九十八章皇宫里也没有的浴桶


“关押夜珍珠,本来是村里的事,但是非常时期,村里便拜托阿萤你代为看管,你们也不是负责关押的看守,现在人逃走了,也是情非得已的事情,哪里能由你来担责呢?


一只能怪夜珍珠着实太狡猾,二这是村里看管不力,和阿萤你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果然,夜里正为是了夜萤着想。


夜萤只是同情吴大郎一家的倒霉遭遇,本来如果夜珍珠被押到官府,没准还能从她的夫婿瑞公子那里敲一笔钱赔偿吴大郎一家。


或者夜珍珠名下不也有一家金银首饰铺的产业,都可以变卖了补偿吴大郎一家。


但是现在夜珍珠逃走了,下落不明,案件没有凶手,就陷入了僵局,所以夜萤才看着吴大郎一家可怜,想要尝试补偿吴大郎家。


但是听了夜里正的话,夜萤顿时也有所顾虑。


是啊,夜珍珠人是在她手上丢的,万一吴大郎一家得了补偿还不满足,又狮子口大开,再找夜萤讨钱怎么办?


即便夜萤不给,但是对方肯定会说了,夜珍珠是她堂妹,她能逃走,没准就是夜萤放的,要不是心有负疚,夜萤凭什么给他们家补偿啊?


这样的案例,虽然在本朝夜萤还未亲历过,但是后世新闻资讯发达,她看到的、听到的可不少。


扶人反被讹的警世报道,每年都会爆出几条来。真是不能不引以为鉴。


呃,姜还是老的辣啊!


夜萤看着夜里正,一脸佩服,难怪人家能当里正呢,于是夜萤便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如此,要怎么处置为好?”


“你既然愿意出五十两银子,那我就以公中的名义,对吴大郎遗属进行补偿,只说夜珍珠走脱,公中对他们家进行抚恤,待夜珍珠归案后,再另行补偿,如何?”


虽然钱还是夜萤出,但是换了一种说法,这样吴大郎的遗属也不会直接找到夜萤头上,自然极好。


夜萤感激地点点头,道:


“如此甚好,我让宝瓶拿银票给你。”


夜里正也就不客气地收下,处理完正事,夜里正才问端翌道:


“端兄弟,这位姑娘素未谋面,她是……”


“哦,她是我表妹,要在村里住上一段时间,我让她暂居夜姑娘家,日后还请夜里正多多照拂。”


端翌赶紧介绍了一番。


夜里正把曾氏赶走,却对阿宁不闻不问,自是早就看出阿宁气度身份不同,而且端翌等人也不是欠思量的人,他们都不让阿宁闪让开,自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夜里正便着手处理正事,这时候才有空询问。


“原来是阿宁姑娘,我是本村里正,姓夜,长期得到端兄弟的照拂,有空可以和阿萤到我那泡茶讲古。”


夜里正和阿宁打了个招呼,因为家里的茶还没做完,所以便匆匆告辞了。


这时,宝器传讯过来,官府派来封村的官兵,已经开始撤离了,柳村时疫正式宣告结束,封禁解除,村民可以自由通行,恢复正常生产生活。


宝器的话音才落,就看到村头那里惊起阵阵飞鸟,还有遮天蔽日的烟尘被官兵的铁骑撩起。


不过,看到这一幕景象的村民们,和当初官兵进村时的情形相较,心情大不一样,大家伙简直是乐疯了,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焚起香烛,敬告列祖列宗,又渡过一厄。


村里一时间鞭炮声四起、香烛烟火缭绕,就象过年一样热闹。


“妹妹,你们还活着,你们都还活着,太好了!”


夜斯文和田喜娘跌跌撞撞地跑进村里,抬眼就看到夜萤等人站在祠堂门前,虽然面目清减了许多,但是人在,就说明没事,一切都安好,夜斯文顿时激动地都要跳起来。


“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田喜娘一把抱着夜萤就大哭起来……


一番亲人见面的互诉衷肠、人仰马翻之后,一切情绪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夜萤带着阿宁,回到了归燕堂。


阿宁站在归燕堂前,看着这座颇具南方特色的大宅院,一眼就认出来,不管是“归燕堂”三字,还是宅院大门的楹联,都是出自于端翌的笔下。


原来,表哥在这幢宅子里,也四处留下了他的痕迹,只是不知道和夜萤进展到什么程度?


如若没有过了明面,直接在这里找个人,阿宁虽然心中嫉妒,但是倒也不以为然,因为如此,夜萤就落了下乘,永远不可能成为靖王妃了。


依据大夏朝的律法,女人没有经过明媒正娶的,视为淫|奔,不光连正妻不能做,就是小妾也没她的份,最多就如一个通房丫头一般。


而且,她诞下的子嗣,亦是无名无份,不能享受靖王爷子嗣应有的份位……


一想到这些,所以当夜萤邀请阿宁一同沐浴、共试新浴盆时,阿宁自然欣然应允。


两个人裸|裎相对的情况下,夜萤和表哥到底有没有夫妻之实,作为成亲过的女人,阿宁觉得自已还是有把握能看得出来的。


何况,北方的女子素来有共浴的传统,因此,阿宁觉得,和夜萤一同沐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让阿宁震惊的是,夜萤说的让她共试新的浴桶,这个浴桶之大,超出了阿宁的想象。


可以说,这不光是一个浴桶了,而是一个木制的汤池,占据了半个浴室的位置。


阿宁进来时,这个木制的汤池里,晚晴和冬雪已经把水蓄到三分之二桶还多,汤池里烟气袅袅,热汤中还散发着一股独特雅致的清香,正是阿宁从夜萤身上嗅到的那股香味。想来这热汤中,加了那独有的月季花精油。


汤池高约一米二十公分左右,为了方便洗浴的人,还有一个专门的木制阶梯供沐浴者拾级而上,同样的,汤池内,亦有一个木制的阶梯供人拾级而下。


汤池内宽大无比,夜萤已经在里面如一尾灵活的游鱼般游动,原来,她竟是把这里当成了游泳池。


除此外,汤池边上,还有一个木制的平台,大约快三米宽,上面摆着各种水果、零嘴、小点……


阿宁看花了眼,皇宫里也没有这么大的浴桶好不好?


第五百九十九章坦承以对


“宁妹,还楞着干嘛,快宽衣进来沐浴,在隔离区内,都没能好好泡下澡,快把我憋得受不了了。”


夜萤看到阿宁走进来,便落落大方地从手中伸出一截皓腕,向她招呼道。


说实话,看到这一池香喷喷的暖水,不说夜萤,就连阿宁也顿时起了沐浴之心。


她点点头,笑道:


“马上就来。”


这时,冬雪主动上前侍奉引导着阿宁。


阿宁在宫中也是被人服侍惯的,自然是落落大方地任冬雪为她宽去所有衣物,然后又引导她在边上的沐浴房里先行冲浴,这才扶着她上了浴桶边的木台阶,看着她把身子埋入水中,方离开,又默默地打热水去了。


随着娇躯沉入水中,一股舒服的暖流将她全身包围,阿宁不禁惬意地差点哼出声来。


她在宫中虽然因为得宠,平时生活上的享受不差,但是象这么豪华的浴池,也是从未享受过的,阿宁不禁笑道:


“萤姐,你也太会享受了!真难以想象,在这个小村子里,还有你这般会享受的人精。”


“呵呵,这是我平凡日子里的小确幸,我的生活准则是,能在自已能力范围内享受到的人生极致,都要努力享受到。”


夜萤从不掩饰自已的这种观点,尤其是经过这次时疫的劫难,让她更加发现生命的无常。


一个人在这个古代国家里穿行,虽然竭尽全力,也遇到了不少好人,但是有时候,终究还有许多不可测的意外出现,比如天灾人祸。


她没有信心自已能这样惬意地生活多久。


与其去想那些有用没用的,不如抓住眼前的日子,活在当下,享受在当下。


丽贵妃阿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自是无比好奇地打听。


夜萤尤如从前在微信朋友圈里分享心灵鸡汤一般,豪不吝啬地把自已的观点和想法倾囊而出,着实撼动了丽贵妃那不算弱小的心灵。


呃,原来世间的女子还有这种活法?不为了丈夫、不为了家族荣誉、不为了子嗣传承……只为了自已活得恣意?


就在阿宁震惊于夜萤的这些“可怕”的观点时,她忽然发现,温暖的清水慢慢变成了奶白色,还有一股熟悉的牛奶香味。


这时,阿宁才发现,原来这个汤池设计极为精巧,池内壁上安装了数个突出来的荷花、月季花一般的喷水头,外壁则设有暗槽,暗槽与这些喷水头相通,丫环们只要提来热水,往外壁的暗槽上加水,就能保证汤池内水温保持不变。


而这时候,从喷水头里喷出来的都是奶白色的牛奶,要装满这一池水,得用多少牛奶啊?


就连贵为贵妃的阿宁,也不禁惊叹夜萤的奢侈。


看到阿宁脸上的表情,夜萤这才不疾不徐地解释了一句:


“本地的村民不喜牛奶,所以我养了十几头奶牛,每日挤出来的奶都喝不光,除了做奶酪和酸奶等奶制品,就只能用来洗澡了。不过,用牛奶洗出来的皮肤,效果还真的不错。”


夜萤说着,撩起奶白的水,往脖子上抹了抹,由于她从水中站了起来,所以阿宁能清楚地看到夜萤整个光|裸的身躯。


虽说保守,但是阿宁一向对自已的身躯也颇引以为自豪,修长如天鹅一般优雅的脖颈、晶莹剔透的皮肤、肌肤上连一颗黑痣也没有,胸前的朱果浑圆结实……


但是看到夜萤滴着牛奶汤液的身躯,阿宁才发现,自已的身材和夜萤一比,似乎又差了一大截。


至于差在哪里,一时半会她也说不清楚,夜萤有的,她都有,甚至胸她也比夜萤略大一些……


然而,阿宁还是突然会冒出一股奇怪的自卑,待她也站起身后,她才发现,原来,她们的差别在这里:


她和夜萤俩人都不着寸缕,任何人看到这两具完美的身躯,都会由衷赞叹造物对她们的恩宠,但是夜萤身上好象有光似的,一定会把赞叹之人的眼球先行夺走,而且再也挪移不开。就好象她身上有某种特殊的魔力,让人浑然忘我,再有繁华万朵,眼里也只剩下了夜萤这一朵……


“哇,阿宁,你的身材太棒了,真是我所见到的最具黄金分割比例的身材。”


不曾想,夜萤却先行夸起了阿宁。


方才阿宁进浴池时,是披着一件轻纱的,直到进了浴池,她才把轻纱脱下,交给丫环,所以夜萤并没有完全看清楚她的身体。


阿宁此时无意中站起,这具惹火诱人的娇躯才完全清楚地呈现在她眼前,夜萤还真是由衷地发出赞叹。


阿宁眼神一闪,幽幽道:


“再好也好不过你啊,萤姐。你才是尤物呢!”


说话间,阿宁捂着胸,不好意思地缩进了牛奶汤池里,脸上被水蒸汽熏得红扑扑的,别提多艳丽了。


她虽只是瞥了几眼,却能清楚地辩识出来,夜萤肯定是有了男女之|欢的,否则,她不会显得那么圆润、成熟。


青涩的身体自有它害羞诉说的语言。


一想到表哥和眼前的女子有了那样的关系,阿宁顿时什么好心情也没有了。


不过,再一细想,表哥如此,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以表哥的个性,显然只是把夜萤当成欢|好的过客,否则,肯定会妥善安排一个出身给她。


这么想着,阿宁就开心了许多。


夜萤游到她的身边,见她脸色一下子落落寡欢,一下子又云开雨霁,不由奇怪地问道:


“阿宁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事吗?”


夜萤露在汤池面上的皮肤,比牛奶还要白,乌黑的长发散在水中飘浮着,好似世上最昂贵的黑色的绸缎一般,柔软而又闪闪发亮。


这时,冬雪还撒了一把把月季花的鲜花瓣进来,鲜红的花瓣漂浮在奶白的汤面上,衬着两位绝色少女的姿容,说不尽的妖娆妩媚。


阿宁拨拉着水,慵懒地道:


“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只是在想,待我回去,也要去做一个这么大的汤池,好好享受人生的小确幸。”


阿宁活学活用,脑子也转得很快。


第六百章小心谨慎闭上嘴


“大妙!”夜萤拍了下手掌,被温热的浴水泡得白里透红的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阿宁学得很快,会享受生活的女人才是完美的女人!”


“哦?此话何讲?”阿宁不解其意,无意间皇妃的威严闪现,“我怎么觉得你口里的女人和三从四德里的女人不太一样啊?”


这可是顶大帽子,这个时代,哪个女人被扣上不尊从三从四德的大帽子,基本上就是这个社会的弃妇了。


不光自已会被人指指点,就是其家人也会在背后被人议论。


正在往暗槽里全牛奶的冬雪手都哆索了一下,她现在已经和晚晴她们到吴秀才的学堂里开蒙,对于女学童,吴秀才自然重点讲解的是《女戒》那一套了。


所以冬雪对三从四德还是很了解的。


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阿宁姑娘真厉害,随意和自家主人聊着,就把事情扯到了不守三从四德上。


吴秀才可是说过,一个女人,若是不守三从四德,以后别说嫁人了,就连家人都会被连累声名。


冬雪本来就胆小,见主人被阿宁扣上这顶大帽子,而且阿宁虽然光着身子,但是站在水中严肃起来,亦有一番威势,冬雪不由地暗叫不好,胆战心惊之下,手一滑,手里的桶“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夜萤听到这声音不禁皱了下眉,这才更深地意识到,阿宁话里有毒……


夜萤泡澡的大好心情也被破坏了几分。


现在看来,这位端大哥的表妹并不象表面上那般好相处啊。


夜萤并不知道,自已已经被端翌宠坏了,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百无禁忌,知无不言。


即便有些言论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要求,她大大咧咧地说出来,端翌满心地包容,并不挑刺。


以至于养成了她现在仍然依着后世标准说话处世的风格。


当然,在端翌眼里,这些都是她的与众不同之处,都是她的优点,但是在阿宁眼里,她从小自有一套严格的妇德容功的培训体系,几句话便觉得夜萤是个异类。


若是在宫里,夜萤是她身边的宫女的话,说出这样的话来,早被她着人拖出去杖毙了。


还好,夜萤是机灵的,她脑子里略一转,便回了一句:


“三从四德自然是以男子的标准出发制订的,因此说来,世间的男子千千万,只要双方看得顺眼,又何必拘泥于某种礼法呢?”


夜萤这话,在阿宁心里更是掀起滔天巨浪,不过,这话里最让她大受刺激的,倒不是“三从四德是以男子的标准出发制订的”这句话,而是“只要双方看得顺眼,又何必拘泥于某种礼法呢?”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阿宁震惊。


心内却一阵隐隐的锐痛,表哥看上夜萤,莫非是因为她不拘礼法?


一想到这点,阿宁顿时觉得自已全身一无是处,她的心好象玻璃镜一样,被夜萤的话一阵重击,“当”地碎了一地。


因为,她正是京城里名门淑媛所推崇的遵循礼法的典范,当时她能嫁入皇家,入得皇室青眼,不也正是她的德言容功备受世人钦慕和赞许吗?


而现在看来,这些她的优点、世人所欣羡的长处,在表哥眼里,显然都是她的短处、弱项……


原来如此!


表哥本非常人,自然喜欢的也不是一般人心目中喜欢的女人!


所以,这是她目前暂败给夜萤的原因吗?


阿宁眼珠一转,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却因外表的绝世美丽,总给男人错误地传达了一个她是个花瓶的印象。


希望在夜萤眼里,她也是这样一个女人。


凭着这项“特长”,阿宁已经征服了皇上,也正因为她的“单纯”,才能施计成功,得以从皇宫中偷溜出来……


阿宁已经略微窥到了夜萤对自已警觉的气息,而且方才那小丫环失态的举动表明,这里象夜萤一般思维的女人,怕是只有她一个了。


这也愈发让阿宁确定,表哥就是因为她的想法独特,所以才会喜欢上夜萤……


现在姑且顺着表哥,等他清醒过来,告别对这个女人的迷恋,就会明白他自已以前的喜爱有多荒唐了。


大夏朝需要的是能母仪天下的女人,是象她这样的德言容功无不出众的女子。


夜萤,只是表哥在通往主政巅峰路上的一块铺路石罢了。


待某一天表哥回首时,甚至早就忘了夜萤为何许人物吧?


和表哥牵手到最后的,一定是她。


“大逆不道吗?或许吧,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没有想那么多家国大事,我个人的生活,不至于影响到全天下女子的幸福生活吧?


她们过她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谁也碍不着谁。”


夜萤微笑地拈起一个红艳艳的草莓,放进嘴里嚼了嚼,貌似不在意地道。


其实心里觉得,和端大哥的表妹说话好累。


这表兄妹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画风完全不对。


阿宁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的,但是脸上却浮出温婉的笑意,顺着夜萤的话道:


“也是,各过各的日子,各自安好就成。”


红艳艳的月季花瓣泡在水中,让浴汤显得更加可口温润,夜萤打了个呵欠道:


“在旧宅里住了十数日,全身都累僵了,阿宁,咱们一会做个精油按摩吧?”


“按、按、按摩?”


阿宁有点听不懂了。


“我家下人的手法都练得不错,我让她们来个全套的。这是我们归燕堂的独家之秘,一般人是享受不到的。”


夜萤换了话题,既然话不投机,就别再继续往那个话题上聊下去,那会把双方都折磨死的。


再说,阿宁只是端翌的表妹罢了,一个小丫头,她何必和她较真?


而且,夜萤真的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礼法和秩序啊,她的想法,就是顾好自已就得了。


不过,既然阿宁表妹听不顺耳,以后不谈这些也就罢了。


夜萤已经发觉这位阿宁表妹的思想,端方得可怕,决计不再去触她的霉头。


方才说的那些话,她也是有些欠考虑了,这里的女人接受那样的洗脑教育数十年如一日,也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改变的。而且,这些礼教,都是大夏朝的立国之基,她以后一定记得,不要在不熟的人面前妄言……


第六百零一章又被比下去了


果然不管是治国还是理家,或者外交,都必须明确中心思想,才便于行事。


夜萤一边总结,一边在心里暗自这么嘀咕着。


阿宁却不知道夜萤打定主意,从此拿捏着分寸,和她不亲不疏地交往,见夜萤不再说些混话,只提享受的事,便勉为其难地道:


“好吧,那且让我体验一下什么叫按、按摩!”


新名词刚出来,总是容易让人舌头打结。


不过,当阿宁体验到什么是精油|按摩时,便觉得,夜萤简直不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哪里会懂得这么享受?


在浴室内侧,并排放着若干张简单的白榉木制成的小床,阿宁刚进来时也看到了,原本不知道是什么用途,还以为是放东西的木架子。


可是放东西的木架了,似乎也不需要这么多张吧?


阿宁哪里知道,夜萤当初设计这个浴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和田喜娘等一大家子,大家一家亲,一起享受按摩,愉快交谈,其乐融融的场景,所以特意多设计了几张按摩床。


阿宁从浴池里出来,张开双手,就等着丫环帮她穿衣。


她在皇宫中也是如此,全程除了转身、举手、放下等等动作,几乎是残疾人式的待遇,不管穿衣还是洗澡,都不用自已脱衣、穿衣。


没想到,丫环没有给她穿上衣物,只是拿了一条长长宽宽的柔软布巾,将她全身自胳肢窝以下围上,下面自然还是中空的。


而她长长漂亮的头发,也用一块吸水性很好的软布轻轻包起,盘在头上。


阿宁疑惑地看着夜萤,见夜萤也是被同样的待遇,全身被一块软布包起,露出柔滑修长的肩颈,即便她也同为女子,还是为她曼妙的身姿所吸引。


夜萤晓得阿宁不知道步骤,便微微一笑,用自在的语气道:


“咱们去躺在按摩床上,边按边聊吧,当然,如果你觉得无聊,想要睡觉也可以。我好几次都是被按着按着就睡着了。”


阿宁总觉得自已一堂堂皇贵妃,竟然不懂得“按摩”这种在夜萤嘴里很平常的享受,颇为丢脸,她又好强,不肯说,便注意观察着夜萤的一举一动,仿着她的动作去做。


夜萤躺下,她也跟着躺下,这下她才知道,原来她以为的木架是按摩床,人躺在这床上,便可享受按摩的乐趣。


只是,脸前面对着一个圆圆的洞是什么鬼?


要把头塞进去吗?


阿宁迟疑了一下,看到夜萤趴在床上,自如地把脸部向下搁在那洞上,这下才确定了,这是为了不让脸憋气设计的洞,于是便有样学样,总算没有出丑。


接着,阿宁便觉得身上包的那块软布,被人轻轻地从身上揭去,身体微凉,然后,一股更凉的液体倒在了她的背上。


阿宁不禁微微一颤,有点紧张地问道:


“那是什么?”


“哦,阿宁姑娘,这是我们家小姐自已提炼的月季花精油,能够滋养皮肤,延缓衰老,还能活肤提神,各种好处,你把背放松,我慢慢帮你推,一会你就会感觉到背上热热的……”


晚晴的口才可比冬雪好多了,冬雪那丫头老实闷骚,不擅长口才,所以夜萤才会吩咐晚晴去伺候阿宁。


此时夜萤在边上躺着,闭目享受冬雪已经修炼得十分到位的按摩手法,一边听着晚晴“叭啦叭啦”地介绍着月季花精神的种种妙处,不禁哑然失笑,这丫头,若是在后事,一定是个合格的营销员。


想象着假若是在后世,阿宁在营销小能手晚晴的营销攻势下,走出美容院,手里莫名多了一堆精油、洗发水的茫然表情,夜萤都快憋不住笑意了。


她掩饰着嘴角向上翘的举动,问阿宁道:


“怎么样?晚晴按得还好吧?”


“嗯,是挺好的。”


阿宁装着镇定从容的样子,可是晚晴舒服透骨的按摩手法,不禁让阿宁暗暗心惊。


本来夜萤就资质不错,现在偏生她又那么会保养,在这原本她看不上的穷山村里,竟然整出了这么一个豪华浴室,浴室内竟然还有诸多享受……


阿宁也晓得,女人的保养不是一日之功,她在宫里也用羊乳洗浴,也会搓一些昂贵的香料,但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夜萤这种独特的享受。


呃,阿宁突然发现,自已竟然在暗暗嫉妒。


介个,对一个皇贵妃来说,不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


自已贵为皇贵妃,竟然嫉妒一名普通的民女?


不过,阿宁的身体和思想,都慢慢抵挡不住晚晴老到手法的搓揉,慢慢地沉入了梦乡,睡着了。


晚晴依旧按着进度按压着,主人说过,按摩必须全身大小穴位都要推拿敲揉到,这样才能让气血畅通,让身体焕发出不一样的容光。


所以,即便阿宁睡着,晚晴也没有懈怠,依然手下处处到位。


而且,这位大小姐是端公子的表妹,皮肤这么好,人也长得漂亮,若她象主人那般,懂得如此调理,她的美貌一定能维持长久。


一想到这份美貌的维护里也有自已的功劳,晚晴亦觉得与有荣焉。


阿宁没有想到,自已一觉竟然睡得这么久,待她醒来,全身都酥麻舒服,一路从京城奔波赶路积下的深深疲惫,都舒缓了许多。


而全身光|裸的身上,已经被细心地盖上了薄被,另一侧,夜萤也同样熟睡着。


阿宁起身,晚晴听到了动静,悄无声息地进来,拿出从她行李箱中取出的衣物,一一为阿宁穿上。


这时,夜萤听到动静,也迷迷糊糊地醒来,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喃喃道:


“在里面困了十几天,又患了病,被冬雪这一按压,舒服许多,明天再来个桑拿,一定会把郁积的劳病之气全部派遣出来,阿宁,明天一起做桑拿吧?”


桑拿,又是什么鬼?


阿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看到冬雪和晚晴都不动声色的样子,她不禁暗恨得咬牙,怎么堂堂一介皇贵妃,又被夜萤莫名其妙比下去了?


哼,欺负我不知道桑拿是什么是吧?阿宁眼珠子一转,做出若无其事的语气道:


“好,一起吧,我正好一路旅途疲惫,做个桑拿也能驱除一下透骨的疲惫之感。”


语气之大,仿佛她家是开桑拿房的。


夜萤楞了一下,不由问道:


“原来阿宁享受过桑拿啊?”


第六百零二章京城里的彪悍人士


“那是自然,桑、桑拿,挺舒服的。”


阿宁贵为皇贵妃,怎么能比一个普通村姑见识浅陋呢?何况,这还不是一般的村姑,是她的情敌?


所以虽然不知道桑拿是什么玩意,阿宁还是硬着头皮撑场道,当然,她隐藏内心活动的能力不错,不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身体都十分放松,这是她在如履薄冰的皇宫里行走练出来的本事。


夜萤自然看不透,但是见阿宁把桑拿当平常,反而有种意外的惊喜。


桑拿只是一种平时闲暇的享受罢了,她只是没有想到,大夏朝也这么早就有了这时髦的玩意。


要知道,即便是后世的天朝,好象也是到了改革开放之后才引进桑拿这玩意的。


当然,开始时是健康享受,最后楞是被冠上了不太好听的名字,给人以绮念和遐想。


呃,反正夜萤只是私下偷偷享受,绝不会把“大保|健”的概念推广开来。


一看阿宁一副惯常享受的样子,夜萤倒是提起兴致来了。


因为自从她建好桑拿房,田喜娘和宝瓶和她一起“享受”过一次后,便哭着喊着再也不肯和她一起“蒸肉”了。


不过,既然阿宁享受得惯,那她不妨改进一下,可以尝试一下战斗民族俄罗斯的蒸桑拿大法。


俄罗斯浴、芬兰浴、土耳其浴、日本浴被并称为世界四大桑拿浴,而俄式桑拿的相对湿度可以达到百分百,浴室内的气温可以达到40到50度,田喜娘她们第一次蒸,都吓哭了,以为夜萤要把她们粉蒸肉了。


看着一脸淡然的阿宁,夜萤顿时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之感。


可怜的丽贵妃,并不晓得,自已即将踏上粉蒸肉之旅,见自已的淡定从容,把夜萤镇住了,顿时心里不由地微漾出几分得意。


哼,还以为这乡下丫头见多识广呢,没想到,也是个没见识的。竟然以为大夏朝的人都蒸过桑拿。


一时的轻敌,让阿宁倒是忘了想到,既然本朝没有桑拿这玩意,夜萤是如何晓得的呢?


主要是刚开始的推拿和按摩,让阿宁放松了警惕,觉得夜萤推荐的什么桑拿,一定是和今天享受的差不多的事情,要不然,夜萤干嘛要眼神发亮?


次日。


夜萤足足睡了二十个小时有余,就象曾经流传甚广的那个表情包:我的被子病了,我要照顾它一般,夜萤孜孜不倦地埋首在被子里,一直从夜里照顾被子到第二天的黄昏。


除了吃饭和起床解手,夜萤睡得天昏地暗。


整个隔离区的时疫病情都压在她身上,心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再加上自已也身染时疫,损耗了身体,夜萤觉得自已没有再十天半个月也恢复不过来。


不过,时疫虽然解除,但是后续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村里的事情,自有夜里正来操持,但是自家养殖场如何重新运作、病死的员工如何抚恤,也要提到案头来。


但是,还好这些都不是最紧迫的,夜萤一声令下,先给工人放了大假,除了少数几个人值守养殖场,保证养殖场正常运转外,其它的人都可以自行处理私事。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夜萤想偷懒。


然而,阿宁似乎得了不洗桑拿不舒服斯基,到下午四点多,就过来催促夜萤,说不是要洗桑拿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田喜娘和宝瓶一听阿宁竟然也好这口,顿时对她刮目相看,觉得这个长得象仙女下凡一般的漂亮女子,可以和夜萤比肩彪悍了。


阿宁一看田喜娘和宝瓶用“钦佩”的眼神看着自已,还以为是她身上那股京城里来人的气势镇住了她们,于是乐呵呵地道:


“田大娘,宝瓶,别说我没和你们说啊,这桑拿啊,在我们京城,也就一普通的享受,哪家名门千金不懂得洗桑拿,那简直是太没有格调了。”


“哦,那你们通常一次洗多久?”


田喜娘佩服地问,心道:果然是京城里来的,与众不同,连体质都和她们这些乡下人不同,竟然会爱上洗桑拿?


“呃,这个,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吧!”


阿宁虚荣心大盛,觉得说的时间少,好象就享受不彻底一般。


也是,精油|推拿都要一个时辰,洗桑拿,呃,听着象洗澡,怎么也得最少半个时辰?


“咝”,田喜娘和宝瓶都从牙根里发出这样的声音。


“太厉害了,宁姑娘!”


田喜娘拍了拍阿宁的肩膀,就差没说出口:你保重。


因为,她们和夜萤第一次洗桑拿,坚持了不到半刻钟就被闷得受不了,跑了出来。


没想到啊,京城里的人果然战斗力彪悍,竟然能坚持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


田喜娘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阿宁见把田喜娘和宝瓶镇住,心下暗自得意,根本没想到,自已接下来就要变成粉蒸肉了。


而且变成粉蒸肉不算,夜萤还提升了接待阿宁洗桑拿的规格:直接从普通的泰式桑拿,上升为人见人怕的“俄罗斯”桑拿。


阿宁全身象昨天一样被脱|光,然后跟着夜萤一起,到浴室里先冲洗干净,身上再被晚晴围上昨天那般的布巾,在夜萤的带领下,进入浴室边上一间封闭起来的小浴室。


“萤姐,这里面为什么要放石头?这么大的石头,摆风水阵吗?”


阿宁好奇地看到浴室里有几块大石头,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些石头似乎是架在灶孔上的。


“呵呵,不是风水,是要来取蒸汽之用的。”


这时,晚晴进来了,只见她提了一桶水,放在石头边上,接着,就往石头下面的灶孔里填炭和柴火。


这个灶孔设计十分精巧,就算有水从上面倒下来,也不会直接灌进灶孔里,能保证灶孔一直火势不断。


看着晚晴的动作,阿宁开始感觉到一丝丝异样。


呃,有危机感的异样。


“这是要烤石头?”阿宁顾不得会丢脸,还是脱口而出问道。


“对啊,宁姑娘真聪明,果然是京城里来的。”


晚晴乐呵呵地道,也很好奇,一会儿这位京城里来的彪悍人士宁姑娘,能坚持多久。


现在外边弄桑拿的下人们都轰动开了,听说这位京城里来的宁姑娘,要享受半个时辰以上的桑拿,她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还差点开起了赌局。


第六百零三章宾主尽欢


“哦,果然是烤石头,我说呢,呵呵!”


阿宁猛地想起,不能在夜萤面前露怯,不能显得比她更没见过世面,于是便掩饰性地重复道,以便遮掩方才无心的失语。


“嗯,这是加了料的战斗民族桑拿,或许和京城里盛行的桑拿方式有些不一样。


但是阿宁既然是十分享受桑拿的,咱们这一次试点不同的桑拿风格。”夜萤看似漫不经心地道,“若是有什么不同的,你只照我的样子去做即可。”


阿宁一听,夜萤这还不是看不起人吗?


意思是说这一回的桑拿,是她这个京城人士也不曾体验过的吗?


阿宁心内不服气,但是脸上却淡淡不显地道:


“那什么战斗民族的桑拿,也很平常嘛!”


此言一出,就连夜萤也被震住的模样:


“阿宁真是我平生所见的,第一次对战斗民族桑拿如此从容喜爱的女子。”


被夜萤“真诚”地这么一夸,阿宁开始得意了一下,但是莫名地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嗯,一定是晚晴看她的表情不对,那小眼神,怪怪的……


晚晴动手舀起水桶里的水,然后,阿宁瞪大眼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晚晴将水“哗”地倒在了那被烧热的石头上,石头一定被烧得要炸裂了吧?因为阿宁看到,那瓢水浇在石头上,立即“唰”地一声,蒸腾起一阵水汽。


石头好几块,因此,凉了这块,还有别块……


随着晚晴水浇石头的动作,水蒸汽愈来愈多,整个小浴室里都弥漫着水汽。


阿宁看着夜萤闭目坐在沿墙放置的木凳子上,似乎正在怡然享受的模样,阿宁也努力想让自已学着夜萤的模样放松享受。


呃,可是这是享受吗?


浴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阿宁发现自已的皮肤慢慢地泛红,然后,高温持续不退,她觉得自已简直要窒息了。


这,这是做什么?


若不是夜萤也一样和她在小浴室内,阿宁准以为夜萤是想谋害自已,把她骗到这个小浴室里来做粉蒸肉吃……


阿宁现在有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怪田喜娘和宝瓶听说她要洗桑拿、并且要在这里面呆上一个时辰,都冲着她露出了“钦佩”的神情。


不对,那哪里是钦佩,分明是觉得这个傻帽是哪嘎达里钻出来的意思……


这,这,真要在里面呆上一个时辰,不,哪怕是半个时辰,阿宁觉得自已肯定会变成烤大虾的。


随着全身都被高温熏蒸成红色,阿宁真是欲哭无泪。


现在唯一支持她的信念、能让她坚持下去的,是夜萤也在这里面困着。


夜萤可以,她也可以。


阿宁死撑着,就不信夜萤能做到的,她做不到。


就在这时,晚晴终于撤退了,不再往石头上浇冷水,她提着桶出去了。


阿宁松了口气,也觉得室内的温度在慢慢下降,没有方才那般难熬了。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又开了,冬雪走了进来。


一向有点腼腆胆小的冬雪,走进来时,手里赫然提着一枝带着树叶的树枝。


晚晴随后也进来了,她手里也带着一根带着树叶的树枝。


阿宁看得一楞一楞的,不知道这两个丫环要搞什么事。


“阿宁,换一下姿势,这么坐着,这样,身个的各个部位才能受热均匀,这桑拿,蒸的就是这个劲。”


好一会没吭声的夜萤这才发话了,随着她自已说话,她也挪移着身子,似乎在印证她的说法。


阿宁觉得自已是一块快被烤熟的肉,而现在这块肉,竟然还要给自个翻身,保证能烤均匀一些。


阿宁能想象到,如果自已现在被拌上调料,就可以直接出锅了……


随着水蒸汽慢慢消失,阿宁能感觉到自已身上滴滴答答的液体并不是水汽,而是来自身体内部的汗水。


原来,蒸桑拿就是这个意思?


蒸汗?


阿宁自行体会着。


冬雪和晚晴一直怪异地拿着那两枝带叶的树枝,在已经恢复温度的石头上翻烤着。


这时,夜萤懒洋洋地道了句:


“行了。”


“什么行了?可以出去了吗?”


阿宁下意识地问道,她一听夜萤说行了,还以为时间到了,可以结束了,高兴地差点没站起来。


可是原来夜萤并不是和她说话,而是和冬雪、晚晴说话。


“阿宁姑娘,你稍等,我们给你们拍打完再出去。”


说话间,冬雪拿着那被石头烫软的树枝上前,然后解开阿宁身上的软布围,接着,拿着那树枝,在阿宁身上拍打起来。


“哎哟,干嘛,好疼!”


阿宁吓了一跳。


这是鞭刑吗?


从来都是她打别人,她可从来没有被人打过。


如果不是看到夜萤也被晚晴抽打着,阿宁已经跳将起来,夺过树枝,将冬雪也抽打一顿了。


真是太放肆了。


“舒服吧?这么抽抽打打,打遍全身,能让身体血脉流通,对于强身健体,十分有益。”


夜萤笑嘻嘻地,其实她也是痛并快乐着。


第一次享受战斗民族式桑拿,其实一点也不好玩,当水蒸汽在室内弥漫,温度不断升高时,夜萤就有点后悔了。


但是游戏是自已点的,人家阿宁都默默愉快地享受着,她总不能在客人享受时叫停吧?


于是夜萤便一直坚持忍受着。


谁知道阿宁也是个强悍的,竟然一直跟着程序走了下来。


呃,谁和她说树枝抽身上很舒服的,那个该死的戴眼镜的胖子男同事,去俄罗斯采访回来后,就手舞足蹈地说起这种享受,眉飞色舞,似乎他也成了战斗民族的一员似的。


抽死他!


死胖子!


夜萤内心强烈地叫嚣着。


若不是看到阿宁淡然处之地享受着冬雪的鞭打,夜萤早就喊停了。


不过,客人都那么享受,主人总不能大扫客人的兴吧?


夜萤这么想着,便一直弓着被烫得象大虾一样的身体忍受着……


而冬雪和晚晴两个忠心耿耿的小丫环,一向以执行主人命令为已任,在夜萤没有叫停之前,她们当然不会停下抽打的节奏。


夜萤都快哭了,忒么的身上好疼,一点也不享受好不好……


第六百零四章快抓狂了


还好,这时夜萤看到阿宁的皮肤已经被冬雪抽得通红一片,猛地想起,只要皮肤红了,就可以结束抽打了。


于是她如获至宝地大喝一声:“行了,已经打通血脉,我们要去降温了。”


夜萤的声音,虽然一向挺好听的,但是阿宁觉得自已的声音比她的好听得多了。


不过,这一刻夜萤这把声音响起,让阿宁简直如闻天籁,她赶紧出声道:


“是啊,血脉通了。”


天知道为什么血脉通了,可是这句话似乎对晚晴很有用,因为夜萤在叫这一句后,晚晴立即停止了抽打夜萤,还细心地为她围上了布巾。


哦,太好了,看样子这苦难的旅程结束了。


阿宁觉得自已象是在活火山的地狱里走了一遭般,还好她意志足够坚强,终于挺了过去。


此时阿宁都没察觉到,自已的声音流露出自然而然地欢欣。


夜萤当然能感觉到,不禁脱口而出:


“阿宁蒸得好开心!”


夜萤心内暗自惭愧,哎,她一个现代人,竟然玩不过古代弱质纤纤的女子。


看来,自已这具身体,的确需要再加强再锻炼。


“是啊,这种蒸法很有意思。这个战斗民族是什么民族?”


阿宁这时大大放松一口气,才想到这个新鲜的称谓。


该死,为什么总能在夜萤嘴里听到一些她没听过的词语,虽然她不想让夜萤显得比自已见多识广,但是每次无意中说出来的话,都显得夜萤比自已有见识。


“哦,战斗民族是指象北疆蛮子一样,仗着自已身强体健,便做一些让人瞠目结舌举动的统称。”


夜萤想了一下,总不能和阿宁聊这个时代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年代的俄罗斯吧?


于是便笼统地归纳了一下。


虽然她至今也未见过北疆的蛮子,但是从端翌嘴里的印象听来,那些蛮子和战斗民族的称谓描述挺相似的,姑且用他们来举例子吧。


“哦,明白了。我发现萤姐很会自已生造新词,挺有意思的。”


阿宁浅淡一笑,自以为总算找回了方才失去的场子。


不是她没有见识,实是这战斗民族的称号,是夜萤自已捏造出来的,她当然不会听过。


夜萤将错就错,待阿宁身上的布巾围好后,便道:


“出去吧,让她们打扫一下,一会还要进来。”


阿宁听着并不以为意,跟着夜萤来到室外,见夜萤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汤池边上,然后从木阶梯上走上去,脱去布巾后,身材姣好无比的她,“扑通”一声跳入了汤池,在里面姿势优美地游来游去……


阿宁便依样效仿。


她走到汤池上,也脱去布围巾,不过,她不敢“扑通”一声跳下去,只是双脚伸入水中,然后再整个人没入水里。


但是这套动作也带着身体趋向的连续性,所以当阿宁把脚伸入汤池中,猛然发现这汤池里的水不是昨天那般适中温热的水,而是显得冰冷无比的冷水时,她已经收不住身体,没入水中。


这一刻的感觉,只能说是无比酸爽!


就好象,一条红烧透的鱼,突然被放进冰水里一样。


过去丽贵妃吃红烧鱼时从不会体会红烧鱼的感受,现在她觉得,自已这辈子都不想吃红烧鱼了。


尤其是红烧之后,还被冰镇了一通……


而夜萤那么舒爽地在汤池里游水是怎么回事?都怪她愉悦的表情误导了自已。


不过话说,人家或许真的觉得很愉悦呢?


一定不能输给夜萤。


阿宁浑身燃起了战意。


虽然作为一条被冰冻的红烧鱼,阿宁此时恨不得想杀了夜萤,可是泡在冰水里的她,脸上依然发出了如春风一般的微笑。


如果不能在身体痛苦时,把痛苦化作平静的笑容,阿宁也不会在后宫生活得那么滋润了。


“哇,阿宁,现在皮肤有收紧的感觉了吧?这样反复地熏蒸,对咱们女子来说,是保养皮肤的一大妙招。一般人我是不告诉她的。”


夜萤看着一脸舒爽的阿宁,顿时身上冰寒的感觉似乎也减轻了一些,客人愉快,她做主人的自当全力以赴奉陪。哪怕她觉得在汤池里冻死了,但还好,她还能游泳来驱动身体的热量赶走冰寒。


阿宁看她游得美滋滋的,实则如若她停下来,便一阵冻爽!


两个人各怀鬼胎。


见夜萤把这“天大”的秘密告诉自已,阿宁便笑着道:


“看来萤姐对保养还挺有讲究的啊?”


“嗯,我自已会调弄一些化妆品,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以送一些给你。”


夜萤微微一笑,这点她倒是很有自信。


“那就却之不恭啦!”


阿宁在皇宫内享用最上等的胭脂水粉,拥有全国最一流的工匠为她研磨最合意的妆容产品,自是不会把这乡下姑娘送的美容产品放在心上,不过,人家既然说了,自然不好推辞。


“好了,阿宁,一刻钟到了,咱们起来吧,补充点水份,不然会脱水的。”


夜萤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建议道。


阿宁自是巴不得如此,这水和方才浴室里的温度相差二十度不止,可把她冻坏了。


从水里出来,又是另一种体会,因为室内的温度比池温高多了,因此阿宁竟然觉得身上暖哄哄的。


哎,总算从人间炼狱出来了。


阿宁微叹口气,让冬雪围上布巾,然后惬意地坐在一块铺了柔软吸水巾的椅子上,晚晴端上一大杯褐色的饮料给她。


阿宁看夜萤拿起同样的饮料喝得有滋有味,她被熏蒸一番,自是也渴了,便拿起那饮料,迫不及待的往嘴里一灌。


“这是什么啊?一股发酸的味道?是不是臭酸了,拿到坏的?”


阿宁不由地叫出声来。


这要是宫里的宫女,早就被疑有它,拖出去杖毙了。


阿宁发现,自已自从来到柳村后,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到“杖毙”一词。


“错了阿宁,不是发酸的水,是一种饮料。”


夜萤这才想到还没有给客人介绍这种新型的饮料,赶紧热情地解释。


“这臭水是一种饮料?”


阿宁发现自已似乎自从来到柳村,已经进入一个她完全不熟悉、不明白的世界了,她快抓狂了。


第六百零五章三蒸三泡三抽


阿宁被这饮料熏得一阵头晕,“杖毙”一词,再度浮现于她的脑海中。


“哦,这是一种来自战斗民族的饮料,叫格瓦斯,别看它入口是一股酸味,再夹杂着浓酱油的味道,但是其实它营养丰富,喝了会帮助身体消化。”


夜萤省去了肠道益生菌这样的词汇,反正说了阿宁也听不懂,她就不浪费宝贵的口水了。


不过即便如此,阿宁也是听得晕乎乎的,总而言之只有一件事她听明白了:这格瓦斯是好东西,战斗民族在喝,夜萤也在喝,如果她不喝的话,就是傻瓜。


阿宁绝不能认怂。


于是她捏着鼻子微笑淡定地喝下足足一大杯的格瓦斯,然后风情万种地一笑道:


“味道确实不错。呃,对了,冬雪,你能告诉我,去哪里可以解手吗?”


好吧,冬雪带着阿宁来到浴室另一处隐秘的房间,那是夜萤改造后的卫生间,和这时候的茅房相比,简直先进得阿宁看不懂了。


那放在地上可以坐的大陶器叫马桶,便溺都在其上,完事后,一按上面突起来的盖子,就可以销毁一切肮脏的证据……


阿宁还来不及完全听懂,就把冬雪赶了出去。


因为强自忍受着一大罐格瓦斯,阿宁已经快要吐了。


冬雪一走,阿宁反锁上门,便扒在马桶上狂吐起来,把一肚子的格瓦斯都吐了出来。


好吧,阿宁还真是无师自通,自已摸索着就懂得了与后世醉鬼都通晓的使用马桶的正确方法。


不过,吐完之后,用净水漱了口,阿宁发现,自已不知道如何冲水了。


方才冬雪怎么说来着?


阿宁脑子被熏蒸和冷水、还有稍带酒精度的格瓦斯搅得晕乎乎的,好似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般。


最糟糕的是,冬雪还在外面拍门叫道:


“阿宁姑娘,你怎么了?你在里面还好吗?”


估计冬雪是在外面听到什么声音了。


“哦,挺好的,我马上出去。”


看着干净整洁的卫浴设备,阿宁顿时再次被打击到了。


她掀开马桶盖子,一看里面的脏物,就觉得如果让冬雪看到了,知道自已不懂得冲这劳什么子马桶,肯定会在心里偷笑自已。


阿宁于是东摸西按,最后总算好象摸对了地方,“哗”地一声,巨大的水声在马桶里流动,倒是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已是不是把马桶弄坏了。


早知道如此,不如让冬雪进来帮自已冲,总不会比把马桶弄坏了更丢人现眼吧?


还好,阿宁把马桶盖掀起来一看,发现自已还真是无意中按对了按钮,让她稀罕的是,马桶里面干净如新。


“原来是这么用的啊?太神奇了!”


这下,就连皇贵妃阿宁,也羡慕起了这套卫浴系统。


而且,茅房里没有什么异味,还因为放上了香熏,有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毫不羞耻地说,这是阿宁用过的最香的茅房。


阿宁一时间忘了外面还有焦急等待的冬雪,在茅房里尽情地欣赏了起来……


“阿宁姑娘,你要紧吗?”


这时,冬雪又复在外面敲门。


阿宁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茅房,打开门。


因为把那可恶的格瓦斯吐掉了,所以阿宁现在看起来气色也恢复正常一些,冬雪见她没事,也就放心下来。


不过,随后冬雪说的一句话,让阿宁七魂去了三魄。


“阿宁姑娘,我们家主人已经进蒸房了,就等你了。”


“什么?”


阿宁瞪大了眼睛。


“主人说这种战斗民族的桑拿浴,要蒸三次,洗三次,才算完事。”


冬雪也是第一次被夜萤教会这种战斗民族的桑拿浴使用大全,便如实一一和阿宁道来。


然后,浴室里就听到冬雪尖利的叫声:


“阿宁姑娘,你怎么了?”


……


待阿宁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已躺在昨天那按摩床上时,顿时有一种大势不妙的感觉。


为什么自已晕过去了,夜萤还不放过自已?


现在自已不应该是躺在客房的床上吗?竟然还把自已搁在这里?是要等她醒了再继续吗?


好吧,她很丢人,因为知道还要进去再蒸两次,做两次红烧鱼,所以吓晕了。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去做红烧鱼了啊?


去他的战斗民族吧!


她只是皇宫里一个娇娇怯怯的贵妃好不好?


这么粗鲁的享受,也只有象夜萤那么粗鲁的人才能吃得住。


阿宁哪里知道,夜萤和她一样,早就禁受不住了。


此时阿宁晕倒过去,夜萤判断她要嘛是低血压,要嘛就是受不了熏蒸,所以晕倒了。


这对夜萤也是一种解脱,否则,衣服都脱了,做好要蒸三次、抽三次、泡三次冰水的心理准备了,结果阿宁晕倒了。


“阿宁,醒醒,阿宁。”


夜萤拍拍阿宁的脸,见她没有动静,只好叹了口气道:


“估计是太闷气了,以后还是洗普通的泰式桑拿好了。”


“嗯,主人,那是不是要把火熄了?器具都收起来?”


晚晴问道。


“好,我再看看,如若阿宁还是不醒来,只能给她穿上衣服,然后让傅大夫进来看她了。”


夜萤虽然觉得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也怕阿宁昏迷太久了不醒就事大了。


阿宁一听,不用再洗战斗民族的桑拿了,心下一松,眼睛便幽幽地睁开了。


不睁开,夜萤会让傅大夫进来诊视她的。


阿宁可不想被搞得太狼狈,让表哥看笑话。


“我这是在哪?”


阿宁装着一脸茫然的样子。


“哟,太好啦,阿宁你醒了?刚才你晕倒了,吓死我们了,你要再不醒,就要让傅大夫来看你了。”


夜萤也是醉了,看来洗桑拿这项娱乐,还真是不能强求。


之前看阿宁还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


还好冬雪在边上,没让她脑袋磕到地上,万一流血破相,那端大哥还不把她骂死啊?


“哦,我没事了,只要去床上躺会就好了。”


阿宁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浴室,现在看着这里,已经没有昨天舒服惬意的感觉,怎么象个人间活地狱啊?


心理阴影那不是一般地大。


第六百零六章吓坏的阿宁


看到阿宁晕倒,夜萤头上一阵汗。


她真的,不是想给阿宁下马威啊!


真的,她自这个桑拿浴室做好后,也就田喜娘和宝瓶陪她蒸过一次,然后两个人任她好说歹说,再也不肯上阵了。


蒸桑拿这玩意,本来就是人多热闹有趣的集体活动。


只有夜萤一个人蒸,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劲来。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京城来的、“见多识广”的阿宁,一脸老神在在,蒸桑拿老手的样子,夜萤自然见之心喜。


万万没有想到,才蒸了一个流程,阿宁就受不了了,还晕过去了。


泪……


“阿宁,那我让宝瓶背你出去?”


夜萤不禁上前献了下殷勤。


京城远道而来的客人,才来她家住下不久,就让她把人弄晕倒了。


这话如果传出去,还以为夜萤怎么她了……


“呃,不用了,我自已能走!”


阿宁哆索着两腿站起来,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个地狱一般的浴室。


“那还是让冬雪扶着你,稳当点。”夜萤摸了下鼻子,不好意思地赔罪道,“其实咱们洗的这种,已经是战斗民族桑拿浴的简化版了。”


“什么?”阿宁一听大惊失色,才简化版就这么……


“真正的战斗民族桑拿浴,在进浴室前要先浇一桶冰水,蒸完出来,再洗一桶……”


夜萤还没说完,阿宁已经连连催促冬雪:


“走吧,咱们快走,我想去床上好好躺下,头晕!”


天啊,这个女人如此彪悍,难道她又想拉着她去尝试真正的战斗民族洗浴法?


不,这是不可能的,她再也不上当了。


当然,口头上示弱自是不可能。


但是,老祖宗不是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吗?


趁着夜萤邀请她同浴的话还没说出口,阿宁觉得自已还是赶紧脚底抹油,溜吧!


夜萤又摸了下鼻子,咦,她说了什么话那么可怕?为什么阿宁突然变得脸色煞白?


其实她只是想对阿宁介绍一下战斗民族桑拿的真正彪悍之处,可是看起来,阿宁似乎不感兴趣。


既然阿宁不能陪她洗桑拿了,这一次战斗民族的洗桑拿娱乐活动便草草收场。


“主人,夜里正来访。我先让他在前厅候着。”


夜萤才拾辍好自已,施炳便上来禀报。


夜萤晓得夜里正肯定有事找她,于是便匆匆往前厅走去。


“阿萤,今年的春茶都做好了,这几斤茶,先拿来让你试试。每一种都是不同的风格,你看哪一种比较对路,我给你多备着点,供你喝到秋茶出。”


夜里正身边坐着夜鸣,身边放着数包茶,夜萤一进来,就闻到了阵阵扑鼻的茶香。


“夜里正,这茶真香,我闻到了兰花香味,连这纸包都被沾染上了香味。”


夜萤打开其中一包鲜茶,那自然扑鼻的香味,沁人心脾,让夜萤顿时觉得一阵心旷神怡。


“你这泡茶的茶桌,真是精致,我这茶由你这泡出来,顿时觉得象是上品之物了。”


夜里正敲着跟前鸡翅木制成的茶桌,欣羡不已。


这茶桌设计精巧,外表宛若一张四方的八仙桌,中间是一体向下凹陷的茶盘,茶盘上放着一套石壶茶具,洁白的茶具衬着原木的微黄,先成就了一幅雅致的泡茶图画。


“这是试用产品,我让赵大郎做的,他那里第二套应该好了,我让他把那套送到你家。”


夜萤纤手一挥,就这么说定了。


夜里正见物心喜,知道和夜萤也不用客气,自是点头欣然收下。


“阿萤,咱们村时疫解除了,现在村里还需忙乱一阵,但是生产也应该逐步恢复了。我今天来,就是和你探讨商量一下,趁着这次时疫,村民们的想法有了变化,咱们正好借机做些文章。”


柳村虽然是夜里正在操持村务,但是说起来,柳村现在的发展,哪一步都离不开夜萤从中运筹帷幄。


所以,夜里正老早就摆正了态度,村里有大事,自然要和夜萤商讨一番。


而且实践早就证明,但凡夜萤出手的事,就没有失手过,夜里正现在对夜萤越来越依赖了。


夜里正即使不上门来说这件事,夜萤也已经着手考虑了。


后世,夜萤属于在蜜水里泡大的一代,她可以不为温饱愁,国家也从城市的建设延伸到让农村生活更美好的大道上,当时已经提出建设美丽乡村的口号。实则是引导天朝乡村文明走上了复兴之路。


夜萤作为城里电视台制作农村节目的编导,自是紧扣国家宣传主题,深入到大小美丽乡村,采点取经,取其精华,积累了一手的宝贵精华。


小小的柳村,若是肯完全交到她手里,要把柳村变个面貌,自不在话下。


只是不晓得夜里正在“建设美丽柳村”方面,脑洞有多大,尺度能放得多开?


夜萤想了下,试探地道:


“不知道老叔公想做什么大文章?”


“其实,柳村的时疫发生后,我也思考了很多东西,包括你之前说过的话,象什么让村民把牲畜圈养,挖专门的污水排水沟,让村子不再污水横流等等。


不过让村民每家每户独自去做,也不可能成事,有些村民连肚子都顾不圆,只能指望着从村里公中出。


但是公中亦是财力严重不足,我就把这些想法一拖再拖,直到时疫发生,我才猛醒,有些事,再难办也要办。


人的身体如果脏污,就会生病。


一个村子和人的身体一样,如果污秽不堪,也会得病。而且还是严重的、影响所有村民的病。


再说深远一些,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如果村里要出人才,就必须从整治村容村貌开始,振作村民的精气神。


因此我左右思忖,如何让柳村变得更美好,这件事,也只有阿萤你全力参与之下,可以办得到。


若我说把这件事交与你负责,你意下如何?”


原来,夜里正不光是来讨主意的,还是来授权的。


夜萤万万没有想到,夜里正竟然会如此抬举她,正好她本来就有这种想法,而且她也不是一个喜欢推脱责任的人,见夜里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正想答应下来,却听到前厅外有人移步进来,人未到,声先到:


“好茶,如此香的茶,怎么能藏私品评不叫上我们呢?”


第六百零七章九链之说


随话音进来的正是傅大夫。


要说起来,傅大夫身体素质也不错,休整了两天,已经神采奕奕。


不过,傅大夫精神头这么好,更主要的还是经过在村民中验证,他开的药方,的确能有效对抗时疫。


保住了一名大夫的尊严不说,从此以后,大夏朝对抗时疫,又多了一道坚强的防线。


当然,傅太医自然把功劳账中居功至伟的一笔,记在了夜萤的头上。


虽然夜萤不是大夫,但是她提供的思路,让傅太医茅塞顿开。


如果这个时代也有诺贝尔奖,这个奖项,恐怕就会落在这个处方上了。


不,是处方的思路上。


傅太医开出的对抗时疫的处方,一般医术好的大夫都能开,但是敢于加倍的用量,才是其中的关键。


就象后世被授予医学诺贝尔奖的屠呦呦教授一样,她创造性地研制出抗疟新药:青蒿素和双氢青蒿素,获得对疟原虫100的抑制率。


虽然这种药方并不是她首创,但是如何从中提取出青蒿素,却是屠教授想出的方法。


所以,最终医学诺贝尔花落屠教授手上。


夜萤在此次对抗时疫中,最大的成就不光是帮助柳村村民渡过了危机,她更深远的成就,是为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对抗时疫,提出了解决的思路和方法。


夜萤自已或许不会想得那么多,但是有小诸葛之称的傅太医,自是心知肚明。


现在见到夜萤,傅太医眼底,亦少了几分玩味和戏谑,而是多了几分敬意。


对于傅太医这种才智激荡、才华横溢的人来说,要让他能有这几分敬意,一定要有真的让他诚服的本事。


这种相同的敬意,只有在他对端翌的眼神里才能看到。


随着傅太医进来的,自然还有端翌。


端翌今天穿了一套简单随意的白色长袍,看上去随意自然,却掩饰不住他身上的英武过人之气。


在一千个盛装华服的男人里,端翌即便只是如此简单地衣着,也能让夜萤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他。


没办法,这个男人自带气场加持,他出现的场合,聚光灯自会自动地打在他的身上。舍他无人。


至少,在夜萤心里是这样的。


“哟,是二位啊,放心,你们今后喝的茶,我也准备好了,不会漏了二位的。”


夜里正一看是端翌和傅大夫,这两位柳村能战胜时疫的大功臣也来了,不由地喜笑颜开地站起来。


夜鸣也跟着爷爷站起来,态度谦恭地迎接这两位柳村的大恩人。


冬雪提着刚烧开的热水壶进来,见到一身朝气的夜鸣,偷眼看去,不妨夜鸣也正看向她,冬雪不禁脸上一阵羞红,赶紧低下头把热水壶放好,就离开了。


再不离开,她的心如鹿撞,就怕会把持不住,把热水壶掉到地上。


今天春暖花开,虽然已近傍晚,但依然是阳光明媚,最重要的是劫后余生,大家的心情都非常清爽通透,此时自是最有品茶的心情。


大家一番寒喧坐定,夜萤已经动手将冬雪拿来的热水冲泡出茶来,一一呈送给大家。


端翌看着夜萤白里透红的肌肤,神彩奕奕,还没喝茶,光是被她长睫之下如秋水含波的眼睛一扫,就已经心里醉透了。


夜鸣喝了口手里的茶,依然是甜甜的,简直是甜到了心底。


夜鸣不知道冬雪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一抹原本若有若无的心思,却是慢慢坚定了。


“方才进来时,听到你们聊得很热闹,在说些什么啊?”


端翌恢复了他的淡定沉默,仿佛在时疫发生时,那个热情如火的男人不是他似的。


但是这些人现在都了解了他的性情,并不觉得怪异。


夜萤只要看到他,心情便一派大好,此时听到傅大夫这么问,笑嘻嘻地道:


“我们在打算做一个大夏朝美丽乡村的范本,不过,这须得和村里从长计议,我们现在只是在提一些思路和想法罢了。”


这种做法,在后世有一个专用的称谓,为:头脑风暴。


几名高智商、有想法的人在一起,互相提出构想和思路,最后得出凝炼的思路和可操作的执行方案。


现在,柳村几名最有智商的人聚在一起,这个小山村发生质上的变革那是必然的。


于是,夜萤徐徐道来,说出了自已的振兴乡村文明的思路。当然,这些思路,都是借鉴了后世的那些现成成功经验。


重点是通过宗族凝聚、耕读传家、忠义礼信、自然风水、乡规民约、血脉信仰、生态永续、民艺工造、丰衣足食等九条范式为链条,将包括乡村的历史、政治、经济、信仰、礼俗、教育、环境、农作、民艺、审美等各个方面链接在内,成为完整的体系,每条再以具体的线索作为基础元素展开,将村民们实现共同富裕和乡村的建设振兴凝聚成一个整体。


端翌和傅太医是站在高位之人,自然能明白夜萤说出的这些话里,都是份量十足的干货。


一个乡村建设是如此,如果十个、百个……大夏朝的所有乡村建设都是如此,那大夏朝会发生什么可恐怖的变化?


“你说的这九个链条,具体又落在哪些方面?该如何开展?”


端翌一语戳中重点。


“宗族凝聚,落在祠堂;耕读传家,落在书院;忠义礼信,落在乌髻娘娘庙;自然风水,落在村落布局;乡规民约落在礼俗社会;血脉信仰落在老宅修复;生态永续落在桑葚鱼塘;民艺工造落在物产工坊;丰衣足食落在经济互助。


而这九大链条,实则咱们柳村已经皆有雏形,所以,只要大家齐心配合,把柳村变成最适合居住和生活的村子,并不是做梦。”


端翌眼里神彩尽现,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家的小女人提出的这九链之说,实则内涵丰富,而且完全适应现如今大夏朝的思想体系,只要有一个成功的范例,完全可以在整个大夏朝推行开来。


民为国之本,乡村是民众的承载之地,如果乡村蓬勃发展起来,整个大夏朝的富强指日可待。


整个厅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夜萤侃侃而谈完,见大家都严肃地默不做声,不禁一阵哑然。


呃,她说错了什么吗?


第六百零八章傅大夫陷进去了


方才侃侃而谈时夜萤神采飞扬,丝毫没有窘迫的感觉,但是现在大家一安静下来,夜萤便立觉得喉咙发涩,嘴唇发干,她拿起放在面前的茶杯,呷了口茶润喉。


茶水微温,入嘴即有茶香盈口。


夜萤灌了杯茶,这才觉得胸憶间舒服许多。


然后,大家还是不说话。


夜萤:汗……我得罪大家了吗?为什么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


端翌感觉自已的脑子里,就象从耳朵眼里钻进了无数只带着闪电的小飞虫子样,在他脑海里“噼噼啪啪”炸响,比什么内劲、功夫都厉害,由不得他不目眩神迷。


傅太医惯是被人称为小诸葛的,脑子里不知道转得有多快,要真切地形容,就象带动离心机的风页机一样,“哒哒”转得别提有多快了,那速度杠杠的。


但是,再快的脑子,也被夜萤的九链之说炸得土崩瓦解,反应不过来。


须知,大夏朝立国之本的《儒说》,也不过三千多字罢了。


后人却能从那三千字里,不断吮吸领会其重要的精神奥义,什么“彼国之邻,非友非敌”;什么“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什么“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然而,夜萤这一番九链学说,其实就是浓缩了的乡村建设的总纲,其震撼程度,远远超过了当初皮肤开裂可以用针缝合的那则信息。


傅太医身为端翌的谋士,自是知道九链说的重要性。


因此他们两人才震惊痴立,用难于置信的表情看着夜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端翌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夜萤这突然爆发出来的超强规划能力,定义为天命之女本应具备的本能。


还好有白云禅师之前的指点垫底,端翌在内心巨震之后,才能竭力按下激动的心情,用满含深情的眼光看着夜萤。


“端大哥,傅大夫,老叔公,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妥吗?”


夜萤一阵心虚。


这来自后世的规划理念,肯定是太超前了,所以他们无法理解?


可是这套九链说,其实是当时都市文明对复兴乡村文明的一种呼唤,因此九链体系,都是很接地气的,他们不会听不懂吧?


“阿萤,我说不出来心底那种激动的感觉,但是我能说的是,如果咱们柳村真的依你这办法走下去,一定会让所有的村庄都刮目相看的。”


夜里正最先开口。


他虽然学识不高,但是扎根乡村数十年,最能感受到九链说里蕴含的体系,对整个乡村经注和文明的提升和凝聚有多么重要了。


夜萤被夜里正一夸,面上不由地微微泛起了红霞。至少,听起来是收获了好评。


这时,端翌举起手里的茶杯,轻轻和夜萤的茶杯碰了一下,两只茶杯相撞在一起,发出“丁”一声脆响。


夜萤美眸微转,有点暗暗懊悔自已说得太多。


但是端翌以茶示敬,却让夜萤心里微微一松,再抬眸看他,端翌眼里是满满的深情,那幽潭一般的眼神里,虽然深不可测,却有一抹欣赏的亮光闪过。


“萤妹,具体怎么做,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夜里正这么看重这件事,我和傅大夫一定会有力出力、有钱出钱!”


端翌用轻松的口吻道,仿佛夜萤提出的不是惊世骇俗的理念,而是和往日制茶一样顺理成章的说法。


端翌的漫不经心和轻松,让夜萤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下来。


毕竟,和她相处愈久,有脑子的人愈容易看出她身上的疑点重重。诸如:


她之前不过是一介不太识字的农女,如何变得知书达理、足智多谋的?


她不懂医术,如何晓得裂伤的皮肉可以用针缝合,又如何晓得制作血清,用来对抗时疫的?


等等,夜萤身上存在着太多匪夷所思的疑点。


不管怎么样,端翌从来没有正面问过她这些林林总总,只是夜萤自觉心虚罢了。


傅太医脑子里过载的大脑这时候总算冷静下来,一脸憋着那啥的表情,令夜萤看了很难受,不禁问道:


“傅大夫,你觉得呢?”


“九链说,将成为大夏朝崛起的里程碑,我只能这么说,其余的,容我再细细想清楚,然后展开之后,便是一篇长篇大论,现在我一时也无法说不清楚。我要走了……”


傅大夫说到这里,突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率性洒脱至此,夜萤和夜里正见了,不禁愕然。


“傅大夫,你……”


夜萤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地看着端翌。


“他就是这种性子,遇到新鲜事,非得琢磨透了才行。现在得了你的九链说,他是马上闭关琢磨去了。”


最了解傅太医的人莫过于端翌了,见大家都疑惑地看着他,端翌抿了口茶,笑笑解释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他憋着一口气的感觉。不知道傅大夫什么时候能琢磨出个究竟。”夜萤释然地道。


能用九链说,把傅大夫好好折磨一番,这也是种恶趣味,依端翌此种说法,傅大夫显然是一个爱琢磨的人。


既然她已经抛砖引玉,抛出的九链说得到这些人的认可,说明九链说是相容于这个时代的,那具体的细节,如有傅大夫这样勤于思考的人去琢磨就成,她乐得洗洗桑拿,打打麻将。


反正,她算是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抛出个血清疗法,赵大郎就能把离心机做出来;她抛出个九链说,谁知道这些心灵手巧的古人们会把它演绎成什么样。


她做推波助澜的幕后推手就好,如果过度抛头露面,最后反而于她不利。


就如对抗时疫中的血清疗法,后期主要还是依靠傅大夫的药方疗法,把这件事压制下去,否则,以血对抗时疫,如果传扬得远了,就象夜里正说的,难免被曲解成厌胜之事,那就大大不妙了。


“让傅大夫边琢磨,咱们边把能做的事做起来吧。”


夜里正用商量的语气对夜萤和端翌说道。


一谈到村里的事情上,却显得有些急性子,和平时沉稳的他有些不符。


第六百零九章如何脱身的


“如果只是在小村子里做起来,有大家齐心协力的配合,并不是难事。”


夜萤其实也有一股好强之心,既然提出要做,就一定要做好。在反复揣想了一番端翌的反应后,她心一横,还是没把自已从柳村的事里摘出去。


因为细忖之下,她的荣辱实则与整个柳村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如果没有夜里正等人的支持,以她现在的发家速度,还有吴大牛现如今在村里的地位,她不论要做什么都不太容易。


在这次时疫中,夜萤虽然看到部份村民人性里恶的一面,但也品尝到自已平素在村务作为上埋下的甜果。


傅大夫想要怎么演绎发展这套九链理论,那是傅大夫的事,在村子的事务上,她必须有自已强势的地位。


端翌见夜萤松了口,并不出意外,脸上没有太多波澜起伏,只有眼眸里一闪而过的亮光,表明他对自家小女人的欣赏之意。


他的母妃淑妃,虽然是一个外表柔弱的女子,但是如果没有内在的坚忍不拔,怎么可能在北疆恶劣的环境中带着他成长。


夜萤似乎每一天都在给他惊喜。


她也会脆弱:当她染上时疫,危在旦夕的时候,端翌紧紧抱着她,她浑身抖得就象风中的叶子一般;


但是她也很坚强:即便知道自已可能要死了,也坚强地捱着,把血清的制作方法一一写了出来,看着她拖着病体写字的样子,端翌心里疼得要炸裂开来。


她就是这么一个复杂又简单的女子。


说她复杂,是因为她总有许多奇思妙想;说她简单,她总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不屑于用宵小的手段,去获取短暂的或者哪怕重大的利益!


相较之下,夜珍珠那个女人,就心机复杂得可怕。


即便她的伎俩在端翌看来不值一提,一眼就能看破,但是对素来有精神洁僻的他,还是难以忍受。


无论夜萤做什么,就算那些奇思妙想多么奇怪,只要她想做,他就一定全力以赴支持她。


没有疑问,不附加条件的。


夜萤并不知道端翌所思所想,犹有心虚。


但是夜里正听了夜萤的话后,却是目光炯炯,笑道:


“阿萤,听你这么一说,我信心陡然猛增。这样吧,这九链说如何在咱们村子里发扬光大,你能不能再想得仔细一些,嗣后我会同村里的族老一起商议一下,定一个具体的章程。”


“嗯,容我再仔细思考几天,我再拿个成熟的方案给你。”


夜萤自动代入后世的语言,现在除了后世流行的网络俚语真的怕眼前的人理解不了,一些普通用惯的词语她都不会修正了。


反正他们听到了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似的,所以她也不辛苦再去修正了。


这边厢正事谈完了,夜里正扫了一眼端翌和夜萤,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夜鸣走到厅外,看到冬雪提着热水壶上来,不由地微微凝注,冬雪正低着头走路,不妨一头撞到了一个结实的东西上面。


冬雪“哎哟”一声,就见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穿着结实布鞋的大脚,而手上提的热水壶自然洒了些水出来,有些水就洒到了对方的衣衫上。


冬雪吓得赶紧致歉:


“真对不住,有没有烫着!”


“没烫着,只是洒在外衫上,不要紧。”


沉稳清亮的少年声音,听着如此让人沉迷,冬雪一抬头,看到少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已,原来方才她撞到的结实的东西是少年的胸膛。


冬雪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


“你没烫着吧?”


倒是少年反过来关切地问,还一把抓过了她的手仔细察看。


“呃,没有,我没事。”


冬雪是第一次被男子抓着自已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厚实、滚烫,让她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连耳朵尖都红了,赶紧从他手里抽出自已的手,然后飞速逃走。


夜鸣看着冬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厅里,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然后,这才转身轻快地走了。


“冬雪,怎么慌慌张张的?”


夜萤看到冬雪小脸憋得通红,不由吓了一跳,不会是又染上时疫了吧?


“哦,没事,刚才走路滑了下,差点没摔倒。”


冬雪也不知道自已脸红什么,见夜萤问起,只好随便扯了个理由。


夜萤也没有深问,知道这孩子一向老实,就让她走路注意点。


冬雪放下水壶就出去了,夜萤重新换了一泡茶,对端翌道:


“方才是鲜茶,现在再来试试炭焙茶。要不怎么说术有专攻呢,夜里正制茶还真是一把好手。如今他制的茶,隐然已经得到了精髓。”


端翌惬意抿了抿嘴,看着夜萤纤长雪白的手指微弯如兰,专注地眼神看着热水冲入壶中的情形,心田内沁出一股淡淡的闲适之感。


雕花古朴的窗棂,阔叶常绿的绿植,雅致的茶室里,茶香氤氲,人比花娇。


端翌觉得,自已可以在这里坐一生一世而不厌倦。


窗外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夕阳逐渐靠近山尖,端翌捏起倒满茶的茶盏,细品了下香味,才徐徐凑近唇边,撮吸入口中。


茶香悠悠满口,端翌这时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夜萤以前那么嫌弃他煮的茶。


说实话,自从喝上夜萤推荐的这款茶,端翌也不想再喝以前那种煮茶了,都是什么捞什子啊?


自然是这款浓香幽雅的茶好喝。


比茶更妙的是眼前泡茶的佳人。


“呃,阿宁没有吵到你吧?”


端翌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丽贵妃。


一说起这个丽贵妃,端翌不由地一阵头疼。


简直是把皇室规矩当儿戏,身为人妇,想从皇宫里溜出来就溜出来,端翌起先还当此时的皇宫肯定一片大乱,锦衣卫怕都在寻找丽贵妃的下落。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端翌飞鸽传书让京城那边留意关注皇宫里的动静,那边却回讯道:风平浪静。


到底丽贵妃用了什么脱身之计?莫非他得到了皇上的许可出来?这根本不可能,就在端翌绞尽脑汁之时,第二封飞鸽传书来了,一看里面的内容,端翌更加莫名其妙了……


第六百一十章美食的诱惑


第二封飞鸽传书写道:其人在京。


这里的其人,就是指丽贵妃。


丽贵妃在京城?在皇宫?那眼前的阿宁又是谁?


不过,端翌却知道自已不可能认错丽贵妃,她怎么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会认错别人,他也不会认错阿宁。


听端翌问起阿宁,夜萤不由一阵心虚。


呃,她能说第一天阿宁好享受,第二天阿宁晕倒了吗?


看着阿宁娇滴滴的样子,一定在家里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大的……


“呃,还好吧,她现在正在休息。”


夜萤有点吱吱唔唔地道。


战斗民族的桑拿浴神马的,端翌他们还没有享受过呢,她似乎有点冒进了?


“这么早休息?”端翌思忖了一下,随即自已又释然地道,“我晓得了,一定是一路风尘太累,光是休息一天两天,也不见得能缓得过劲来。”


“是啊,是啊。”


夜萤低头喝茶掩饰。


“嗯,对了,还有你啊,那个九链说,其实如果光是放在柳村做,你说得已经够透彻了,就别再多费脑子了,也要注意多休息,知道吗?”


端翌虽然严肃地道。


“哦,好,我知道,身体是自已的嘛!”


夜萤见端翌掠过阿宁的话题,转到自已身上,嘴角不由地兀自向上翘起。


这个样子,不晓得多轻灵调皮了。


端翌眸子一深,看着她不点自红的嘴唇,没来由地喉头一阵发紧。


“那好,你早点休息吧,我有事要到村里走走。”


夜萤乖乖地点点头,反正今天她在端翌面前心虚无比,所以便没有象往常一样留他吃饭。


见端翌俊朗颀长的身影离开,夜萤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呃,怎么好象做了错事被逮着的感觉?


不过,端翌走后,夜萤还是赶紧到厢房里探望了一下阿宁。


见她呼吸均匀,睡相平稳,这才放心地离开。


看来,阿宁的确是赶路太累了。


一股透骨的疲惫也笼罩住夜萤的全身,本来洗桑拿就是耗体力的活,再加上连日来在隔离区里担惊受怕,夜萤也有点扛不住了,她打着呵欠,虽然快到饭点了,也没有食欲吃饭,自已也去躺着了。


南方的暮春依旧寒凉,时不时来个倒春寒什么的,气温一天之内,能相差十来度。


此时天上飘雨,夜萤感觉身上冷梭梭的,便让晚晴烧了地龙,暖和舒服地睡着了。


这一觉真是天昏地暗,或许也因为洗了桑拿的缘故,夜萤虽然在睡梦中偶被恶梦惊醒,但是眼皮却粘得睁不开,稍清醒片刻,又粘乎地进入梦乡中。


虽然睡得很累,但是好歹有睡着,所以当她被肚子饿得催醒时,看着外面黑天暗地的,除了几缕挂在廊下灯笼的光照进来,也不知道到底到了什么时辰。


“主人,你醒了?”


听到动静的晚晴推门进来。


“嗯,现在什么时辰了?”


夜萤不得不开始背起古代的十二时辰,否则一旦问起时间来,真是鸡同鸭讲。


“现在是亥时,主人你睡了好久,肚子饿了吧?厨房里热着饭菜呢,我帮你端进来吗?”


晚晴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生活小秘书了,夜萤嗯了一声,问道:


“阿宁呢?她醒了吗?吃饭没有?”


“没醒呢,我看她睡得比主人你还熟。”


晚晴拿了热毛巾来,伺候夜萤擦脸净口。


擦洗一番后,夜萤全身舒服清爽多了,食欲也提了起来,晚晴便去厨房端菜。


不一会儿,倒是冬雪进来了,对夜萤道:


“主人,阿宁姑娘也醒了,她说想要和你一起吃饭。”


“哦,好,那就不要送进来了,在前厅和阿宁一起吃吧。”


夜萤一听阿宁也有食欲,就放心了。


人要是病了,就不会有食欲,有食欲就说明身体健康,安然无恙。


总算没有把端大哥的人弄“残”了。


夜萤松了口气。


她随意披了一件月白的睡袍,外面再套上一件薄棉袄,徐徐往前厅走去。


“萤姐,没想到你家的饭菜这么香,你还没来,我都等得迫不及待了。”


饱睡一觉后的阿宁,似乎精神也跟着饱满了起来,看到夜萤,含笑起身道。


“都是一些乡下的粗陋饭食,见笑了。”


阿宁扫了一眼,见夜萤一头乌发松散地挽了个奇特的发髻,看上去充满了活力,如绸缎一般披在肩后的鸦发,散在雪白绸缎的白色外衣上,让人有一种想要抚摸的冲动。


这么不经意就散发出一种诱人的魅力,阿宁觉得自已的心又揪了一下,如果表哥看到夜萤这副慵懒的样子,能把持得住吗?


阿宁暗暗庆幸,能看到夜萤这副模样的,也就只有她了,外男是看不到的。


两个人坐定,桌上摆的即有清淡的皮蛋瘦肉粥,亦有一些蛋糕一类的面食。


阿宁扒拉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她从来没吃过皮蛋,因此一直在心里琢磨着那黑色还颇有嚼头的东西是什么玩意。


但是却又不好意思问夜萤。


因为,她是京城里来的人嘛。而且,在她心里,还自觉本姑娘可是皇贵妃呐,什么好吃没吃过?却拉下脸来问这小东西是什么,岂不是太丢脸了?


然而,皮蛋瘦肉粥十分开胃,雪白的圆圆的软糯却又颗颗分明的米粒,里面加上切成碎粒的精致皮蛋,原味的大骨汤为底,面上再撒上绿油油的青葱,别提多吊人胃口了。


阿宁吃完皮蛋瘦肉粥,竟然还想再吃些什么,这对她来说是很罕见的,因为为了保持身材,她一向过了时辰就不吃东西的,更别说晚间吃这么大一碗粥,吃完还意犹未尽。


不管了,反正又不是在宫里,自已在外面奔波,已经比在宫里还瘦了不少,今晚上多吃点,又不会马上胖起来。


阿宁这么想着,实在经受不住食物的香味,于是用筷子夹了面前那看着松软、喷香的黄色糕点,才放进嘴里,那糕点入口即化,甜得恰到好处,带着一股浓浓的奶香和鸡蛋香味,阿宁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是什么糕点?和我在京城里吃的味道都不一样。”


第六百一十一章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哦,这叫鸡蛋糕,是冬雪做的,现在冬雪的手艺学了个九成九,做得还不错吧?


我们改良了一下,在鸡蛋糕里加了点牛奶,这样香味更浓郁,然后用蜂蜜取代了白糖,这样不会甜得发腻,对身体也更有益,还有一股蜂蜜的清香。”


夜萤想着京城在北方,北方人的口味一向偏重,后世京城那些什么糕啊饼啊,都能甜腻死人,齁得慌。


想来,北方的糕点口味风格是一直延续下来的,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所以她着重从自已制的鸡蛋糕与北方糕点的区别做了下介绍。


“嗯,冬雪还真厉害,自已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鸡蛋糕来,我都在想,等我回京城时,你是不是可以把冬雪让给我,那我在京城里,就有这么好吃的糕点吃了。


对了,这粥里黑乎乎的是什么?衬着白米粥,看着挺显眼的。”


反正问一次也是问,问两次也是问,阿宁终于没打算让自已憋死,还是问出了口。


谁知,就在这时,边上“咣当”一脆响,大家抬头一看,冬雪慌乱地道:


“对不起,我手滑,失手把瓷盘打碎了,主人你扣我月银吧!”


“把碎片收拾好就行了。”


夜萤并不是严苛变态的女主人,只是吩咐了一句。


难不成还能因为碎了块盘子把冬雪拖出去打十大板啊?


回头却看到阿宁有点玩味地看着她,夜萤楞了下,接着回答她方才提出的问题道:


“这是皮蛋瘦肉粥嘛,那黑乎乎的自然是皮蛋啦。”


“皮,皮蛋?”阿宁嗑巴了下,“皮蛋是什么蛋?”


“皮蛋是鸭蛋做的,和腌咸蛋也差不多,只是工艺不一样罢了,这是我们自家腌的,味道不错吧?如若你有兴趣,我可以让晚晴切一碟上来,蘸上酱油,味道极鲜,要吗?”


“好,不妨试试。”


阿宁一听又是她从来没听过的名头,自然有意思要尝新,心想,反正都吃了,吃一大碗也是吃,再吃个皮蛋又有何不可?


阿宁并没有发现,在夜萤面前,她的底线是一再地放宽、退让。


夜萤一声令下,晚晴不一会儿便从厨房里切了两碟皮蛋上来,只见雪白的碟子上,呈扇形摆放着黑乎乎的蛋瓣,有些还淌出同样黑乎乎颜色的蛋汁,虽然上面还放了几棵绿油油的芫荽点缀,但是看上去,有些吓人啊!远没有在瘦肉粥里看到的美好。


“试试?”夜萤不用筷子,用牙签,尖尖的一头,扎进蛋瓣里,然后蘸了点酱油,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咬了起来,还道,“皮蛋能消积化食,虽然刚吃的人会觉得味道有点呛,但是吃习惯了就好。”


阿宁见夜萤吃得津津有味,又忆起方才吃皮蛋瘦肉粥时美好的滋味,于是便也跟着用牙签扎了一块皮蛋,如是蘸了酱油,放进了嘴里。


“啊!”一股呛人的味道直冲鼻孔,阿宁不曾防备,眼泪都快被呛得流出来了,“这是什么怪味道啊?方才它在粥里可没有。”


阿宁不好吐出来,那也太失礼仪了,只能含着一包眼泪,把皮蛋往死里咬。


除了味道呛人,还挺辣口的,一点也不好吃,亏得夜萤还吃得美滋滋的,阿宁觉得,自已一定是吃了个假皮蛋,她的皮蛋成份,肯定和夜萤不一样。


这么难吃的东西,还能吃得一脸美好,阿宁忍不住佩服夜萤的演技了。


夜萤肯定是为了骗自已吃,所以才表现得吃得那么爽吧?


阿宁含怨带冤地看着夜萤,因为眼里包着一大包拼命忍住的泪水,弄得水波盈盈的,不知道多幽怨。


“不错吧?我看阿宁你吃得挺开心的,等你回京城,我送你一坛皮蛋带回去慢慢吃。”


谁要吃你的皮蛋了?谁要让你送了,倒霉才让你送皮蛋呢!


阿宁在心里念叨着,不无哀怨地想。


“阿宁吃得都陶醉了吧?是啊,吃美食就应该像你这样,专心致志,不要象我这样,一吃到好吃的,就喜欢说个不停,随意点评,和大家分享感受。”


夜萤颇为遗憾地想,如果有网络的话,自已可以在知名论坛上开一个专栏,专写美食,没准还能声名鹊起呢!


听到夜萤的话,阿宁差点没被皮蛋噎死。


当然,如果被皮蛋噎死,阿宁肯定会成为千古以来第一位被皮蛋噎死的皇贵妃。


还好,看到阿宁直翻白眼,夜萤赶紧递上一杯茶水,关切地问道:


“怎么?太好吃了,吃太快了堵住了吧?”


“唔,好吃,好吃!”


阿宁喝了口茶水,总算把皮蛋推进了胃里,艰难地道。


“唔,对了,冬雪不能送给你,她一个南方的小丫头,随你到京城,一来气候不适应,二来无亲无靠,她肯定受不了。如果你想吃蛋糕,我倒是可以教会你怎么做,你回了京城,再教会下人就可以了。


其实不难,只要有耐心就好。


如果你想学烘焙手艺,我明天正好让人砌了个大烤炉,准备开烤第一炉面包,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明天一起学着做。挺有意思的。”


夜萤自已并没有注意,她拒绝了阿宁把冬雪带她去京城的提议时,冬雪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行,我明天就和你试试,怎么烤面包和蛋糕。”


阿宁听着,感觉也挺有趣的。


眼前这个女子,不象皇宫中那些女人一般无趣,整天只想着讨一个男人的欢心,勾心斗角,或许就只为了那个病秧秧的男人能多看自已一眼。


这个女人的生活里,似乎没有男人也行?太令人震撼了!


阿宁忽然对夜萤的生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夜萤把自已面前的皮蛋吃完,看到阿宁面前的皮蛋,除了第一瓣之外,几乎还是完整如新,便不客气地拖过来,自已吃了。


“你这么吃,不会胖吗?”


阿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她认为能给夜萤致命打击的问题。


“不会啊,我一向是这样细胳膊细腿的,还想再吃胖点呢!”


夜萤一脸遗憾地道,却差点没把阿宁气吐了血。


第六百一十二章奢侈一把


阿宁自已就是属于吃什么都长肉的体质,刚嫁入皇宫时,因为心情抑郁,所以有一个月几乎天天暴饮暴食,直到某一天,发现待嫁时的衣裳穿起来紧绷绷的,才吓得她禁掉了暴饮暴食的恶习。


没想到,现在面前竟然有一个传说中怎么都吃不胖的女人在眼前,阿宁怎么能不气得牙痒痒的呢?


可是她当然要表现出皇贵妃应有的大气和矜持啦,所以阿宁只是装着很淡定地点点头道:


“真是让人羡慕!”


“嗯,是啊,我特别喜欢这样的体质,如果换成喝凉水都会长肉的体质就悲剧了。”


夜萤在同龄人面前,有点放开了话匣子。


毕竟,在这个小小的柳村里,要找到能谈得上话的女人不多,宝瓶被她当成妹妹来看,冬雪晚晴等人又是下人,又太小,根本接不来她的话……


好吧,眼前好不容易棋逢对手,夜萤觉得自已这话匣子一开,就有点收不住了。


阿宁有点后悔自已晚上吃这餐晚饭了,早知道就忍忍,饿着肚子,还能瘦二两,也不用听夜萤在面前炫耀什么怎么吃都不长肉……


“阿宁,咱们站起来走走吧,对了,你会不会觉得在村里很无聊啊?告诉你,我有个解闷的书给你看,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夜萤本着把端大哥表妹照顾好的心理,自然要从物质到精神上都要关照到。


“哦?话本吗?京城里现在流行一些话本,讲什么异志鬼怪的,看着挺吓人的,如果是那种,我就不敢看。”


阿宁觉得吃得有点撑,站起身来走动了一番。


“不是话本,是一本叫《酒肆闲话》的杂志,上面讲的都是各地的风土人情,小道消息,飞短流长之类的,可有趣了。”


好吧,这是夜萤来到这个时代唯一的精神享受了,其它的科举类用教科书,夜萤一看就脑壳疼。


因为《酒肆闲话》时常会谈到上流社会、尤其是皇宫内一些似是而非的秘辛,虽然用的是隐晦的语言,但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有些话是在嘲讽皇室呐。


因此夜萤知道这杂志也算禁忌之物,一般只放在自已厢房内翻阅,不会随便放在室外。


不过,阿宁是端大哥的表妹,夜萤倒也没怎么防备她。


方才谈起美食,见她一脸无趣,了无生机的样子,夜萤及时转换话题。


做记者这个职业就是好,察颜观色也是一种能力。


“哦,那就拿来看看呗。”


阿宁一直在后悔自已吃太多了,好象肚子上的肉突然变肥厚了一些,再看看夜萤,肌肤莹白如玉,睡足后,更是焕发出不一样的神彩。


再看她的身材,纤瘦合度,修身的睡袍紧紧贴在身上,不显一丝赘肉,反而勾勒出她起伏有度的曼妙曲线。


阿宁喉头一阵发紧,不行,她从明天起,再也不吃那么多了。


夜萤的美食,肯定是一个阴谋……


阿宁暗暗警惕。


见阿宁感兴趣,夜萤想了下,便道:


“我拿到茶室吧,咱们一起泡泡茶,看看书,多好?而且茶室内装了地龙,我让冬雪烧了,暖暖的,免得在外面受了寒。”


阿宁点头表示无不可,心内却暗道:茶室是什么鬼?


好吧,又一种不认识的新鲜物事。


看来,南方现在的日子,远比北方好过啊?


不过一个小小的柳村罢了,夜萤竟然能享受暮春时节烧地龙的待遇?


要知道,就算是在皇宫里,这个季节,大部份嫔妃的宫室里已经不发例炭了,也只有少数几个象她这样得宠的妃子能有地龙可用。


而那自然还是冲着皇上的面子给的。


可是,夜萤说得如此轻省,完全一副自已做主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夜萤深深刺了她一下,让她好象被蜜蜂蛰了一般难受。


阿宁恨恨地想,好吧,就去茶室看。


首先,认请茶室是什么鬼,其次,狠狠地烧夜萤家的地龙,就不信她不心疼,看她还装不装!


皇宫里,操持皇宫内务的皇后娘娘都会心疼每月的炭例,今年更是硬说天暖和得早,在她偷偷离开皇宫时,就已经撤了众人的炭例。害得她晚上睡觉时,都要多裹着一床棉被。


看着恣意飞扬的夜萤,阿宁胸口塞塞的。


夜萤贼头贼脑地回到自已厢房,取了一大迭她最近攒下的《酒肆闲话》,然后才带着阿宁来到早前和端翌泡茶的茶室。


阿宁这才发现,茶室原来就在前厅隔条走廊上,凌空架起,下面就是整个柳村的村景,几乎有一点登高眺远的味道了。


此时柳村还有些微灯火,村里不时村来阵阵蛙鸣犬吠,如若换成白天,远远看去,一派人间烟火的景象,肯定让人格外心情愉悦。


对阿宁这种天性冷清的人来说,这间茶室光是窗外的景色,就让她觉得冲淡了不少胸口的郁气。


而地龙烧起来后,整个房间暖和得很快,全木以为底的屋内,即便是赤着脚也不觉得冷。


因此现在夜萤便是赤着脚的,光着脚走在只刷了一层清漆的柚木地板上,十分惬意。


后世夜萤曾经去参观者过泰王宫,王宫不大,但还算精致,王宫里铺的就是柚木地板。


夜萤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已有一天也可以这么奢侈一把。


而且现在的柚木也没有后世那么贵得离谱,把平整的木板铺上,刷上一层保护性的清漆,特别适合茶室里温文尔雅的风格。


让阿宁羡慕不已的,是整间茶室里氤氲的人文气氛,除了正中放着的茶桌、茶具让她感到新奇外,茶桌后面的墙上,还挂着若干字画,字画下面,就是丛丛硕大的绿植,让人一进入茶室,便有耳目一新之感。


冬雪提着热水进来,夜萤招呼阿宁在茶桌边坐下。


“咦,怎么茶不是用煮的吗?”


阿宁好奇地问。


京城里流行的是口味厚重的煮茶,阿宁以为,她进来会看到“咕嘟咕嘟”大锅开煮的场面,没想到是这么文雅淡然。


“不是,这是我们南方的茶,不用煮,是用来冲泡的,你试过就知道了。”


夜萤饶有兴味地道。


第六百一十三章你为什么要打这样的主意


“泡、泡茶?”阿宁又嗑巴了。


得,来到柳村后,阿宁发现自已和夜萤在一起后,就经常要变成一个小结巴。


“是啊,泡茶,你们北方人现在估计还不流行,不过,我相信不久之后,一定会流行开来的。”


夜萤颇有自信地道。


也难怪她如此自信,反正茶在后世亦是开门七件事中必不可少的物事,而且达官贵人喝的茶,更是炒作到了一斤上千数万的。


所谓达官贵人,就是有条件获得人间顶级享受的那一批人。如果他们对茶喜爱的味蕾都不会出错的话,放到哪个朝代,还是同样一批的达官贵人,肯定也有着一样的味蕾。


所以,夜萤可以肯定,她的茶,一定会在大夏朝流行开来,尤其是大夏朝的达官贵人中。


阿宁听到夜萤这么自信的话语,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你也太狂妄了吧”的神情。


夜萤看在眼里,自是微微一笑,也不加解释,而是动手,将冬雪提来的热水壶里的水,倒入放置在炭炉上的小水壶里。


随着炭炉中炭火的猛烈燃烧,那小热水壶里的热水再次“咕嘟”升温,很快冒出腾腾的蒸汽来。


夜萤也不急着提水,而是打开放在茶桌上一个密闭茶罐的盖子,从里面用竹勺挖出一勺青翠的茶叶来,放入玉白的茶盏里,白绿相间,光是如此,便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意味。


这时,夜萤才不疾不徐地将冒着蒸汽的热水壶提起,将滚沸的开水冲入茶盏里,阿宁顿时闻到一股异香扑鼻。


“好香,这似乎是兰花的香味?”阿宁不由大骇,“这就是泡茶吗?然后这兰花的香味,是从这茶水里散发出来的?”


阿宁努力控制着自已不发出结巴的吃惊声。


好吧,她是个尊贵的皇贵妃,什么好东西没用过,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什么好喝的没喝过……


可是,她还真的没喝过带着兰花香气的茶水!


所以,当那杯热呼滚烫的茶水被她捧在手心里时,她放在鼻端稍嗅闻后,确定无误,那兰花的香味就是从茶水中散发出来的,阿宁竟然忘记她是最怕滚烫沸水的,迫不及待地将滚热的茶水倒入嘴里。


当然,当茶水已经往嘴里啜吸进去时,阿宁才想起开水会不会烫嘴的问题,但是已经收势不住了。


扑鼻的满嘴茶香,就算被烫,也就被烫这一回吧,她真地无法克制这种淡雅香气在嘴里的诱惑。


然而,出乎阿宁意料的是,那喷香的茶水在她舌尖上跳动,在她口腔里来回弹跳,一嘴活泛的感觉,就象吸入调皮的会舞动的冻藕粉般,她不光没有感觉到烫嘴,茶水在她嘴里打了个滚之后,很快就被她不自觉地往肚子里吞咽下去。


“如何?”


夜萤问了一句。


其实不用问,光看阿宁享受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上了这样的茶水滋味。


夜萤洋洋自得,有一种好东西被识货的人欣赏和喜爱的愉悦油然而生。


“再来一杯。”阿宁一杯茶水下肚,只觉得满口余香,恨不得再来一杯细细品味。


“好,喝茶须细品,否则,就是牛饮,如牛嚼牡丹,暴殓天珍。”


夜萤说完,又斟了一杯茶到阿宁的杯子里。


阿宁细看这茶汤,是澄明的豆绿色,扑鼻的茶香经这小小的杯子,扑天盖地的笼罩而来,象细密的网,将她的魂灵都笼罩住了,无处可逃,从此中了这茶的毒,不得解药,惟有一饮再饮,才能解得思茶之渴。


细细察看之后,阿宁这才一饮而尽,再次体验第一次喝茶时茶水在齿颊间激荡的感觉。


“阿宁,细细品味,徐徐咽下,然后细细品味茶水在舌后侧回甘之感。”


夜萤在边上悉心指导。


阿宁依着夜萤的话,细细体会着……


一泡茶虽然可以泡七八遍,甚至十遍,但是夜萤却一般不冲泡超过五次,因为,往后茶水的滋味就淡了,她要的是前几泡最美妙的精华,于是,一个时辰内,夜萤已经前后冲掉了五泡茶,而冬雪也从外面提了两次热水进来。


“萤姐,真是人、人间最美的享受之一。”


阿宁喝着这无上的美味,只觉得浑身被茶香氤氲蒸腾着,仿佛从内到外,自已从灵魂到身体都散发出如兰一般的香气,腋下生风,宛若快要飞升一般。


阿宁享受茶水的表情美得如一幅仕女画,可惜她赞美的语言却带着让人有点忍俊不禁地嗑巴。


夜萤注意到,阿宁在她面前说话,经常打结巴。


呃,这么美貌如仙女一般的女子,难道是个小结巴?


“阿宁,你这么喜欢,回京城时,我一定送你几斤,让你带回去细细品味。只可惜,鲜茶必须放在冰库中才能保证鲜爽的味道不流失,我送你更多的,只能是炭焙茶。炭焙茶可保存至少一年左右不变味,你可以慢慢品尝。”


回京城?


夜萤就这么喜欢安排她回京城?


阿宁原本因为喝茶而松懈陶醉下来的心神,猛地又提了起来,泛出一股警觉之意。


哼,是想赶紧把我支走,然后好和表哥双宿双飞吗?


阿宁心里冒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不过,面上仍然不显地道:


“我没有那么快回京城,到时候再说吧。”


“嗯,反正我也不用送你太多,再过一年半载,你或许就能在京城看到柳村的茶叶店了,到时候,你只要到茶叶店里购买就可以了。”


这就是夜萤的雄心壮志。


把美容产品和茶叶卖到全国各地大小城市……


贪多嚼不烂,她抓住重点就好了。


“你要到京城开店?这是表哥的主意?”


阿宁一听,心里警惕意味更浓。


就凭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有什么本事能在京城开店?肯定是表哥的主意,这么说来,表哥是认真的?至少会有好一段时间和她牵扯不断?否则,为什么表哥要支持她在京城里开店?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阿宁脸色慢慢沉郁下来,夜萤并未察觉,只是兴致勃勃地给她换了一泡炭焙茶,然后道:


“不是你表哥的主意,是我自已的主意。”


“什么?你为什么要打这样的主意?”阿宁的反应很激烈。


第六百一十四章藤缠不缠树


“呃,我为什么不能有自已的主意?”


夜萤疑惑地看着阿宁,不晓得她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身为女子,相夫教子不才是正事吗?抛头露面,赚钱谋生,不是女子份内的事吧?”


阿宁自觉得反驳得有理,定会让夜萤哑口无声,羞惭至极。


她不由地呷了口茶,再次完全忽略茶的滚烫,让饱满的茶水在嘴里肆意充斥,然后微咪凤眸,一脸得意地准备欣赏夜萤被她言语打击后的狼狈不堪。


一旦夜萤有悔改之意,她一定会适时安慰,显得亲如姐妹,这样拉近和夜萤的情感,也好进一步探查她和表哥的感情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端瑞那天夜里和端翌的对话,她自是没有听到,否则,她也不用再苦苦追寻真相了。


“呵呵,阿宁,我想你也看过藤缠树这样的植物景观吧?”


没想到,夜萤脸上不光没有羞惭之色,反而和阿宁饶有兴味地探讨起了神马植物的事。


“嗯,看过。这不是常见的景致吗?”


阿宁见夜萤并没有被自已的话语击倒,不由地有些悻悻,觉得自已是不是说得太轻了?如果夜萤还不知道羞惭,那她一定要用重话狠狠打击她一番。


“藤缠树,树不倒的话,藤蔓自是开枝散叶,显得蓬勃茁壮,但是如果有一天,这株大树轰然倒塌了,那么藤条失去了依附,自然也会跟着坠入泥地里,哪怕它曾经依附着大树直达九天之上。


不过,如果藤当初就不依附着树生长,哪怕只是默默地长成低矮的灌木,也是独立恣意的,不需要时时刻刻担惊受怕,害怕大树哪天轰然倒塌了。


我,要做的就是那低矮的灌木,不做那依附于大树的藤条。”


夜萤说到这里,神采飞扬,顾盼自如,眉目间洋溢着自信,这让方才还慵懒如猫一般的她,顿时充满了别样的神彩,如果把此时的她放在人群里,她就象一个聚光体,不论多么面貌平凡,也能吸引大家的眼光。


这时候,阿宁突然明白了,夜萤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她的可怕之处,在于她有一种别的女子无法达及的奇思妙想,她拥有一颗踏实生活的心,还别具不羁的灵魂。


然而,最可怕的是,她除了拥有上述这些一般女子不曾拥有的特质之外,她还拥有一张绝美的容颜。


阿宁心里一阵抽紧,突然慌乱了起来。


夜萤说的藤不缠树的话不光骇人听闻,还打破了阿宁有生以来受到的教育,但是不可否认,夜萤描述的前景却又带着一丝丝能突破她心理防线、蛊惑她心思的诱惑。


如果可能,她也不想缠着皇上,她也想象太皇太后一样,做一个自已能够决断的女子。


然而,大夏王朝,也只有一个太皇太后,她也只能紧紧地缠在皇上的身上,而皇上身上,依附的还不只她这根藤条……


阿宁细思极恐,有一种脑子都要爆开的感觉。


她想要嘲讽夜萤、从夜萤的狼狈中取乐的想法,已经彻底崩溃了。


阿宁又往嘴里倒了一杯茶,只有茶香在嘴里盈开时,她才会觉得心里宁静一些。


不过,阿宁到底是皇贵妃,心性一向坚忍,否则,她也不会有私自偷出皇宫的能力了。


若是一般的妃子,别说私出皇宫了,想都不敢想做这样的事情。


到底是端翌的表妹,身上流着同样大胆澎湃的血。


因此,阿宁连喝了几杯茶后,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下来,她微笑着道:


“当世之计,藤还是要缠树的,如果藤不缠树,或许连生长为灌木的可能都没有,只能变成低贱的杂草。”


“呃,再低贱的杂草,也有独立的人格。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即便是杂草,也有自已的能耐。”


夜萤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可不是后世闹独立、追求自我解放的女人,她受的是现在的礼法教育,而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大背景、大环境,她可别把阿宁教歪了,万一到时候阿宁接受了她这些“歪论”,嫁不出去,端大哥还不知道怎么怪她呢!


夜萤并不知道阿宁早就嫁人了,因此一正颜色,不打算再就此话题继续纠缠下去。


阿宁受过的教育体系,早就让她想成了完整的思想链条,所以,即便受到夜萤方才新鲜说法的冲击,她也能很快自圆其说,嘲讽道:


“我想,藤不缠树,是因为她还没有发现真正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吧?若是发现了,怕是迫不及待,紧紧缠绕,舍不得放手了。”


夜萤淡定地将“咕嘟”烧开的水冲入新换茶米的茶盏里,将滚烫的茶水倒入阿宁的杯中。


阿宁正慷慨激昂地说完,说得口干舌躁,此时见杯中续了新茶,不加思索地拿起杯,一饮而尽。


“阿宁,你不觉得烫吗?”


夜萤吓了一跳,看到她如此这般的牛饮方式。生怕第一次饮茶的她受不了。


“烫?不觉得。只觉得入口茶香盈齿,口颊留香,嘴里满满的都是茶。对呀,我怎么不觉得烫呢?”


阿宁终于也发现了疑点。


若是换成平时的煮茶,放在大碗里,怎么也得稍候上一会再喝,不然烫得舌头能起泡。


可是这泡茶的水,明明也是刚沸开的,为何却不觉得烫嘴呢?


“因为茶好喝呗,入口的滋味浓郁,再加上茶香满满,很容易就让人忽略了烫人的水温。


不过,长期这样喝肯定不好,以后你还是等茶稍凉了再喝。”


夜萤还是好心提醒备注了一下。


长期吃高温的食物,会容易导致口腔和食道局部受损,引发某些不好的疾病。


“嗯,晓得了。”


夜萤即是一番好意,阿宁也不能装着没听到。


此时回过神来,她还真觉得嘴里和喉咙口有些麻痒痒的疼,那是娇嫩的内膜被烫伤的感觉。


藤缠不缠树的话题因为这样岔了一下,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夜萤也无心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拿出一本《酒肆闲话》递给阿宁道:


“你看看,这里面写得十分有趣,林林总总,无所不包。甚至还有皇宫秘辛呢!”


“皇宫、皇宫……”


阿宁又结巴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趣味皇宫秘辛


我呸,什么时候皇宫也能任人指点、还写到书上了?


大胆刁民,真不怕掉脑袋吗?


阿宁脸上一阵羞愤之色。


在她想象中,如果皇宫被人写进书里,会不会写到她们这些妃子?如何争宠夺爱?


一想到这样的描写有可能被表哥看到,阿宁心里就一阵郁闷。


“呵呵,不过皇室的描写不多啦,我看主要是为了避晦,重点放在皇室一些行程上。”


夜萤并没有注意到阿宁的脸色,听她结结巴巴的,不由地一阵同情,心道:果然是有结巴的毛病,说几句话就打结巴,白瞎了这么张完美的脸蛋。


不过,满则溢,一个女人太过完美也不好,多少有点瑕疵,才不会天妒红颜。


当然,夜萤自已觉得能接受的完美女人的瑕疵,最好是不显眼的,比如扁平足啊、手腕背人处有颗痣啊之类的。


象结巴这样的瑕疵,还是太明显了。


暴殓天珍啊!


怀着对阿宁的同情,夜萤说话的语气就柔和了许多。


“我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阿宁接过《酒肆闲话》翻阅了起来。


一时间,整间茶室内,只有不时翻动书页的声音,茶的余香袅袅,茶香之外,不时有夜鸟鸣叫传来。


由于心绪平和,所以夜鸟声声,听起来也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茶室里,两名姿容绝色的女子,一时间陷入了书籍文字传达的世事画象中。


阿宁在宫里,哪有可能接触这么接地气的闲书。


一时间,看得目不暇接,眼花撩乱。


从开始的反感,到沉浸进去后的沉迷,阿宁蹙着的眉头逐渐打开了。


夜萤正倾心于“萤窗夜话”,这是《酒肆闲话》中新开辟的栏目,里面讲一些各地发生的灵异事件,什么半夜酒鬼在坟地里看到一个白影、公公去世后,头七家里洒了面粉的地上忽然出现动物的脚印等等,看得夜萤心都提了起来。


突然,茶室里响起了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夜萤吓得一激灵,抬起头一看,却是阿宁笑得合不拢嘴。


“阿宁?你看到什么有趣的了?”


夜萤拍了拍胸口,回过神来。


“哈哈,皇上喜欢吃香蕉,于是各地开始砍树种香蕉,这是什么皇室秘辛?这就是你说的皇室秘辛吗?”


阿宁笑得合不拢嘴。


得,别说让皇帝吃香蕉了,皇帝要啃一口香蕉,她发誓能吞下一串香蕉。


因为皇上身子寒凉,一吃水果就会拉肚子。


这件事,当然是机密,除了御医,也就她这样的宠妃知晓。


而《酒肆闲话》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竟然会写皇帝爱吃香蕉,然后各地官员为了巴结皇上,就把树都砍了,纷纷种上香蕉。


这简直是太荒唐了,如果有官员敢进献香蕉,阿宁觉得,脸被气绿了的皇帝,肯定会在心里把那地的官员记上一笔。


所以,阿宁现在可以确定,《酒肆闲话》的发行商,绝对没有官方背景,也不是什么势力强大的人控制的话语工具。


如果是,就不会发这种明显具有常识性错误的“趣事”了。


阿宁当然不晓得,端翌就是《酒肆闲话》的幕后总编辑,而这些乱七八糟的趣闻,当然就是有意混淆大众的视线而发的。


肯定也有象阿宁这样的达官贵人会看到《酒肆闲话》,但是若他们看到这样幼稚的趣闻,就会认为,这本书也没什么,就一乐子。


果然,端翌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而“萤窗夜话”这个新开的版块,实则是端翌听到夜萤说喜欢看灵异鬼故事后,特意开辟的专栏。


端翌发现夜萤看到这个版块后,喜不自胜的样子,心里还偷乐了一把。


见阿宁笑得停不下来,那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已经有转化为“天绝地灭”般笑声的趋向,夜萤目瞪口呆。


“这有什么好笑的?皇上吃香蕉拉肚子吗?”


“呃,你怎么知道?”


阿宁脱口而出。


“我当然不知道。可是你怎么知道?皇上莫非真的吃香蕉会拉肚子?”


“呃,我哪里会知道皇上的事?我只是猜猜罢了。”


阿宁赶紧掩饰道。


“哦,我想你也不可能知道。除非你是皇宫里的人,呵呵,不过,阿宁,如果象你长得这样子,嫁给皇上,一定会很得宠的哦。”


夜萤浮想联翩,脑洞大开。


没想到,一字一句,都戳到了阿宁的痛处。


她还真是嫁给了皇上,而且还很受宠……


可是这有什么用?


她宁愿舍下现在一切荣华富贵,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


可是现在皇上虽然是带病之躯,以她的身份,却不可能完全放下一切。


表哥说的没错,她不为自已考虑,还要为整个家族考虑。


全家族老老小小,不下几百口人,还别说到九族,那更是一个庞大得可怕的人数。


这些人万一都被她拖累了,她死一万次,也不够谢罪赔偿。


阿宁眼神一阵黯淡,突然很羡慕夜萤。


没错,夜萤就是那株不缠树的藤,她宁愿低贱成杂草,但是却能活得恣意自我。


就算表哥不能给她名份有什么关系?如果能把夜萤的生活换给她,她也愿意就象夜萤现在这样和表哥生活在一起,不需要任何名份。


“呃,阿宁,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夜萤终于感觉到了什么。


茶室内舒适愉快的氛围好象有了什么微妙的逆转。


“呵呵,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象你说的,若是嫁入皇宫,也不一定是幸福的事。”


反正夜萤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她索性就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如果这话让皇上听到,她立即就万劫不复了。


但是很奇怪,眼前的夜萤,却让她觉得,是能说这种话的人。


即便以后她们成了对手,甚至敌人,但是阿宁也有一种莫名的把握,夜萤不是用这样的话来拿捏她人的人。


“那是自然,深宫囚禁鸟,女孩子发傻才嫁入那活监狱呢!”


夜萤不以为意地道。


纵览过上下五千年史书的人,自然知道深宫里的女人有多哀怨了,要不然,也不会有“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这样的诗句流传出来了。


阿宁脸上一变,“大胆”二字几要脱口而出……


第六百一十六章心情微妙


但是阿宁一想到眼前的夜萤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此时喝骂她,似乎反而会暴露出些什么,于是只能忍气吞声道:


“皇家的威仪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得到的,如果有机会入宫选妃,普天之下,不知道多少女子翘首以盼呢!”


阿宁这时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见夜萤把皇室的生活说得如此不堪,而且提到皇室,夜萤脸上一点敬意也没有,阿宁不由地第一次夸起了皇室。


当今皇上身子多病孱弱,前任皇上被北疆蛮子囚禁多年,因此大夏朝自建朝以来,只有两任皇帝有过民间选妃之举,阿宁有时候也十分庆幸,由此可以专宠于今上。


深山多俊鸟,民间的美女,比想象中的要多,眼前就有一位。


若是她也进入皇宫,阿宁真觉得夜萤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嗯,倒也是。”


夜萤最终没有违拗阿宁的意思,顺嘴夸了一句。实是她不想让阿宁觉得老是要和她理论很辛苦。


她一点也不羡慕那些选妃入宫的女子,除了极少数的幸运儿能得到皇帝的宠幸外,大部份人都变成了白头宫女一般的存在,一辈子困守在皇家园林里,守着一方孤独的天地,寂寥地度过一生。


见夜萤没有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阿宁松了口气之余,略略有些失望,夜萤的战斗力没有想象中强呐!


茶过三巡,看了会《酒肆闲话》,又扯了这么些废话,两个人都有些睡意,于是便各自分头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和阿宁痛快交锋了一回的缘故,夜萤回屋睡得十分香甜,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床时,精神百倍,就连身上染上时疫后,遗留下来的酸痛也消失殆尽。


待她神清气爽的起床后,却发现阿宁早就在后操场和宝瓶她们玩开了。


宝瓶和宝器是正经练武,但是阿宁却几乎就是端茶送水的小丫头,一会问端翌渴不渴,一会问端翌要不要擦擦汗。


端翌一脸老神在在的,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感觉,倒是傅太医,眼睛都不敢往阿宁的举动上打量。


太辣眼睛了。


今上如果看到他的宠妃对着别的男人笑得眉眼都要不见了,不知道是何滋味?


会不会马上发下雷霆之怒,把端翌连人带窝抄光了?


呃,他可是端翌名下的宠臣,如果端翌倒霉,他也讨不了好。


可是傅太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丽贵妃在他面前做着辣眼睛的举动,自已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傅太医总算想通了,反正靖王爷都不愁,自已比他愁干嘛?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何况他还不是太监,更不用着急了。


“表哥,你这样太累了吧?我都不知道这把刀原来这么重,看大家舞起来很轻松的样子。你既是休假,何必亲自来教呢?让其它人来教就好了嘛!”


阿宁“叽叽喳喳”地在端翌身边说个不停。


端翌脾性在她面前显然也极好,耐心地听,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嘴里偶尔也回应式地“哼”一声。


实是这个表妹,打小和她长大,嫁进宫里,也没有享受到多少福,皇上的情况,明眼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端翌心里,不由地产生了怜惜之心。


尤其见她到了柳村之后,脸上的欢愉不似做伪,有一种由衷的快乐,端翌更不忍呵责她。


反正她偷跑出来都出来了,而且端翌后面总算打听清楚了,阿宁用的方法匪夷所思,但是显然极为见效,端翌倒也不急着赶她回去。


当下之计,唯有把她哄好,她高兴了自已回去是最好的,否则,路上她要是又想办法偷溜了反而不美。


因此,不管阿宁怎么叨烦他,端翌总是任其为之。


阿宁心下愈发欢喜,端茶送水,不亦乐乎。


宝器从来没有看到过象阿宁这么漂亮的女子,顺带着因为是端翌的徒弟,也让阿宁送了两回茶水过来,宝器激动得差点迈不动腿了。


自从上次被夜珍珠吓到后,宝器对长得狐媚的女子,有了一种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惧意,但是对阿宁这样端方的女子,倒是让他如沐春风。


如果说,夜珍珠把宝器对于女性美好的定义给打破了,那么,阿宁就是帮着宝器弥补回女性美好定义的女神。


当然,宝器晓得阿宁是端大哥的表妹,自是不敢造次,他的向往纯粹而干净。


夜萤有一刻觉得,这后操场上这些熟悉的人里,似乎并没有自已什么事了。


阿宁长袖善舞,一个人就把大家照顾得好好的。


于是,夜萤便和走上前去,和看上去有些贼头贼脑、一脸不开心的傅大夫站在了一起。


“早啊,傅大夫!”


“早啊,夜姑娘!”


“村里的时疫没有再发生什么异状吧?”夜萤闲扯。


“没有,很好,咱们柳村彻底度过时疫的危局了。现在就是做一些掩埋、消毒、安抚等善后工作。我都有一直在帮忙。”


傅太医不知不觉,已经把柳村当成第二故乡了。说话的时候,傅太医的眼睛,自是离不开宝瓶。


夜萤扫了一眼傅大夫,便知道他还未成事。也懒得点提他,象傅大夫这么聪明的男子,如果不让他觉得追求的过程艰辛无比,充满了一波三折的难度,他怕是不懂得珍惜。


倒是端翌,看到夜萤出现,那黑濯石一般的眼珠,便如在一汪春水里浸泡着,盈润而光泽,围着夜萤的身姿挪移打转。


阿宁一看,表哥自从夜萤出现后,连简单回应的“哼”声都没有了,心内一酸,她便赶紧上前,拿出一条软布巾,站到端翌面前道:


“表哥,你看你,练得这么猛,额上都出汗了,我帮你擦擦。”


“不用了,我自已会擦,又不是三岁的小孩。”


端翌接过阿宁手里的布巾,往头上随便擦了两下,然后又塞回给阿宁,便快步走到夜萤身边道:


“萤妹,昨晚休息得可好?”


“好极了。和阿宁妹妹泡茶聊天,不亦乐乎,端大哥你们又恢复了晨练?会不会累啊?可以延后几天恢复嘛。”


夜萤和端翌在一起时,立即自成气场,外人水泼不入,阿宁看得亮瞎了眼……


第六百一十七章拿她没办法


“好啦,你们也别练了,时间到了,吃早饭去吧?”


夜萤见阿宁眼巴巴地看着这里,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便见好就收,招呼大家道。


毕竟,人家是端大哥的表妹,就算对他有什么心思,但是夜萤对端翌却有几分把握。


不说别的,就凭在时疫阴云笼罩下,端翌毅然进村来找她。


当时根本没有人知道时疫已经有了解药,就连夜萤自已也是才刚刚想到,想法还在脑子里酝酿着,所以,端翌进来,真的是为了她舍生忘死的。


“不在这里吃了,咱们去镇上吃早茶吧,之前不是说仙客来有早茶了吗?你最爱吃的水晶虾饺什么的都有,正好阿宁也来了,她也没吃过,一起吧!”


端翌如此一说,阿宁不由地扁了扁嘴。


得,表哥说到底还是为了请夜萤去吃嘛!什么她爱吃的水晶虾饺,竟然对夜萤的口味那么了解。


而对她,只是最后顺便带了一句。


不过,好歹表哥没拉下她嘛!


如此一想,阿宁又开心起来。


“太好了,又有早茶吃了。不知道是不是和在府城的早茶一模一样,那顿早茶我吃到现在都一直还在回味。”


宝器乐滋滋地回屋换衣服,不一会儿,他就赶着马车过来了。


人多,一辆马车坐不下,于是宝瓶也赶了一辆,用的是傅大夫平时闲放在村里的马车。


见端翌上了和夜萤一辆马车,阿宁自然也紧跟其后,于是,夜萤、阿宁、端翌乘宝瓶赶的马车,傅大夫和田喜娘、夜斯文乘了宝器赶的马车。


傅大夫心内自是无比哀怨,他还想乘宝瓶赶的车呢,路上有空,还可以逮着宝瓶聊几句。


可是谁知道,阿宁毫不客气地就挤掉了他的座位。


人家可是丽贵妃,傅大夫不敢造次,只能闷闷不乐地和田喜娘乘一辆马车。


田喜娘倒是格外新鲜好奇,咯吱咯吱地说道:


“傅大夫,什么叫早茶啊?一大早地喝茶,肚子不难受得慌吗?我就不懂阿萤她们为什么一听吃早茶就那么兴奋?还好端兄弟一早就告诉我家里别做早饭,今天早上要到镇上吃,哎,你说端兄弟也真是,这么破费干嘛。”


夜斯文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对田喜娘道:


“娘,你这么多废话干嘛,反正是端大哥请客,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他们带咱们去吃的,肯定是好东西。人家端大哥见多识广,走南闯北,总不会真地为了喝茶带你去镇上吃东西吧?”


夜斯文每天晚上都要去给吴小霞交公粮,两个人又年轻,身强体壮,需要都十分强烈,因此夜斯文大早上的总是一脸疲倦。


田喜娘很心疼他,又觉得想要赶紧抱孙子的话,不能过多限制他,于是只能暗地里默默给他加营养,各种鞭什么的,吃得夜斯文都快吐了。


一大早地,听说端翌要带大家去镇上叫好东西,田喜娘硬是把刚回家又躺下去呼呼大睡的夜斯文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此时听到儿子这么说,田喜娘讪讪地笑了下道:


“我哪里不知道端兄弟请客肯定是好东西,只是看傅大夫脸色沉闷,似乎有什么心事,所以罗索了几句,调节一下气氛嘛!”


“哟,田大娘,难得你有心,还能看出我脸色沉闷啊?”


傅大夫一听田喜娘的话,分明自已也得了她的关注嘛,顿时精神一振。


宝瓶说起来,也象田喜娘的女儿一样了,如果以后和宝瓶要成事,还需得过田喜娘这一关哦。


傅大夫一想通这个关节,顿时对田喜娘愈发亲热几分。


“别说我了,谁都能看出来,傅大夫,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田喜娘热心地追问……


这边厢,田喜娘和傅大夫聊得热火朝天,那边厢,夜萤和阿宁在马车里却大眼瞪小眼。


端翌坐在她们对面,一时也无话可说,马车里气氛一时有点沉闷。


夜萤想了下,怎么自已也是个主人啊,不好如此冷淡客人,于是便没话找话说道:


“端大哥,此次柳村时疫,三清镇没有受影响吧?”


“没有,傅大夫和你的决断很及时,官兵迅速封锁了整个村子,所以疫情没有外泄,三清镇得以幸免,一切都和平时一般,没有任何异常。”


端翌赞赏的语气,让阿宁心里酸酸的,不过,夜萤却有点不好地道:“这份功劳不该记在我头上,若不是傅大夫决断果敢,我的意见怕只会害了大家。当时我还建议傅大夫说,由柳村私下里封村,想法设法把疫情独自解决,还好傅大夫坚持已见。”


端翌看到夜萤一脸惭愧的样子,不由习惯性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


“不妨事,你最后不是还听取了傅大夫的意见吗?”


端翌突然觉得马车里一下子安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也会听到似的,他回头一打量,却看到阿宁委屈地脸,她正眼巴巴地看着端翌摸着夜萤脑袋的大手,声讨道:


“表哥,你从来没有这样摸过我的脑袋!”


“呃,你长大了。”


端翌一时竟无言以对。


什么和什么吗?


夜萤是他的小女人,阿宁是皇贵妃,他这么摸她的脑袋,那岂不是以下犯上?


再说,即便是阿宁未嫁入皇宫前,他也不曾如此亲昵地待她,只不过,相对于他清冷的性子来说,他花在阿宁身上的精力,还算是比较多的,而这一切也是因为阿宁主动腻粘着他造成的。


现在阿宁都已嫁为人妇,嫁的还是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端翌自不会再把阿宁当成往昔那个跟屁虫一样的表妹看待。


“呃,表哥,你乱说,我什么长大了?萤姐分明还大我几个月,你为什么还摸她的脑袋呢?”


阿宁郁闷地道,愤愤不平地比较着。


飞出皇宫之后,她就如脱笼之鹄,只记得自已是阿宁,把丽贵妃的身份抛在了脑后。


“你和她不一样。”


端翌无奈地说了一句,这丫头,全然没有了在宫里威风凛凛的迫人之势,又变得象未进宫时一般小儿女情态,让端翌骂不得说不得,一时间拿她也没有办法。


第六百一十八章打圆场


看到端翌一脸老实男人的窘迫,夜萤不禁暗暗感概,刁蛮的女人也不是个个如黄蓉一般惹人怜爱。


当然,黄蓉的刁蛮只是针对“坏人”,对郭靖她自是蜜里调油。


可是阿宁显然亲疏不分,即便亲如表哥端翌,一言不合,她就发难,一点也不看是不是有外人在的场合。


夜萤可没想到,阿宁根本没把她当外人看,而且就是故意在她面前刁难端翌的。


看到表哥一脸为难的样子,在夜萤面前失了风度了吧?阿宁心里可是暗自得意地笑,似乎在宣布对表哥的占有权。


“阿宁,你看我的头发。”


这时,夜萤主动低下头给阿宁看。


“啊?这里怎么光了一小块?你……”


阿宁低头一看,不由地惊呼出声,话语里充满了同情。


在夜萤主动示意下,阿宁看到夜萤右侧头顶,有一小块头发稀疏的地方,不过,如果不是夜萤刻意指引,那一小块地方被夜萤巧妙地用其它头发遮盖起来,一般也看不出来。


然而,仔细察看之下,便觉得夜萤那里明显秃了一小块,这对女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缺陷,难怪阿宁被震撼到了。


“你看,这就是你表哥摸头这个举动的后果,若是我以后头发长不出来了,就找他算账。”


夜萤夸张地道。


其实这一小块没有头发的地方,是上一回夜萤救赵大友家三娃时被火烧掉的,傅大夫看过了,说没有伤及头皮,慢慢会长出头发来,否则夜萤还真郁闷死了。


但是这一次,拿来做个逗趣的事,还是很容易就化解了现场尴尬的气氛。


或许是因为带了些许同情在里面,阿宁对着夜萤说话也没有那么冲了,毕竟,同为女子,她若是头上秃了一块,肯定焦虑得睡不着,这可是事关美丽的大事啊!


接下来,有了这件事的缓冲,阿宁对端翌和夜萤说话都不提着劲了,于是车厢内的气氛就好多了。


有时候,自曝其丑,也是一种另类的化解现场尴尬气氛的手法,还能调侃下自已,舒缓自已的郁闷。


还真当夜萤对头上少了块头发的事不在意了,其实她介意得很。但是用这种方式化解一番后,似乎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端翌眼波温柔如水,偶尔不经意地掠过她的发顶,似乎在想着什么。不过,夜萤被阿宁缠着问东问西,也就没有发现。


随着马车辚辚驶到三清镇,阿宁也好奇地透过车帘东看西看,叹道:


“没想到南方一个小镇也如此繁华,怪道我大夏如今是愈来愈繁盛了,连北疆蛮子也不敢轻易进犯。”


夜萤汗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刁蛮任性的阿宁也会说这种颇有胸襟和大气的话。


从表哥不理她一下子上升到家国大事,这画风转变得太快,夜萤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呐。


端翌只是微微一笑,道:


“到了,下车吧。”


车子停在仙客来的正门前,此时由于是大清早的,仙客来似乎生意并不咋样,没有客人似的,门前冷冷清清的。


见车子停下,便有一个伙计拿了蹬子放在车厢下面,供夜萤她们下车。


“哟,端大哥,仙客来的早茶是不是做得不好啊?”


夜萤疑惑地四下里看了看。


“哦?何出此言?”


端翌不解,还没吃到呢,夜萤为什么会怀疑?


要知道,他可是调集了最得力的厨师,全力以赴做好今天这顿庆功早茶。


没错,庆贺他们战胜时疫,尤其是夜萤和傅大夫,从时疫的魔爪中安然无恙地脱身出来。


端翌晓得夜萤最爱美食,最终觉得,还是以美食来愉悦自家小女人为佳。


没想到还没吃到美食,小女人就提出了怀疑。


“因为你看门前车马冷落,几乎没人光临,一看即知,这里的早茶不受欢迎吧?”


夜萤下了马车,四下指点道。


这下阿宁会意,不禁也皱起了眉头,道:


“表哥,那个早茶,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吃吗?好吃怎么会没有人吃?”


阿宁没有进宫前,自然也时不时在家人陪护下,在京城里四处逛过,吃遍了京城所有有名的大小馆子,晓得如果味道好,肯定是顾客盈门,哪里会有这么冷清的景象?所以也不禁发出了疑问。


“这个,好不好吃,吃过了才知道吧。”


端翌有点心虚地道。


其实是因为要带小女人来吃早茶,所以端翌便让刘掌柜清场了。


现在三清镇上对时疫的事还是很敏感的,万一有人认出他们柳村的身份,到时候避之不及反而不美,影响心情。


还有一个就是阿宁的身份特殊,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事情,端翌还是决定,仙客来暂停对外营业一天。


夜萤和阿宁哪里晓得端翌这番苦心,所以不自觉问出了这些傻话。


“走吧,试试,仙客来是刚新办了早茶,可能镇上的人还不习惯吧,刘掌柜的和我挺熟的,咱们先去尝尝鲜,有机会就在镇上帮他们多宣传一些。”


夜萤心内觉得仙客来的大厨手艺都不错,车马稀少,估计是宣传力度还不大,菜品还没打出去的缘故,又见端翌脸上尴尬,便来圆场。


一行人进了仙客来,好不惬意,因为平时人来人往的景象不见了,偌大的仙客来里,只有他们这七八号人,显得十分宽敞。


靖王爷难得第一次包场豪请自家小女人和丈母娘,就遭遇到被质疑的尴尬,还好现在大家都很捧场,进了仙客来,看到整洁的店堂、精神的伙计,就没有人再质疑什么。


刘掌柜的自是安排了位置最好、风景绝佳的包厢给端翌一行。


包厢内,青香袅袅,古筝悠扬,和在府城享受到的也无不同。


宝瓶和宝器现在都知道这一桌子菜很贵的,但是在府城里开过眼后,有了一次经验,就少了一脸的小家子气,落落大方地落座,等待上菜。


这就是历炼后的收获和境界。


倒是阿宁看到这幅情形,不由暗暗呼奇,觉得这些山里人,要嘛就是无知者无畏,要嘛就是真见过大世面,气度宛然,从容镇定,没有畏畏缩缩的样子,看着也讨喜。


第六百一十九章包场


刘掌柜的自是上来寒喧一通,他并不识得端翌的真身,只是通过上头的号令下来,晓得今天贵客要包场。


结果一看是夜萤一家子,另外两名男子虽然不相识,但一看气度不凡,刘掌柜是惯会做生意的,当然懂得察言观色的同时,不妄加猜测和想象。


倒是田喜娘特别开心,觉得很有面子,来镇上最大的酒楼吃饭,不得了,连掌柜的都惊动了,亲自给他们斟茶,拿小吃,田喜娘暗暗遗憾今天来就餐的人少,最好要有柳村的乡亲,传回去这场面多有面子啊!


在村里富,只是会受到村民的恭维,久了田喜娘也就麻木了,视为正常,但是在三清镇可不一样了。


在从没出过远门的田喜娘眼里,三清镇就是最繁华热闹得不得了的所在,很多富户和官员穿行其间,是柳村里看不到的场面,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她来三清镇都低着头,打着哆索,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什么大人物,惹来一身麻烦。


没想到,有一天她不光能昂首挺胸走进三清镇上最大的酒楼,连酒楼里高高在上的掌柜,都亲自出来应酬。


田喜娘再愚笨也知道,若不是被掌柜的看上眼,怎么可能刘掌柜的会亲自出来应酬他们呢?


田喜娘喜滋滋的,脸上带着红光,连带着夜萤看了心情也很好。


这个便宜娘最大的好处就是对她的一切无条件的支持,也基本没有做过妨碍她事业的事情,所以,夜萤本着供着她,吃好喝好玩好的精神,对田喜娘也算体贴入微,无微不至。


现在见田喜娘心情愉悦,夜萤也被传染到了,她到底星相还是巨蟹座的,比较顾家,看到家人欢喜,心情也就跟着大好。


同样的,夜萤高兴,端翌就高兴,于是整个包厢里,一时间气氛暖意融融,和初夏的天还颇为应衬。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开了,喷鼻的香味迎面扑来,仙客来的伙计,推着餐车进来了,分成三格的餐车,每一格里都放着一样菜,也不用他们点了,伙计流水般地送上来,都是他们的。


什么水晶虾饺自是不用说,还有蟹肉烧卖、肠粉、粉果、水晶灌汤包、叉烧包、煎堆、蒸凤爪、马蹄糕、糯米鸡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美食,光是看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就连阿宁也食欲大增,见众人齐齐开动,她也不客气地挟起一个水晶虾饺,只见透明的饺子皮下面,鲜红的虾仁隐隐绰绰,咬一个,皮薄陷厚,虾的鲜美皮的嚼劲,都在嘴里……


田喜娘十分钟意叉烧包和烧卖,觉得只有这样的吃食才能填饱肚子,不象那些精致的小点,好则好矣,但是一入嘴就好象泥牛入海,化为无影无踪,不知跑到哪去了……


一笼笼、一盆盆的精致小点流水般地送上来,又撤下吃空的盆碟,夜萤让伙计换上自带的炭焙茶,一人一杯,不时喝着焦香去油腻的茶,嘴里大啖美食,夜萤觉得,和前几天的生活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人生只有良朋相伴,不负美食相约,才是最痛快惬意的。


“表哥,原来早茶即是如此啊,我还以为只是喝茶配些京八件那样的糕点呢,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若是在京城里,也能吃到这样的美食就好了。”


阿宁早就被诱惑得忘记了她要保持身材的事,对每一道菜式都亲自品尝点评一番。


“早茶会火遍大江南北,有咱们这些吃货推动,京城里应该很快也会有的。”


夜萤乐呵呵的道。


反正,不管阿宁以后能不能享受得到,至少她已经可以在三清镇上随时吃到早茶了。


为了仙客来不关闭这项业务,她无论如何也要替仙客来在镇上的千金富户中打响早茶的广告。


夜萤当然不会晓得,只要她还喜欢早茶,就算是亏本,仙客来也会把这项业务一直维持下去的。


反正靖王爷有钱。


有钱人一般都是很任性的。尤其是千金买红颜一笑这样的事,任性的有钱人更是常做。


吃完早茶,大家心满意足地起身,反正时辰还早,阿宁忽然想在三清镇上逛逛。


在这里,无人识得她的身份,她从心里透出自由的愉悦来。


端翌也不阻止她,只是让她戴上帷帽,不要暴露了容颜。


关于这一点,阿宁倒是没有意见,乖乖听端翌的话,戴好了帷帽,随大家逛街。


田喜娘还奉诚道:“阿宁姑娘天生丽质,如果不戴帷帽上街,怕是街上的小伙子都挤破了头,要围观阿宁姑娘的美貌了。”


如果是在宫里有人这样说,叫大不敬。


可是现在阿宁的身份就只是端翌的表妹,因此听了田喜娘的话,无端却有几分欢喜。


这是对自已容貌的极大肯定呐!表哥听到没有?


阿宁得意洋洋的样子,落在夜萤眼里,她觉得阿宁越来越有趣的,有时候深沉蛮横,有时候简单任性,有时候还会为了别人一句夸赞喜上眉梢。


夜萤正满脑子胡思乱想间,头上也被端翌扣了一顶帷帽。


“做什么啦?我不用戴。我在这三清镇上是惯熟的,好多人都认识我呐。”


夜萤不满地道。


“以后都要戴。”


端翌懒得和她解释。


阿宁用帷帽遮住自已容颜后,端翌受到启发,觉得这种方式好啊,自家小女人可以少了许多不良之徒的窥觑,以后但凡她到热闹的地方,都要她戴上帷帽。


谁想夜萤并不听他的话,还是把帷帽解开,反手扣到了宝瓶的头上。


傅大夫暗喜:这样好啊,宝瓶最好只让他一个人看。


端翌见夜萤不听话,脸都黑了,于是便和阿宁走在了一起。


夜萤从背后看他们俩的身影,一个高大英武,一个风姿绰约,真是天生地配的一对。


夜萤心里不由一阵发酸。


呃,到底,端大哥是自由身,比不得自已,似乎阿宁也很喜欢他,他们俩还是配一脸的。


不,表兄妹不能结婚的,从优生优育学的角度来说,万一他们生下畸形的孩子怎么办?


夜萤很狗血地想到这个现实的问题……


第六百二十章闪亮的灯泡


端翌和阿宁并肩走了几步,终觉不妥,且内心也放不下自家的小女人,回头看去,却见她一脸神思缈缈,似是对自已的态度并不在意,也不知道小脑袋瓜子又想到哪去了。


端翌心内不由地失笑,晓得自已和她这样一个脑子飘忽的人置气并没有用,反而能活活把自已气死,于是便停下脚步,等着夜萤赶上来。


因为端翌停下脚步,所以阿宁也跟着停下脚步,见他迟迟不动弹,阿宁疑惑地问道:


“表哥,怎么不走了?”


这时,夜萤已经赶了上来,入目这一对佳偶天成,脑子里暗搓搓地想着血脉的问题,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端翌在等她,自然而然地汇入他们的队伍里。


阿宁见状,哪里还不知道表哥是在等夜萤,不由地在帷帽面纱的遮掩下暗暗扁了扁嘴。


表哥对她还是很好,和过去一样。


阿宁过去以为,那样就是爱她了。


但是现在对比夜萤,阿宁忽然发觉,表哥对夜萤和对她,似乎大不相同。


这种不相同,不光表现在一举一动上,还表现在一颦一笑上。


看着前面的表哥和夜萤并肩站在一个小摊子前面,喁喁私语,表哥不时点着头,似乎对夜萤的话屡屡赞同,阿宁不由地变了脸,她几步上前,就听到夜萤乐呵呵地道:


“看,这个象你吧?好,我就要这个了。这个是不是象我呢?我买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唔,好。”


端翌的话一向不多,虽然现在也只有两个字,但是阿宁能看到表哥亮闪闪的眼神,还有向上浅浅扬起的嘴角,就因为这两个简单的神态,表哥从里到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就好象,原来一座冰山似的让人看不透的神武大将军,忽然变成了红尘中充满烟火气息的普通男人。


然而后者更让人想要接近他,霸道地和他站在一起,牵着他的手,愉快地走完一生。


阿宁的眼窝酸酸的,有一种十分无力的感觉。


表哥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样放松地笑过。


虽然也会哄她、逗她,但是那种感觉和在夜萤面前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切,这泥偶捏得那么丑,哪有一点象表哥了?你还真会丑化表哥。不过,这个泥偶嘛,捏得还挺象你的,圆圆的脸蛋,小小的眼睛,不错,可以送给表哥,让他拿回去放在书房的案头。”


夜萤和端翌正饶有兴味地在卖泥偶的摊子前挑选着,夜萤时不时打趣着端翌,端翌甘之如饴。


谁知道,斜刺里跳出一个阿宁,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段后,还霸气十足地抢过端翌手中女性形象的泥偶,掏出一把铜钱递给摊主,道:


“我买下了。”


呃,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端翌和夜萤对视一眼,无语。


默默离去。


阿宁在背后抓着人偶就往前跑去,喊道:


“等等我,你们怎么跑了?”


就这样,不管走到哪里,阿宁总是能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主意,把夜萤和端翌的兴致打消。


还好,俩人都当她调皮,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反而是阿宁捣乱出了兴致,觉得能把表哥逗得憋着劲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于是老是尝试着各种破坏二人和谐之举。


傅太医在摆着泥偶的摊点前也跟着看了好一会儿,待端翌和夜萤离开后,他又在那踟蹰了一阵,然后才鬼鬼祟祟地离开。


宝器在不远处看到了,不禁笑着对宝瓶道:


“姐,你看傅大夫那样子,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傅大夫做贼呢!”


“呃,你乱说什么呢?傅大夫人还不错,怎么可能是做贼的人。去,别乱说。”


宝瓶拍了下弟弟的头,当然,动作是高举轻放,她才舍不得打弟弟呢。


经过一次时疫的洗礼,他们这些人生死与共,彼此间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终究是比过去更加亲融了。


就象现在,夜萤和端翌亲密地站在一起,宝瓶也不会如临大敌,非要想法设法拆开他们。


端翌在夜萤染病时,如天神降临,义无反顾地出现在夜萤身边,这一举动,也把宝瓶收服了。


世间难得有个这样可以生死相依的男子,就算现在端翌和夜萤走在一起,宝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姐,这些泥偶好漂亮,咱们也买两个回去玩吧?”


宝器紧跟傅大夫其后,想看他贼兮兮地到底买些什么。


上前才发现,这个摊子的泥偶确实捏得上心,不管是男女泥偶,都花了心思,各种服饰发型,让人很容易找到和自已约摸对应的,怪不得不少大人小孩都驻足,相中了一个和自已相似衣着的,乐呵呵地就花几文铜钱买下,图个乐子。


“这是小孩子才玩的,你都这么大的人了,眼看着该说亲了,你还玩这个,羞不羞?”


宝瓶长姐如母,看着弟弟一天天大起来,再想到弟弟在时疫横行时,曾经吐露的心事,她开始操心上了。


“嘿嘿,姐,你别操心了,我日后要象赵大哥那行,从军行伍,建功立业,然后再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亲生子。”


宝器人小鬼大,还颇有主意。


“哼,你耗得起,人家白雪还不定耗得起呢!”


宝瓶索性把事情挑破。


她是担心宝器象赵子获那般,虽然心仪夜姐姐,但是奈何没有及早挑明,于是让吴大牛捡了个大便宜。


“嗯,你说的也是,若不然,咱们先和白雪的家人提亲?”宝器挠了挠头,“可是你想想,咱们俩头上没有片瓦,寄身于夜姐姐家中,手无恒产,白雪的家人会乐意把她嫁给我吗?”


宝器一向看似无忧无虑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忧愁的表情。


宝瓶听了,也是一阵哑然。


这才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宝器练武那么认真、较劲,急于想应征入伍,宝器是想用自已的能力,打下一番天地。


“宝器,有志者事竟成。”


宝瓶只能这么安慰弟弟。


嫁女当超过自已,这个道理是夜姐姐曾经和她说过的,论起门当户对,虽然白雪家也很穷,但好歹白雪想嫁个小康之家,还是有希望的,这桩事,于是沉甸甸地压在了宝瓶心上。


第六百二十一章有眼不识泰山


田喜娘和夜斯文并肩走着,一个乐呵呵地象个闲散的富贵人家太太,一个懒洋洋地象提不起劲的纨绔少爷。


两个人走在一起,也是一对奇妙的组合。


“斯文,我看这块料子不错,扯点给小霞送去?”


田喜娘是个倒贴媳妇的婆婆,吴小霞还没进门呐,她稀罕得很,恨不得吴小霞肚子里有了,赶紧娶进门来。


平时也经常让夜斯文送些好吃好喝的给吴小霞,婆媳关系现在说来,处得不错。


在村里的婆媳关系差不多有几种形态,要嘛就是把媳妇管得死死的,象防家贼一样的,如夜奶奶那种类型的,不过夜奶奶对每个媳妇又是有区别的就是了;


有的是被媳妇吃得死死的,让媳妇反过来倒管的,不过那样的婆婆一般到老了就惨了,就象被榨干了甜汁的甘蔗,往往被媳妇抛弃,有的沦落到三餐不继的地步;


还有一种,是象田喜娘这样,看着媳妇稀罕,觉得自家儿子配不上人家,就一门心思想讨好对方的婆婆,如果媳妇也懂事,这样的婆媳关系有时候反而是相处最和谐融洽的。


夜斯文见娘亲一番好意,他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无可无不可地道:


“随便啦,小霞又不缺衣裳,你爱买就买呗!”


“哼,你这傻小子,她不缺衣裳,可是我买给她的又怎么会一样?”


田喜娘乐呵呵地就掏了腰包,要了新出的杭绸料子,自然,也没有忘了给夜萤也捎上一块。


这一群人逛街,有些人悠游自在、有些人一脑门子官司,总而言之,表面看上去,大家都挺愉快的。


“咦,这箱子好漂亮,大气样式也新,掌柜的,这化妆箱怎么卖?”


阿宁虽然一路上都孜孜不倦地做着端导和夜萤间闪闪发光的灯泡,但是终于,她也遇上了心仪的物件。


“姑娘,我们这是出厂价,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对阿宁自然来说不在话下,就和一般人的五文铜钱一般,不过,阿宁有过在京城逛街的经验,因此晓得,如果不还价的话,很容易被商家当成傻瓜。


她好好一个皇贵妃,凭什么被人当做傻瓜呢?


于是阿宁遂还价:“三两银子可不可以?这不过是竹木制作的,有什么好稀罕的?原材料也不贵,木头和竹子满山都是,成本太低廉了。”


“哎哟喂,姑娘,看你的衣着打扮口音象是大地方来的人,看你还价的样子,一点也不知道市场行情,却又象是山沟沟里刚钻出来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普通的箱子吗?


这可是热销府城、被府城的千金小姐、阔太太抢断货的LV化妆箱啊!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竹木吗?


你看到这LV纹路没有?这是不同生长年份和不同表层的竹皮精心编制的,光是形成这种纹路的竹皮,就要精心细挑不知道多少根竹子……”


“哦,也是,难怪这么贵。”


这掌柜的够能忽悠的,难怪阿宁会被带着走,还不时频频点头。


虽然上演宫心计阿宁还是颇有天份的,但是讨价还价,显然和宫斗并不是一个档次的,她研究得不透,眼看马上就要被掌柜的忽悠去了。


“不贵啦,姑娘,你这是在原产地,直销,否则,你要是在府城至少价格番了一倍不说,没准还买不到货呢。”


掌柜的营销技巧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一堆新名词,听得阿宁一楞一楞的。


顿时,阿宁觉得,三清镇这个地方真是不简单,卧虎藏龙呐!别说夜萤一个小村姑了,就说这个卖化妆箱的掌柜的,开口也是一堆能砸死人的名词,她听都听不懂。


夜萤抬眼看了下店面的招牌,哭笑不得,是柳大郎的店。难怪这掌柜的营销时语气那么熟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柳大郎那把那盯新鲜名词都学到手,忽悠顾客来了。


而自然,这些原产地、直销这样的名词,都是柳大郎从夜萤那学到手的。


人对新生的事物都有好奇心,就象后世一个网络流行词一泡制出来,就很容易在网络社会里传开一样,别看这里是古代时空,大家对新鲜好用的名词同样别具好感。


眼看着阿宁就要掏银子了,这时,夜萤及时跳将出来:


“阿宁,咱们不买了。”


“不买?为什么不买?现在不买,到府城、到京城买会翻倍贵。再说,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化妆箱的设计,你看,这个掀开,能装胭脂的,这个掀开,能装香粉的……”


阿宁简直是爱不释手,中了掌柜的毒。


“哟,这位姑娘,你愿意买我愿意卖,你怎么能这么破坏我们的买卖呢?”


掌柜的不乐意了,虽然这化妆箱不愁卖,但是多卖一个就多一份提成,谁不拼命主动营销啊?


眼看着生意要成,却被眼前的姑娘几句话破坏掉,掌柜的当然不高兴了。


“休得无礼,她是柳村的夜姑娘。”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威严的男子声音响起。


掌柜的一听,是自家少东家的声音,不由地吓得缩了下脖子,但是随即想起了什么,脸上换上了殷勤的笑容:


“柳村的夜姑娘?是柳村的那位夜姑娘吗?”


“正是她。”


柳大郎用一副有眼不识泰山的眼神看着掌柜的,觉得他也太给店里丢脸了,原主在这,他竟然不认识,这样子,以后得罪了什么贵人还不知道呐,怎么做生意啊?


“原来是柳姑娘,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见谅则个!”


掌柜的总算明白在自已眼前的是谁了,赶紧摆出一付郑重其事道歉的样子。


呃,夜萤,她很有名吗?以至于这些掌柜的一听到她的名字,都要肃然起敬?


阿宁有点不明白了。


柳大郎此时和夜萤客气了一番,终于明白夜萤确实现在没空和他闲扯,便殷勤地说,回头再去柳村探望她之类的,才依依不舍地放夜萤离开了。


阿宁也同样依依不舍,当然是舍不得那个化妆箱了。


夜萤看清楚了阿宁的眼神,笑笑,对她说了一句话,让阿宁不由地精神一振……


第六百二十二章被骗了


“走吧,我认识一个地方,有数量更多的化妆箱供你选择,而且品质更优,样式更多,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夜萤的话,让阿宁心内一跳,脸上不禁露出欢欣的笑容:


“真的?”


对优雅精致箱包的喜爱,女人们千古无不同。


“自然是真的,你想想,你来柳村后我哪件事骗过你了?”


夜萤真诚脸。


“和这个箱子的外型一样吗?”


阿宁又恋恋不舍地看着掌柜正要收起来的LV箱包。


那上面用深色的头层竹皮编织出来的一个个小小LV图案,十分惹眼,让人有一种莫名地喜爱,有一种非要得手不能放弃的执念。


“一样,一模一样,正宗的,放心吧,不会让你拿个高仿货去丢脸的。”


夜萤若不是有了鼓鼓的胸,现在已经恨不得拍着胸脯来保证了。


边上的掌柜一直一脸憋屈,就算被夜萤赤|裸|裸打脸,他也不能出声啊!


虽然夜萤搅黄了他的买卖,可是谁让夜萤是这个箱包的供货商呢?而且少东家也在边上,笑咪咪的,一点也不以为忤,他敢抱怨什么吗?


阿宁得了夜萤的保证,虽然还是不相信,但似乎也不好拂了夜萤的面子,只好恋恋不舍地走了。


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化妆箱,心内暗暗后悔,方才应该和掌柜的说,若是夜萤没有弄到同样的化妆箱,掌柜的能不能把这个化妆箱留给她。


她就是觉得依着世俗的生活应该讨价还价,否则会被人当成傻瓜。但是并没有想讨价还价得不能买箱子啊?


早知道,五两银子就五两银子呗,还不够她在宫里烧一天的炭钱。


阿宁一边后悔,一边被夜萤拉走了。


接下来在三清镇上的逛街,阿宁便一直心不在蔫,处于无尽的后悔中。


因为,夜萤根本就没有实现她的承诺,只是拖着她在三清镇上各种闲逛,连一个箱包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阿宁又不好意思提,只好憋在心里,以至于她最后都无心逛街了。


“怎么了?脚走酸了?”


夜萤见阿宁在路边的凉茶摊上一屁股坐下来,就不肯动弹了,便上前问道。


端翌也走上前,淡淡地道:


“没走过远路,走一会自然不行,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必天再来慢慢逛,反正三清镇这么小,多逛几次也就逛完了。”


“回去就回去。”


阿宁就象没有买到棒棒糖的小孩一样,听到端翌这么说,不由哀怨地念道。


“行,回去吧,我叫马车过来接你们。”


端翌应承得很快,都容不得阿宁后悔。


端翌巴不得阿宁少在外面抛头露面,固然他不怕事,但也不想随便生事,多在外面一分,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虽然听出阿宁话里实有赌气的成份,但是端翌就当她应允了,立即着手行动。


看到表哥的身影一闪就消失了,晓得他是去安排马车,阿宁想叫他回来也来不及了,一口气憋得更难受了,气呼呼地拿起摊主放在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


夜萤陪她坐下,这时田喜娘等人也陆续赶上了,端翌请大伙吃早茶,虽然算不得临时起意,也提前一晚和田喜娘说过了,但是毕竟家里大大小小还有很多事,田喜娘放心不下,也急着想回去。于是队伍集合,一致同意回村。


不一会儿,两辆马车驶到,还是依着上午来的队伍各自坐好。


由于心里一直掂记着那没有买到手的LV箱子,阿宁觉得很郁闷,一脸闷闷不乐,根本懒得搭理端翌和夜萤。


女人就是这样,对于喜欢的物品有着强烈的执念,一旦不能得手,心神全都放在了那物品之下。


当然,阿宁对于夜萤肯定是不无怨念的,若不是夜萤出言劝阻,她就算被掌柜忽悠了,好歹那化妆箱已经到手了不是?她又不缺那点银子。


随着马车驶出三清镇,阿宁不禁暗暗后悔,早知道方才车子还没驶出三清镇时,就应该喝停,把那箱子买到手才是正理。


哎,依着表哥的性子,下回来三清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在这里人地生疏,一个人出来大家肯定又不让。


即便下回再来,那化妆箱也许被别人买去了……


阿宁心如刀割。


进入宫内后,再也不用逛街购物了,什么东西都有人想得好好的,放在她身边,但是也失去了这种购物的乐趣。


现在再加上这份患得患失,阿宁基本上觉得,这次三清镇之行是失败的,但是由此也看清了一个人,那就是夜萤。


真是满嘴瞎说,嘴上说是要带她买更好的包包,但是其实或许是因为不想让她拥有那个漂亮精致的化妆箱吧?


之前她经过府城里,也曾经注意到,府城里不少看上去似乎富贵人家的女人,身后都会跟着一个捧着漂亮箱子的丫鬟,当时她也觉得那箱子十分漂亮,现在仔细一想,不正是那LV的箱子吗?


阿宁越想越郁闷,恨恨地暗道:明天一定要再来一趟三清镇,不管表哥怎么想的,她胡搅蛮缠也要让表哥送她来一趟。


她暗暗祈祷,那掌柜的可千万不要把LV箱给卖了,不然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阿宁心心念念,根本没有注意到,夜萤和端翌脸上都十分安祥,两个人能在这么亲密的空间里呆着,即便不说话,对他和她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偶尔眼神对望一下,彼此的灼热都能在空中擦出火花来,如果此时用火石擦出火星,肯定能焚尽天地般地烧将起来。


马车驶回柳村。


此时大约是巳时,柳村的农人都在田里劳作,整个村子已经慢慢驱散时疫的阴霾,慢慢散淡出旧日生活的气息。


阿宁下了车,一脸抑郁地往归燕堂走去,呃,不想理人了,实在太气了,被骗回来了……


“阿宁,你要回去吗?”


夜萤却偏偏此时在背后唤她。


“不回去干嘛?我要再去躺一下,累死了。”


购物的愿望没有得到满足,阿宁一脸没好气。


第六百二十三章物欲千古无不同


“咦,你不是说想要那LV化妆箱吗?”夜萤奇怪地问道,不过马上又表示理解,“一大早到三清镇上逛了一圈的确挺累的,要嘛你先休息好了,咱们再去拿箱子好吗?”


“什么?拿箱子?和方才镇上一模一样的箱子?”


阿宁难以置信地问。


“是啊,和镇上一模一样的箱子,你不是想要吗?”


夜萤见阿宁精神一振,一扫方才的颓相,不由地想笑,看来,女人对购物的狂热和时尚物品占有的欲望,千古无不同。


“啊?真的有啊,我以为你骗我的。”


阿宁太兴奋了,不由地脱口而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那是自然,走吧,和我到村里乌髻娘娘庙,现在那里是我们临时的箱包制作工坊。”


“箱包制作工坊?是那LV的箱包制作工坊?”阿宁震惊之余,不知不觉,已经跟着夜萤走在通往村里的小道上。


端翌等人各自散去,各有各忙的,见夜萤和阿宁处得好好的,在柳村他们也不担心,就随她们去了。


“LV箱包就是柳村的产品,独一无二。你看,这满山的竹木若是任其生长,根本不值钱,放着宝山而不懂取财,是多傻的一件事?所以我让大家伙把柳村擅长竹木制作的特长发挥出来,最后设计出LV箱包系列,在市场上销售得挺火的。


你方才在三清镇上看到的那个LV箱包,就是我们柳村生产的。掌柜的说是直销没错,但是真正的原产地,自然是咱们柳村啦!所以我才让你回来挑几个嘛!”


夜萤口气极大地道,似乎那一个五两银子的箱包,阿宁想要几个就几个,都不在话下似的。完全一副主事人的派头。


阿宁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在三清镇上,那家的少东家,对夜萤如此客气。


是啊,不客气夜萤不高兴了,不把箱包卖给他们,看他们还能赚到LV的钱不?


不过,即便夜萤如此说法,阿宁也不太全信。


那精致的纹路、完美的格架设计,能是柳村这小村子里的工匠能想出来的?


吹牛吧!


或许另有高人指点呢!


只是夜萤爱面子,不肯说罢了。


阿宁这么暗搓搓地想着。


夜萤和阿宁边走边聊,来到乌髻娘娘庙,阿宁看到眼前热火朝天的工作场面,不由地被深深吸引住了。


匠人们操持着笨重的篾刀,却把它舞弄得轻盈如针,将竹片片成薄如蝉翼的竹篾……


还有一些匠人让锋利的篾条在手掌间抽滑,将其撕成一片一片……他们不怕手掌被篾条割破吗?


但是再仔细观察下,阿宁才发现,那些工匠长年操作,手掌间早就长出厚实的老萤,根本不怕锋利的篾条了。


这样的匠人,似乎真的能制作出精致的LV箱包呐!


阿宁心里原来的怀疑开始有点松动了……


匠人们看到夜萤,都纷纷主动打招呼,一脸恭敬的样子。


“夜姑娘,你来啦?”


“夜姑娘,我家二丫一直念哪着你呐,说什么时候要去找你玩,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


阿宁从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和淳朴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他们对夜萤的敬意是发自内心的,并非畏于她的权势或其它所迫。


阿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似乎在得人心上,她也负于夜萤了?


反正在宫里,能有这样真心实意眼神看着她的宫人不多,她身边的宫女小云算是一个,但是夜萤在这个村里,如何随随便便就收获了那么多真诚的人心呢?


关键是,他们都发自于内心……


阿宁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夜萤看来,是有其不凡之处,否则,象她这样一个乡下女子,现在不正是伸长脖子、憧憬着一个身强力壮、家境富裕的郎君迎娶的时候吗?


这时,一个看上去精神十足的中年妇女迎上来,看到夜萤,一脸欢快地道:


“阿萤,乌髻娘娘保佑,你这次平安出来,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要不我家大哥也危险了。”


这人正是赵大娘,一看到夜萤,便感激不迭。


夜萤出隔离区后,村里好多人想去看她,但是听说她元气大伤,不便接客后,大家都自觉地准备等日后再行探望。


赵大娘自是其中的一个,她一直掂记着要去看夜萤,没想到她今天就来了,可把赵大娘高兴坏了,拉着夜萤问长问短,前后左右地打量,好象生怕她身上少了什么似的。


阿宁又是一阵心塞。


夜萤这是带她来秀民心吧?


“赵大娘,这是阿宁,端大哥的表妹。”


夜萤总算逮到机会介绍阿宁了,因为赵大娘一直拉着她的手,打量观察,根本没顾得上边上的人。


这是阿宁再一次在柳村被人忽略。


以她的绝世姿容,不说男人一眼看到她,就算不马上被迷倒,至少也会在她脸上留连不舍片刻;


而女人看到她,即便不敢明着看她,也会私下里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她的衣着仪容,暗暗欣羡之余,也会想着能不能日后模仿她的衣着打扮。


如此这般被众人公开无视的遭遇,对于阿宁来说还是第一次,或许无奈地说:是第一次新鲜体验……


“哟,我说哪来的天仙般的姑娘,原来是端兄弟的表妹啊。端兄弟一表人材,表妹也是姿容出众,在咱们柳村,就挑不出第二个了。”


赵大娘的话,让阿宁心里好受多了。


嘿嘿,挑不出第二个,就是承认夜萤比她差喽!


阿宁心情大好,哪管赵大娘是不是看到每个陌生女子都这么褒扬,嘴角上翘道:


“赵大娘谬赞!”


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如此。


赵大娘也就一介村妇,哪会去猜度她的这些小心思,便直接地问道:


“阿萤,你是带阿宁来参观的吗?”


柳村的箱包制作工艺,不是本村的人,不允许观看,除非,经过一些特别的人允许,这些人里,夜萤自是一个。


“参观是一方面,阿宁想要几个箱包,你带她去库房里挑几个现成的吧,她喜欢什么样的,你都拿给她。”夜萤大大咧咧地道。


“好。”赵大娘毫不犹豫地道,一脸理所当然。


阿宁在边上听得目瞪口呆。


第六百二十四章一再震惊


于是,夜萤自去找赵大郎商量事情,而赵大娘则带着阿宁前往库房挑箱包。


“赵,赵大娘,拿箱包这事,萤姐能说了算啊?”


阿宁还是没从知道这件事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当然,她说了不能算,还有谁说了能算?”


赵大娘不以为然地道,倒是惊讶地看了阿宁一眼,似乎在质疑阿宁怎么会问出这么没水平的问题。


“可是,那是在镇上卖五两银子一个的箱包啊,听掌柜的说,在府城卖得更高。当然,在京城还没得卖,但是我想,以这种箱包的样式和质量,怕是在京城会卖得更贵。”


最后一段说到京城时,阿宁是带着一股泄气的口吻在说的。


因为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大夏朝之下,有一种风尚的流行,不是从京城开始的,竟然是从镇里到府城再推及京城的。


这简直不可思议嘛!


京城一向是整个大夏朝的核心,它是皇帝所在的全国最大的都城,那里不管是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全国品种最齐全、最时新的。


全国的官贾贵妇、富户千金阔太太,哪一个不向往住在京城?因为京城就是新、全、美集于一身之地,只有她们想不到的,没有京城没有的。


谁想到,有一天会风水轮流转,京城里的人,也要跟着府城一级的风尚了?


尤其是她,堂堂一介皇贵妃,全国女性心目中穿衣戴帽的典范,竟然有一天为了LV箱包不得,竟然憋了一肚子的气,生了一早上闷气?


赵大娘不知道阿宁心中复杂的心思,只是就事论事地解释道:


“阿萤如何做不得主?你刚来,或许还不知道吧,这LV箱包,便是由阿萤设计出来的,那些化妆箱里精巧的格架,当日在同行竞赛会上,连京城来的第一盘发师陆娇蕊都被震住了,最后二人打成了平手。”


“陆、陆娇蕊,夜萤和陆娇蕊打成平手?盘发?”


好吧,阿宁一直持续结巴中。


由于反应太过于震惊,脑子受到的刺激跟不上嘴,所以就会结巴。


而阿宁在这里脑子受到刺激的事情多了,所以便持续结巴中……


阿宁怀疑自已,以后是不是就会一直结巴下去了……


陆娇蕊是谁,阿宁自是晓的。


京城中名门千金、贵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让陆娇蕊伺候她们盘发,也是一种富贵光环加持。


因为,以陆娇蕊的身价,现在出场盘一次发,至少需要五两银子以上,这还只是简单的日常发式,如果是逢上喜事,如嫁娶、做寿,那银子更是如流水般出去,根本没法计算了。


因此,听说夜萤竟然和陆娇蕊打成了平手,阿宁能不震惊吗?小小结巴一下,已经算是她很从容镇定了。


若是京城里其它贵妇听到这件事,恐怕是尖叫不止吧?


“赵大娘,你没说错吧?是陆娇蕊,京城里来的一等一的盘发师陆娇蕊?她和夜萤打成了平手?”


阿宁难以置信地发问。


“那是自然,虽然我没有去现场看,但是真的是京城里来的盘发师陆娇蕊,她还带了两个徒弟,那两个徒弟和阿萤手下的丫头打成了一胜一负的平手,然后就是阿萤和陆娇蕊对战,结果两个人打成了平手。


在那一次竞赛中,阿萤第一次带着这种化妆箱上台,结果大家的注意力全被这化妆箱吸引了。


那一战,不光是阿萤的盘发店更加出名,她把柳村的LV箱子也带着出名了。据阿萤自已事后对我说,这是什么营销战、蹭热度,反正我也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了。”


赵大娘乐呵呵地道,脸上满满是自豪的荣光,好象得胜者不是夜萤,而是她似的。


阿宁的小心脏乱跳,真没想到,夜萤还是个盘发师?而且还是一个盘发大师?


能战平陆娇蕊的人,不是盘发大师是什么?


这样的话,就凭夜萤一手盘发手艺,比较陆娇蕊的身价和身家,难怪夜萤有女人可以不依附男人的言论,她的确有这种底气。


阿宁不得不酸溜溜地承认,夜萤,的确可以做一株不缠树的藤。


阿宁开始明白,夜萤之前说的藤不缠树那样的话,正是她自已的真实写照。


所以是真的喽?她宁愿做灌木、做杂草,也不做一根缠着树的藤?


只是表哥如果知道夜萤这样的想法,心里会不会高兴?


阿宁突然想到。


“夜萤她真的会盘发?”


阿宁疑惑地问赵大娘。


“会,她盘的发样式可新了,别说柳村,听说就连陆师傅也没见过,因此甘拜下风。”


赵大娘是夜萤的义务宣传员,在她嘴里,夜萤永远一直是高大上的。她自是不懂,其实那一战中,陆娇蕊是有小小地放水了,因为看到了靖王爷……


“真是太能干了。”


阿宁只能无语地感叹了一句。


“你回头让她给你盘个新样式,包你喜欢。我看村里的小姑娘都挺喜欢的,阿萤有空时,她们去找她学,她也挺乐意的。”


赵大娘说话间,把阿宁带到了库房,从腰间解下一串重重的黄铜钥匙,取出其中一把,打开了库房有沉重的黄铜锁。


库房开门,扑面一股清新的竹木香味,丝毫没有库房里似乎应有的霉陈味。


阿宁看着库房里整整齐齐放在格物架上的箱包,顿时有目不暇接之感。


她走进库房里,东看看,西瞧瞧。


没错,夜萤没有骗她。


这里的箱包,不光有镇上卖的那种,还有款式更新巧的。


除了她看到的方形的,还有椭圆形的、圆形的、三角形的,然后里面的储物格,都设计得十分精巧,光是箱子本身,就是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雅致存在。


“阿宁姑娘,你喜欢什么,自已挑吧。这些箱子比外面现在售卖的成品更贵重,因为木质成份,已经全部换成了至少鸡翅木这样的材质。”


赵大娘自豪地道。


这些箱子里有一些制作环节也是出自于她的手,但是每次看到成品,还是有一种“这竟然是我的作品”那样的喜悦之感。


“这么多箱包,我都能随便挑?”


阿宁一脸难以置信。


虽然现实摆在眼前,她还是不敢一下子接受。过了今天就放假了,作者君最近一直安静地更文,大家一直安静地看书,放假了,在评论区说几句话好哒?让作者君看到你萌……来嘛!话说,大家的留言就象兴奋剂,让作者君顿时能嗨上好一阵,哈哈!


第六百二十五章这款不能给你


“那是自然,阿萤说随便挑就随便挑,既然你是端兄弟的表妹,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其实阿萤才是这里主事的。她说的话,比我大哥说的话都有用。


对了,我大哥是赵大郎,这里的匠人,七八成都是我大哥带出来的徒弟。”


赵大娘神神秘秘又一脸自豪地道。


柳村其实很闭塞,难得来个外人,好不容易来了个对柳村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的小白,赵大娘简直是憋了一肚子话,恨不得把自已平素感念的一切都塞到阿宁脑子里。


而且最难得的是阿宁还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交谈对象。


不是吗?夜萤亲自带她过来的,还要送她箱包,而且还是端兄弟的表妹,她不值得信任,谁值得信任?


简直是老天看她憋得慌,送来的一个上好的聊天对象嘛。


因为赵大娘以前过得很悲惨,后来因为夜萤在她生活中点点滴滴的介入,才改变了她孤苦凄凉的生活,因此,赵大娘别提对夜萤有多感激了。在和阿宁的交谈中,自是少不了对夜萤的诸般溢美之辞。


最后,阿宁终于在赵大娘一番充满赞美之辞的言语里,晕陶陶地明白了:


夜萤是柳村经济发展的总设计师,她在柳村的地面上画了个圈,柳村的经济和社会面貌,从此开始了崛起之路……


因此,夜萤在柳村具有超然的地位。


虽然她不是柳村的里正,但是柳村的里正,都是听她的话。


所以,夜萤是柳村最牛的存在……


最后,总结一下:也就是几个箱包嘛,她爱拿几个拿几个,夜萤说了,随便她拿。


震撼之余,阿宁有一个迫切的问题摆在眼前:这些箱包,她拿还是不拿?如果拿,到底拿几个?如果拿了,会不会被夜萤心里暗笑太贪心?如果不拿,会不会后悔心痛一辈子?


最后,阿宁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与后悔一辈子来相比,被夜萤嘲笑又算什么事?


拿!


不拿白不拿!


可以说,这是阿宁这辈子做出的最艰难的第二个决定。


第一个最艰难的决定,是嫁入皇宫,在爱情与尊贵的地位间取舍;第二个最艰难的决定,就是目下这个了。


贵为皇贵妃,她竟然会厚着脸皮,白拿,而且是要白拿好多个LV箱包……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款式很特别呐,嗯,对,还有这个,样子不一样,上面的LV条纹编得好精致,我特别喜欢!”


既然已经艰难地决定拉下脸来,阿宁便开始不客气起来,手在货架上指指点点,把看中的都对赵大娘说了。


真是痛快淋漓啊,那么多漂亮精致的化妆箱都是自已的了。


然鹅,然鹅,最让阿宁痛快、心内毫无阻滞之感的是:赵大娘一直从容不改神情,不管阿宁说要哪一款的化妆箱,她都十分淡定地一一点头登记,并无二话,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不痛快的表情。


赵大娘肯定也知道,她若有一丝一毫的不快,或者心内在讽刺阿宁贪心,那就是会给阿宁找不痛快。


又或许,赵大娘的淡定,更主要是因为她是夜萤亲自带来的人,还亲自交待让她进来随意挑选。


她们是小山村里的农妇,五两十两银子,对她们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眼看着她一下子就挑走几百两银子的箱包,赵大娘一句抱怨也没有。反而还时不时热情地帮她参谋。


赵大娘不嫌弃她的“贪心”,是因为她是夜萤的客人。尊重夜萤,就要给夜萤的客人脸面。若是不给客人脸面,就是“啪啪”打夜萤的脸。


阿宁心内有着占有物欲得逞的痛快之余,又有一丝隐隐对夜萤的妒忌。


这些人对夜萤是有多好啊?即便在夜萤背后,也不曾拂逆夜萤半分。


太给夜萤面子了吧?


阿宁心思电转之时,眼前突然一亮:


“咦,赵大娘,这只箱子好大,不太象是化妆箱啊?”


阿宁在角落里看到一只比化妆箱大了一倍的箱子,上面的纹饰同样是LV,但是造型只有独此一款,孤零零的放在角落里,但并不寂寥,反而有几分傲世独立的味道。


“哟,阿宁姑娘真有眼光,这是阿萤准备新推出的LV行李箱,这是自LV化妆箱、包后再一款新的系列产品。不过,这款产品还只是试制,没有面世。


这一只我哥昨天才制好,还没有拿去给阿萤看,暂时放在这里。


你看看这箱包外皮用的竹篾,全部是用五年以上的老竹的头层皮编织而成,只在剥出篾条时,用清油在滚锅里煮过,连清漆也不曾上过,完全保留了竹子的天然纹路,由于是五年陈竹,因此这款箱包的颜色显出了岁月沉积的深沉、厚重……”


天,赵大娘这嘴,能把这款箱包吹上天际,还五年陈竹、岁月沉积!


其实赵大娘也是从夜萤嘴里现学现卖罢了。


因为赵大娘发现,每次夜萤这么说的时候,她大哥脸上就一脸被拿住的表情,双眼还炯炯发亮,似乎找到了制作竹木箱包的新意义一般。


女人天生对语言都比较敏感,赵大娘也是心灵手巧的女子,如今顺嘴拈来,不过是活学活用罢了。


而且,她一边介绍,一边看着阿宁脸上欲发浓重的占有欲神情,她便愈发得意,对这款新的行李箱包市场发售情形,完全看好。


赵大娘愈说愈来劲,这让阿宁对这款行李箱简直是爱不释手,欲罢不能。


她打开看了下里面的结构,发现这样一只箱子,能装下不少衣物,让仆役提在身边,独特的LV造型纹路,配上与众不同的行李箱设计,那该有多么卓尔不群啊?


阿宁只觉得全身欲|望的火焰都在燃烧,恨不得能立即占有这款箱包。而且,据夜大娘说,这还是新制出来的一款,世上独一无二的,别人没有的,她带出去,该多么让人羡慕啊!


在这种强烈需求的驱动下,阿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赵大娘,这款我也要了。”


“不好意思啊,这款不能给你!”


没想到,赵大娘一口拒绝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给还是不给


“不好意思啊,这款不能给你!”


赵大娘这句话,象重锤一样敲在阿宁脑袋上,“嗡”地一声响,让她顿时从浓重的占有欲中清醒过来。


不过,这种清醒也就是转瞬间的事情,有过购物经验的女人都明白,那种已经深深看上某物但是求而不得的心情是有多么令人抓狂了。


“为什么不能?”


阿宁表情眩然欲泣,心简直是在滴血。


不能给不能给不能给……


赵大娘的话象魔音一般在阿宁脑海里回响。


之前和蔼可亲、说话话唠的赵大娘,突然变得象一个冷酷无情的女魔头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因为这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第一款,阿萤说,但凡每一款新产品制作出来的第一款,都要留存在库房里,作为以后赵氏工坊历史博物馆的镇馆作品。”


赵大娘一系列让阿宁听得耳朵炸开的名词,又让阿宁结巴了一下:


“历、历史博物馆?”


“对,我们赵氏工坊以后会成为整个大夏朝都要仰望的工坊,到时候来我们这里拜师学艺、取经参观的人就多了,所以阿萤说以后我们要自已建一个历史博物馆,来记录我们赵氏工坊的发展历史。”


赵大娘很适合做一个博物馆解说员,尤其是在她把夜萤的话学得维妙维肖的时候。


夜萤还没有发现自已手下,竟然年纪最大的赵大娘,有这样出众的语言学习能力和口才。


就听阿宁哀怨地问道:


“真的不能给我?我出钱买还不行吗?”


“不行,阿宁姑娘,你别为难我了。你要任何一款箱包都可以,但是这一款,我没有办法自已决定,如果你真的很想要的话,可以去问问夜姑娘。如果她表示同意,那我也没有问题。”


赵大娘面对端兄弟的表妹,尤其是端兄弟还是夜萤的心上人,这层层关系之下,赵大娘还是十分有耐心地解释。但是语气依然强硬,不肯放手。


“如果她不同意呢?”


阿宁可怜巴巴地问,看着眼前的LV行李箱,想着五年陈竹、头层皮、岁月沉积都听起来不知道让人全身热血多么沸腾的话,阿宁得到它的心情就愈发强烈。


“她不同意的话,没有人能带走它!”


赵大娘斩钉截铁地道。


“唉,为什么,为什么……”


阿宁已经快化身为女版马景涛了,接连发出了不满的咆哮!


“哎,我同意,我同意!”


夜萤也很应景地用女版马景涛式的咆哮来回应阿宁的咆哮。


“呃?”赵大娘回首,就看到库房外站着笑咪咪的夜萤,不由地对阿宁道,“那就恭喜你了,阿宁姑娘,阿萤同意把这款行李箱送给你了。”


“哇?真的?我太激动了!”


阿宁一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就让她激动地跳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往常在夜萤面前故作的矜持。


果然,女人对名贵包包的向往,千古无不同。


夜萤在心里复又感叹了一句。


也唯有如此,所以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


“萤姐,你太好了,你真是天下第一好!”


阿宁此时真的视夜萤为全天下第一好的女人,知已,竟然满足了她对这款行李箱的独占欲……


“呃,放心吧,以后你喜欢什么箱包,就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去。”


夜萤看到阿宁开心的笑脸,忽然觉得她好象也没有那么心机深沉的讨厌。


“真的?太好了,你放心,我会一一按市价付钱的,记得有新款的箱包,一定要送到我那。”


阿宁乐坏了。


女人很容易介意,很容易生气,但也很容易哄好。


夜萤甚至觉得,自已开发的这一系列箱包,是给男人助攻的利器,因为只要送给她们这些箱包中的随便哪一款,都能很容易地哄那些女人开心。


从此这个世界上,除了金银首饰之外,又多了一款哄女人开心的神器。


阿宁看着那LV行李箱,美美地觉得自已的行李都放进去,然后提着出门,回宫,一路上多少人羡慕,是什么样的情形……


呃,不对,回宫?


她还不想回去呢!


阿宁挣扎了一下,看着一脸笑意的夜萤,忽然又觉得,这是不是夜萤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赶紧使用上行李箱,辞别柳村回京城?


“赵大娘,就这些了,我已经选得挺多了。”


阿宁终于知道收手了。


赵大娘笑呵呵地道:


“你不再多看看?”


“不用了,够我用上好久了。”


阿宁这时才惊觉自已沉溺在这里,差点把魂灵都丢了,若不是夜萤最终满足了自已对那个行李箱的占有欲,她今天或者今后好长一段时间,肯定会把自已心思扔在这个库房里,舍不得回去。


“不急,以后还会有新款,到时候我会着端大哥送给你。这些选好的箱包,我让赵大娘帮你打好包,等你回京的时候,再一并送回去如何?”


夜萤的话,让阿宁心里一跳,一想到回京就心塞。


不过,她面上不显,点了点头道:


“如此,就有劳赵大娘了。”


阿宁在身上摸了下,以她的身份,人家帮了她那么多忙,她是要表示一下的。


不过,银钱并不带在身上,而且给赵大娘钱似乎也不合适,于是她随手从腰间摘了块玉珮下来,递给赵大娘道:


“赵大娘,辛苦你了,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哟,阿宁姑娘,你太客气了,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平素也要经常过来看管库房,这个东西是你贴身之物,你还是戴回去吧,我可不能夺人所好。”


说起来,这羊脂玉的玉珮还是皇上所赐呢,说它珍贵吧,赏赐的意义远比它本身的价值意义要大,可是阿宁毫不放在心上,自是不心疼,硬是塞给了赵大娘道:


“没事,赵大娘,我就喜欢你的性子,这块玉珮我既已摘下,就不可能再戴上,你拿着吧,一点小意思罢了。”


如果皇上知道丽贵妃把他的赏赐这么漫不经心地赏人,还说是一点小意思,肯定会气得鼻孔冒烟。


赵大娘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当不当收,便看向了夜萤……


第六百二十七章秀美田原


“赵大娘,既是阿宁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夜萤虽然还没学会这种动不动就拿身上的玉啊、手镯啊赏赐人的习惯,但是她好歹也看过《红楼梦》啊,知道随手拿身上的东西赏人,是富贵人家的作派,只敢受了就是,极力推辞,反而显得看不起对方了。


“好吧,既然阿萤说可以收,我就收了。”


赵大娘听夜萤说可以收下,便喜孜孜地收下了玉珮。


阿宁又恋恋不舍地在库房里流连了一会,把所有箱包的款式一一看了个够,这才和夜萤离开。


出了乌髻娘娘庙,夜萤指着左边的一大片空地对阿宁道:


“这里马上要建赵氏工坊,到时候,所有柳村生产箱包的艺人都会集中到这里做工,还会建博物馆,把柳村箱包都摆放进去,作为参观展品……”


“说句不好听的,柳村也算是个偏僻的小村子了,你凭什么认为人们一定会来这里参观呢?”


阿宁看着夜萤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禁问道。


“你听过这句话吗?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如果我们东西做得好,名扬四海,有了自已的品牌,很多人会对生产的原始基地感觉兴趣的,尤其是用户。


届时,我们也不会随便什么用户都放进工坊,还要收费才能允许他们进入。”


夜萤大约透露了一点构想,但是这小小的构想已经令阿宁震惊不已了。


扪心自问,如果她不曾到过柳村,在京城对那些LV箱包一见钟情,有人告诉她,这是在哪生产出来的,过程如何,她有机会参观这个生产基地,她肯定也会大感兴趣。


一旦有机会,她绝对会想来钟爱的箱包生产基地参观一番。


这么一想,夜萤的规划还真有可能实现。


既然都到了生产基地门前,即便要收费,她总不可能因为收费了就不进去吧?肯定要付费……


“萤姐,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你太精了,紧紧抓住了我们这些客人的心理,里里外外的钱,全被你赚遍了。”


后面的话,阿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呵呵,这是生意经,我们柳村要富裕起来,象你说的,只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子,自然要绞尽脑汁了。”


夜萤不以为意地笑道。


还好,她了解到,在大夏朝,士农工商,虽然商业依然排在各个阶层的末尾,但是大夏朝对于商业还是匡扶的,并未象历史上大部份封建王朝,对商业采取抑制的作法。设定如拥有多少财富的商人之子,不能参加科举等限制。


因此,象王财主这样的商人,才能结交权贵,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当然,为了避免产业庞大的商人渗透进政权,危害到大夏皇朝的基业,大夏朝的律法亦规定,当商业资产达到一定规模时,就会被课以重税,同时国家也会从中占有一定的股份,从而有效的阻碍了商业托拉斯的形成。


以夜萤现在拥有的资产,对于庞大的国家机器来说,还只是九牛一毛,不足一提,所以她暂时还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


自从开始做生意,并且有把生意越做越大的趋势后,夜萤便开始认真研究大夏朝的律法。


一名成功的商人,不懂律法,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不管是钻律法的漏洞也好,还是想要受律法的保护也罢,一名想要把产业做大的商人,都必须精通律法。


阿宁被夜萤的话一堵,顿时也无言以对。


不过,她又乐观地想,如果每一个大夏朝的小村子,都能象夜萤描述的赵氏工坊前景一般,不光能赚钱,还能吸引客人到村里花钱,那这些村子,一定都会慢慢富裕起来。


身为皇贵妃,阿宁也明白,国家的基石就是这样一个个小山村的道理。


如果每一个小山村都富裕起来,那大夏朝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阿宁一时间不禁浮想联翩……


再看向身边的夜萤,阿宁不禁心底漾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女子,不简单呐!


“萤姐,你不是回家吗?要去哪里?”


阿宁见夜萤走的不是回家的路,不禁奇怪地问道。


“这时候让你回去,怕你闲得无聊,我带你夜里正家看看他的制茶工具,还有上好的茶喝,走吧!”


夜萤这么说,阿宁自是无不可。


走在柳村的村道内,四周长着丛丛野花,空气里有一种春夏之交,草木芳菲的气息,充满了勃勃生机,阿宁有一种在皇宫从未感受到的莫名喜悦和惬意。


这是身体对自由生活的响应吧?


看着身边摘了朵野花,随手插到头上的夜萤,阿宁不禁暗暗羡慕起夜萤来,身边这个女子,随时随地可以享受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如果可以,她真愿意拿自已的生活和她的换。


“到啦,这就是夜里正的家,不过,现在几乎都要变成茶叶工坊了,喏,你看到那里有工人在忙碌吗?不久以后,那里会变成夜氏茶叶工坊,所有柳村茶叶的制作,都会集中在那里。”


夜萤随手一指不远处一片空地,空地上,工人们都在狂热地忙碌。


阿宁远远地都能感受到工地上那股热火朝天的气氛。


“柳村,有一种不一样的生机,就象春天的柳树,从树干上爆出嫩芽一般的力量。萤姐,不得不说,你真令人刮目相看。”


阿宁叹了口气道。


夜萤微微一笑,她喜欢这种充实而每天看到进步的感觉。的确,她也是从这种进步中感受到生机和活力,让自已在这里的日子,不再觉是枯燥无聊。


她没有办法象男子一样苦读诗书,出仕为官,通过自已的能力,改变个人乃至国家的命运。


但是还好,她还有一个柳村,可以让她变成试验田,一点一滴,复原她在后世感受到的美好田原生活。


“阿萤啊,你过来得正好,上回你说的,要在村里办品茶大赛的章程,我已经大体想好了几条,你来参详一下,是不是还有什么补充的。”


夜里正听到院子里有响动,迎出门一看是夜萤和阿宁,便高兴地上前道。


第六百二十八章一万次想杖毙你


随着时疫危机的解除,柳村开始恢复到过去正常的生活轨道上,人们脸上虽然还有哀凄,但也都尽力在亲友们的抚慰下向前看。


毕竟,身处时疫中,活着的人自已当初也面临绝境和死亡的威胁,因此重获新生后,他们对亲人故去的悲痛也能缓解许多。


因此,夜萤之前向夜里正建议,可以趁着这个时机,举办一次品茶大赛,一方面活跃下村子里的气氛,给村民们一个振作精神的机会;另一方面,也能借机多收一些资质不错的苗子,为扩充制茶师的队伍提供新生力量。


夜里正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自然也认真琢磨开了,今天正好他的方案已经基本勾勒出来,此时夜萤上门,正好可以商量一番。


三人在夜里正的院中坐定,夜萤见夜里正的茶桌焕然一新,样式和自家的是一模一样的,不由笑道:


“赵大郎把新茶桌送来了?”


“正是,我发觉光是这新茶桌,又是一门生意。如若咱们的茶叶推广开来,大家喜欢上饮茶,那么这茶桌又有市场了。”


夜里正越来越喜欢琢磨生意了。


原本他作为里正,兼职兽医,只要做好这两份事,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也能保得一家衣食无忧,固然谈不上丰衣足食,但和连棉被也买不起的村民来说,已经可以十分满足了。


自从夜萤敲响了发家致富的冲锋号后,夜里正虽然觉得越来越看不懂夜萤,但是却也发觉,原来,即便是小村子里的人,也有机会成为象三清镇上的商贾们一样的富商,过上和他们一样舒服富裕的生活。


从此,夜里正就开始上心了。


此时拿出他写的“柳村品茶大赛”的构想来,夜里正甚至有几分学童交作业给先生的紧张和忐忑不安。


阿宁虽然十分好奇夜里正写的是什么内容,但是看到夜里正那紧张交作业的模样,还有夜萤翻看时的认真样,还是暂时消停下来。


然后,无所事事的她,开始泡茶了。


之前看夜萤泡茶的样子,十分风雅淡然,好象飘逸出尘的仙子一般,让阿宁十分羡慕。


后来阿宁仔细一琢磨,并不是夜萤有这般飘然出世的气质,而是她在泡茶时,茶室的宁静淡雅,赋予了她这样的光环。


阿宁便对泡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了夜萤泡了几次茶,阿宁一直默默观察,她本也是心思机敏之人,很快就学了十之八九。


夜萤手一伸,手边就有一杯热茶,茶香扑鼻,由不得她顺手拿起来一呷,然后再放到桌上,复又专注地看着夜里正写的茶农品评赛的构想。


夜里正边关注着夜萤的表情,见眼前递过一杯香茶,不假思索地端起就喝,喝完随手放在茶桌上,仍是继续观察着夜萤的表情。


阿宁扁了扁嘴,得,自已第一次泡茶给人喝,自觉冲泡得挺成功的,这二人竟然一点也没有反应。


不是应该跪下来三叩九拜,大谢贵妃娘娘赐茶吗?


好吧,就算没有跪拜,竟然连一丝丝反应也没有,他们以为茶水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会凭空出现吗?


阿宁“咝咝”地怨念着。


这时,她看到夜萤伸手第二次摸向茶杯,然后伸出葱白的玉指,将茶杯捏起,徐徐送向唇边。


阿宁不由一阵紧张。


夜萤这一次会发现了吧?


泡得浓淡相宜,香气扑鼻……总会发现吧?


其实,阿宁更向往的是,自已泡茶时,身上能有夜萤那份恬淡从容的气息。


谁知道,夜萤把这一杯茶尽数喝完,又随手搁在茶桌上,还是没有发现这茶是阿宁泡的。


哼,拖下去,杖毙!


阿宁心里恶狠狠地叫嚣……


“老叔公,这份构想很好,计划周详,我没有意见,完全可行,你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品评赛?”


夜萤终于从夜里正给的方案中抬起头来。


“就五天后吧,五天准备时间应该够了。”


夜里正早就扳着指头算好了时间,只等夜萤通过他的构想,就可以行动起来。


“好,选日不如撞日,那就五天后吧,好期待村民第一次参加品评大赛。”


夜萤眉目也舒展开来。


“是啊,咱们柳村经历一次大劫,是时候做一些活动,来分散村民们心中的哀伤,提升他们的士气了。”


夜里正脸上带着喜气道。


俩人都喝了一口茶,这时夜萤一抬头,才发现阿宁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阿宁,这茶是你泡的?”


夜萤含笑道。


“是、是的。”


阿宁本来心里一直谋划着如何把这二位得了赏赐不懂谢恩的家伙拖下去杖毙了。


但是夜萤此时含笑一问,她突然就紧张开了。


满脑子杖毙对方的想法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心里剩下的只有生怕泡不好茶的紧张。


“嗯,很好,阿宁泡茶已经出师了。以后咱们可以放心让阿宁泡茶了。阿宁,你是否愿意参加茶王品评赛啊?”


夜萤逗阿宁。


可是阿宁当真了,她歪着头,认真地想道:


“可是如此,万一我摘了第一的头衔,柳村的村民岂不是很伤心?说这第一让外人得了。算了,我还是当观众吧!”


阿宁毫不谦虚的样子,让夜萤和夜里正莞尔一笑,不禁乐了。


于是,就比赛的一些细节,大家又集思广益,补充完备。


阿宁见夜萤不论做什么事,都兴致盎然,衬得她一脸生机勃勃,如这春天生发的野草一般,不禁又想起夜萤的灌木野草论了。


难怪阿萤不想做根缠树的藤,看她现在的样子,做灌木或者野草都是一件极其愉快的事,怎么可能去做一根缠树的藤呢?


若换成自已,也不愿做那样一棵依靠大树是否坚强挺拔而活着的藤吧?


阿宁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顿时吓了一跳。


这样的想法,对她来说,真是大逆不道!


“阿宁,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夜里正的制茶房,你肯定没见过。”


和夜里正商讨完细节,夜萤回头见阿宁正呆怔出神,还以为她是无聊发呆,便建议道。


第六百二十九章长痛不如短痛


“哦,好。”


阿宁被夜萤一叫,回过神来,其实对能制出这等香茶的处所还是很感兴趣的,便欣然点头应允。


于是夜萤便带着阿宁到烘焙房、晒青房看了看,果然,阿宁的兴致也提了起来。还不时就茶叶制作的过程询问夜萤。


“原来,每一片茶叶都不容易,要经过那么多工序,才能最终泡出一杯酽酽的茶到咱们嘴里。难怪每一杯茶,都要倍加珍惜的品评了。”


阿宁知道了制茶要经过十数道工序后,不禁感叹道。


“正是如此,阿宁你想去看看茶山吗?我们在村头今上新开了千亩茶园,不过,真的要能收茶青,最快也要三年后了。”


夜萤有点遗憾地道。


农作物就是这样,没办法一时一会,只能耐心等待植株的成长。


“好啊,千亩茶园,一定颇为壮观吧?”


阿宁虽然以前也喝过煮茶,但是从来没有看过真正的茶园,所以还颇为期待。


“那走吧,趁着今天春光尚好,如果遇上雨天,就没法上山了。”


夜萤估计了下,觉得以阿宁的体力,应该足以应付那一小段山路。


“好,就当春游嘛!”


阿宁即便在皇宫中,一年也会有春游、秋游的机会出宫,不过,那种仪仗和排场,以及守卫重重,也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的行宫罢了,并没有春游应有的舒畅之感。


此时一听要登山去看茶山,对阿宁来说,又是一种极致的新鲜体验,她一时间也顾不上生夜萤的气,按下“杖毙夜萤一万次”的想法,喜孜孜地就点头同意了。


“我让夜鸣陪你们去吧,上山的路,他熟,这段时间,都是夜鸣在操持茶园开荒的事。”


夜里正说着,便吩咐老伴到村里去找夜鸣。


在等夜鸣的时候,夜萤又顺便提起养猪场的事道:


“老叔公,我想把夜猪场重新挪个地方,挪到山里去,远离人群,一来有瘟疫出现好处理,二来也免得引发村民恐慌。”


这是夜萤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此次发生时疫,虽然看似由养猪场的猪瘟引发的,但是其实也是综合诸多因素迭加起来产生的效应。


如果继续把养猪场建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怕是仍会引发村民的恐慌,而且过后若再有什么事发生,村民怕是不会理解,仍会把事情怪罪在养猪场上。


实则夜萤现在也不用靠这个场来赚钱了,只是这个场存在的意义十分巨大,站在高处说,关系到大夏朝的国民体质,站在小处说,赚到大钱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比化妆品、化妆箱这样的生意来说,更辛苦一些。


因此最后夜萤痛下决心,一次性解决个痛快,猪场搬迁,另外选址。


这可谓是她来这个时代后,第一项投资失败的生意,主要是经验不足造成的,还好,现在她资产不断壮大,这次生意失败,并不会伤及她的根本。


夜萤话里话外的意思,夜里正自是明白,他晓得夜萤既然开口,做出了决断,就不会更改主意,于是只能惋惜地道


“可惜了当初那么多投入,那些圈舍还有工房,岂不是白费了?”


“不会,老叔公,我想过了,把圈舍和工房捐给公中,咱们村不是要践行九链说吗?践行九链说,就不可能不处理村民养的猪和鸡鸭,但是村民们也不可能不养猪和鸡鸭,因此,我把这些圈舍捐出来后,村民们就可以把自家的猪养在里边了,鸡鸭则自行圈束,这样事情是不是好办多了?”


夜萤这么一说,夜里正豁然开朗,脸上立即显露出明朗的神情,不过,再一细想,他却道:


“如此一来,你却亏大了,不光要捐出圈舍,还要另起炉灶,要不公中这里,折价给你吧?”


“不用了,老叔公,公中现在还没有什么积累,我现在还有能力应付这些变动。”


夜萤一口拒绝了。


“那好吧,只能待日后公中有钱了,再行给你补偿了。”


夜里正承诺道。


阿宁在边上听着,这才慢慢明白过来,为什么夜萤能深得民心了,她民心的积累可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而是在日积月累对村里的奉献中得来的。


阿宁若有所悟。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作为一般的朋友,夜萤身上,的确有太多可以让她学习的地方了。


有些事情,她一时领会不了,放在心里,却犹如滋养。


难怪表哥喜欢和夜萤在一起。


呃,说真的,她也觉得和夜萤在一起,天天日子都过得十分有趣,一点也不沉闷无聊。


这个念头出现时,把阿宁自已也吓了一跳。


嗯,不对,表哥对自已和对夜萤绝对是不一样的,他和夜萤在一起,应该就象夜里正一样,是一种对新鲜事物的尝试和探讨吧?


表哥心里肯定明白,最适合他的人,是自已。


她和表哥青梅竹马,夜萤只是他半道上遇到的人,新鲜过后,终究会回到她这里。


是这样了,一定是这样。


陷于恋爱中的人,总是沉溺于自我麻醉。


岸边上的人,即便看到她沉溺于那条自我陶醉的河流中狂呼提醒,但是沉入那条河里的人,是很难睁开眼睛并保持清醒的。


因为那条河里,诸多幻像太美好。


阿宁自我麻醉完,发现自已和夜萤还有夜鸣已经走在通往茶山的山路上。


夜鸣正絮絮地向夜萤介绍着这段时间茶园开辟的情况:


“之前时疫的时候停了一阵,现在又恢复了,由于雇了大量的人手,所以现在进展得还很快,只是底肥象你说的,要施足的话,还得再另外雇人挑上山。茶园边的草亭、雅室倒是基本完工了,咱们一会上山,就可以到那里憩息,观赏风景,景致很不错。”


听夜鸣的描绘,茶山就象一个世外桃源,阿宁不禁生起一股向往之心,就连崎岖的山路也不觉得走得无趣了。


“阿宁,要不要叫一乘竹轿来抬你?”


见阿宁走得有些艰难,夜萤关切地问道。


“不用,我习惯一下就好了,象我这等四体不勤之人,看来也需要经常摔打一下了。”


阿宁看着神色如常的夜萤,自觉体力比不上她,不禁暗自生羡。


第六百三十章百年野生老枞的新欢


听到阿宁这么说,夜萤倒是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之意,抿嘴一笑道:


“那好,反正咱们也不急,慢慢走,就当春游吧!”


阿宁没想到夜萤不光没有嘲笑她,还如此体贴,虽然明知道夜萤是她的情敌,但是无论如何,心里却对她恨不起来。


如果夜萤明目张胆地和她抢人也就罢了,偏偏夜萤和端翌的关系,并未挑到明面上,只是两个人相处时,如水银泻地般融洽,紧密粘合,让外人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这种感觉才让阿宁憋闷。


但是人的胸怀似乎在天地美景的抚慰下,也会有不一样的变化,至少阿宁现在心里,一点阴私狠毒的念头也没有。


虽然宫里妇人争宠的手段数不胜数,防不胜防,但是最重要的是她们要讨好的男人,要吃这一套。


端翌并不是一个昏庸的人,阿宁晓得他对这一套油盐不进,而要随便找几个杀手把夜萤做掉,这种事情纸包不住火,阿宁不能保证端翌一辈子就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让他知道她用了这般的手段,想必就会恨她一辈子。


所以,面对夜萤,阿宁忽然觉得,她就象一只天生长满防御性长刺的刺蝟,让她无从下手。


如此,她只能静观其变,寻找破绽。


然而,让阿宁苦恼的是,现在可好,夜萤不光没有露出破绽,相反,她还有一点点喜欢上了和夜萤相处的感觉。


在和夜萤相处的时候,各种新鲜麻辣刺激,从身体到灵魂,无一不妥贴。


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那么充实,而不是象在宫里一般,天天对镜贴花黄,只围着一个男人打转。


夜萤却从不这样,她似乎每天都有自已的事情做,甚至都不会主动想着如何撩拔表哥,但是表哥却总是对她服服贴贴的。


阿宁很好奇,夜萤到底有什么法门,能把表哥如此拿捏着?


“好了,爬过这道山梁就到了,不算远吧?”


正在阿宁出神间,夜萤发话了。


阿宁抬眼一看,那道山梁距他们至少还有两里地远,不由地一阵欲哭无泪:


“为什么茶要种在这么高的山上?不论是管理还是采摘,都不容易啊!”


阿宁感同身受,能知道茶农的不易,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夜萤微微一笑道:


“茶只有在高山之上,承受云雾滋养,远离尘嚣,才能将天地精华凝聚于一身,拥有夺人心魄的精魂。”


夜鸣听夜萤说得云里雾里,心内哼了一声:夜姐姐的营销口才又发作了。三清镇上不知道多少富户千金,就是这么被她貌似高大上的说法蛊惑的,自此爱上了喝茶。


现在又来忽悠阿宁姑娘了,这样好吗?夜姐姐,说人话吧!


然而,阿宁的表情,却是一脸地津津有味,仿佛如闻天籁,夜鸣心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有夜萤生动鲜活的解说,阿宁脚下的路似乎也短了不少,在她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来到新开垦的茶园前。


“哇,下面都是你们的茶园吗?这么大片,一直到那边的山梁!”


“是啊,都是我们的茶园,不过现在还不太好看,都是新翻的土,你走近点才能看到茶苗。


这么有一大片是老茶树,这些老茶树就不一样的,炒制出来的茶,叫老纵野生茶,以后会非常值钱的。”


夜萤准备引进后世的营销概念,什么野生啊、养生啊,反正富贵人家缺什么,她就投其所好。


虽然现在环保的概念因为科技还未发展不流行,但也不意味着她就打不了环保概念的牌。


方才她和阿宁说的什么吞云吐雾,就符合这个时代人的养生哲学。


潜移默化间,阿宁听进去了,自然就会把茶当成集天地精华于一身的宝贵珍稀之物,到时候,想借此炒个高价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哦?老枞野生茶树?带我去看看。”


夜萤的话果然象钉子一样深深钉进阿宁的心里,此时第一反应,就是对老枞野生茶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于是夜鸣带着二人,往山梁下稍走一阵,阿宁就看到眼前一大片高大如小树林的植株,她见夜鸣停住脚步,便约略猜测到这些就是夜萤说的野生老枞的茶树,不由惊叹道:


“这么高大?难怪叫茶树,果然都是一株株的小树啊!”


“这些野生茶树,至少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为了保护它们,每年只有春秋两季,取其嫩芽,制作出少量的精品茶来,数量稀少,届时发售时,可不是一般人喝得起的。


不过,我和阿宁关系自是不一般,到时候,我一定会留两罐给你,托端大哥给你寄去。”


夜鸣:忽悠,你就继续忽悠。


当初我在这放牛时,牛可是大口大口地嚼吃这些嫩叶……


呃,但是被夜姑姑一忽悠,夜鸣忽然也不由一阵心疼,计算起自已牛嚼“牡丹”到底损失了多少钱。


按一斤老枞野生百年珍惜茶叶卖十两银子计算,天,自已已经驱牛吃了一幢豪宅不止了。


夜鸣捂住胸口:心好疼!


夜姑姑怎么不早来忽悠他?


“哎呀,萤姐,这么好的茶,你答应我了,一定要记住啊!”


阿宁已经谙得乌龙茶的美好滋味,不光有香,还有色,各种美好的滋味,透过口腔,不光能滋润身体,还能让心神得到美好的享受。


阿宁暗暗决定,回宫后,一定要把柳村的茶纳为贡茶。


别地方的茶不说,她没有实地看过,可是柳村的茶,她可是实地察看过,不光身处高山,得天地之灵气,还是百年野生老枞……


阿宁并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被一个后世的营销员深深洗脑了。


否则,茶美则美矣,何尝需要如此昂贵?


昂贵的茶叶,附加的是自已向往美好的心思。


你的心有多向往美好,你就要付得起多大的价钱!


夜萤并不觉得用茶来劫富济贫是一件多么磨灭良心的事,嘿嘿,富人拥有大量的资源,她只不过找了个媒介来进行转换,置换富人手中的资源罢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皇家的享受


阿宁看到一人多高的野生茶树间,不时有人影晃幢,还有人架了木梯子,拿着一个硕大的剪子在修理茶树,不禁奇怪地问道:


“他们这是做什么?把茶叶剪了,岂不可惜?”


“这些都是老叶,嫩芽已经被摘下来,制成鲜美的茶了,现在修枝剪叶,是为了让茶树更好的休生养息,到了秋季,奉献更好的茶叶给咱们。”


夜萤解释道。


“是啊,本来象这种茶树,一年可以春夏秋冬都可制茶,但是为了保证制成茶的品质,所以姑姑让我们一年只能制两季,从而确保茶叶内的营养品质。”


夜鸣从旁解释。


阿宁听得频频点头,心内更坚定地要把柳村的茶纳入贡茶的决心。


夜萤并不知道自已随时忽悠茶的套路,已经为自已钓到了一笔大生意,而且还是能让柳村的茶享誉天下的大生意,神色如常,笑嘻嘻地道:


“阿宁,是不是走得很辛苦,要不,到那边的木屋歇息一番?”


“好,确实有些累了,太阳也开始大了,晒得头晕。”


阿宁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奇怪,要是往常放在宫里,又爬山,又走这么远的路,肯定身娇体软,早就耐受不住了。


没想到在这里,却只是觉得腿脚微酸,精神却异常活跃,没有丝毫疲乏之感。


四周是高大、清香扑鼻的茶树,工人剪枝时,茶枝断口散发出阵阵汁液的清香,蜜蜂和蝴蝶“嗡嗡营营”地四下翻飞,赏心悦目,让人精神愉悦,渗透到十万八千个毛孔里。


阿宁跟着夜萤和夜鸣徐行,有所体悟,果然人的心情愉悦,体力也强大起来。


举目望去,一排雅致的木屋和凉亭出现在阿宁眼里,有一名仆役迎出门来,看到夜鸣和夜萤,赶紧上前行礼道:


“主人,茶水和点心都准备好了,是要在屋内用茶,还是在凉亭里?”


夜萤转身问阿宁:


“你想在屋内喝茶还是在凉亭里?”


“在凉亭吧,我还没有体会过室外喝茶的感觉呢。”


阿宁乐呵呵地道。


在一望无垠的蓝天下,在开阔的群山间,阿宁觉得自已的胸憶也被打开许多,这时候,她的心里只有对好茶的期待,至于表哥,还有宫里的那个男人,似乎离她远了一些。


夜萤自是主随客便,吩咐道:


“就安排在凉亭里吧!”


那下人点头称是,赶紧去安排了。


夜萤和夜鸣带着阿宁来到左近的凉亭里,外面虽然骄阳开始炎热,但是凉亭里可以遮阳,没有了太阳的直接照射,还有清凉的山风吹拂,在凉亭里温度直接下降了四五度,阿宁觉得十分惬意。


凉亭是全木制成,四周环着一圈固定的木椅,下人们已经把茶桌安置好,不一会儿,凉亭里已经安了烧水的小茶炉,坐上热水,茶桌上放着若干装着茶叶的陶罐,一盘盘精美的点心也端了上来。


阿宁不由地有些震惊了,在这个山野之处,竟然还有这么周到的茶水点心,和皇宫里的派头也有过之无不及。


“好惬意,能在高山凉亭喝茶赏景,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阿宁感叹道。


“之前也没有准备得这么精细。”夜鸣道。


阿宁一听,心内一动,正想脱口而出:莫非是因为我要来的缘故?


阿宁惯是被人侍候的,她若出门,当然大家都是以她为中心,所以这么想也不奇怪。


可是还好她还没有说出口,夜鸣便道:


“可是端大哥上回来过之后,便说要在这里备着个下人,以便我们上山时,能随时有点心取用,否则怕会饿坏了,长期下去,肠胃不好就麻烦了。”


阿宁明白了,肯定是表哥担心夜萤在这山上亲力亲为劳作会饿伤身子,所以才有些安排。


一想到这种安排是为了夜萤,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阿宁便不由地一阵心塞。


夜萤倒是脸上神色不显,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实则第一次吃到这里做的小点,一解饥肠辘辘之后,夜萤才晓得是端翌的一番好意,细致周到至极,心内暖洋洋的自不待言。


此时她也晓得阿宁对端翌有别样的心思,自是不会开口细说此事,以免给阿宁添堵,却不防夜鸣嘴快说了出来。


夜萤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装着没有听见,若无其事,夹了块青团给夜鸣,这么大一块青团,不信不把夜鸣的嘴堵住。


“这是何物?绿油油的,软糯糯的,看着还挺诱人的?”


阿宁虽然心里一刺,但是不想把失落的神情表露出来,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美食上。


“这叫青团,在一本杂书《琐碎录》里有云:蜀人遇寒食日,采阳桐叶,细冬青染饭,色青而有光。现在的青团是用糯米粉加艾草汁制成的,里面的馅是红豆,制好皮,填好馅,上锅蒸熟了,即有青草的香味,又有糯米和红豆的软糯,补血养颜,是咱们女子上佳的养生美食,也可做祭拜祖先之用。”


夜萤说起茶来,眉飞色舞,吃货本色显露无途。


得,肯定又是表哥精心安排的,为了怕夜萤饿着……


阿宁拿起青团,试了一口,入口满满是艾叶的青清,软糯而不甜腻,以茶侍之,恰到好处。


“这是什么?太漂亮了。”


下人这时用雅致的竹木托盘盛着三个琉璃碗端了过来,每个人的面前一一摆放了一碗,阿宁一看那碗里的景致,不由地不忍下箸。


原来,那碗里是粉红透明的,如一块完整的冰块一般,而“冰块”里,则冻着一朵形态宛然的茶花,那雪白的花瓣,上面嫩黄的花蕊,清晰可见,纤毫毕现。


冰晶凝露,冰肌玉骨,用这样的形容词来形容面前的吃食,毫不为过。


可是,这是吃食吗?简直是绝美的画好不?


阿宁看着都舍不得吃它了。


但是,这到底是什么呢?


阿宁久久欣赏,不禁问道:


“萤姐,这、这又是什么美食?”


此话一出口,阿宁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习惯性结巴。


自已又被夜萤震住了。


真是好想杖毙人。


第六百三十二章她是真大方


不过,在恼羞成怒杖毙人之前,还是先让夜萤一解心中的谜团吧,不然能憋死阿宁。


“这个嘛,叫茶花冻,呵呵,衍伸开来,其实还可以做菊花冻、樱花冻等等,只要是漂亮的鲜花,都可以入冻。可惜的是,咱们这里暂时我还没有发现有樱花树,否则,做成樱花冻更漂亮了。”


夜萤大大咧咧地,丝毫没有把这茶花冻当成独门手艺的保密自觉性。


夜鸣是个乡村少年,虽然近来跟着夜萤和自家爷爷,独立处理了不少村务、私务,长进不少,但毕竟见识比较浅,也不了解这茶花冻手艺里的价值。


但是阿宁做为宫廷里打过滚的人,当然知道如果会做一手茶花冻,呃,不,各种鲜花冻的手艺,那是多么翘楚的事情。


即便在宫里,有了这手艺,也很容易在一众嫔妃面前脱颖而出,即便不得皇上专宠,也能让他给几分好颜色看待。


宫里成百上千的女人,命运大抵都是“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孤独黯然终老。


但是若是会一手与众不同的手艺,得了皇上的怜惜,赶不巧偏偏就一次,怀上龙子凤胎,一生的命运都会发生巨大的转折。


所以,夜萤竟然如此毫无芥蒂、毫不保密地说出这道美食的来历,阿宁也觉得十分诧异。


阿宁眼珠子一转,夜萤也没有明说这花冻如何制作,总算还是留了一手,不知道夜萤是真大方还是假大方呢?于是阿宁便装着很自然的语气道:


“萤姐,这花冻鲜艳夺目,却又晶莹剔透,一方面舍不得吃,另一方面,却又让人觉得,吃一口下去,怕是就会变成剔透玲珑心呢,只是不知道这花冻做起来麻烦不?”


“一点也不麻烦,只是费些心思罢了。你若想做,我回去教你。


它的原料在海鲜店里可以买到,就是长在礁石上的石花菜,外表看上去颇似珊瑚。


买到手后,先用大锅进行熬制,再用纱布过滤,去掉里面的渣渣,这时候,把石花菜汁倒入各种形状的模具中,再在石花菜汁里加入茶花鲜花,让它自然冷却,然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当然,你想要做什么花冻,就在石花菜汁未冷却时,放入什么鲜花。冬天要做也可以,可以把鲜花用盐渍了保存,要做时再去盐清除干净,放入石花菜汁中即可。”


夜萤一五一十地道来,只要不是傻子,听了夜萤这么说,就懂得如何做这精美的花冻。


阿宁始相信,夜萤是真大方,她眼眸一闪,虽然不晓得象夜萤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做把独门手艺告诉别人的傻事,但仍是牢牢记下这花冻的做法。


它日回宫,这道美食,想必一定能哄得皇上开心欢喜。


“来,吃吧,不吃这里面的冰就化了。”


夜鸣见两女谈起美食的制作方法来就没完没了,便出言提醒。


“阿宁,这里面加了些蜂蜜水,你能吃得吧?”


夜萤晓得有些人会异体蛋白过敏,所以事先知会一声。


“没关系,可以的,嗯,味道滑滑的,冰冰凉凉,真是消暑佳品。”


阿宁用精致的银勺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块花冻,放入嘴里细细品尝,入口滑腻Q弹,这大热的天在露天里奔波,能吃上一碗这样的赏心悦目的花冻,顿时整个人从内到外都一阵舒爽。


“其实制作花冻的原材料除了石花菜,还可以用魔芋粉,当然,对于怕长胖的女子来说,用魔芋粉则为上佳,因为魔芋粉里一点都不含热量,怎么吃都不会胖。


除此之外,象这样的冻品还有牛奶布丁、牛奶冻、水晶桂花糕等等,对了,还有黑乎乎的烧仙草,烧仙草加上牛奶,还有各种果肉的碎片,最后再加上碎冰和蜂蜜,味道绝佳,是消暑佳品呐!”


夜萤一通说,把夜鸣和阿宁的心都挠得痒痒的,阿宁强行按压下之前想要把夜萤“杖毙”的念头,一迭连声地道:


“萤姐,这些你都会做吗?什么时候做给我们尝尝?”


“哎,要吃这些还不简单,从明天起,我一样一样做给你们吃,要是胖了,不要来找我啊!”


夜萤乐呵呵地道。


“你方才不是说什么魔芋的怎么吃一点也不会胖吗?萤姐你骗我们!”


“没有骗啊,魔芋是不会胖啊,可是里面若是加了蜂蜜、牛奶什么的,吃太多当然会怕了。”


一谈起吃的,夜萤也来了劲。


这时,下人又端上几样佐茶的干果,有炒花生、盐渍的梅干、蚕豆等,夜鸣要泡茶,阿宁却兴致勃勃地道:


“让我来泡吧,两位大师正好可以指点一二。”


夜鸣于是便让座于她,夜萤见阿宁泡起茶来有模有样,不管是洗茶,还是最后的关公巡城,不由赞赏地道:


“阿宁,你学起东西来好快。”


她还想说,你若是放在后世,有这么漂亮的容颜,有这么灵巧的心思,妥妥的就是学霸,不,女神!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这不是后世,阿宁也进不了学堂,她估计也上了私学,但是她的美丽和能力,只能留给极少部份人欣赏了。


在茶园里赏景泡茶,自有一般人不能享受到的乐趣。


阿宁心想,自已这趟无论如何也值得了,一出门就被撞到了许多新鲜的物是。


日后,在皇宫里喝着柳村的贡茶时,一定会想起此时此刻,在茶山上和大家喝茶赏景的惬意。


阿宁的嘴角,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山道上,两个身影远远地越过山梁,向他们这边走来。


随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阿宁和夜萤都认出来了,那两个人,正是端翌和傅大夫。


“你们真是让我们好找,才一转眼,就在村里找不到你们了。”


傅大夫看到二女好好地坐在凉亭里好端端地泡茶,不由抱怨开了。


不过,抱怨完了,才想起自已抱怨的对象是谁,立即闭上了嘴,一副我方才什么也没说的模样。


端翌嘴角向上一扬,也不等人请,径直走进凉亭中坐下,道:


“你们有好去处不叫上我们,傅大夫,咱们有一件大喜之事,是不是也不要告诉他们啊?”


“嗯,那是自然。他们就这么抛下咱们,害得咱们苦苦追寻才找到踪迹,的确是不该告诉他们这件喜事。”


傅大夫配合地点点头,还故意说得拉拉杂杂的,吸引夜萤的注意力。


“什么喜事?快说!”


夜萤一听,就被提起了心。


第六百三十三章这是一座富矿


端翌本来还想卖个关子,可是看到夜萤目光闪闪地看着她,眼里都是期盼,他心下便一软,笑道:


“你自罚一番如何?罚得我们满意了,我便立即告诉你。”


夜萤一听,不禁扶额。


端翌你这坏人,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招数。


原本不想理他,看他还能把喜事憋多久。


可是看他这模样,分明那喜事和自已有关,如若不马上知道,心里着实痒得难受,怕是后面也没有心思呆在山上了。


于是夜萤想了下,道:“要不我唱首歌吧?”


“唱小曲吗?可以!”


端翌心中甚喜,他还没听过夜萤唱曲呢,她的声音不错,尤其是情到浓时,那婉转哀求的声音,更是挠得他心里痒痒的。只是不知道,这么好的声音,唱起曲儿来是什么样的呢?


还好眼前这几个人,都是心腹之人,倒也不怕他们听去,否则,自家小女人的嗓音,自然只能自已欣赏。


嗯,这一回,便宜了他们。


不过,夜萤毛遂自荐后,一时间却苦恼开了。


得,她会的流行歌曲还真不少,后世是个离不开歌的社会,广告里有歌,电视剧片头片尾有主题曲、片尾曲,中间还有插入曲……反正走到哪,都离不开歌曲的灌输。


不过,这些歌曲的词,却离不开情情爱爱的。


什么爱你在心口难开……什么对你爱爱爱不完……


忒么地对着这些人唱这样的歌,就算雷不死他们,端翌也会拿刀砍了自已吧?


作为一个必须含蓄的古代女人,哪有把爱字挂在嘴上的?还编成歌来唱?


夜萤绞尽脑汁,一时拿不定主意。


阿宁一看夜萤这副为难的小模样,不由地乐了,她估计夜萤是憋不出曲来了,一个偏僻小山村的乡下女子,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底,能懂得唱什么曲啊?


别说夜萤不懂了,她在柳村走了一圈,也没见着一架古筝一架琴,村里人更是一副粗鲁不文的样子,整个村,除了吴秀才有一把箫,还有一个童生家里有一根笛子,整个柳村一点文艺细胞也没有。


阿宁捅了捅夜萤道:


“萤姐,要不,我帮你受罚?想要听什么小曲,你说就是。”


阿宁这是要趁机表现一把了。


入宫之后,表哥再也没有听过她的天籁之音了。


当然,这不是她自夸,是皇上夸奖她的。


若是没有两把刷子,她怎么能在宫里稳稳地站住脚呢?


“这个?”


端翌为难了。


让丽贵妃来为大家唱曲?有点大逆不道啊!


傅太医也是一头冷汗。


不要啊,让臣去北疆再待十年吧,巨不敢听贵妃清音雅唱!


傅太医很想这么嚷嚷,可是看着端翌一脸肃容,只好闭上嘴,憋死自已。


“嗯,不用了阿宁,既然是要罚我,自然是我受罚。这样吧,我唱一曲《但愿人长久》,希望大家听了不要洗耳啊!”


夜萤总算想出了,她的脑子里浮出邓丽君时,便自动过滤了许多靡靡之音,但是有几首用古诗词改编的歌还是不错的,相信他们听了也不会感到怪异。


夜萤并没有体会到阿宁的一番“苦心”,在她看来,唱歌的确是一件苦差事,尤其是以受罚的状态来唱歌。


所以她便谢绝了阿宁的“好意”,自已硬着头皮选定了一首。


“好啊,你唱吧,我开始捂着耳朵了。”


傅太医一听不用阿宁唱了,自是欢喜无限,果然蹲边上捂着耳朵去了。


当然,只是虚虚地捂住,当夜萤清咳几声,开始唱歌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明月几时有把清问清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夜萤努力模仿邓丽君的婉转缠绵,当然,不敢说嗓音相似,但是至少唱着唱着,有些歌词却是深入已心,如后面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想到自已和端翌,不也是处于这样的境地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却又是深情缠绵……


夜萤没有想到,有一天,在不同的时空里,自已唱这首歌,竟然会如此投入,如此动情,甚至忘了周遭还有人在欣赏!


端翌听得醉了,如此悦耳的嗓音,如此优美的曲调,将一曲李太白的词演绎得如此深情,端翌仿佛能从中听到夜萤的心声。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听到这里,端翌的心揪紧了。


阿宁本来还带着笑话的心情围观,夜萤唱得再好,能超得过宫廷里的乐师?


万万没想到,夜萤一曲出口,阿宁仿佛听见了仙乐飘飘。她楞住了:这是什么调?大夏朝没有一个乐师,会用这样的曲调好不好?开始听的时候有些怪怪的,但是听着听着,就完全被夜萤的曲调吸引住了……


直到一曲终了,夜萤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怎么大家都没有反应呢?


“是不是我唱得不好?”


夜萤难得老脸红了一下。


“啪啪啪”,就在这时,端翌带头鼓起掌来。


阿宁左右四顾了一下,看到傅太医直楞的眼神,还有夜鸣神游天外的样子,她可没办法厚着脸皮说夜萤唱得不好,于是便学着端翌击了下掌道:


“太棒了,萤姐,这是什么调子?能教给我吗?”


呃,一时还是不要杖毙吧!夜萤身上,仿佛有一座宝库,阿宁现在贪婪地想要挖掘,而越挖,夜萤越象一座富矿,里面让她垂涎三尺的东西太多了。


“可以啊,很好学的。以你的聪明劲,不用半个时辰就会了。”


夜萤毫不在意。


得,流行歌嘛,后世哪怕是荒腔走板、唱歌跑调的人,都会哼几句,但是看阿宁的模样,好象特别紧张,生怕她不肯教她似的。


夜萤从信息爆炸的时代来,她身上一些自以为常见的资源,实则在这里十分稀罕。


她还没有意识到这点,但是她身边的人却慢慢发现了。


若不是阿宁是自已的亲表妹,端翌早就出言阻止了。


见夜萤爽快地答应,端翌想了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一扬,对夜萤道:


“这歌我很满意,好吧,接下来,我就把这桩喜事告诉你,而且这桩喜事也和你有关呢!”


第六百三十四章似是没那么欢喜


夜萤奉献了一首歌艺,虽然自认为唱得不怎么的,但是还好这具身体的嗓音条件不错,再加上后世流行歌的调调虽然不登大雅之堂,但亦被亿万民众检阅过,是被大数人所喜爱的,因此,竟然以新奇而获得了在座众人的一致好评。


此时听到端翌松口要告诉她喜事,不禁脱口问道:


“哦?喜从何来?”


端翌扫了一眼傅太医,淡淡地道:


“你来说。”


傅太医自然晓得这是靖王爷不肯传八卦之言的身份表现,于是硬着头皮道:


“我方才上山前,田大娘急急拉了我去给你嫂子看病,说是这两三天你嫂子食欲不振,不思饮食也就罢了,还一直呕吐,担心是不是时疫又重卷而来。


我听了自是十分重视,赶紧到吴家诊视。


还好,事情并非咱们想象的那么糟糕,你嫂子不是得病了,而是害喜了。”


“啊?你的意思是说,我嫂子怀上了?”


夜萤楞了一下,才明白傅大夫说的害喜是什么意思。毕竟,后世的人说话方式不同,大家会说:有了、中标了、倒霉了……


倒是很少人会说害喜了。


光从这对同一件事不同的称谓来看,后世人的子嗣观和现在人就不太一样。


夜萤的脸上浮出笑意,欢喜地道:


“太好了,我哥可以娶嫂子回家了,就不用整天那么不着调,有人管着他多好。”


“呵呵,恭喜萤姐,家里又要添丁进财了。”


阿宁等人也应景地恭贺道。


毕竟不是夜萤怀孕,所以大家也只是浅淡地说了几句。


端翌本来只是拿着这件事故意拿捏下夜萤,因为他还真的有点生气,夜萤和阿宁私自跑了那么远出来,竟然没有知会他一声。


没想到,端翌看出来了,夜萤虽然也高兴,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兴。


看起来,夜萤对子嗣之事,似乎不太上心?


夜萤并不知道端翌的这点疑惑,但是说真的,来自后世丰衣足食、太平盛世的她,对子嗣之事,还真的没有这个时代的人重视。


夜萤着实无法理解,一个孩子,对一个古代家庭意味着什么,也无法理解,现在养一个孩子,相当于一场大冒险。


实则是因为后世医学发达,孩子从生下来后,就受到医疗体系的全面保护,一嗷嗷落地,先挨上卡介苗、乙肝阻断等疫苗针剂,后面又会每个月要求打相应的疫苗,在尽量完备的呵护中成长。


而如今这个时空,别说疫苗了,孩子生下来,还要面对贫困、饥饿等种种威胁,因此,生孩子相对还容易,养孩子却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因为这样的条件,也才有每家每户生个七八个孩子的盛况,实是以数量来对抗大自然的优胜劣汰之法。


这些,夜萤现在还没有思及至深,或许,只有等到她自已有了孩子之后,才会有种种切身体会。


因此对她来说,吴小霞怀孕本来就是早晚的事情,有了身孕是值得高兴,但也不是高兴得直哆索或者要尖叫那种。


殊不知,她的淡定落在端翌眼里,却显得怪异,让端翌细思量了好一阵。


端翌琢磨的是,夜萤莫非不喜欢孩子?


也是,有些女子会嫌孩子吵得慌。


但是京城里的贵妇们,往往也不必自已带孩子,把孩子生下来后,交给奶娘带大的比比皆是。其实如果她们不想管的话,孩子们自有下人收拾打理得妥贴清楚。


不过,端翌却因为情况特殊,从小就是由淑妃一手带大的,因此在他心里,还是觉得,孩子由母亲亲自带大最好,孩子身上的慕孺之情,是什么样的感情也无可阻拦和代替的。


夜萤对吴小霞怀孕淡淡的表情,让端翌心里有了点类似于委屈的感受。


嗯,是为了他未来的孩儿们委屈的。


夜萤哪里晓得端翌在边上暗搓搓地想了这许多,和大家应景地答谢完毕,又请傅大夫用了茶花冻等茶点,果然,也博得了傅大夫热烈的评价,这一行人才算尽欢,让下人撤了茶点,徐徐往山下走去。


“哦,对了,阿宁,昨晚上答应要教你做蛋糕的,还说了要烤面包的,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烤面包大餐啊!”


夜萤扳了下指头,好象今天也没有什么正事,便如是道。


“好啊,今天学了花冻,又能学到做蛋糕和烤面包的手艺,看来,我也能变成一个大厨了。”


阿宁对学独门手艺,有着皇宫女子的执着狂热,见夜萤相邀,自是热情应和。


“如此甚好,我今天就空着肚子等你的大餐。”


傅太医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肚皮,人家还还没邀请他呢,他就厚着脸皮缠上了。


傅太医现在恨不得能天天粘在归燕堂,好和宝瓶制造相处的机会,若不是夜萤的九链说和对抗时疫的一些验方需要整理归纳,傅太医恐怕会长驻归燕堂了。


“没问题,不过我很久没烤过面包了,也不晓得手艺生疏了没有,大家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哈!”


夜萤把丑话说到了前头。


这是她来这里后第一次施展烘焙手艺,还得现砌一个烤炉,然后还得发面各种,拿捏不准的话,就不可能成功。


既然要以面包为主食,今晚的大餐就是西餐风格,除了面包,当然还要再准备一些其它肉食,夜萤边走边想着今晚上的菜式,不觉嘴角轻轻上扬。


她的快乐很简单,美食当前,也是一种快乐。


倒是端翌,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似乎比知道吴小霞怀孕时更开心,不由地眸子又暗了暗,心里还真担心,夜萤以后不会做一个疼爱子女的娘亲。


不过,就算夜萤如此,他也不会放弃她的。和夜萤在一起,比有没有子嗣重要多了。靖王爷一番思量后,不得不这么承认。


到家后,夜萤便让施管家叫人帮忙,在后操场一处靠着山体的角落,砌一个砖炉。


至于这个砖炉怎么砌,夜萤大体画了个草图,施管家虽然看得晕乎乎的,但是他叫来村里的泥水工,人家倒是一眼就看明白了,乐道:


“这不就是烧柴的炉灶嘛?只不过是双层的,上面这一层多了个铁架和封门,简单,我们两个时辰就能做好。”


第六百三十五章三光


夜萤他们到家时,是大约下午三点,这个时辰,要做西餐,抓紧点时间还是挺宽裕的。


当然,听到他们弄出这许多动静,田喜娘便跑来看了会热闹,顺便母女畅叙了一番准备为夜斯文娶亲的若干事宜。


依着柳村的规矩,还须得等吴小霞生下孩子后再行娶亲之事,但是吴小霞即已怀孕,那也是扳着指头数日子了,田喜娘已经满面红光、喜气洋洋地要开始准备婚礼所需各项事宜了。


与田喜娘的欢天喜地相衬,夜萤对嫂子怀孕一事,便显得愈发冷淡从容,虽然眉宇间也有喜色,但却让端翌觉得,夜萤对子嗣之事,太不上心。


普天下女子,不应该都象田喜娘一样,知道家里添财进丁,便欢欢喜喜,热情洋溢的吗?


怎么夜萤的表现如此反常?


端翌在心里为了这事撕扯来去,脸色愈发沉郁。


他并没有察觉到,他和夜萤连子嗣都没有,却开始为夜萤到底会不会疼孩子而上心了。


“端大哥,你要是没事,就在亭子里坐着喝茶,别站在这挡大家的路。”


就在端翌皱着眉沉思的时候,不防夜萤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直接把当在路中间的端翌拨拉到边上去了。


端翌回过神来时,自已已经站在凉亭里了,抬眼就见亭子外,傅太医正一脸殷勤地对着宝瓶说着什么。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无所事事。


端翌茫然地扫了一眼,就看到练武场的一角,那些砌砖的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砌着炉子,夜萤在边上不时指导着,宝器则一头大汗,正忙着劈巨大的木材。


端翌摸了下鼻子,一点也没有当闲人的自觉性,信步正要走到夜萤身边,阿宁却出现在他眼前:


“表哥,等我学会了做蛋糕,回头做给你吃好吗?”


“呃,那是自然好。”端翌能说不好吗?他又摸了下鼻子,道,“阿宁,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出来这些天,趁着还没有大乱,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不,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或许,这辈子只能出来这一趟,我一定要玩得尽兴才回去。”


阿宁倔强地道。


“你呀,我真拿你没办法,若不是京中现在还算平静,我一定把你绑回去。”


端翌放了点狠话。


阿宁自是晓得端翌不可能真地绑她回去,恃宠而娇地抓着端翌的手撒娇道:


“表哥,你不要这么吓我嘛,我这辈子,也就这几天最开心。让我的开心尽量多一点,好吗?”


阿宁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端翌,端翌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信任、是依赖。


他的心不由地软了,如果这辈子他会对女人心软,怕也就是眼前这两个,还有逝去的娘亲。


“你呀,还和小时候一样,也不知道《女诫》背到哪去了,如此玩劣不堪,当初教你的嬷嬷是谁?我回去得好好查查,严加惩罚。”


这是事后追责吗?


阿宁嘿嘿一笑,道:


“不光那些管教嬷嬷的事,在她们眼里,我已经十分合乎礼仪规范了,就是在你面前,我总忍不住做回自已。”


因为在你面前,我才能做回自已,我才愿意做回自已。


阿宁扯着端翌的胳膊就不肯放开。


夜萤在不远处瞥见了,不疾不徐走了过来,对阿宁道:


“准备开始和面了,你不是想学吗?过来看看吧!”


阿宁这才放开端翌的手,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端翌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端翌无奈地摇摇头,阿宁从小到大的样子,都在他眼前浮现,从那个粉嘟嘟可爱稚气的女童、到初初褪去青涩的少女……


阿宁出嫁的时候,他还远在北疆驻防,只能遥遥送上祝福还有一份大礼。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宁入宫后,却是和自已越来越疏离,甚至见面几成陌生人。


端翌有一度还以为,是不是因为她成亲,他没有到场道贺。


可是谁都知道,那几年北疆战事吃紧,他根本不可能休假回京参加她的婚礼。


这一次,阿宁偷偷出宫,他难得再次看到她对他亲融的样子,他也很享受这份兄妹情谊,因此,看到她自由快乐的模样,总也下不了狠心,象他自已说的,“绑”她回去。


若是换成别个女子,他早就说到做到了。


看着正和夜萤和面的阿宁,端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能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这几天,让她权且愉快地在这里生活,但是,时间一到,他一定要狠下心来,送她回去。


“好了,和面就是这样了,做到三光,面光,盆光,手光,现在把这面团放在盆里,然后盖上布,发酵好了就可以用了。接下来,教你做蛋糕。”


夜萤见阿宁如此好学,娇娇怯怯的样子,依然一副洗手做羹汤的模样,便也有心教她。


“这是什么古怪的器具?”


阿宁指着夜萤手里一个竹制的东西,见它象一个长柄的勺子,但是下端却是细密的剖开若竹须状,好奇地问道。


“这是打蛋器,我让赵大郎做的,若是没有它,光是打蛋就能让手酸得断掉。”


夜萤教了一下阿宁如何把蛋清和蛋黄分离,如何打蛋,直至把蛋打到起沫,里面再慢慢加入面粉、牛奶等物。


工匠们都是熟练工,砌个小灶而已,两个时辰之内,果然把烤炉砌好了,夜萤洗干净手上的面粉,然后现场查看了下,觉得还象模象样,只是不知道好不好用,便让宝器点上火,把大块的木头塞进炉膛里,既是烤一下炉子,也是试火的意思。


随着富含油脂的木头“几几”地燃烧起熊熊大火,新砌的炉子上面也被烤出了水蒸汽,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夜萤见炉子烤得差不多了,便对阿宁道:


“方才发好的面可以放进去烤了。”


阿宁揭开面盆,见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发酵,盆里的面团已经变成原来的两倍大小,便道:


“萤姐,这面是不是发好了?”


“有没有发好,要这么判断。”


说话间,夜萤走了过来,只见她手指在边上的面粉袋里蘸了些面粉,然后往那团发好的面上戳了下……


第六百三十六章原来你成亲了


“哟,多光的面团,你戳它干嘛?”


阿宁看着这光滑的面团,有一种自已家孩子的护犊心理,见夜萤拿手去戳,她不禁有点心疼地问道。


“呵呵,你看,我戳出这个孔,它不合起来,就说明发酵的恰到好处,如果戳后合起来,就说明还没发酵好。这属于小技巧,简单易懂吧?”


夜萤并没有藏私,在她看来,这就是两个女孩间的交流罢了,还真没想到给皇上洗手作羹汤博得恩宠这种宫斗大剧上去。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阿宁都补全了。


有了向夜萤学的这几手绝招,阿宁绝得自已日后在宫里,似乎又多了几分保障似的。


沉闷的皇宫中,女人们围着那个半死不死的男人,斗来斗去,也就那几招,穿插着不同的人物背景变变花样。


可是会泡茶、会品茶、会做花冻、做烤蛋糕,好象高手过招,招式喂来喂去,都已经喂对方你出了这招,人家就知道你会出下一招是什么的地步了,突然,其中一方掌握了新的招数,便很容易横扫一大片。


因此,夜萤既是肯认真教,阿宁便十分认真地学,比冬雪和晚晴更专注几分。


“是这样戳吧?嗯,的确,这个孔洞没有闭合。”


阿宁学着夜萤光样子戳了一下,见面团上那个指头戳出来的孔洞依旧,便高兴地道。


“咳,你出师了,恭喜阿宁同学。”夜萤一本正经地道,实是看到阿宁方才那就虎画猫的样子,格外有趣,接着道,“我去看看烤炉,如果大火烤干了,就可以准备烤面包和蛋糕了,这个烤炉我让他们做得大一些,一次可以多烤点。”


阿宁擦干净手,随着夜萤往烤炉那走去。


端翌看着她俩走在一起的背影,莫名觉得格外舒服。


夜萤就象一道山泉水,虽然泉水里也会有各种泥流杂物,但是遇到这清澈而汩汩流动不息的泉水,那些泥流杂物,也会自然而然被冲涮澄净起来。


夜萤走到烤炉前,见砖缝里的泥浆在猛火之下已经烤干,整个炉膛也被大火烤得干净清爽,便满意地道:


“可以烤面包和蛋糕了。”


阿宁仔细打量,见这烤炉就象平时烧火的大灶一样,不过分为上下两层,下面那一层有个宽肚,是烧火用的,上面一层凑近了看,能发现里面放着铁架子,所谓的烤,就是把面粉放在铁架上?


阿宁抿了下嘴唇,到底没有发问。反正夜萤马上要烤面包了,她一看就知道怎么操作,此时发问,反落了下乘,又显得她见识浅陋了。


阿宁这皇贵妃症候群时不时就要发作一下。


夜萤并不知道阿宁其实心里藏着一个羞于发问的好奇宝宝,便笑咪咪地对阿宁道:


“再有一个时辰不到,咱们就有喷香的烤面包吃啦。说起来也是托了你的福,你昨天晚上提到了,不然我还想不起烤面包这回事。


即便想起了,一个人懒,也不一定动手做起来。


反倒是这么多人想吃,我就来了兴致。”


“也是,美食的话,若是做给心上人吃,自是不辞劳苦,而且看他吃的时候,心里比蜜还甜。”


阿宁脸上,忽然焕发出异样的神彩。


夜萤这时候才想到要问一个重要的问题,因为阿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也不算“小”了,虽然看着十七、八的,在后世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但是冲着阿宁的绝色姿容,不至于成为“大龄剩女”吧?


“阿宁,你可有心上人了?”


夜萤的话,让阿宁脸上凌乱了下,随即又陷入了迷茫,她苦笑道:


“何止心上人,我都成亲了。”


“啊?你成亲了?”


夜萤听到这个消息,吃了一惊,因为阿宁怎么看,也不象一个成了亲的妇人,她虽然初见时脸上还带着几丝高高在上和狂傲,但是后面熟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没有了,相反,还象邻家小妹妹一样,颇有几分亲切之感。


端翌还未成亲夜萤是知道的,那么阿宁如果成亲了,成亲的对象自不是端翌……


一瞬间,夜萤突然明白许多。


原来,阿宁和自已一样,苦苦恋着一个求之不得的人。


接道理,夜萤此时应该觉得一阵心塞才对。凭什么端翌象块上好的烤肉,让每个老饕都盯着他垂涎三尺,可是一抬头,看到阿宁楚楚可怜的眼神,夜萤顿时有一种是自已窥觑了人家小白兔园子里的萝卜的感觉。


好吧,反正她们俩都得不到,端翌是美味的五花烤肉也好,还是园子里水灵的萝卜也罢,她们看看也就是了。


想通了这一点,夜萤对阿宁心中那最后一点抵触之意也就消失无踪,却听阿宁反问她:


“那你呢?有心上人吗?”


“我?我也成样了。夫君是村里放牛的汉子。”


许是受阿宁坦白态度的影响,夜萤也落落大方地道。


不过,这一次说起来,没有上一次柳小姐问她时,她介绍吴大牛时那般心虚。


反正既成事实,她否认也没有用,而且,端翌对她的好,并不因为有吴大牛而稍减半分。只要观时疫发生时,他命也不要,也要冲进隔离区来找她就晓得了。


有人爱至如此,妇复何求?


阿宁听到夜萤的回答,饶是她是见大场面的皇贵妃,眼神里亦震了一震,夜萤也成亲了?夫君还是村里身份普通的村民?


一想起柳村的婚俗,阿宁恍然大悟,夜萤是因为还没怀上孩子,所以没有“嫁出去”,还待在家里。


孽缘啊!孽缘!


万万没有想到,风神俊朗的表哥,竟然会爱上一个已经嫁人的女子……


阿宁陡然想到,象夜萤这等身份的女子,以表哥的个性,绝对是只看不吃的主。


阿宁心里又苦又酸还有一股莫名的滋味。


她万万没有想到,夜萤也已经是出嫁的女子……


陡然间,阿宁把对夜萤的敌意也放下了许多。


不管表哥对夜萤是什么样的想法,阿宁晓得,这辈子,表哥和夜萤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想到这点,阿宁竟然发现,自已对夜萤还有一丝怜惜之意……


第六百三十七章新鲜出炉


就象两个绝顶高手过招一样,这两个女子,都是站在这个时代巅峰之尖的人物,几句言语一碰撞,便迅速掂出个中的份量,一些微妙的情绪滋长在心田,两个人再抬头,竟然默契地一笑。


夜萤指着边上一个铁盘,若无其事地对阿宁道:


“喏,咱们把这面团切成一团一团,放在上面,就可以放进烤炉里烤了。”


“蛋糕也是放在上面吗?”


阿宁同样若无其事地道。


“不是,蛋糕有专用的烤盆。这些烤盆啊,也挺讲究的,如果你有兴趣做,待你回京城时,我让赵铁匠打一套送你。”


“好啊,你说的啊,不能反悔。”


阿宁这一次落落大方地收下了。


既不杖毙人家,也没有暗搓搓地想:身为皇贵妃,我什么没见过……


两个人亲融无比,气场转换得太快,让端翌和傅太医说了几句话,再回头端详时,不禁觉得有些怪异。


阿宁和夜萤,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亲密了?


之前两个人不是时而剑拔弩张,象两只对战的小母鸡一样?


夜萤把面团一块块切好,摆放到抹了牛油的托盘上,然后把之前已经调好配方的蛋糕液,倒进一个圆形的铁盆里,然后便让大力士宝器举着放面包的铁托盘,放进烤炉里。自已随后也将蛋糕盆放进烤炉里。


此时整个烤炉上部的温度极高,夜萤放好面包和蛋糕,便封上炉门,将面包和蛋糕封在里面。然后令宝器把下边的火撤掉。


宝器不解地问道:“撤了火还能烤得熟吗?”


“当然可以,现在这上面的温度足够了,过一个时辰左右再来吧。接下来,我正好可以先煎猪扒。”


本来是应该煎牛扒的,可是现在牛是极为珍贵的家畜,农业生产就靠一头牛了,官民都视牛为宝贝,还有专门的律法规定不准杀牛、吃牛肉、虐待牛的。


除非是牛摔死了、病死了,才可以勉强吃肉。


当然,即便这样,也要上报村里的里正,确证无误,查明这个人真的不是贪吃牛肉而谋害了牛后,才可以允许杀牛吃肉。


因此,如果夜萤明目张胆地请大家吃牛扒,恐怕这顿西餐还没吃完,官府的兵丁已经闻香赶到,把他们统统抓到牢里去吃牢饭了。


没有牛扒吃,猪扒也不错。


何况,夜萤一直对这个时空里的猪肉滋味赞赏有加,尤其是自已养殖场饲养的、去势后过的猪肉,少了一些腥膻味,但是多了柴猪肉的鲜美淳厚。


为了这顿大餐,夜萤还着人特意去杀了一头猪……


所以,猪扒什么的,新鲜又予取予求。


而且,这些猪肉,是上好的里脊肉,肉片间夹杂着雪白的脂肪,正是俗称的雪花肉,这样的肉质,最适合煎猪扒之用。


阿宁本是极怕血腥的,可是跟着夜萤来到厢房,见夜萤拿出一个精致的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精美的刀具,有长的短的弯的,阿宁看得有趣,便问道:


“萤姐,这也是你让人专门打制的?”


“是,这是吃猪扒专用刀具和餐具。一会你就知道怎么使用了。”


夜萤抽取了一把锋利的刀具,将已经处理好的猪腱肉切成大小厚薄适中的块状,然后用松肉锤敲打……


“猪、猪扒是……”


阿宁抿了抿嘴,终于又结巴地问道。


现在好象问夜萤这些事情,没有之前压力大了。


自从双方都知道对方成亲后,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形成。


“猪扒啊,这是我们柳村的叫法,一般来说,叫煎肉,哈。”


夜萤还是习惯叫猪扒,叫煎肉怎么都觉得很奇怪。


“哦,原来是煎肉啊。煎肉就煎肉,叫成猪扒我就不懂了。”


阿宁无语。


夜萤的新鲜词语就是个套,但是她却总喜欢忍不住上套。


阿宁想抽自已。


“嘿嘿,赵铁匠打的刀具很顺手,偶尔享受一下煎猪扒的乐趣也不错。”


夜萤把所有要煎的猪扒用松肉锤打松后,便将这些猪肉放入调好调料的盆里浸没着。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煎。”


“把肉腌渍半个时辰,咱们先去看看面包吧,应该也差不多了。”


夜萤擦干净手,来到后操场上,还未走到近前,便闻到一股股香气扑鼻,是面粉烤熟特有的香味。


夜萤已经叫了宝器点了计时的香,一枝香差不多可以燃一个时辰,她们出来时,正好一枝香将要燃尽。


夜萤走到烤炉前,将封着的门打开,呃,成不成就看此一举了。


第一次烤面包,也不知道成功还是失败,打开烤炉的那一刹那,夜萤心里还是极为紧张的。


“好香,和肉包的味道不一样。”宝器抽了下鼻子。


“又不是蒸肉包,味道当然不一样了。”宝瓶敲了下宝器的脑袋。


“是面粉烤熟的香味。与众不同呐。”


傅大夫的鼻子还是蛮灵的。


夜萤笑笑,拿过一个铁勾,小心地将那个铁的烤盘缓缓抽出来,随之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个烤得焦香扑鼻的面包。


阿宁看到,这时出现在烤架上的面包,已经不是之前切好的小小的面团了,而是膨胀成一大团,雪白的面粉加上焦黄的外壳,还有扑鼻的麦粉香味,让人食欲顿生。


“成功了。”


夜萤高兴地差点拍起手来。


“夜姐姐,小心烫手。”


宝瓶从旁提醒。


夜萤这才小心地让宝器用两块布垫着,将铁托盘抽出来,放在了边上。


大家都来围观战果。


“除了看,还可以吃,大家别客气,试试吧!”


夜萤又不止烤这一盆,而且新出炉的面包什么的,味道最好了。


端翌闻听此言,也不客气,上前拿了一块面包,新鲜地左右打量后,便放入嘴里,咬了一口。


清新的麦香味,淡淡的甜味,还有一股牛奶的芳香……


围观的人见端翌带了头,大家都放开手脚,各自挑了一块面包吃了起来。


“味道如何?”


夜萤还生怕大家吃不习惯。


毕竟,她发现,这里的人,似乎都只吃蒸的、炸的、油煎的面粉制品,象这般烤的面包,怕是他们第一次吃吧?还没等大家回答,忽然就听:


“啊!啊!”


正往嘴里塞面包的傅大夫翻着白眼,惊叫了起来,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他捏着自已的脖子,惊恐万分……


第六百三十八章第一个被面包噎死的人


“傅大夫,你怎么了?”


夜萤惊问。


宝瓶亦上前试图安抚傅大夫。


但是傅大夫却两眼翻白,嘴巴大张着,一副想要呼吸却呼吸不到的样子,让众人顿时也慌神起来。


按理说,现场处理这种紧急事故的,最有经验的当属傅大夫无疑,但是现在出事的恰恰是傅大夫,所以大家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傅大夫,你是被噎着了吗?”宝瓶焦急地问。


傅大夫艰难地点了点头,可是眼神却继续涣散下去,双手在空中乱舞,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夜萤猛地上前,对宝瓶道:


“把傅大夫从背后夹住,你两手紧紧环在他肋下,我喊到三,你就夹紧他,两手用力向上使劲,使出能夹死他的劲来。”


宝瓶见事态紧急,傅大夫分明是要被噎死的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听到夜萤的喊话,她素来对夜萤又是最信服的,此时便完全化做人偶,一切听夜萤的指挥行事。


宝瓶不加思索地依着夜萤的话去做。


正好她就站在傅大夫身后,眼看他堪堪要滑倒,宝瓶从傅大夫两肋间叉住他,又依着夜萤的指点,紧紧用双手扣住傅大夫肋骨下方的位置。


“一、二、三,用力向上挤压!”


夜萤一看时机正好,便大喝一声。


宝瓶机械地双手扣紧傅大夫的肋下,猛地用力向上一挤一提,只听“呼”地一声,傅大夫从喉咙里喷出一块面包,堵塞他呼吸道的东西被挤出来了,傅大夫顿时象溺水之人得到了新鲜空气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我的祖宗啊,傅大夫,你方才真的是被面包堵住了气道?难怪差点被噎死了。”


宝器拍了拍胸脯,惊魂甫定地道。


“这也太凶险了吧?傅大夫,你是吃得太快了吗?”


阿宁看着手里的面包,有些怕怕,一时间不敢往嘴里塞。


“吃,吃吧,没事,很好吃,就是太好吃了,我吃得太快,一不留神堵住了,还好宝瓶姑娘救了我。宝瓶姑娘,你是傅某的救命恩人啊,大恩不言谢,容我日后慢慢回报。”


其实傅太医想说的是,大恩无以言谢,不如以身相许吧?


可是这么多人,他怕吓跑宝瓶啊!


而且如果宝瓶当面拒绝的话,他岂不是很没面子?所以舌头一拐弯,就改了现在的说法。


宝瓶见傅大夫安全了,这才猛地想起,自已还紧紧夹着傅大夫呢,赶紧吓得一松手,站到边上。


正好听到傅大夫说什么救命恩人、日后回报之类的话,脸上一红,道:


“不是我救你的,救你之人,是我们夜姐姐,若不是她指点有方,我哪懂得救你?”


傅大夫一边遗憾宝瓶带着馨香的身体离开自已,一边仔细回想事情的经过,不由奇道:


“夜姑娘,你方才让宝瓶做那几个动作,似是大有深意,是不是正是那些动作救了我?”


“对,这是一种食物或者异物进入气管导致窒息时的紧急急救法。”


夜萤点点头,毫不隐瞒。


虽然此次事故是由于傅大夫贪吃噎住引起的,但是毕竟人家是第一次尝试她的面包,并且以生命为代价来赞美她做出来的美味,太让夜萤感动了了,所以她不得不憋着笑,细细解释。


“这是什么道理?”傅大夫郑重而又一脸疑惑地道,“以我切身的体验,若不是夜姑娘晓得这种急救办法,我今天要想活命,唯一之计,就是捅开喉咙,让空气从这里进入,然后再慢慢想办法把堵塞的食物抠出来。不过一般这么做完,除非是果决和动作极为熟练的大夫,否则,病人早就没气不治了。”


傅大夫比划了一下自已的喉咙部位,做了一个用刀切开的动作,看得在场的女人们一阵心惊,同时,也愈发感觉到了夜萤方才那种简便易行急救法的过人之处。


尤其是阿宁,她本来就很聪敏,此时细细一想,便知道夜萤急救方之神奇,不由美眸流转,一脸敬佩地看着夜萤。


“呵呵,说起来道理也很简单,人哪怕一时不能呼吸,但是肺部里还有残留的气体,方才我让宝瓶夹着傅大夫肋下急顶,就是利用傅大夫自身肺部里残留的气体,将食物冲顶出来。


这种急救方法,不论大人小孩都可以使用。有人从旁协助,象宝瓶方才那样自是最好。


但是若是一个人独处的情况下发生了气管被堵塞的危急情况,也可以用腹部顶着椅背,用力冲撞,同样也有效果;至于孩童,则可以将其置于大人膝上,脸朝下,用力拍其背部,将堵塞物拍出。


今天既然遇到这种危急情形,我就和大家详细地介绍一下,当然,希望大家以后最好用不上这项技能。”


其实,这是后世的海姆立克急救法,这种普通的急救常识,一般后世会上网的人都懂得,就象现在的秀才都懂得背四书五经一样,无甚稀奇。


不过,不出意外,夜萤介绍完这项急救技术,大家又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被震惊到了。


就连端翌也不例外,他的眼眸里有异彩闪过,饶有兴味地专注盯着自家小女人。


傅大夫伸出手指放进自已口腔内比划了几下,差点没把自已弄得干呕出来,不过经过这番试验,他颇以为然地点头赞道:


“还是夜姑娘这个急救法好,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做大夫的,就是用手指伸进去夹取堵塞物,但是一般会将堵塞物越推越进去,反而加速病人的死亡。


但是夜姑娘这个办法,从内向外冲击,作为亲身体验者,我能感觉到方才那股气流之大,一下子就把那块面包冲出来了。这个方法,如果让更多人知道,一定能救回不少人命。因为据我在医馆里行医所遇到的,一年到头,死在气管被堵塞上的老人和孩子,数量可不少,我头一年坐馆就遇到了三例。”


“那三例最后如何?”


宝器总是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都死了!活活被堵死的。”傅大夫很汗颜地道,“如果之前我就懂得夜姑娘这种急救方法,他们八九成能救回来。”


“这本来就是需要普及的急救知识。”夜萤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有一种极端的办法可以救病人,就象傅大夫你方才说的,直接在喉部取孔,让空气直接从那进入气管和肺部。”


夜萤的话,让大家瞠目结舌。


第六百三十九章完美晚餐


“这个办法,也不是不可能,气道的位置在这里。”傅大夫接过夜萤的话,比划了一下自已的喉咙,“夜姑娘的意思,是在急救方法无效时,把这里切开吧?”


“对,果然是业内人士,一点就明,不过,我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具体如何操作,还得傅大夫自已去琢磨研究。”


的确,夜萤虽然知道急救知识,但是确实不知道如何操作。


就算是方才救子傅大夫的海姆克立急救法,也是她第一次指导宝瓶操作运用,没想到一击即中,竟然成功了。


夜萤自已想想都后怕,这是有多幸运,如若一击不成,傅大夫怕就在他们面前被活活噎死了。


不,当然还有开孔取气之法,不过夜萤又不是外科大夫,做不了那么血腥的手术……


而那开孔取气法,夜萤也是从电影上才有看过画面:讲的是身为外科大夫的女主在餐馆里用餐,一老人突然被食物噎着了,于是女主在急救无效的情况下,借了一支水笔,用笔芯作为导气通道,从喉部插入患者的气管中,救活了患者。


因此,夜萤描述起来能栩栩如生,实则她根本没有亲眼所见。


不过,傅大夫人称小诸葛,便是因为他脑子机敏无匹,善于钻研琢磨,此时听到夜萤的描述,便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道:


“我晓得了,这种插孔取气之法,适用于异物被堵于气道深处,用冲击法无效,或者老人、孩童被软糯的食物堵住气道时之用,此二种方法大妙,弥补了我朝急救知识上的空白,实则造福天下苍生百姓之举,今天大家既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日后有机会,也广为传播。


俗说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古人最讲究行善积德,因此傅大夫的话自是深入人心,而且在场的大家都亲眼目睹了方才夜萤救人之法有奇效,即便不从行善积德的角度论,如果日后真遇到同样的紧急情况,谁掌握了这门急救知识,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萤姐,你真是、真是太厉害了,傅太、傅大夫若不是有你在,现在就变成死大夫了。”


阿宁真是百无禁忌,说得傅大夫脸都绿了。可是面对丽贵妃,傅太医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屁颠屁颠地点头应承。


这孩子,好好个人,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就结巴上呢?


夜萤一听阿宁说话,心内又是一阵怜惜。


端翌专注地看着夜萤,若有所思:果然,天命之女,就是与众不同。夜萤身上,象藏着一座宝库,不,应该说是一眼活泉,越是深挖进去,那清澈的泉水鼓涌得越多,总是给人无尽的惊喜。


“哎,傅大夫你没事了吧?被你这事一打岔,我都忘了要煎猪扒了,阿宁,走,咱们煎猪扒去。”


一听要煎猪扒,别说阿宁了,连宝瓶和宝器也都兴致勃勃地跟着夜萤一阵风似地席卷而去。


现场只留下端翌和傅大夫俩人无人理会,孤零零地好不寂寥。


傅大夫哭丧着脸,看着宝瓶远去的身影,对端翌泫然欲诉地哀诉道:


“爷,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你看看,我可是刚从鬼门上绕了一圈回来的人啊?她们就这么扔下我走了?也不多多抚慰我下?”


“你个大老爷们,抚慰你个毛线啊?她们不去做饭,你晚上吃什么?”


谁知道,端翌踹了他一脚,毫不理会他“饱含泪水”可怜巴巴的双眼,然后一掸白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土,便屁颠屁颠地跟着夜萤的脚步离开了,追媳妇去了。


傅太医一个人瘪了瘪嘴,无限委屈……


哎,他可是刚在鬼门关跟前转了一圈回来的人,为什么就没有人关心他一下呐?


傅太医看着端翌愉快追媳妇而去的背影,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最关键的还是自已没有媳妇。


哼,若是宝瓶被自已抓在手里,还愁没有人关心自已吗?


可是看宝瓶的表现,这丫头分明对自已还不上心啊!


啊啊啊,不要啊,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宝瓶!


傅太医斗志昂扬地这么想着,用力握了一下拳头。


然后,左近四下里瞅了瞅,见练武场上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他也赶紧拔腿就跑,追媳妇去了。


“怎么样?很简单吧?这道菜不难做,营养又美味,当然,若要肉质嫩一些,煎个四、五分熟就可以,但是现在这个气候,算了,为了避免病毒和细菌,还是煎熟了安全。”


夜萤皱了下眉,还是继续把已经煎得两面金黄的猪扒继续在平底锅上煎着。


傅太医进来时,正好闻到了一室的肉香,不禁吞了下口水。


再看屋内其它人,亦是一脸向往的样子。


而夜萤现场做起了演示,边煎着平底锅里的猪扒,边细心解说。


“夜姐姐,这锅也是特制的吧?锅底竟然是平的?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市面上有卖这样的锅。”


阿宁一淡定下来,说话也不结巴了。


夜萤倒没发觉这点,笑咪咪地道:


“正是,这种平底锅平时煎个猪扒、荷包蛋什么的好用,你回京城时,我会打全套送给你。除了平底锅,还有各种汤锅。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阿宁频频点头,没错,她方才试煎了一下平底锅,果然比她用过的锅都好用。


“行了,可以出锅了。”


夜萤把平底锅从柴火上拿起,柴火灶的缺点就是火候不好控制,得十分用心。


面前黄花梨木的八仙桌上,整整齐齐放着长瓷盘,上面已经摆好一块一块金黄的猪扒,看着让人垂涎欲滴,夜萤还在猪扒上依着现在人的习惯撒了些葱花,边上摆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月季,看起来就象一幅精美的画。


“夜姐姐,好美,都舍不得吃了。”


宝器在边上拍着肚皮喊道。


“等下,还有面包,果酒,水果,这才是完美的晚餐。”


夜萤看着眼前一大群人,眼底笑意满满,他们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宝贵的人,能和他们一起吃一顿怀旧的晚餐,真是全无遗憾。


第六百四十章声浪太强


由于人多,一张桌子自然坐不下,所以最后分成了三桌,这样才能宽松地进餐。


田喜娘进来时,就看到家里餐厅三张桌子上,每个座位前放着一大份黄澄澄看起来十分诱人的肉,肉边上还摆着花,十分精致,让人看了便油然产生一种愉悦的感觉。


田喜娘特别受震撼,她知道夜萤爱折腾,没想到真能在一日三餐上折腾出“花”来。


每张桌子中央,各放着一个用小竹筐盛着的“烤馒头”,不过那“烤馒头”的样子有点古怪,不是象平素馒头那样白胖喧软,而是略带着红色的焦香,一个个方方的,但是看上去十分诱人。


然后每张桌子一侧,还摆着一个银白的小铝桶,铝桶里是满满的冰块,冰块里浸没着一坛果酒,白色的酒坛壁上,沁出水汽,入目即让人觉得若是饮上一杯果酒,不知道多舒爽愉快,透心凉……


田喜娘看得目瞪口呆,觉得这桌子的饭食看上去简单,但是其实让人一看,便有一种肃然起敬之心,田喜娘不由连说话都放小声了,走路也迈着小步。


田喜娘并不知道,这就是后世流行的仪式感。


对任何事,都必须有仪式感,用着虔诚之心,这样,才能让自已的生活别有情调,在平常的日子里,绽放出衷情的花朵来。


虽然田喜娘说不出来个中道道,但是她已经被这场面震住了。


别说田喜娘了,就连自认为“见多识广”的阿宁,也爱上了这样的场面。


虽然菜肴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新鲜用心,有些还是她亲手制成的,此时被隆重放置着,佐以精致的餐具,还有银白的烛光点点,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阿宁心情特别愉悦,觉得任何不快都被放下了,在夜萤的邀请下,大家施施然各找位置坐下。


看着眼前的佳肴,其实更重要的是眼前夜萤精心营造出来的气氛,让大家都有点僵滞隆重。


食不语,寝不言。


夜萤第一次在这群好友中体会到了这一点。


现场只有刀叉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宝器和夜斯文稍显大声的咀嚼声……


大家都不懂得刀叉如何使用,夜萤便一一耐心教大家。


当然,比起用两根竹子吃饭,用刀叉切肉,显然简单易学多了,大家不一会儿就掌握了个中技巧。


这些西餐的餐具,是之前夜萤想在三清镇上开西餐馆时,事先让赵铁匠打的,不过还没派上用场,现在正好拿来在自家人中练练手。


看样子,大家的适应性都很强,很快就上手了,也没有抗拒心理。


一时间,夜萤不禁对自已在镇上开西餐馆有了一些底气。


夜萤起身拿起冰在冰块中的果酒,徐徐为每个人跟前的琉璃杯中注入琥珀色的酒液。


琉璃杯壁上,也缓缓沁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让人看了心里便觉得十分清凉。


“萤妹,这面包太好吃的,比起蒸馒头来,不知道好吃多少倍,以后你就教会冬雪、晚晴她们,咱们家可以经常烤来吃。”


说话的是夜斯文。


这家伙,自从抱上有钱妹妹的大腿后,整天就做一个鸡鸣狗跳的二世祖,不过,好歹现在有吴小霞管着,不再往赌场里钻,好过以前千百倍。


夜萤也愿意这样养着他,关键是夜斯文本人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在他贫瘠的小脑里,唯一对生活美好的想象就是不愁吃不愁穿,还有娇软的小娘子拥在怀。


而现在这一切都美梦成真。夜斯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至于赌博,他虽然有瘾,但是现在夜萤打制的麻将,已经能极大地满足他的瘾头。


他和田喜娘闲下来,经常在家里召集下人一起打麻将,有时候为了一张牌出得好和坏,还吵得不可开交。


时不时地,还有妹妹突然爆出的惊喜享受,比如早茶、比如晚上这晚饭这什么梦幻猪扒大餐,夜斯文过去穷怕了,对现在的好日子还是很珍惜的,一时也没有再动其它的心思。


“嗯,她们今天已经学会了,接下来就是多操作几次,掌握火候和分寸的问题。


明天我就让她们烤一炉送给嫂子尝尝,放心,不会亏待大侄子的。”


夜萤其实并不是想把画风整得那么严肃啊!可是看大家都不说话,低头埋头吃肉,她也被感染了,好久没这种吃西餐,还是挺怀旧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打破沉闷,她也赶紧抓住时机聊了起来。


就象薄冰壁上出现了裂缝一般,七里卡察,不一会儿,严肃凝滞的坚冰化为碎片,夜萤便被声浪的海洋淹没了。


“哟,这肉真的太好吃了,一入嘴就象雪一样化掉了。”


“腌得很入味,看来是要腌久点,只是不知道萤姐那些腌的调料怎么调配?”


“是啊,我觉得配上一点酸菜也不错,我喜欢口味重点的。”


……


夜萤一脸懵逼。


呃,果然,吃西餐还是安静点好啊!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的是端翌的侧颜,在明黄的烛火照耀下,端翌高挺的鼻梁、棱形的唇珠、勾勒出举世无双的美颜,这一副侧颜,若是拍起来做成电脑屏保,真是让人舔屏的佳作啊!


夜萤现在晓得了,她过去不屑舔屏这个词,是因为她还没有遇到如此完美、直击人心的侧颜!


端翌似有所感,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正好看到她花痴一般的眼神,端翌楞了一下,见她眼波盈盈,如一池春|水,不禁一阵沉醉。


两个人眼神交接相融,粘乎交缠在空中,难舍难分。


陡然,就在端翌和夜萤的眼神交汇处,伸进一支纤纤素手:


“哎,夜大哥,能把酒递给我吗?好香的果酒,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那是阿宁的手,偏生出现在夜萤和端翌的眼神交汇处,顿时让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倏地收回,生生被阿宁搅断了。


不过,夜萤只是低垂下眼睫,扑闪着,内心有着偷偷的小愉悦。


端翌的心情也很好,全然不受此等影响,嘴角微微上勾,眼神变得温润无比,哪里有一人横刀立马喝退北疆上千铁骑的肃杀?


第六百四十一章贵妃醉酒


阿宁本来就是看夜萤和端翌那交缠的粘乎乎的眼神不爽,所以才故意伸出手去破坏他们。


没想到,虽然端翌和夜萤眼神不粘在一起了,但是两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更加精彩了。


阿宁气忿不过,恨恨地喝了一口果酒。


意外的是,这果酒入口甘醇,相较之下,她之前喝过的所有美酒滋味就象酸水一般,阿宁一挑眉头,微“咦”了一声,又浮了一大白。


“宁姐,这酒好喝吧?”


宝器在边上,看阿宁如此爽快,将半杯酒倒入喉中,便笑嘻嘻地问道。


“好喝,特别好喝。以前从未喝过如此甘醇的美酒,是什么牌子?哪家酿的,我要让它做贡……,呃,不,多买点带回京。”


阿宁差点脱口而出,说要征用这种酒为贡品。


“嘿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宝器闪了下眼神,下巴一努,阿宁不由一阵郁闷,又是夜萤?


这位夜姐姐还是人吗?怎么什么都会?什么都是一顶一的手艺?


茶室好、茶好、烤的面包好、做的猪扒好吃……得,现在还会酿好酒?


若不是夜萤已经是端翌的禁脔,阿宁能把夜萤征为身边的宫女了,让她有本事也拘于自已之下。


不过,夜萤即得了端翌的青眼,阿宁倒是不敢随便动弹夜萤。


别人不知道,阿宁可是知道,自已这位表哥别看此时显得人畜无害,但是他是靖王爷,北疆蛮子闻风丧胆的神武大将军,这赫赫的名声,可不是浪得虚名,而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阿宁心下郁闷,道:


“如此说来,这酒也不用买了,我只要让夜姐姐多送我点就成。”


“难说,这酒所剩不多,估计也没几坛了。”


宝器瓮声瓮气地道。


阿宁又吃了个瘪,她贵为皇贵妃,什么东西不是享用顶级最好的?


之前享用时,她也没怎么觉的。但是现在和夜萤一比,感觉倒是夜萤象宫里的太皇太后,而自已充其量,只是宫女一般的享受。


如今连讨要一坛酒都会被拒绝。


阿宁一阵火大,看着表哥和夜萤眉来眼去的,她顺手拿起面前被对面傅大夫倒满的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哼,既然不能送,那她就在这里狠狠地喝,喝得让夜萤心疼,总行了吧?


而且,再说了,嘿嘿,这酒真地挺好喝的,的确是她从未喝过的美酒,不狠狠多喝点,回京就没得喝了,那也太可惜了。


阿宁哪里知道这果酒的“凶险”,虽然入口绵甜悠长醇厚,不涩口不辣喉,但是酒精度却比当下一般的粮食酒都要高,现在的粮食酒一般才六七度,而夜萤的果酒达到了13、4度。


阿宁仗着自已酒量挺大的,再加上这果酒好入口,因此并没有把酒会醉人这件严重的事放在心上,一杯接着一杯,真是酒入愁肠……


“来,宝器,再陪姐姐喝一杯。姐姐觉得你是个好人,长得小模样也不错,姐姐手下可是有很多漂亮的姐姐,你要是陪姐姐喝痛快了,回头姐姐赏你一个漂亮的姐姐做娘子,可好?”


待夜萤和端翌回过神来时,阿宁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揪着宝器,死命要他陪她喝酒。


可怜宝器这个乖娃,哪有被美女缠过的阵仗,吓得他差点没哇哇叫。


自上次被夜珍珠色|诱流鼻血后,宝器那饱受荼毒的幼小心灵才刚刚有所康复,没想到又受到一个暴力美女姐姐的摧残。


宝器开始在风中凌乱了,若不是知道阿宁是正经女孩,亦是端大哥的表妹,宝器怕是要喊救命了。


还好,宝瓶挺身而出,把阿宁架住了,直接夺下她手中的杯子,再兼宝瓶本身就力大无穷,阿宁怎么挣扎,也挣不脱她铁钳一般的手掌,最后,酒劲一上头,阿宁便耷拉着脑袋,醉晕了。


宝器这才从美女姐姐的魔掌中解脱出来。


端翌不好出手,只能让夜萤和宝瓶挟着阿宁回厢房。


“咦,这里是哪里?大胆,你们是不是企图谋害本宫?”


阿宁迷糊中,看到陌生的厢房,并不是自已熟悉的寝宫,不由地含糊地念叨道。


“本宫?我还卧室呢,呵呵,阿宁,不是在你家里,这是柳村,我家里。”


夜萤见阿宁喝醉了,也不和她计较,好声好气地对她道。


“柳村?柳村是个什么村?是不是柳树很多的村子?”


阿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夜萤和宝瓶好不容易才把她扶到床上躺下,阿宁却又捂着肚子爬了起来,然后干呕出声。


“她要吐了,宝瓶,快拿个面盆过来。”


夜萤才叫出声,阿宁已经张开嘴,对着夜萤吐了一身。


夜萤也是醉了,没想到阿宁也会发酒疯,只好让宝瓶和冬雪伺候她,自已赶紧去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待她再过来察看时,阿宁到是安静下来了,吐完估计舒服多了,已经高枕而眠,嘴里还打着小呼呼。


夜萤看她烂睡如泥的样子,不由好笑,心想,如果有手机把她现在的睡态录下来,回头阿宁岂不是会羞愧死?


察看下四周,厢房里已经被冬雪收拾擦洗干净,还残留有一些淡淡的酒味,窗户微开着,透了点风进来。


夜萤见酒味已经消散很多,便把窗户关了。


喝醉酒的人最怕着风,一晚上吹着风,闹出中风偏瘫都有可能,夜萤不敢大意。


见阿宁一时片刻不会醒,她出来交待冬雪晚上要好生看着阿宁,不要让她踢被子着凉各种,还得备好茶水,免得她半夜醒来口渴没水喝。


冬雪一一记下。


回到前厅,端翌正在那候着她,见到她便问道:


“阿宁怎么样了?过去也没见她喝醉过,真是,失仪了。”


“没关系,人生难得几回醉嘛!有时候,喝点小酒,放纵一下自已也是一种解脱压力的方式。我估计阿宁是不知道这酒度数,以为喝的量和过去差不多,却不晓得摄入的酒精量是过去的一倍还多,因此才会醉了。


放心吧,她喝醉这件事,也就我们这几个人知道,不会对外宣扬的。”


夜萤晓得古代的女子最注重声名了,阿萤即便是嫁了人,但是如果让夫家知道她喝醉酒失态的事情,肯定也不美,所以才有此言。


“你也喝醉过?”端翌突然眉尾一扬,发问道。


夜萤楞了下,不晓得端翌为什么话题这么快切换到自已身上。


第六百四十二章念想


见夜萤不答话,端翌这才察觉自已语气似乎太凛厉了些许,便放缓了语气道:


“你方才不是说,喝醉了是解压的方式?我怎么感觉听着你深谙此道呢?”


夜萤这才恍然大悟。


要说后世的自已,自是醉过,一年总要醉那么两、三回,实是外出应酬的机会太多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方才是为了替阿宁脱罪,随口说出来,没想到端翌这么有心,竟然听话听音,一下子被他逮着尾巴了。


所以,他是不高兴了吗?


“我,呃,我没有喝醉过。你看,去年这琥珀光才酿出来的,我到底喝没喝醉过,你问问宝瓶和宝器就知道了。”


夜萤不晓得为什么自已突然有点心虚。


这男人管得也太宽了吧?


不光管今生,还管后世?


哼,她现在又没有喝醉过酒,也不嗜酒,何必心虚呢?


这么想着,夜萤就挺直了腰杆,用“正直”的眼神迎着端翌审视的双眼。


“嗯,我信你。”


端翌微抿了下嘴,自家小女人脸上的精彩官司他可是一一看在眼里,其实他已经知道夜萤在饮酒方面有所节制,但是他觉得还是要敲打她一下为宜,免得真的喝醉了,就迟了。


他现在在柳村还好,总能护得她周全,但是万一哪天有事临时要走了,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真是不敲打白不敲打。


夜萤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心虚地摸了下鼻子,道:


“放心吧,我不会喝醉的。喝酒误事,也容易闹出笑话。”这么说时,似乎又显得对阿宁方才的表现有点不厚道,夜萤又画蛇添足地补充道,“我看阿宁也只是偶尔为之,有了这次教训,她以后定是不敢了。”


“她呀?”端翌拉长了嗓子,似乎也有所忧虑,眉眼一闪,然后凑近了对夜萤细语一番,做了些交待。


夜萤不妨被端翌贴得如此近身,他嘴里热呼呼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耳边上,麻痒痒的,就象万千小手,在轻轻挠着她的耳翼,让她竟然身体其它部位,有一些暖流产生……


而端翌的声音在刻意压低后,又显得富有磁性,低沉的男中音,就象大提琴的低哑回旋,让夜萤不禁觉得,耳朵都要怀孕了。


端翌交待完,正想撤离,但是他忽然注意到,夜萤薄如蝉翼的耳翼正在一点一点慢慢变红,红透了,那小巧玲珑的耳垂显得格外诱人,让他有一种想一口咬住的感觉。


端翌一楞神,忘了撤离,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一下子就僵滞了下来,刹那失神过后,两个人都察觉到各自的失态,于是不约而同开腔:


“你说的……”


“我说的……”


两个人同时开腔,要说的内容却是相同的,这一开口,就知道了彼此对方要说的话,于是两个人又相视一笑,都不再说了。


端翌依依不舍地站直了身子,鼻端还残留着夜萤发间的清香。


“走吧,你也该去休息了。”


夜萤对端翌道,她有想伸懒腰的冲动,今天也走了一天,晚上回来还折腾做饭了,她也累了。


端翌暗哑地“嗯”了一声,看着打头走在前面的夜萤袅袅娉婷的身影,一股冲动涌上来,他眸子一闪,今晚,他要和佳人约会。


夜萤不知道端翌正暗搓搓地打着她的主意,回头见端翌没有跟上,便笑道:


“你再不走,我不等你了。”


端翌缓缓徐行,夜萤果真没有等他,身影一转,消失在月洞门里,等端翌穿过月洞门时,夜萤已经不知所踪了。


端翌在花木扶疏的暗影里深吸了口气,良久,他那起了变化的身体才平复下来。


端翌不由暗哂自已,对着自家小女人越来越不能自持了。


方才不敢紧紧跟着她,就是怕她发现自已产生了某种变化……


夜萤简单地泡了个澡,当然依旧是洗得香喷喷的,这才披着浴袍走出小浴桶,让晚晴帮她擦干头发,又趴在按摩床上,让冬雪帮她好好地浑身上下按了个遍,这才觉得全身舒缓了许多。


冬雪现在已经是推拿好手了,玫瑰精油顺着她颀长的手指,缓缓推入夜萤皮肤下面,让她原本白|嫩的肌肤愈发有光泽。


冬雪是惯做这事了,但是夜萤今晚上却感觉她有点心不在焉,虽然推拿中规中矩,但总觉得她神情里有些寂寥。


夜萤不禁问道:


“冬雪,你最近遇到什么状况了吗?”


“没有,主人,何出此言?”冬雪吓了一跳,不知道夜萤为什么这么问。


“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好象有心事。”


夜萤索性道破。


“呃,这个,我……”


冬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没想到夜萤这么敏锐,竟然能感觉得出来。


“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的就对我说,我要是能帮忙的一定会帮你的。”


夜萤大大咧咧地道。


实是这个社会的阶层如此,就算她现在想给了冬雪卖身契,让她自行出去谋生,以冬雪这样一个身无长物的丫头片子,在社会上根本难以立足。


夜萤并没有真正在心里把她们当下人看待,毕竟,她的骨子里,是一个来自后世现代社会讲求人人生而平等的灵魂。


现在她权且是把冬雪她们当成在她家里打工的人,她不光给予优厚的薪酬,日后,她们有了好去处,她就会放心放手。


所以,看到冬雪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夜萤便忍不住发问了。


“主人,我,我不想去京城,你最好了,我想一辈子呆在这里,我不想跟阿宁姑娘去京城。”


冬雪一看夜萤是让她非说不可的架式,只好吱吱唔唔地说了出来。


那天听到阿宁向夜萤讨要她,她不由地紧张万分。


在她心里,对夜鸣已经上心,而且夜鸣几次过来,都若有若无地向她传递了一些微妙的信息,冬雪自是不肯跟阿宁到陌生的京城去。


当然,她也知道自已对夜鸣是痴心妄想了,毕竟她是个奴仆,人家夜鸣可是夜里正的孙儿,以后极有可能接掌里正的位置,但是,有一个念想不就足够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求和离


没想到,她怀惴着这点心思,也被主人看出来了。


冬雪一阵紧张,最后还是把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呵呵,你放心,我不是早就拒绝阿宁了吗?我知道你们不惯去她那种大户人家家里生活,肯定是规矩特别多,因此我不是一口拒绝了吗?你还瞎想什么?”


“哦,如此多谢主人,以后我不会再瞎想了。”


一听夜萤说得这么肯定,冬雪的心就定了,顿时展露了笑颜,手下也不由地更加用心了。


“嗯,这才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给冬雪吃了一颗定心丸后,夜萤见她按压自已的熟悉手法又回来了,亦是“咕噜”了一句。


冬雪心情愉快地伺候完夜萤,和晚晴收拾好正要走,却被夜萤叫住了,她低低吩咐了她们俩几句。


晚晴听完,不禁捂着嘴偷偷笑了下,道:


“省得了。”


“你们要尽量做得自然点,别太显露痕迹了,否则,就起不到作用了。”


夜萤吩咐道。


“知道了,主人。”


冬雪抿嘴一笑。


见她们退下,夜萤这才披散着头发,心情愉快地上榻夜读。


明亮的烛光堪比后世四十度左右的灯光,不过,夜萤对时间也有所控制,现在可没有近视眼镜,一旦眼睛坏了,就抓瞎了。


沐浴完毕,身心放松,手不释卷,这是一整天里最享受的时候。


门吱吱呀呀徐徐打开,一阵风终于逮着机会,紧跟着吹进来,顿时烛火晃了几晃,夜萤还以为是小丫头们去而复返,不经意地抬眼一看,顿时全身僵滞住了。


这日子过得太幸福了,她都忘了世界上还有吴大牛这个人。


好死不死地,吴大牛就在今天晚上闯进来,破坏她愉悦的心情。


门一开,风似乎就变大了,“噗”地一下,吹熄了夜萤床前的烛火,房间里,只留下远处靠墙的烛台还亮着一支蜡烛,光线顿时昏暗了下来。


夜萤放下手中的《酒肆闲话》,把衣襟拉紧,披衣起下榻。


端翌收回弹了个纸团把床前烛火打熄的手指,顶着吴大牛的面貌,缓缓靠近了夜萤。


小女人身上,浴后的清香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好象是一股淡淡的奶香,又似一股清雅的花香,夹杂在一起,形成了夜萤特有的香氛。


端翌深深吸了一口,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然后,他伸出手臂,想将夜萤搂进怀里。


他都憋了那么久,早就想这么做了,却还要忍着。


夜萤生气了,伸出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冷哼道:


“不要碰我。”


“你是我娘子,让我不碰你,这是什么规矩?”


端翌改变了下声线,憋出吴大牛的声音道。


看着自家小女人亭亭玉立的样子,端翌恨不得立即闯入花丛中大肆采撷,畅饮甘露。


以往,他态度强横时,夜萤最后总是会妥协,但是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了。


端翌能够察觉到夜萤身上的森冷之意,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让他陡然觉得,今晚此行怕是不会顺利。


端翌苦涩地抹了把自已粗糙的脸,顶着这张脸和自已小女人做那些本应是鸾凤和鸣的事,也实非他所愿。


“吴大哥,这次时疫,我几乎丧命,这倒是让我想通了许多事情,人生苦短,为什么我非要让自已做不喜欢做的事呢?


简单地说,我想和你和离!”


夜萤的神情,已经变得极为冷静,她的身板挺得直直的,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端翌僵滞了下,呃,他没听错吧?他家小女人要和他,不要和吴大牛和离?


“娘子,此番考虑欠妥,我不同意!”


端翌决然地道。


“不管你同不同意,明天我就会去府衙递状书,要求和离!”


夜萤态度十分坚决。


端翌心里一阵苦涩,一阵欢喜,纠结在一起,不知所措地喃喃道:


“咱们相处十分融洽,每一次我不都是把你伺候得很好?何必和离呢?”


提出和离,是夜萤在时疫过后痛下的第一份决心。


只是这段时间吴大牛都没有晚上来找她,白天在村里也看不到他的人,于是这事就拖了下来。


夜萤是知道自已的,端翌奋不顾身,闯进时疫隔离区的举动,让她明白了端翌的心意,也让她觉得,即便不能嫁给端翌,但是现下,她也不可能一边拖着吴大牛,一边又和端翌牵扯不清。


这对端翌不公平!


所以,现在她绝不可能再委身于吴大牛。


见夜萤态度坚决,端翌不由一阵头痛,略一思忖,他道:


“娘子,你要知道,由女方先提和离,在府衙是要先打二十大板的,你一介娇弱女子,如何捱得过这二十大板?”


夜萤一想到这二十大板,也是一阵头痛。


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


女人一点地位也没有!


凭什么女人去提离婚,不管对错就要先挨板子?男人要提离婚,只要写明女人犯了七出之条就可以?


见夜萤一时没有说话,端翌以为夜萤胆怯了,心下才一松,就听夜萤咬着牙道:


“这二十大板,我捱不得也得捱。吴大哥,对不住了。当初那十两银子救了我们家的急,可我也付出了自已的代价。


要不,你主动提出和我和离如何?我亦会给你补偿。我拿五百两银子给你可好?”


“不好,我只想要你的人,五百两银子虽多,哪比得上我家娘子身娇肉贵!”


端翌这是成心想堵夜萤。


果然,听到端翌的话,夜萤气得按着胸口,道:


“吴大哥,可是我和你没有感情,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什么是感情我不懂,我只知道,看到你我就有兴致!”


端翌看着夜萤气呼呼的小脸,忽然起了玩心,想要逗她一下,于是故意这么插科打浑道。


说完,还上前一把紧紧揽住她,制住了她的双手,把她就往床榻上按压。


夜萤怒了,没想到这个吴大牛好说歹说都不行,现在竟然还要用强,看来,她以前对他太好了,以致于和他正经说话,他也没当一回事。


没想到这个老实人也会如此阴暗的一面,夜萤被压在床上,眸光一闪,狠狠地向吴大牛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狠狠踢去……


第六百四十四章太监了


脚上的劲刚使出来,夜萤已经后悔了,毕竟,吴大牛不是她的仇人,这一脚下去,如此用力,要是踢中的话,吴大牛不残也变成一个不能人事的废人了。


然而,心里后悔,脚上的劲道却收不回来了。


端翌身手了得,早就发现了自家小女人的异动,见她一言不和,便一脚踹来,又好气又好笑,压在其上的腰硬是一拧,堪堪避过了夜萤这大力脚。


好险,若是被踢中,马上变成太监了。


端翌察觉出夜萤脚上的力道,不由地拂了把头上的冷汗。


“唔,你这是要谋害亲夫啊?”


端翌闷闷地道,心有余悸。


若不是他身手了得,早就被夜萤踢残了。


此时他心里,也说不出是苦是甜。


“唔……”


夜萤见没踢中,心里松了下,被对方一喝,她挣扎着叫出声,想要挣脱吴大牛压在她身上的躯体。


然而,和每一次一样,吴大牛把她牢牢控制后,就不肯再放过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吴大牛扯了枕巾过来,将她双手牢牢缚住,绑在了床柱上,不待她怒喝出声,他已经用自已的嘴堵住了她的……


夜萤正想咬下他的舌头,忽然,她从他嘴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呃,是淡淡的酒味。


再仔细一闻,是琥珀光的味道。


夜萤呆楞了一下。


吴大牛今晚也喝酒了?


喝的还是她自酿的琥珀光?


她什么时候送琥珀光给他了?


琥珀光所剩不多,夜萤现在只留下来自已饮用,从未再送他人……


莫非,是田喜娘送他的?


也有可能,因为毕竟他是她的女婿……


象吴小霞,田喜娘就欢欢喜喜送了她许多东西,而且几乎是隔几天就送一次,送得吴小霞都差点招架不住了。


夜萤这一楞神间,嘴里已经被他大肆掠夺……


端翌多少天没挨近夜萤的身子了,此时一近身,哪还有理智去思考?


他恨不得把眼前的小女人生吞活剥下去,让她变成自已的一部份,永远也不要离开他……


夜萤防线失守,又被他用了极高明的手段,弄得全身瘫软无力,而且双手又被束缚着,根本就无力动弹,只能任其施为。


夜萤心里一阵羞愤,从隔离区出来,她是下了决心的,一定要和吴大牛斩断关系,不再和他牵扯不清。


万万没有想到,吴大牛会如此强横霸道。


夜萤努力挣扎着,或许是吴大牛太着急了,双手并未绑结实,终于,夜萤感觉一只手挣松脱了,而此时吴大牛正将脑袋伏在她胸前,如饮甘泉一般,发出“滋滋”的啜吸之声。


夜萤发觉,自已的身体马上又要不听使唤似的,被他这一吸一挑之间,身体开始变得温暖潮湿起来,意乱情迷间,严重冲击着她的心理防线。


夜萤不由暗恨自已,口嫌体正直,身体一点也不听从大脑意志的指挥。


夜萤却不知道,这具身体天生体质敏感,是万里挑一的砾中金体质,别说象端翌这般轻车熟路的挑拨,就是稍微碰触之下,都会有反应,控制不住这样的身体,并不是她的错。


见身下的小女人皮肤慢慢泛起桃红色,端翌晓得,她已经情|动,而鼻端则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这对端翌来说,简直是催|情毒药,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已,就想长驱直入。


谁知道,夜萤终于克制住身体涌动的情|潮,屈起小腿,端翌动作时,正好身体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正对上了夜萤小腿的膝盖……


一声惨烈的叫声,从夜萤的房里冒了出来。


冬雪和晚晴面面相觑,却是看到吴大牛进去,她们不敢推门而入。


稍顷,夜萤的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不知所踪。


夜萤躺在床上,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看着凌乱的衣裳遮蔽不住身体,她脸上泛起一阵抑郁之色。


方才那一下,也是忒狠了,吴大牛不会就此不能人事吧?


谁让他对她发狠?


夜萤暗咬银牙,披衣起床,唤晚晴去打了盆水,清理了一下身体。


晚晴似是明白了什么,并不敢问,看夜萤略带狼狈的模样,却是一阵心疼。


白天主人总是快快乐乐的,神采飞扬,衣着光鲜,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从容自如。


可是谁知道在夜里,主人都经历了些什么。


晚晴难过地替夜萤换上新的睡袍,见夜萤一脸沉郁,只能欲言又止,出了门后,掩上房门,暗暗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用极端的手段赶走了吴大牛,但是也让夜萤认识了吴大牛的韧性,看来,这家伙是对她死不会放手了,连拿五百两银子诱惑他,都不肯提出和离。


当然,如果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为了五百两银子放弃此时的她吧?


夜萤苦笑一声。


以后若是娶她正式过门,好处肯定不止五百两银子,看着吴大牛憨厚没用的样子,心里倒也是会算计。


明天,她就要去县衙递诉状,要求和离。


不过,要做这件事前,她必须和傅大夫参详一下,因为她发现傅大夫对大夏朝的律法还是很熟悉的,这一次,要递诉状要求和离,就要彻底解决吴大牛这桩事,不要再留首尾,免得日后麻烦。


“王爷,这处伤得不轻啊,啧啧,夜姑娘怎么这么心狠?竟然能对你下得了手?”


另一边的客房里,傅太医一边暗自心惊,一边啧啧摇头。


“她以为我是吴大牛!”


端翌疼得动弹不了,他在意乱情迷之际,万万没有想到,夜萤会对他痛下杀手,现在那话儿受伤肿胀,被傅太医用一碗绿油油的青草药膏糊住,暂时止住了疼痛,但是却不知道后续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端翌又好气又好笑,听到傅太医叨唠,只好无奈地道。


“哎,夜姑娘这也真是,谋杀亲夫啊!”


傅太医喃喃地道。


“你说,我要不要把真实身份告诉她?如若再隐瞒下去,她不让我近身,岂不是依旧达不成目的。”


端翌说得有些心虚,现在已经不是和夜萤生不生孩子的问题了,是如何揭开身份,面对夜萤有可能暴怒、甚至不原谅他的问题。


第六百四十五章保住命根子


“呃,王爷,还是边走边看,再观察一下吧。说起来,上一次在隔离区内,要坦白倒是个好时机。


可惜咱们那时候犹豫,错过了。


现在才来坦白,感觉时机不对呀,你觉得呢?”


傅太医边说,边偷眼观察端翌的表情。


因为上一回,是他怂恿端翌不要坦白的,现在自已又说当时是最好的时机,固然狠狠打脸,但其实他最担心的是靖王爷会不会怪罪他。


有什么办法呢?谁知道夜萤从隔离区出来后,会烈得不肯让吴大牛近身呢?


不过这也难怪,端翌舍生忘死的举止,肯定激发了夜萤反抗吴大牛的决心。


哎,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傅太医那贼兮兮的样子,早就被端翌看在眼里,不过他现在某个特殊的部位疼得紧,一时也顾不上理会傅太医的小心思。


听傅太医如此说道,端翌冷哼一声,不过心里也晓得怪不了傅太医就是了。


即便是傅太医当时阻止自已说出真相,但是如果自已坚持要说出来,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怪只能怪自已,到底还是有所顾忌。


不得不承认,在隔离区,的确是向夜萤坦白身份的最佳时机,当时别说告诉夜萤他就是吴大牛了,就是说他是天上星宿下凡,夜萤怕也会欣然接受。


端翌纠结了一会儿,一时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权且就把这件事先放下。


平生他做事痛快淋漓,还从来没有一件事象这般如此无法决断的。


“嗯,你说本王这里的伤势要紧吗?”


良久,靖王爷才期期艾艾地问傅太医。


“唔,我上药及时,正常是无甚影响。”


傅太医脱口而出,这也是他作为大夫的本能,在伤势还没有恢复时,他绝不会下断语的,什么有影响,没有影响,这样肯定的语式绝不会出口。


“嗯?”


靖王爷语气一冷。


傅太医心中一凛,猛地想起身边这个人可是威风凛凛的神武大将军,他赶紧道:


“呃,有我神药在,绝对保证没有问题的,王爷放心,不光令王爷雄风犹在,还能更加持久……”


端翌听着傅太医满口阿謏奉承的胡言乱语不由微哂,但是至少他从过滤得知一个最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他的命根子没事,保住了。


至于什么更加持久之类的说法,端翌听着就当耳旁风了,笑话,他神武大将军靖王爷岂是浪得虚名?难得还要傅太医用药才能那样那样……


哼,只要看夜萤自从和他在一起后,气色愈发媚骨天成、诱人就知道,他的能力是杠杠的……


不过,说起来傅太医的用药还真的有点奇效,开始的巨痛之后,现在有点微麻微凉,伤处火辣辣的疼痛感也慢慢消失了。


端翌平复了下心情,缓缓进入了梦乡。


傅太医见端翌熟睡,便放心离开。


那命根处的疼痛岂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也就靖王爷了,傅太医是为他刮骨疗伤过的人,晓得他毅力非常人,但是那里是男人的最要害处,再能忍疼,彼处的伤痛也是难以耐受的。


傅太医于是在草药中用了一些催眠安神的成份,否则,端翌哪有可能睡得这么安心?


傅太医反锁上门,蹑手蹑脚地往自已客房走去。


如今他和端翌已经成为归燕堂的常客,甚至有些新买的下人刚进来时,都误会他们是归燕堂主子之一。因此他在这里简直可以说是“横行无忌”。


傅太医进了自已的客房,摸了样东西在身上,又贼头贼脑地往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就见宝瓶正指挥着下人们收拾家里白天弄乱的一应物什。


傅太医嘿嘿一笑,就知道宝瓶是最勤快的小蜜蜂,这个点,归燕堂做主的都歇息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善后。


“傅大夫?这么晚了还未休息?”


宝瓶一回头,就看到傅大夫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不由吓了一跳,但仍用温婉的语气询问。


毕竟,傅大夫是救了整个柳村的大英雄,医术了得,在宝瓶心里,他也是值得尊敬的人之一。


哪怕傅大夫现在为人行事愈发诡异,但是宝瓶还是对他十分敬重。


开玩笑,一个医术绝佳的大夫,走到哪里,都会被奉若上宾的好不好?


宝瓶的娘亲就是在逃荒途中因病而亡的,如果当时有傅大夫这样一个身手绝佳的大夫在侧,没准不会有事。


但是傅大夫最近越来越诡异了,看她的眼神,也让她觉得麻麻的,所以宝瓶看到傅大夫,不禁有点不自在。


“宝瓶,你还没忙完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傅大夫主动上前请膺。


“不用你帮忙,下人们自会弄好,我只是看着,让他们归置原处。萤姐不喜欢人家把东西弄乱。”


宝瓶随口道,一边盯着一个下人,让他把夜萤最喜欢的琉璃盏放回原来的柜子里。


“哦,夜来无事,我也睡不着,就起来走走了。对了,听说夜姑娘最近得了不少好茶,要不,你泡一泡给我尝尝?”


傅大夫腆着脸道。


“好啊,可惜萤姐今晚歇得早,不然让她来泡茶的话,她肯定兴致勃勃。”


傅大夫这是个正常要求,宝瓶自是不好拒绝。


夜萤虽然宝贝她的茶,但并不小气。象宝瓶这几个人,随便动她的茶都是没有问题的。


宝瓶在茶室坐定,吩咐下人把山泉水热好了再拿进来。


时疫过后,归燕堂又进了些可靠稳妥的人,就连宝瓶身边也有了侍候的小丫头。


夜萤既是抱定了在这个时空扎根的心理,也便从善如流,该使奴唤婢的,她也不必客气。


而且依她家的门风,能进得归燕堂的下人,和她们与往贫困不堪的生活相比,倒是一种福气了。


不一会儿,热水便烧好拿了上来,宝瓶拨开茶炉中的炭火,续上新炭,把热水坐到茶炉上保温,便挑了一泡茶道:


“这泡味道醇厚,又是炭焙的,夜里喝了,不会太刺激,一会儿也好入睡。”


“看来宝瓶对茶之道亦有所领悟,我看你颇有几分夜姑娘泡茶的气势了。”


傅大夫拍马屁。


现在夜萤是全村“青少年”偶像,说谁象夜萤,就等于夸奖对方,宝瓶也不例外,被傅大夫一夸,脸上也浮起一层荣光。


第六百四十六章傅大夫的小礼物


宝瓶果然颇有心得,泡完茶,傅大夫吸溜地喝了一口,满嘴茶香,自是连连夸赞。


还好有茶为媒,两个人相对无言时,就泡茶倒茶品茶,一时间也不觉得时间难捱。


慢慢的,宝瓶开始体会到,为什么夜姐姐喜欢在茶室中招待客人了。


是啊,如果相对无言,实在没有什么话聊,就聊茶好了,随时都可以抓住茶汤冲泡的间隙,引发一个新的话题。


不知不觉,茶水已经冲过两泡,傅大夫眼神愈发明灭不定,让宝瓶心里一阵“突突”地跳。


她总觉得傅大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开口。


宝瓶忽然想到,会不会是端大哥和夜姐姐的事情?否则,傅大夫怎么会是这种表现?


平时傅大夫看起来挺正常的呀?


于是宝瓶主动开口问道:


“傅大夫,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不妨事,只管细细道来,我听着呐,反正明日也无甚大事,我可以睡得稍晚一些。”


宝器练武很勤快,但是宝瓶因为不走学武之路,对她来说,习武只是强身健体,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平时可以保护一下夜萤,因此,现在以她的武艺来说,已经足以满足,倒也不必象宝器那般冬练三伏、夏练三九,偶尔偷偷懒还是可以的。


宝瓶摆明了要听傅大夫“细说从头”的架式,傅大夫心内一荡,没想到自已装着心事,还是被宝瓶看出来了,这丫头还是蛮机灵的。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男子汉大丈夫,咳,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万一被宝瓶拒绝了怎么办?那可真是太丢脸了。


堂堂杏林国手、大夏朝第一御医……万一传出去,第一次表白就落空,那真是脸丢到姥姥家了。


傅大夫这一犹豫,便把话头从旁扯起,胡乱应付道:


“端大哥感染了风寒,卧床休息,明天怕也不能早起了,你们倒是可以安心休息。”


“啊?端大哥要紧不?”


“没事,我让他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傅太医道。


“嗯,有你在风寒这样的小疾倒也无妨,让端大哥好好休息吧,宝器自会起来晨练,现在他重要的不是学武技,而是增长实战经验,看来,明年就要送他入伍从军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强烈的愿望,否则,我真是舍不得。”


宝瓶在熟人面前,也暴露心思道。


“不妨事,我大夏朝除了和北疆冲突较为激烈外,其它邻国都还好相处,只要宝器不编到北疆换防的军伍之中,定能全身而退。”


说别的傅大夫不一定敢夸这样的海口,但是说到从军之事,有神武大将军在侧,傅大夫自不在话下。


只要端翌点头,把宝器编到哪一支队伍里,还不是端翌一句话?


“不行,宝器最乐意去的就是北疆了。你也知道,我爹亦是北疆的驻防军,宝器就想去加入那支队伍。


而且他也说过,好男儿只有在杀敌中才能迅速建功立业,我想,他不会同意那样的安排。


对他来说,无敌可杀,也就白瞎了一身功夫,建功立业的梦想只能成为泡影。”


宝瓶摇了摇头,面上忧色重重。但是看得出来,她对宝器还是抱着支持的态度的。


“如此说来,你还是支持宝器的,长姐难为啊!”


傅大夫感叹道,再看眼前的少女,便觉得她是个有担当的女子,心下更是生了几多欢喜。


宝瓶微一抿嘴,眉宇间的忧虑散去几分,笑道:


“其实这都只是我的一些小心思,从来没有和人说过,没想到,今晚上和傅大夫说说,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虽说战场上刀枪无眼,但是若是让宝器一生平平淡淡,埋没于此,或许他也不甘吧!


做人虽然决择很难,但也要遂了心意生活才好。


这点,倒是夜姐姐教我的。”


看着眼前睿智而冷静的少女,傅大夫心内的爱意满满,于是,他不假思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得严实的小匣子,递给宝瓶道:


“宝瓶,这里有一份小礼物,希望你能收好。”


“哦?非年非节,傅大夫为什么送我东西?”


宝瓶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但其实内心的确是无比诧异。


“呃,就是一份小礼物,呵呵,纪念一下咱们一起在疫区里度过的日子。”


傅大夫眼神闪烁,似乎大有深意。


宝瓶虽然觉得怪怪的,但还是接了过来,浅笑道:


“那就收下了。只是这礼物来得突然,我也没有准备回礼,回头再补行吗?”


“可以,当然可以。”


傅大夫毫不客气。


宝瓶的态度,他恨不得立马知道,如果宝瓶回礼,他多少就能猜出宝瓶的心意,不是吗?


次日。


阿宁眼睛猛地睁开,习惯性地叫了声:


“云儿,我这是怎么了?头重得难受!”


话音落地,她的随身宫女阿云并未象往常一样应承出声,阿宁觉得不对,艰难地转头打量了下四周,这才慢慢地想起,自已不是在宫里。


而之所以脑袋会这么沉重,是因为昨天晚上喝多了酒,阿宁只记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然后就失去了记忆。


她扶着头站起来,只觉得全身难受,肚子涨涨的,还有些恶心,嘴里亦是干渴得很。


还好,桌上还摆着一壶茶,阿宁上前拿起茶壶摇了摇,里面有水声,再一摸,温温的正好,于是对着壶嘴,猛灌了一气。


茶是上好的炭焙茶,正好适合喝醉后的肠胃,因此,喝完茶,不光止了口渴,就连肚子也不那么涨得难受了。


阿宁看着身上,竟然是换上了新的月白睡袍,外衣被脱了,中衣还是旧的,估计是丫环们伺候脱的,阿宁觉得身体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有表哥在此,也不会让她有什么意外就是了,这点阿宁倒是有信心。


然而,身上种种酸痛是怎么回事?好象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通似的?


“哎,阿宁姑娘怎么睡到现在还不起来啊?要不要叫醒她,不然睡太久了没吃早饭可不好,会弄坏身体的。”


“算了,还是让她熟睡吧,昨天晚上她闹了那么大一场,不好好休息一下怎么行?”


阿宁这时候听到屋外有人窃窃私语。


应该是觉得她还在睡觉,所以私下议论她吧?


阿宁听出是冬雪和晚晴的声音。于是,她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


第六百四十七章糗了


哼,大胆丫头,竟然敢背后议论本宫。


阿宁绞着衣角,恨恨地偷听着外面冬雪和晚晴的私语。


“哎,真没想到,平时阿宁姑娘看起来弱质纤纤、风吹得走的模样,昨天晚上发起狂来,竟然力大无穷,我们几个人都抓不住她。”


“喝醉酒的人能一样吗?你没看阿宁姑娘使劲撕扯自已的衣服,哎,还好宝瓶力气大,最后把她制服了。”


……


那两个丫头还在津津有味地说着,阿宁听得脸却“唰”地红了起来,天,她扯自已的衣服?几个人都制不住她,宝瓶把她制住了?


阿宁赶紧看了下自已扔在边上换下的外衫,果然,已经被扯破了;然后身上的酸痛也是那么来的吗?酒后使劲挣扎用力?


真是酒后失德,酒后失态啊!


自已除此外,昨晚醉酒后还做了什么?


阿宁捂着耳朵不敢听了。


太可怕了!好丢脸,还是在表哥面前。


许是听到阿宁这里面的动静吧,外面的两个小丫头突然打住话头,接着,还有向这边过来的脚步声。


阿宁赶紧跑到卧榻上躺下来,晚晴进来时,阿宁装着翻了个身,才初初醒来的样子。


晚晴忍着笑。


她和冬雪就是听到阿宁已经起床的动静,才依着夜萤昨晚上的吩咐故意私下议论的。


否则,有这样阴私的话,她们也断不敢就在主子的门前议论啊?


不过,这是夜萤授权,有意让她们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阿宁听到,她们只好从善如流,配合主人演戏了。


现在看来,这戏应该演得还很成功吧?


晚晴没有错过阿宁脸上初见她时,掠过的一抹愧色。


“呃,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阿宁干咳了一声,装着刚醒来一脸懵懂的样子。


“阿宁姑娘,现在是辰时,你饿不饿?一会吃粥好不好?这样比较开胃舒服。”


晚晴很懂事,竟然没提喝醉二字,阿宁一听,这丫头虽然在背后偷偷议论她,当面还是没有直接揭丑,心里就舒服了一些。


有些事就是这样,只要人家当面不提,就可以装着没有发生过。


阿宁于是不太舒服地点了点头道:


“头晕目眩,吃点清粥就好。”


说实话,她现在胃里不舒服,头也重重的,但是或许是方才那些温茶喝下去消滞的缘故,比起刚起来时,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


“好,厨房一直温着小米粥,主人交待过了,说你是京城里来的,怕是习惯了北方的口味。”


晚晴随口道。


呃,这夜萤还挺细心的嘛!


阿宁不得不承认,她微微点了点头道:


“让冬雪帮我准备下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好的,一刻钟后姑娘就可以到浴室来了。热水是一直备着的。”


晚晴回道。


阿宁无语了。


夜萤这小日子,过得比她皇贵妃娘娘都要舒服。


阿宁哪里知道,夜萤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自然懂得,要随时随地享受生活的小确幸。


就象一个伟人,即便要成就伟大的事业,也要从生活的琐碎做起一样。一个人所谓的享受,无非是闲时正好有爱看的书,看书时眼前放着一杯合意的香茶,喝完茶,还有香脆的酥糖入口……


夜萤早就把自已日常生活中的小确幸打造得圆融而无处不在,所以阿宁无论吩咐需要什么,即刻就能得到满足,也难怪阿宁身为皇贵妃,反而羡慕起夜萤的生活来了。


沐浴之后,阿宁洗去一身浊气,脑子清醒多了,全身清爽之后,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见这两个背后偷偷议论人的小丫头低眉顺眼,阿宁也就装着没听到她们背后的谈话。


毕竟,人家是夜萤手下的人,要管教也是夜萤的事,论不到她来碎嘴。


而且,正两个人背后议论的,是她的糗事,她更不好意思和夜萤提起了。


早餐准备得很精致,肯定是照顾到了阿宁的胃口,除了一碗熬得粘粘的香甜小米粥,还有开胃的酱瓜、香油拌咸菜、咸鸭蛋等,饱饱地吃完早餐,阿宁感觉自已的精元恢复了八成。


她走出餐厅时,正好迎面遇到了宝器,她笑着正想和宝器打个招呼,但是谁知道宝器看到她,就象看到了鬼似的,脸上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然后低着头赶紧跑了。


阿宁一阵好没意思,不懂得宝器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她哪里知道,宝器昨晚上幼小的心灵饱受她的摧残,别说她貌美如花了,就算她是月宫里的嫦娥,估计也要退避三尺。


“哎,你说,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为什么宝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还马上转身就跑?”


逮着夜萤,阿宁厚着脸皮问道。


“哦,你脸上白白嫩嫩的,很干净,没有什么脏东西。至于宝器为什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你,我估计他是昨晚上被你喝醉的样子吓到了吧。”


终于有人敢揭开她的伤口了。


阿宁尴尬地一阵笑,艰涩地问道:


“是不是很出糗啊?我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没有?”


“做了和每个醉鬼一样的事,时而哭时而笑,还想扯着人聊心事,宝器就是这么被你吓坏的,哈哈。”


夜萤的神情很自然,就象她看过无数的醉鬼一般。


她这样的神情,反倒让阿宁一颗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呃,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阿宁讪讪地道:


“表哥呢?怕是觉得我太失仪了吧?”


“不会,人生难得几回醉,你是至情至性,也是信任我们,才会在我们面前放纵一回。放心吧,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没有人会笑话你。昨晚上在座的都是自家人。”


夜萤看到阿宁尴尬难当的样子,便选择安慰她。


有些尴尬的事说一次就舒服了,再说就难堪了。


夜萤明白这个道理,就此揭过。


阿宁也是慢恢复了正常的心态,不过,她自是把这个教训牢牢记在心里,还好是在夜萤家,还好四周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否则,如果是在宫里,她来这么一出,万死不劫!


“萤姐,你这是打算去哪呢?我和你一起出去好吗?”


阿宁看到夜萤戴着遮挡太阳的草帽,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竹篮,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主动转移话题道。


第六百四十八章无国界生意


“哦,村里要弄一场品茶能手大赛,夜里正打算在品茶能手中挑一些作为制茶师来培养。我这是去村里帮他发传单呢!好好宣传一下,让更多的人参加这场赛事。”


夜萤回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在家呆着也无聊。对了,这品茶赛会有人参加吗?之前喝过这种茶的人不多吧?”


阿宁脑子也是很机灵的,立即提出疑问。


夜萤脸上掠过一抹奇怪的神色:咦,阿宁说话也不全都会结巴吗?象现在她不说得挺溜的?


夜萤哪里知道,阿宁只有在和她比较时,情绪特别激动说话才会结巴。那是给夜萤气的。


现在谈的是心平气和的事情,阿宁哪里会结巴呢?


如果她真的是个小结巴的话,也不会成为后宫的第一宠妃了。


“喝过的人是不多,但是人是有五识的,只要喝过,就会懂得品评。尤其是喝过上品的茶后,更能区分优劣。


现在全国只有柳村有这样的制茶手法,而技艺最为纯熟的就是夜里正了,要让这种茶占领全国的市场,就必须加大培训制茶制的力度,否则,销售打开了,供应不上,那就悲剧了。”


夜萤边说,阿宁边点头,道:


“看来,以后我在京城,真的会有福气喝上柳村的茶了。”


夜萤有点得意地一笑,递了个竹斗笠给阿宁,道:


“戴上,现在已经入夏,阳光开始变得有些毒了,戴上这个,好歹能遮点荫,对了,你涂点防晒霜吧?”


夜萤说着,从自已提的竹篮里,挑出一个外面有漂亮刺绣的束口布囊,从布囊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封口,里面是一罐粘粘白白的膏状物。


“这是什么?”


阿宁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但是还是有点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象她这种身份地位的女人,无论接触什么新鲜的物什,都必须有别人先试用过,无异状后她才能接受使用。


因此,夜萤不管不顾地挖起一块白色膏状物要往她脸上涂来,阿宁登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过了夜萤的手。


“这是新品防晒霜,还未上市呐,你别小看这防晒防,夏天抹了,能阻断紫外线,延缓皮肤衰老,防止皮肤被紫外线照射后长斑。我最近忙得很,没心情大批量制作,否则一上市,肯定抢没货了。”


夜萤自信地介绍着防晒霜的功能。


阿宁目瞪口呆,果然,到了最后,夜萤又来了一句:


“等你回京城,我就送你几罐。”


“你,你,什么紫外线?我怎么听不懂?”


阿宁又结巴了。


其实她特别生气夜萤说她要回京城的事,如果不说回京城这几个字,她绝对可以假装自已将要在柳村生活一辈子。


谁知道,夜萤老是屡屡提醒她。


其实夜萤也不是故意的,她送阿宁东西的心是诚恳的,只是觉得这么一个娇美的女孩子,看到新奇的东西,眼里都冒出天下女孩子普遍相同的物欲之感,阿宁是端翌的表妹,她肯定要满足阿宁的物欲啊,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她手头上出产的,应有尽有,不能苛刻阿宁啊!


呃,怎么又结巴了?才以为她不是结巴呢!


夜萤遗憾地想:看来阿宁是有个结巴的底子,一激动就会词不达意,结结巴巴。


还真有眼力,总算看出阿宁是激动才会结巴了。


“紫外线嘛,就是阳光里的毒物。你只要知道这点就好了,我的防晒霜能隔离这种毒物,然后你就能尽情地晒太阳,而不用担心变黑,一直美美地啦!”


夜萤说完,不顾阿宁的反对,一把拉着她,往她脸上抹去。


阿宁左右挣扎不过,只好闭上眼睛,任夜萤施为。


那白色的膏体抹在脸上,滑滑的,凉凉的,还有一股幽雅的淡香,脸上没有难受之感,阿宁抹了把脸,道:


“还挺舒服的,我以为粘乎乎的抹在脸上,会油光光的呢。”


“夜氏出品,必属佳品。油光光的那就不是我的拳头产品了,走吧,别耽搁了事。”


夜萤说完,就带着阿宁往村里走去。


柳村虽然不大,村民几百号人也不算多,但是住得分散,除了村子中央比较集中外,其余四处零落,最远的还有住在半山腰上的。


不过,半山腰那户吴姓村民被害后,他的妻小一家已经搬走,不知所踪。


夜萤每进一户,就和人说村里要举办品茶能手大赛的事情,然后还把自已设计的传单发给人家。


当然,传单上不光有字,篇幅更大的是画图,用图说的形式来表明参赛的重要性。因为村里人不识字的居多,如果光用文字,怕是大家看不懂。


阿宁拿过一张传单,见上面画了两幅图,一幅是大家喝着茶笑嘻嘻的,另一幅是茶桌上放着一堆金元宝,而一名应该是得胜的青年,欣喜若狂地搂着那堆金元宝。


阿宁不由地“扑次”一笑,道:


“萤姐,你真机灵,这图很直接啊,谁看到这一堆金元宝,都会想去参赛。


第一名真的能有这么多金元宝拿吗?如果能,我也去参赛!”


“去,小财迷。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金元宝拿呢?夸张,这是艺术的夸张!”夜萤笑嘻嘻地道,“不过,还是有奖金的,第一名二十两银子,第二名十两银子,第三名五两银子。而且比赛获奖的前二十名,统统可以免费拜夜里正为师,夜里正会悉心传授他们制茶的技艺。”


“嗯,柳村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普天之下,谁家拥有一门独门的手艺会肯教授它人啊?也只有柳村这里会了。”


阿宁虽然在深宫中,也不是不知道行情的。


“呵呵,我们的眼光放长远,又不是局限于将生意做在一个村一个镇,我们的目标是全国,甚至出国,卖到北疆去。”


夜萤豪情满怀。


“卖到北疆去?那不是里通敌国吗?怎么可能把好东西卖给敌国?”


阿宁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夜萤竟然有这种想法。


“做生意无国界啊,北疆那里有强壮的马匹,有可以产牛奶强健身体的奶牛,有大量的皮毛等等我们大夏朝稀缺的资源,到时候,就拿茶叶和他们换嘛!”


夜萤神采奕奕地道。


第六百四十九章杀手不是我


“用、用茶叶和他们换那么多好东西,他们肯吗?”


阿宁大吃一惊,用看脑残的眼神看着夜萤,觉得昨天晚上喝醉酒而头脑有些短路的人应该是夜萤,而不是她。


哎,这孩子,还真是结巴。可惜了花容月貌。


夜萤心里一边替阿宁可惜,一边耐心地道:


“他们自然肯。因为北疆那边,马匹、皮草、奶牛等等我们珍罕的物什,对他们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


而由于气候和地理的原因,他们那里并不适宜栽种茶叶,偏偏茶叶中富含他们需要的维生素和多种微量元素,而且茶叶还有助消化的作用,作为长期食肉为主的他们,最需要的就是茶叶这样健康的饮品。


他们一旦喝过茶叶,就再也不会放弃它了,放心吧,茶叶对他们来说,远比马匹和奶牛重要多了。”


毫不犹豫地,夜萤这么对阿宁道。


因为,这是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史实。


茶叶、瓷器一向是汉民族走向各民族和到国外开疆辟土的必备送礼、交易佳品,甚至堪比黄金等硬通货作为货币换算之用。


来自信息大爆炸的后世就是一柄神兵利器,夜萤根本不用调查,也不用拿茶叶去试探市场,反正她就是知道只要做出好茶来,一定会风靡全国,攻陷下最重要的北疆市场。


“维、维生素、微量元素?这些都是什么啊?听不懂,萤姐,你的话好难理解,比夫子教我们的那些诲涩的之乎者也难懂多了。”


阿宁摇摇头,扶额,真的酒喝太多了不好,现在头又疼了。


是的,一定是酒喝太多的关系,不是夜萤说的这些新名词的关系。


还有,竟然说茶叶能换奶牛、能换骏马,夜萤疯了吧?北疆人是脑袋瓜被马踢了,才会答应用茶叶换这么重要的战略物资?


阿宁难以置信,也不敢相信,就当夜萤是说疯言疯语。


“好吧,你不信是吧?历史将会证明。”


夜萤嘻嘻一笑,并不解答阿宁的疑惑,反而一语道破阿宁内心暗搓搓的想法。


阿宁面上一红,正待说什么,却听到前方的村道上突然一阵喧闹。


“哟,珍珠你回来了?怎么变得比上次漂亮多了?这条金链子,怕是值得一幢宅子吧?这么粗?”


“珍珠,你男人没有陪你回来吗?这几个男的是谁?”


夜萤和阿宁抬眼一看,村道上远远走来的,看上去威风八面的不是夜珍珠是谁?


阿宁并不认得夜珍珠,也不晓得自已是端瑞和端翌讨价还价交换夜珍珠的一个条件,见迎面走来一个全身披金挂银、俗气不堪的女子,不由地面露好奇之色,问夜萤道:


“这是谁啊?柳村似乎没有这号人物啊?”


“是我堂妹,夜珍珠。”


夜萤简短地介绍道,她万万没有想到,夜珍珠犯下了那样一桩人命官司后,竟然还敢回村?而且大摇大摆地,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当然,夜珍珠的人命官司已经有人出手帮她摆平,似乎是娶她的那个男人,叫什么瑞公子的。


夜萤也觉察到,那个瑞公子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视,第一次见他,他出现在王老爷的宅院里,而且王老爷对他毕恭毕敬,能让王老爷用心捧着的人,其身份地位不言而喻。


当然,王老爷做生意能够左右逢源,什么人都能应付一手是他的本事,只是这瑞公子的来历,王老爷也一直秘而不宣,夜萤只是心里猜虑,但是经过这些事后,夜萤心里的疑虑得到了证实。


一个连人命官司都能摆平的人,至少在这一亩三分田地里,夜萤自认为暂时还没有办法比他更加强大。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不管怎么样,这位瑞公子是可怕的人,能不得罪他,还是尽量不要得罪他。


因此,夜萤看到夜珍珠的反映就是,离她远点。


这个女人,已经疯狂得不择手段,连人都敢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谁知道,就在夜萤要转身的时候,夜珍珠好死不死地走到近前,略带着嘲讽的语气道:


“哟,这是谁啊?不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夜萤吗?怎么,做了什么亏心事?看到我就想溜啊?连个照面也不打吗?咱们可是患难姐妹啊!”


“呵呵,亲爱的堂妹,没想到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村探亲走友,我还以为你会在府衙大牢中度过余生呢!不曾想,你还能大摇大摆地回村,村里可是至今有一件挂在你名下的杀人官司未解呢!”


既然夜珍珠如此嚣张,夜萤也不是一个怕事的。


听夜珍珠挑衅的话她就知道,对方摆明了回村耀武扬威,没准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时候,如果她越忍让,夜珍珠就会越踩到她的脸上,因此,夜萤毫不犹豫地就怼了回去。


“杀人官司?这可新鲜得很,你是指吴大郎卧毙村道一案吗?那桩案子,经官府侦缉,已经证明吴大郎是被劫匪刺死。


否则,吴大郎身强力壮,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刺杀得了他?


官府英明,如今这桩案件劫匪已经落网,供认不讳,被押入大牢,只等秋后问斩,之前柳村报的案,已经在府衙销案,我是清清白白的,只是被人构陷罢了。”


夜珍珠说到这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夜萤,就差没说构陷她的人是夜萤了。


阿宁不曾想到夜萤和夜珍珠两个堂姐妹之间还隔着一条人命官司,不禁听得又刺激又惊心。


但是通过这几天和夜萤相处时的了解,直觉让阿宁相信夜萤不是一个会构陷他人的人。


倒是这夜珍珠,一脸咄咄逼人,眼角倒吊,下巴尖尖的,天生一副狐媚子相,让她看来格外地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夜珍珠的眼神,看人时总带着勾子,勾人的勾子,一般的男人着了这眼神,就会被勾了魂,一看就是个荡|女|淫|娃。


阿宁在宫中识人无数,最为利害的就是判断女子的品性,否则,她怎么做到把皇上和那些潜在的威胁隔绝起来,独宠她一人呢?


因此,夜萤还没有辩白之时,阿宁早就站在夜萤这边,相信夜珍珠不是一个好女人了……


第六百五十章反咬一口


“哟,是啊,其实我们之前也听说珍珠你犯了人命官司,在时疫隔离区内还被人关了起来,这事是真的吗?”


“后来时疫解除隔离,一直没有看到你出现,我们大家都以为你真的是被官府抓走了呐!”


每个村里总有一些踩低就高的人,夜珍珠一身披金挂银的气势,早就把一些眼窝浅的人震住了,闻听此言,都来捧夜珍珠的臭脚。


而且,现在夜珍珠也很上道,心里大体知道村里哪几个是最擅长趋利避害的浅薄之人,一进村,就令人送上糕点零嘴等礼物,很是收买了一些人。


果然,这些人现在都在为她说话。


夜珍珠不禁心内暗自得意。


她是柳村出去的人,嫁了京城的富贵公子,现在又进一步知道了一些瑞公子的底蕴。因此她总不能一辈子不回柳村吧?若是不赶紧洗白,以后留下话柄,怕是在瑞公子家中也不好交待。


所以,夜珍珠虽然内心有点发虚,还是壮着胆子回来了。


而夜萤,显然是她回柳村最大的阻碍,因此,夜珍珠自然要拿她来做伐,一见面,就给夜萤一个下马威。


看来,自已前期的铺垫活计都没白做,柳村这些眼窝子浅的村民,马上就倒向了她这边。


哼,夜萤你有本事是吧?有本事你不懂收买人心有什么用?


夜珍珠得意洋洋地看着夜萤,只要她能在村民中洗白,把那桩人命官司的事揭过,以后她回柳村就是光明正大的了,也不用怕瑞公子家族的人来调查她。


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夜珍珠已经隐约能感觉出来,瑞公子在京城里的门第,恐怕比她想象得还要吓人。那样的大家族,自是很重视自家媳妇的出身门第。


她家并无高大的门楣,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清清白白的家世了。


如果连清白的家世也没有,夜珍珠晓得,自已怕是过不了瑞公子家的明面,一辈子运气好,只能维持通房丫头的地位。运气不好,没能怀上一男半女,没准就被打杀出门了。


当然,现在看起来,瑞公子对她还是恩宠无比的,一天都离不开她。而瑞公子在那件事上的索取无度,似乎也只有她能挨得住。反观瑞公子身边的女人,个个到了晚上,都恨不得离他远一点。


夜珍珠手里有了这张王牌,自是开始为自已进京以后的生活铺路。


今天回来柳村,就是她铺向通往京城坦途的第一条路。


见村民们都应和支持她,夜珍珠顿时情绪高涨,拉开了嗓门道:


“官司不官司的,自是以官府的判定为准。如今官府已经抓住真凶,就等秋后问斩,当日在隔离区内,我是被冤枉的。而冤枉我的人,你们肯定想不到吧?就是眼前这位称为我亲爱堂妹的夜萤,夜堂姐!”


夜珍珠此言出,指定的目标明确,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


方才夜珍珠话里夹枪夹棒的,但是有些村民本来脑容量就不够大,听得含含糊糊的,现在见夜珍珠明确指出谁是构陷她的人,大家顿时起哄了。


毕竟,嘴里还含着夜珍珠送的酥糖块,家里还放着夜珍珠送的精美糕点,他们总要为夜珍珠帮腔几句不是?


“夜萤居然会构陷珍珠?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都是亲堂,打断骨头还流着同样的血呢,竟然会下这样的狠手,若是构陷成了,夜珍珠被官府抓去的话,是要问斩的!这下的手也太狠了吧?”


“珍珠一个弱女子,哪里是那吴大郎的对手?她若想杀害吴大郎,怕是要问吴大郎的拳头愿不愿意了。”


村民们哪里知道,当时吴大郎的状态,被夜珍珠弄得浑身瘫软了,只怕三尺小儿,拿起刀也能要了他的命。


“对呀,还好官府英明,还了珍珠一个清白!只是这夜萤,啧啧啧……”


众人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口水齐喷,简直要把夜萤淹死了。


若是放在从前,夜萤刚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她肯定会惶恐无助。


可是现在,即便村民们转戈相向,夜萤依然淡淡地,脸上没有惊惧的表情,反倒是一脸玩味。


夜萤忍得住气,阿宁却忍不住了,她冷哼一声:


“这位珍珠姑娘,做人不要太嚣张了!”


夜珍珠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敢跳出来为夜萤说话,而且语气中威胁的意味浓浓的。


夜珍珠狠狠瞪了过去,却突然发现,在自已眼前,出现了一张绝色的容颜。只见对方:


巴掌大的鹅蛋脸上,一双美眸如明珠一般闪闪发光,蛾眉淡扫,肌肤胜雪,樱桃小口不点自红,在姿色和容颜上,远胜自已和夜萤一筹。


夜珍珠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谁?


什么时候柳村又多了一个绝色女子?


这么漂亮的女人,可千万别让瑞公子看到了,否则,以他风流花心的性情,一准会把这女子带走……


阿宁哪里会想到夜珍珠在盘算这些暗搓搓的心事,见夜珍珠一眼扫来,带着狠戾之意,心内顿时明白,这是一个行事狠辣的女子。


那所谓被构陷的人命官司,说不定还是真的呐!


阿宁只是在端翌面前会放下皇贵妃的架子,也活得象是这个年纪正常的小女生。


但是在外人面前,她的气势陡升,皇贵妃的派头虽然有意掩饰,但是总会无意中闪露一些锋芒。


这些锋芒,如雪亮的匕首一般,刺进了夜珍珠心虚犹存的心窝里。


夜珍珠眼神挪移了一下,不敢对上阿宁眼神里的锋芒,心里却暗自思忖,要好好打听一下阿宁的来历背景,以便做好万全之策。


现在夜珍珠就怕自已地位不牢,还没有过了瑞家的明面时,会被瑞公子一脚踢掉,甚至不带自已回京。


因此,看到任何姿容出色的女人,都如逢大敌。


阿宁看着夜珍珠眼神回避开来,却并未首次交锋获胜的喜悦。


夜珍珠这个女子,在她看来,着实有些古怪。


一个敢狠心要了人命的女人,应该不会这么胆小吧?甚至在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就不敢和她对上眼神?


没有头脑鲁莽冲撞的人不值一提,但是象夜珍珠这般细密谨慎的女人,阿宁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夜珍珠就象一条滑溜溜、冰凉的蛇,在草丛暗处蜇伏,吐着蛇信,有阴狠的眼神盯着目标……


这种感觉,让阿宁很不舒服……


第六百五十一章自曝身份


夜萤倒是没有想到,她还未开腔呢,阿宁先跳了出来,还顺手把她往身后带了带,那架式,分明是把她护在身后的模样。


夜萤心内一阵暖流掠过。


阿宁是最护短的,在宫里每个人都知道,不能随便欺负丽贵妃手下的人,否则,准没好果子吃。


在这样的时刻,阿宁跳出来,自然下意识地是把夜萤当成自已的人,因此,才有了那个一拨拉,把夜萤拨拉到自已身后的举动。


说起来,若是阿宁在血缘上有什么和端翌值得一扯的,怕就是“护短”这个“缺点”了。


阿宁仗义直方,夜萤却不能让她暴露在夜珍珠的视线下过多,免得被夜珍珠打击伤害。


现在夜萤知道,夜珍珠已非当日那个只会背后出谋划策、伤害别人的小村山姑了,夜珍珠手上有了一条人命,就象吃过人肉的狼,食髓知味,她下一次遇到不利的阻碍时,依然会用这种最直接的办法,来实现自已的图谋。


阿宁是外乡人,完全没有必要介入自已和夜珍珠的争斗中。


因此,阿宁把话说完,夜萤便一步上前,反手拉过阿宁在身后,用自已的身体阻断夜珍珠打量阿宁的眼光,道:


“夜珍珠,你说话要有凭有据,不要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


当时隔离区内被封得水泄不通,正常有脑子的人,谁会跑到隔离区内受死?因此,杀死吴大郎那个外乡人是特意跑到隔离区去受死的吗?


就算他真的不想活了,跑到隔离区受死,从哪里进去的,官兵总还有人见过他吧?见过他肯定有印象吧?毕竟主动进去隔离区的,扳着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所以,不要逮着人就觉得那必定是凶手,真相或许掩埋在这个凶手背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朗朗乾坤,吴大郎的冤魂没准还没走远,正在不远处看着凶手呐!”


夜萤几句话一说,四周的群众就定住了,也是,吴大郎是死在隔离区内,那个时候,哪会有外乡人特意跑进隔离区的?


虽然官兵不会阻止人进去,但是哪个人听说隔离区内是致人于死地的时疫封锁区,谁还会想进去啊?


再说,就象夜萤说的,这个人若进去,肯定有官兵知道,所以,这个人是真的在隔离区内抓到的,还是夜珍珠有本事花钱让人来顶包的,若要彻查,也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这些村民里,也不是个个都是蠢的,一想明白这个关节,立即就噤声了。


毕竟,被牵扯到人命官司里,也不是好玩的事情。


虽然夜珍珠口口声声说她没事了,但是村民们谁也没有看到相关的官府文书,在事情还没有定论之前,他们还是少说为宜,免得日后被举报说他们帮着杀人犯掩藏真相。


夜珍珠一看形势不妙,夜萤不过说了几句话,自已身边支持的声音立即冷清了下来,不禁恨咬银牙。


该死的,猪狗不如的东西,嘴里还含着我的糖,家里还放着我送的糕点呢,几句话被夜萤一说,就想做墙头草倒向夜萤?


夜珍珠却忘了,她挑的为她造声势的人,本来就是村里最惯做墙头草的,她想利用人家,却反被其害。


阿宁被夜萤护在身后,看着夜珍珠眼神闪烁不定,气得要炸裂的样子,心内不由一阵痛快。


她倒是没想到,一向护惯别人的她,这一刻却被人呵护在身后。


看着夜萤并不强健的身影,却一直有意遮挡着她,顿时让她有一种如山一般可以依靠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以前曾在表哥身上感受到过,小时候在自已父亲身上感受到过。


但是进宫以后,这就变成了她给手下的感觉。


永远,都是她在给别人依靠。


她都已经淡忘了可以依靠别人的感觉。


原来,有人护着、可以依靠的感觉是这么好。


怪不得,夜萤和表哥走在一起的背影,虽然让她酸溜溜的,但是却没有严重到她想要暴力拆开他们。


这一刻,阿宁百感交集……


夜珍珠打了个寒噤,她到底还是这个时代的人,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学识,对于人枉死了会有冤魂这一套理论还是很相信的。


一想到吴大郎的冤魂应该还在村里徘徊,夜珍珠就不由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但是,一想到不久自已或许就可以和瑞公子前往京城,过上柳村这群愚昧的山民没有见过的富贵荣华日子,夜珍珠就提起一股胆气,狠戾地道:


“果然,敢于构陷他人的人胆子就是大,还敢在这里诬陷官府不清白,若是这话让捕快老爷们听到,早就一链子把你锁进府衙大牢里了。


夜萤,你别太猖狂了,我知道你嫁了吴大牛之后心情抑郁,看到我找了好人家,就非得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无时不刻想要抹黑我的名声。


你是我堂姐,就象乡亲们说的,咱们打断了骨头,还流着一样的血呢,过去的事,我不会计较,但是今后,希望你不要再背后到处抹黑我,否则,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对你不客气!”


“哟,珍珠真是大气!果然嫁了高门大户,眼光就高了许多,不象夜萤,到底是嫁了吴大牛那个放牛汉,气势上就输了一截,老是抓着一些小事斤斤计较。”


“是啊,果然嫁对人很重要。那瑞公子剑眉星眸,龙行虎步,一看就是富贵公子,珍珠真是好福气。”


“那吴大牛不过就是个放牛的,形容猥琐,果然嫁给放牛郎,人品就低劣了许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我欺啊!”


夜珍珠下大力气收买的几个死忠村民此时逮着机会,齐齐发声。


这些村民,可是夜珍珠用银子收买的,等闲不会让他们暴露身份,是留着窥觑夜萤家的举动的,有些人甚至和田喜娘的关系打得极好,几乎要以闺蜜相称了。


可是今天却跳出来齐齐为夜珍珠说话。


她们自然是受到了夜珍珠的暗示才自曝身份的。


夜珍珠自然也心疼,自已花了那么多银子,培养了这些心腹亲信在村里,有的还把触须伸向了田喜娘,但是今天就为了扳回面子,自证清白,生生暴露给了夜萤。


第六百五十二章某种默契


这个场面是夜萤万万没有想到的。


为夜珍珠说话里的人,竟然有娘亲的“闺蜜”?


太匪夷所思了吧?


夜萤心内一阵为娘亲不值。


夜珍珠说的这些话,完全是把她抹成了一个爱挑逗是非的小人,而且还因为嫉妒,企图通过构陷人命官司一事,置夜珍珠于死地。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


不过,夜萤忽然想明白了,自已在这里再争论又有什么用,这些村民明显一边倒护着夜珍珠,自已至多顶得她们哑口无言罢了,怕是夜珍珠在背后,对她们下了什么功夫,自已何必为了争一时之气,在此暴跳如雷呢?


夜萤于是浅淡一笑,笑语嫣嫣地道:


“真相到底如何,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堂妹既是回家省亲,那赶紧回去吧,免得婶婶在家里苦苦等你。”


说完,夜萤拉着阿宁,毫不在意地从夜珍珠身边擦肩而过,竟然不理会她放下的狠话,也不在意村民对俩人所嫁夫婿的评价,抛下一大堆楞神的村民,回家了。


一直走到看不到村民的地方,阿宁才狠狠甩开夜萤的手,气呼呼地道:


“萤姐,你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怎么不狠狠踩回去?我虽然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夜珍珠,但直觉她不是好人。竟然一桶桶脏水往你身上泼,尤其是最后那拨人,分明就是她授意的,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评论你的,你的夫婿!”


一想到大家说夜萤嫁给放牛郎,身份和地位较夜珍珠的夫婿差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阿宁心里就是不舒服。


虽然,她应该要很开心的。


微风轻轻拂起夜萤鬓角的碎发,有金色的阳光碎粒在她发间跳动,让她清新明艳的就象初夏怒绽的新荷。


这样明眸皓齿的女子,不应该般配更好的男子吗?


阿宁心里一跳,浮起表哥那俊朗的面容。


这时,一阵“丁丁当当”的声音依稀响起,还有阵阵动物集结的细碎的脚步声。


阿宁和夜萤站在路边的树下,她回眸一看,只见一群强健的黄牛正慢悠悠地走来,那“丁丁当当”的声响,正是头牛脖子上的铃铛撞响的声音。


夜萤低垂下眼眸,心里却奇怪,昨晚上被自已狠狠一击,吴大牛狼狈地扣着下体跑出房后,她还暗自后悔,自已撞得太用力了,会不会害了人家一生。


没想到,吴大牛现在就出来放牛了,看来,昨天晚上没有撞到要害啊?


可是,昨天晚上的酒味又是怎么回事?


夜萤想起昨天晚上吴大牛嘴里淡淡的琥珀光酒味,那种酒味,的确是她自酿的琥珀光,别说整个柳村了,就算是现在的三清镇,怕是只有她家才有。


吴大牛从哪里弄到琥珀光的呢?


夜萤低头沉思间,那群牛已经走过阿宁和她的身边,但是由于她们是隐在树影里,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她们。


阿宁见牛群过后,是一个高大的男子,手里执着放牛的鞭子,想来就是驱唤这群牛的放牛郎了。


阿宁突然福至心灵,凝神一打量,就见那放牛郎除了个头高大,并无其它出色之处,而且,由于身材高大,他偏偏佝偻着身子,显得他略带鄙琐。


眼见这放牛郎身上并无一点过人的气息,阿宁的心跳了几跳,再看夜萤的神情,她心下便明白过来。


这位,怕就是众人口中说的,不如夜珍珠家瑞公子的吴大牛了。


不得不说,这吴大牛的确配不上夜萤。


阿宁心里一阵凌乱,看着夜萤有点失神的表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伸出手,拉了她一下道:


“走吧,回家歇息着,这一上午也走累了。还遇到了一条咬人的疯狗。”


“咬人的疯狗?这比喻倒也形象。”


夜萤抬起眼,看着阿宁安慰性质的眼神,便冲她笑了一下,以示无所谓。


两个人一时默默。


“其实,那些骂我的村民,有些还是近日和我娘亲交厚的,可以称得上闺蜜的人,真是让我无法理解,她们为什么会和夜珍珠站到一边,一齐骂我。”


夜萤开腔道,以此来打破两个人之间因为吴大牛出现,而略显尴尬的气氛。


“萤姐,那些人是近期才和你娘亲交厚的?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好的吗?”


阿宁问道。


“是,可以说是自我家发达以后吧。以前我们家在村子里也是很穷的,倒数几名排得上号了。不瞒你说,那样的家境,想交朋友也有心无力。


现在家里境况好转,娘亲不用做事,忙惯了的她突然闲下来,一时无所事事,我想着她有些人交往也是好事,便任其发展了。”


夜萤苦笑了一下。


“萤姐,事情明摆着,这些人都是夜珍珠的人,她们有意接近田大娘,摆明了不安好心,或许,她们就是夜珍珠安在你家的钉子,随时盯着你呢!你有没有觉得,你每次做什么,夜珍珠都好象都能很快知道一般?”


阿宁是在宫里打过滚的混出头的人,对这一套熟稔无比,一语便道破真相。


夜萤这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没想到夜珍珠手段这么卑劣,竟然会在我娘亲身边安插人手。看来,过去我是太不重视她了。”


夜萤万万没有想到,夜珍珠为了对付她,竟然会下这么大的力气,一时间心绪难平。


“令我奇怪的是,夜珍珠和你的仇怨就只是人命官司那件事吗?如果只是那桩事,应该不值得她如此布局吧?”


阿宁疑惑地问道。


夜萤整理了下思绪,把和夜珍珠的旧事挑了些说,当然,她没有说夜珍珠和端翌拉拉扯扯的事,下意识地,她觉得在阿宁面前说这件事有点尴尬,只拣了夜珍珠把他们困在蝙蝠洞等事说了一遍。


“看来,夜珍珠和你是素有怨恨,久而久之,积压成仇。这也不奇怪,有些女子,打个照面,互相看不顺眼都能成仇。”阿宁轻笑,想起宫里,不正是这般吗?感同身受,她莫名就了解了夜萤和夜珍珠的仇怨背景和起源,“不过,今天这件事对你来说,也有好处!”


“哦?”


夜萤其实觉得,今天自已和夜珍珠怼上,气势上弱了不少,应该是吃了暗亏才对,但阿宁却说这件事她得了好处,不禁一阵疑惑。


第六百五十三章背后可怕的男人


“呵呵,明面上看着你吃了亏,但是其实损失最大的是你堂妹,因为那些人有意接近田大娘成为她好友,估计是夜珍珠授意的。


如今就为了帮几嗓子,把这些人都暴露出来了,估计她心里也气恼得很。


那些人我方才观察了,虽然有个把墙头草,但大部份都是看夜珍珠眼色行事,想来平时她没少往她们身上花银子,塞东西。


今天可好,就为了几嗓子痛快,她苦心往田大娘跟前塞的人,就现形了。


而且你今天被这件事一提醒,以后要往田大娘跟前塞人更难了。所以我说啊,夜珍珠今天回去,心情绝对比你难受!”


阿宁一语道破,夜萤不由地笑了,释然道:


“倒也是如此。其实夜珍珠本人倒并没有那么可怕,我以前没有痛下杀手拿捏她,主要是顾念到她还是我堂妹。


但是现在她都堕落成杀人犯了,按道理,也不必理会这份亲情了,只是现在她傍上了一个可怕的男人。


那个男人,怎么说呢?你要是见了他就明白了,绝对是笑里藏刀,而且是杀人不眨眼那种。


我只是个升斗小民,和那种男人不是一个级别的,要是和他作对,绝对是我讨不了好。


我现在实力不够,还是先掩藏锋芒吧!


再说,夜珍珠怕是在这里也呆不了多久了,我估计,不用多久,她就会和那名男子进京享受荣华富贵去了。


这是夜珍珠一直以来的心愿!


到时候,她离开了,我的世界就清净了。”


“萤姐,没想到你还会以退为进。其实也是,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当自已力量不够强大时,退而结网也是一种谋略。”


阿宁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


“呵呵,什么谋略啊,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只是不想白白成为夜珍珠向着荣华富贵铺路的一块石子罢了。”


夜萤无奈地摇摇头。


总是这样,坏人太嚣张,不是因为好人气量大,而是坏人掌握的资源多,她们可以无所顾忌、不计后果,但是所谓的“好人”,即便掌握同样的资源,却做不出和“坏人”一样的事来。


因为,在“好人”的心里,自有一杆衡量人生对错的秤。所以,当坏人死缠烂打时,总是好人吃亏。


然而,夜萤却觉得,如果每天晚上能愉快入睡,半夜不会被恶梦惊醒,这样的好人,她也是做得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象夜珍珠这种人,早晚会有人收拾她的,不用你出手,岂不快哉!”


阿宁眼神一闪,笑嘻嘻地道。


如果夜珍珠真的敢下手伤了夜萤,阿宁可不介意快刀斩乱麻,将夜珍珠除掉。


对她来说,要让一个人死得无声无息的办法太多了。


不过,一想到夜萤说的,夜珍珠背后傍着一个“可怕”的男人,阿宁就禁不住失笑。


因为,夜萤完全不知道,她自已“傍”着的那个男人有多可怕。


如果杀神神武将军靖王爷还称不上可怕的话,那天下就没有人比靖王爷更可怕的男人了。


只是凶名在外的靖王爷,在柳村竟然活得如一介平庸的武夫一般,日常只是饮茶、交友、教武,让阿宁不禁想到,端翌当初对太皇太后扯的理由是:寄情山水,消磨杀气。


呃,没准还是真的。


至少,阿宁来到这里后,就没有感觉到端翌身上那种令人胆战心惊的戾气了。


然而,不是因为山水是吗?


是因为眼前温润明媚、拥有一身奇思妙想绝学的女子?


阿宁看着身边夜萤曼妙的倩影,不禁有点呆了。


夜萤此时瞥到归燕堂前田喜娘胖胖的身影,赶紧上前道:


“娘,你过来下,我有话对你说。”


阿宁晓得夜萤是要交待田喜娘那些闺蜜的事,便也不紧跟着她,自已往厢房内走去,准备换身新衫。


走了好一会儿路,稍出了些汗,阿宁不喜身上着汗湿的衣衫,便打算换件干净的。


边走,阿宁不禁边嘀咕:奇怪,今天怎么没有看到表哥啊?


猜疑间,迎面便撞上了傅太医。


“傅大夫,怎么今天你在归燕堂?我表哥呢?”


阿宁疑惑地问。端翌和傅大夫一向是伯不离仲,今天只看到傅大夫,没看到表哥,事情有点不对啊。


傅大夫看到阿宁,下意识地刚想行个礼,猛又记起要隐瞒身份,便侧立一边,眼眸微垂,恭敬地道:


“端爷今天身子不舒服,着了些风凉,正卧榻休息呢!”


“哦?那我去看看他。”


阿宁说着,就要往端翌那边的厢房走去。她知道端翌和傅大夫用着夜家的两个客房。


傅大夫吓了一跳,现在端翌躺在榻上,身上虽然盖着薄被,但是因为伤处在那敏感之处,下面只能不着寸缕,要是让阿宁闯进去,那岂不是能治端翌一个失仪的大罪?


“娘娘,万万不可,现在王爷因为发烧刚退,身上衣容不整!”


傅太医一急,终于憋出这句话来。


一声“娘娘”倒是把阿宁叫清醒了,她顿住了脚步道:


“表哥真的没事?”


“没事,只是偶感风寒,他身体好着呢,虽然发了烧,但是我开了一副发汗的药,他吃下去现在已经发汗退烧了,只需再静养一两天就行了。”


傅太医抹了把头上的冷汗道,然后才猛地想起,会不会被人听到他方才喊丽贵妃的话,于是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左近无人,这才放下心来。


“嗯,那你把表哥小心看护好了,有什么不对就赶紧和我说。我待他好一些,再去看他。”


阿宁显然也顾虑到了些什么,于是不再坚持前往查看端翌的病情,反正傅太医是杏林第一高手,对付一个小小的风寒感冒,绝对不在话下,这点,阿宁对傅太医还是有信心的。


那边厢,田喜娘听了夜萤嘱咐的话,顿时气得炸起来:


“没想到啊,二狗、朱三的娘,竟然是夜珍珠的人,怪道她们整天嘴里抹了蜜似的,一直往我们身边凑呢!每天陪我打麻将,还赢了不少钱,还见天撩拔我说些家里的事。原来都是夜珍珠的耳报神!”


田喜娘十分内疚,自已窝在家里,还惹出了祸事,识人不清,害了女儿。


夜萤却赶紧安慰道:


“没事,她们自已跳了出来,露了身份,以后娘你离她们远一些就是了。少和那些人来往。”


夜萤娘俩还算平静地说着这些事,但是她们不会预料到,一场可怕的灾难已经徐徐拉开大幕……好久没和大家唠嗑了,作者君是觉得在文末碎碎念,有时候未免让看书的诸位太抽离情境了,还是小心翼翼维护大家看书的感觉,忘记作者君的存在吧!当然,我也喜欢看大家的本书的评价,好的坏的都很带感哈!至少让我知道你们还在默默窥屏。不过不强求啦,作者君也是随性随缘的人,你们都还在就好。记住啦,作者君叫 江陌南……


第六百五十四章中风


“嗯,娘以后晓得了。这些人真是猪狗不如,吃咱们的,拿咱们的,结果那边又拿了夜珍珠的好处,还好她们到底太贪吃,把自已暴露出来了,要不然,娘还不知道要被她们蒙蔽多久。”


田喜娘气得脸都涨红了。


她这段日子以来,过得是这辈子最舒心的,不光不用下地干活,不愁吃穿,家里还使奴唤婢的,简直让她经常有做了一场美梦的感觉。


这种感觉如此不真实,她少不得时常要掐一把自已的大腿或者胳膊,因为她听老人说过,如果是做梦,掐自已在梦里是不会感觉到疼的。


结果,她经常把自已掐得疼得哇哇叫,腿上和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要不是这些部位比较隐私,别人会以为是谁虐待她了。


这样的好日子,都是女儿用聪明的脑袋瓜换来的。


虽然田喜娘有时候也会疑惑,自已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直默默无闻,除了长得稍有姿色,也不见得有多出息,为什么一下子突然画风大变?


但是有一次,夜斯文喝多了,曾经隐晦地告诉她,女儿那次上吊之后,似乎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奇遇,涉及到阴曹地府这等秘密,田喜娘大骇之后,便豁然开朗,从此不再寻思女儿为什么脑袋瓜突然变得好用之事。


田喜娘自是一心一意维护女儿,为了少给儿女惹麻烦,她也知道自已性情太过爽直,现在日子过得惬意,难免会被村里有些人认为气焰冲天,索性经常关起门来过日子。


但是当然,村里人主动上门来交好的,她自是不能拒绝,谁想到,这些主动上门的,竟然还有细作?


田喜娘内疚不已。


娘俩正在交心,夜斯文却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娘俩道:


“娘,萤妹,不好了,我丈人托人捎话过来,说小霞被人撞了,现在肚子难受,让咱们赶紧过去。”


“什么?小霞让人撞了?这,这不会是肚子里的孩子不保了吧?要不怎么会肚子疼?”


一心想抱孙子的田喜娘,听到这个消息,吓得猛地站起身,嘴里才嘟囔出这几句话,就觉一阵天眩地转,眼看身子一软,差点瘫到地上。


还好随后赶来的宝瓶见此情形,上前一把抱住田喜娘,幸得宝瓶力大无穷,要不然,一般人还真撑不住一百六十多斤重的田喜娘。


“娘,你怎么了?”


夜萤和夜斯文见田喜娘突然昏倒,顿时也慌了神。夜斯文只会一迭连声地狂叫,脸都吓白了。


田喜娘却是牙关紧闭,嘴角还流出涎水,嘴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边上歪了上去。


“不好,娘好象是中风了。斯文,赶紧去叫傅大夫。”


夜萤看到田喜娘这样的症状,顿时一怔,一股冷汗从背后流了下来。


中风可是大事,即便后世医疗技术发达,中风的病人也十分凶险,要嘛抢救不当死了,要嘛变成植物人,要嘛变成半身瘫痪……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是夜萤想看到的。


虽然田喜娘不是她这个灵魂意义上的母亲,但是毕竟生了这副身子,还给了她关爱。


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怎么就中风了呢?


田喜娘人那么胖,本来就属于易中风的体质,最近又好吃好喝的,体重又增加了十来斤,原本还有田间地头劳作,也算是一种运动,现在整日闲歇在家,更增加了得富贵病的机率。


夜萤十分懊悔,估计是自已刚才的消息刺激到了她,后来夜斯文传来的消息,更是直接让她脑子迅速充血,导致血管破裂……


既是判断出田喜娘可能是中风,夜萤便让宝瓶不要随意挪动田喜娘的身子,依然维持原样,半抱着她。


还好宝瓶是练武的人,这么半蹲着抱着田喜娘一时半会还能维持,若换成旁人,怕是早就受不了了。


“傅大夫来了,大家快让开。”


夜斯文急急叫来傅大夫,还好傅大夫方才和阿宁打过照面后,担心她会再去端翌房里骚扰他,便一直呆在边上的厢房里看医书,否则,夜斯文也不一定那么快就能找到他。


傅大夫俯在田喜娘跟前一看,便立即断定:


“田大娘这是中风了,怎么了?被什么事刺激到了?”


傅大夫一说,夜萤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猛地一沉,惊问道:


“是有事情刺激了一下,过后再和你细说,现在我娘怎么样?严重吗?”


傅大夫倒是很淡定,从容地一笑道:


“若是换成别的大夫在这里,你娘就危险了。但是有我在,呵呵,没事。”


傅大夫的医术并不是浪得虚名,光看他竟然在几经挫磨后能找出对付时疫的药方来,夜萤便对他极有信心。


闻听此言,夜萤心内一喜,急切地道:


“不管用什么办法,用多少银两,请傅大夫一定要救回我娘。”


傅大夫淡定地打开随手提着的医药箱,从里面掏出银针囊来,对宝瓶道:


“小心将田大娘放平,我要施针了。”


傅大夫俊朗的双眸全神贯注,衬着众人的慌乱,一张清秀儒雅的脸庞尤显镇静从容。


宝瓶小心把田大娘放平,抬眼就看到傅大夫这付气宇轩昂的样子,想到昨天晚上和傅大夫竟然独对喝茶,宝瓶心里忽然跳了一下,就象拍子漏了一拍似的。


傅大夫并未注意到宝瓶的神情,一遇到病人,他的心神就立即集中了。


别看他现在一脸淡定,但是做大夫的就是如此,病情再危急,病人家属再惊惧,大夫只有从容如泰山,才能稳定局面。


果然,见傅大夫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夜萤和夜斯文也慢慢平复下来,退后几步,让出空间,让傅大夫施针。


傅大夫下手很快,一会儿,田喜娘的脸上,头上,全身各处,都被扎上了密密码码的银针,而傅大夫别看下手轻盈,但似乎耗损了极大的心力,额头上冒出了涔涔的汗水,就连背上也汗湿了。


夜萤注意到,虽然下手迅捷,但是傅大夫每一针进穴都是速度快而稳准,经过他一番施为,最明显的是,田喜娘那原本向左上扭曲的脸颊,已经止住向上扭抽之势……


第六百五十五章前因后果


“好了,没事了,田大娘没有性命之危了!”


傅大夫刺完最后一根金针,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夜萤细看田喜娘,歪斜的脸已经恢复到原来正常的模样,原本变得煞白的脸色,也有了点血色。


“傅大夫,我娘怎么样了?你说她是中风,那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夜斯文急切地问道。


中风在乡下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大病,一家里有人得了这病,当场发作过世了也罢,大家伤心哭一阵也就散了。但是万一没死成,变成偏瘫躺在床上,基本上一家子都要被拖累死。


有钱人家自不必担心,可以请下人来伺候,当然,病人自已无论怎么被人伺候都不好过;


没钱的乡下人则就惨了,好一些的几个儿子轮着伺候,一天三餐能送碗粥吃的,就算是有孝心了。如果是些没良心的,不闻不问,病人只能躺床上凄惨地等死。


夜斯文倒不必担心没人伺候他娘,说起来,夜斯文虽然好吃懒做,但是对他娘的感情还是真挚的,纯是担心他娘的身体。


傅大夫安抚道:


“有我在,你们还担心什么?我方才施为的可是仙门三十六针,没看我满头满脑大汗的,你以为施针容易吗?可是耗尽了我的心神,也算田大娘有福气,我今天来得及时,施针之后,她脑子里的出血已经止住,而且出血量不大,慢慢就会被吸收,你们好心将养着,别让她再大喜大悲地刺激就行。”


傅大夫的话,让夜斯文和夜萤全然放下心来,两兄妹对视一眼,长长出了口气。


“现在可以把我娘抬到床上了吗?”


“可以,不过要平起平放,动作要轻稳。”


傅大夫晓得让病人一直躺在地上也不是事,便指挥着宝瓶和宝器把田喜娘用床板抬起来,放到了她厢房的榻上。


所幸宝瓶和宝器都是天生神力王,所以做这件事毫不费力,顺利地把田喜娘挪到了床上。


“这是我开的药方,你们先熬上,待田大娘醒来,便可喂她喝下,明天我酌情再换一贴药。”


傅大夫说完,将药方拿给宝瓶,嘱咐她到村里的药铺抓了药,赶紧熬上。


宝瓶领着药方匆匆而去。


虽然事态严重,但是前后处理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左右,眼看田喜娘的情况稳定下来,夜斯文才猛地一拍大腿,道:


“不好,小霞肚子还疼着呢,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傅大夫,你和我赶紧去瞧瞧。”


傅大夫一听,也顾不上刚施完针,心神耗损,背上医药箱,就随着叶斯文匆匆而去。


夜萤本想跟着过去,但是想着田喜娘还未醒来,也不敢松懈,只好和夜斯文交待几句,留下来伺候田喜娘。


宝瓶抓了药回来,便赶紧到厨房熬上。交待冬雪好好看着药后,宝瓶便到田喜娘厢房里,见夜萤正在边上伺候着,便把夜萤拉出屋来,小声道:


“我方才去村里的小药铺抓药,听到村里有人在议论,说小霞姐是被夜珍珠的下人冲撞到了,肚子才难受的。”


“什么?又是夜珍珠。她这是想做什么?回村来祸害我们家吗?”


夜萤大怒。


方才在路上,夜珍珠企图洗白自已不成,莫非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把火发泄到吴小霞身上?


夜萤把事情经过一说,宝瓶眉头一皱道:


“或许萤姐你说的没错,夜珍珠在隔离区得了时疫没有用到咱们的药,后来又因怀疑她杀人被咱们关押,肯定得罪了她,她这次回来,是想报复来着。肯定处处下绊子,看咱们不顺眼,想要耍弄咱们。小霞姐这件事,肯定是她有意的。”


“哎,真是养虎贻患。可是现在她把自已洗脱得一清二白,一时间还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夜萤在屋外来回走着,一拍拳头,有点郁闷、憋屈地道。


“萤姐别急,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她敢欺人太甚,总要找到她的死穴,狠狠地迎击她一次。”


宝瓶知道夜萤关心则乱,平时都是夜萤拿主意多,但是这种时候,她也会努力劝慰夜萤。


“嗯,我冷静一下,再想想办法。”


夜萤敲着头道。


最让她不能冷静的是,田喜娘分明就是被夜珍珠气中风的。


那些所谓“闺蜜”原来是夜珍珠安插的人手、儿媳妇吴小霞出了意外等等,一连串的打击袭来,才令田喜娘气得突然中风。


如果不是傅大夫及时出手,田喜娘现在早就不知道什么状况了。


夜萤对夜珍珠恨极。


就在这时,端翌缓缓走来,实是某处还有些不方便,他一看到夜萤,便焦急地问道:


“田大娘如何了?我听表妹说,田大娘中风了?”


“嗯,幸好傅大夫抢救及时,施展了什么仙门三十六针,把我娘救回来了,现在正在昏睡,应该无甚大碍。”


夜萤有点奇怪为什么端翌今天出现得这么晚,家里动静闹得这么大,他的厢房在傅大夫隔壁,如果傅大夫出门,他早就应该晓得动静了才对。


“抱歉,我昨晚上着了风寒,发烧了,所以一直在昏睡,现在醒来才听说田大娘出事了。”


夜萤这边厢还在疑惑,那边端翌已经主动解释清楚了。


“原来如此,端大哥,你现在好一些没有?”


夜萤这才注意到端翌脸色有一丝不正常的憔悴,赶紧关心地问道。


呃,你昨晚上不踢我那一脚,我一点事也没有。


靖王爷心里苦,靖王爷还不能说。


端翌白着一张脸道:


“我不妨事,有傅大夫在此,用了药就好多了。倒是田大娘,中风极为凶险,还好傅大夫那仙门三十六针也不是浪得虚名,不过,事后还须小心看顾才是。


只是我看田大娘一向身体还行,怎么就突然中风了?”


端翌有点奇怪地问道。


“哎,说来话长。”


夜萤思忖一番,想起端翌在隔离区内,对夜珍珠此人也多有认识,便把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为了说清楚整件事,自然是从和阿宁在村道上遇到夜珍珠说起,直至说到夜珍珠在田喜娘这边安插了耳目、田喜娘大怒,夜斯文又正好来报小霞胎相不稳……


第六百五十六章过了底线


“如此说来,都是夜珍珠搞的鬼,田大娘才会怒极攻心,导致了中风?”


端翌脸上还算从容地问了一句,但是夜萤却没看到,他的拳头在袖子里用力握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松开。


太过份了。


端瑞这是失了分寸吧?连自家后宅都管不好,欺负到他家人头上来了。


如若不是阿宁这个把柄被端瑞握着,端翌现在就可以令人直接取下夜珍珠的头颅送到端瑞面前。


“萤妹别急,所谓老天从不会放过恶人,有些人,终会做蚕自缚。你好好照顾田大娘,傅大夫既说她没事,就一定不会有事。傅大夫的医术你们是见过的。


至于吴小霞,只要情况不是太危急,傅大夫自有应对之法,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事。”


端瑞这么安慰,好象有些空泛。


不过,夜萤听在耳里,落在心上,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道:


“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就满足了。”


“会的。”


端翌简短利落地道。


“萤儿,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田喜娘的房内,传出她唤夜萤的声音。


“娘,我在外面呢,正和端大哥说话,我马上进来,你别急,躺着别动。”


夜萤一听田喜娘醒来,还懂得唤人,隔着门虽然看不到人,但是至少知道田喜娘口齿还清楚,脑子也没有受损,顿时心下一松,张口回道。


“你好生照顾田大娘。”


端翌听到田喜娘醒来的动静,也松了口气,关切地嘱咐道。


“端大哥,你自已也好生保重,病刚好,快去多躺着休息休息。”


夜萤这才猛地想到,端翌自已也是病体初愈。


看样子,昨晚上的发烧应该挺猛烈的,要不然,以端翌强健的身体,怎么会如此虚弱的模样?


“好。你快进去吧!”


端翌目送着夜萤进屋,这才慢慢地挪回自已的客房。


两腿间虽然已经没有那般巨痛,但是总还是有些不自在。


端翌在桌子前徐徐坐下,然后才执笔开始写一些外人根本看不懂的秘密字符。


稍顷,写完后,端翌便抓起一只停在窗前的鸽子,将写着秘密字符的纸卷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管里,然后放飞了鸽子。


端翌倒也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他有他的底线,谁敢动他的家人,他一定会狠狠地还击回去。


鸽子从归燕堂朴楞着翅膀飞出去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飞行,落到了某处山梁上。


一个面色沉竣如铁的男子将鸽子引进鸽笼,取下竹管,抽出纸卷,细细……


夜萤几步来到田喜娘床前,看到田喜娘瞪大了双眼,见她进来,便惊奇地问道:


“萤儿,我只记得一阵头晕目眩,眼睛一睁开就在这里了,莫非我晕倒了?”


“你不光晕倒了,还中风了。所幸傅大夫出手及时,帮你稳定了病情。”


夜萤开口就直接告诉田喜娘真相。


实是中风乃是一桩需要时时注意顾养的大病,如果不说出真相,田喜娘一个没注意,又中风,就危险了。


医学上二次中风比第一次中风难治多了。


“什么?我中风了?那我有事吗?”


田喜娘摸了摸脸,又伸了伸腿,见脸上无异状,自已腿脚都还能动,这才放下些许心。


“你倒是没事,不过傅大夫为了治你的病,施展了什么仙门三十六针,把他累得够呛。”


夜萤怕田喜娘惊惧,故意笑嘻嘻地用轻松的口吻道。


“啊?是傅大夫救了我。我就说嘛,过去村里但凡有中风的,一般就没用了。不是瘫了就是死了,我说自已怎么胳膊腿还好好的。”


田喜娘也是心大的,发觉自已全身还能活动自如后,心情愉悦了不少。


“这有一碗药,傅大夫嘱咐你醒来就喝下去。”


夜萤吩咐宝瓶端来药,边对田喜娘交待了一些今后要注意的事,无非就是不要大喜大怒、不要剧烈运动,但还得保持一些温和的运动等事情。


田喜娘点头之余,着急地问道:


“小霞呢?斯文不是说她肚子疼,要不要紧?”


“傅大夫出诊去了,有他在,应该没事,你就放心吧!”


夜萤见田喜娘担心,便劝她要宽心。


“萤姐,药熬好了,是不是现在就喝?”


宝瓶端着一碗热汽腾腾的药过来。


“哎呀,好苦的药,我不想喝。”


田喜娘这辈子没怎么喝过药,一闻到药味就怕。


“再苦也要喝下去,我给你准备了酥糖,喝了药就有酥糖吃。”


夜萤只好象哄小孩一般哄田喜娘。


田喜娘虽然不情愿,但毕竟中风不是小事,她也不敢不喝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傅大夫或许早就考虑到病人苏醒后会有一段兴奋期,估计是在药里加了安神的成份,田喜娘喝完药不久,又嚷说困,很快又睡着了。


夜萤见她睡得安稳,便安排了冬雪和晚晴两个人轮流值夜,一刻不离地守着田喜娘,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就让她们赶紧去唤傅大夫。


夜萤这才抽出时间来,去让厨房准备晚餐。


家里再乱,再出什么大事,饭还是要吃的,毕竟,除了病人,还有一大堆客人也住在这里呢。


不一会儿,傅大夫回来了。见他一个人独自回来,夜萤着急地问道:


“如何?我嫂子现在怎么样了?”


“被人撞到地上,还好她撑了一下,肚子没有直接撞到地面上,略微见红,但是我给她施针后,再配以药物,现在血已经止住,她只要卧床静养,不继续出血,一般就没事了。”


傅大夫脸色有点苍白,看出来,接连诊治两位“重症”病患,让他有些脱力。


“傅大夫,今天多亏有你在,要不然,我家就连遭祸事了。太谢谢你了。”


夜萤感激地道。


这种时候,才发现有一名医术高明大夫在侧的好处。


难怪端大哥到哪都带着傅大夫,须叟不离。


有了傅大夫在身边,等于性命多了一份保障。


“谢什么谢,呵呵,要谢我,赶紧给我点吃的,折腾一番,肚子都饿了。”


傅大夫不客气地道。


“哎,什么吃的啊,不都是小事嘛!”


一看到傅大夫这番不客气的模样,对病患家属夜萤来说,反而象是一番无言的保障,让她觉得,自家的亲人肯定没有问题。否则,傅大夫也不会这么大大咧咧地“邀功请赏”了。


夜萤赶紧让宝瓶端来早就熬好温着的参汤,送到了傅大夫面前。


第六百五十七章小人得志


“哟,上好的百年老参,你也舍得拿出来熬给我喝?”


傅大夫开玩笑地道。


“有什么舍不得了?今天若没有你,我们就家破人亡了。”


夜萤这么说着,不由地有点齿冷,想起了这一切的主使者夜珍珠。


“呵呵,言重了。有端爷和我在,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傅大夫却不以为然地道。


然后,他从宝瓶手里接过参汤,一饮而尽,顿时感觉精神一振。


“傅大夫,我娘和嫂子可以喝这参汤吗?”


夜萤问道。


“不用,现在她们处于发病期,只需服我的药,静养就好了。过后我会另外再开一些滋补身体的药物。”


傅大夫摇摇头,又说了一些让夜萤宽心的话。


这时候,厨房来报说晚餐准备好了,夜萤便赶紧安排端翌、阿宁和傅大夫一起共进晚餐。


席间,阿宁亦是一脸关切地询问了田喜娘和吴小霞的状况后,然后一脸鄙夷地道:


“那夜珍珠纯是小人得志,傍上了一个富贵公子,便敢如此嚣张,若是傍上了王孙贵族,岂不是得上天了?”


“咳”,一听阿宁这么说,端翌不由地噎了一下,差点把自已呛着。


夜珍珠可不是傍上了王孙贵族么?


不过,这话他现在不能对阿宁说。不然,不晓得阿宁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倒是看出来了,阿宁刚到柳村时,似乎和夜萤有些不太对付,但是现在,两个人经过了解之后,似乎处得还蛮好的。


只要看夜萤遇到事情,阿宁便屡屡仗义直言就知道了。


这倒是很值得欣慰的事,因为阿宁打小似乎除了缠着他之外,并无其它女性好友,没想到和夜萤却处得这么好。


嗯,这一定是自家小女人为人和善、心胸宽广,易与人相处所致。


虽然被夜萤狠狠踢了一脚,差点太监了,但是端翌在心里夸起自家小女人来,一点也不吝惜笔墨。


“表哥,你咳什么?我哪里说错了?那夜珍珠如此横行霸道,若是在我手下,早就被拖出去杖毙了。”


阿宁这一次,总算借着夜珍珠的由头,把“拖出去杖毙了”这几个字痛快地说出口,好不舒服,一脸得意洋洋。


端翌看了,不由地又干咳开了。


夜斯文留在吴家照顾吴小霞,一直到吃了晚饭过后也没有回来。


夜萤见田喜娘还在昏睡,便带着宝瓶,到吴家探望吴小霞。


吴小霞正卧床静养,不过,因为白天睡了好一阵,现在倒是精神了,看到夜萤,先是关切地问道:


“如何?娘要紧吗?”


“不妨事,哥走后醒过来一次,喝了傅大夫的药后又睡着了。傅大夫说施救及时,不会有后遗症。你这边也是,只要安心卧床静养,孩子也不会有事。”


夜萤安慰吴小霞。


“哎,都怪我不小心,不知道怎么就撞到了夜珍珠的人,不过她的手下也是挺凶横的,不光用力推我,还差点踢了我一脚,还好村里有人经过看到了,上前喝止,要不然,肯定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吴小霞捂着肚子,心有余悸地道。


“恶奴,肯定是夜珍珠唆使的。”


听完吴小霞细说事情的经过,夜萤的脸写满了愤怒。


“算了,孩子没事,我也不想追究了。说起来也是我不好,有了孩子,就不要在外面走来走去的。你们也别太担心,现在我不流血了。傅大夫说如果不再流血,孩子就保住了。”


吴小霞反过来劝慰夜萤。


夜萤不敢把田喜娘中风也是夜珍珠气的事告诉吴小霞,怕她也会动了气,对养胎不好,只好吱唔过去了。


又稍坐了一会儿,见吴小霞确实没事,夜萤便告辞,说明天再来看她,让她安心静养,田喜娘那里,她自会好好照顾。


回去时经过村里的祠堂,夜萤瞧见祠堂里今晚上并未有吴秀才的朗朗书声。往日,吴秀才下学后,不读到夜深人静不会罢休,他的读书声,已经成为村里一大夜景之一,今天不闻读书声,夜萤倒不由地有些奇怪,问随行的宝瓶道:


“吴秀才今天请假回家了吗?”


“是啊,听说要连请半个月的假,准备帮人辅导参加今年的科考。”


“哦,也是,要先参加科考才能参加会试,我倒是忘了这件事。吴秀才素有真才实学,听说之前也辅导过人。不过,他请假这段时间,咱们村里的学童怎么办?”


夜萤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宝瓶如实回答道。


“嗯,看来,咱们村的学堂得多请一个先生了,光指着吴秀才是不行了。万一他有什么事,咱们村里的孩子不就抓瞎了。”


夜萤摇摇头,又有主意了,道:


“明天让傅大夫来代会课。他学识渊博,比吴秀才还厉害几分,等他为我娘和嫂子看完病,就让他过来代课。”


宝瓶听了,不由担心地道:


“萤姐,傅大夫没先和商量定,我看他很忙,会不会抽不出时间啊?”


“不会,之前我们早就约好了,柳村办学堂,他和端大哥也要抽空帮忙,只是这吴秀才确实才学不错,为人也勤勉,就暂时没让傅大夫顶上,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若非有要事,一定不会推辞的。”


夜萤道。


“那就好。识文断字是很重要,我现在一看头文字就头疼,如若从小学起,肯定不一样。”


宝瓶遗憾地道。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回到归燕堂。


归燕堂里,少了田喜娘往日呼朋引伴打麻将的声音,一时间似乎冷清了不少。


夜萤心有戚戚焉,先到田喜娘那察看了一番,听冬雪说田喜娘睡得还算安稳,这才放下心来,又嘱咐了她们要小心照看之后,这才和宝瓶离开。


“萤姐,你的防晒霜还真有用呐,你看,我的脸涂了防晒霜还白着,可是手这里忘了涂,被晒黑了一层。”


夜萤经过阿宁厢房时,被她逮着了,好一通说。


夜萤观察了一下,果然,阿宁细皮嫩肉,皮肤极好,因此一晒黑就马上看出来了。


“不妨事,没有伤到肌肤里面,养几天就好了。如果你担心,我可以帮你做个面膜和手膜,能保养肌肤,促进愈合。”


夜萤心里装着事,回去也睡不着,索性和阿宁消磨时间。


第六百五十八章拒绝借刀杀人


“哟,保养皮肤我自有一套,无非是涂涂抹抹,但是你说的保养面膜,却是从未听说远,不妨试试?”


阿宁也知道夜萤接连遇到两桩不如意的事,心情不好,本来看着夜萤焦头烂额,她应该是满心高兴才是。


但是看到夜萤一脸不开心,还为她着想的样子,阿宁心里倒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已幸灾乐祸的想法挺下作的。


“保养面膜很重要,我认识一名女子,她从年轻时就用了大量的时间使用保养面膜,可以说只要有空,脸上就贴着一张滋养的面膜,此女虽然年过三旬,但是皮肤好得象初生的婴儿一般。


有人形容她,皮肤白得好似会发光一般。所以,你看保养面膜重不重要?”


夜萤用来举例的女子,自是不存于在大夏王朝,而是后世著名的影星范爷,她是圈内最注重皮肤保养的女星之一,据说,各种昂贵的面膜在她保养皮肤的路上,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年过三旬还能拥有如婴儿般幼嫩的皮肤?那我倒要好好地享受一番你的滋养面膜了。”


阿宁半信半疑,但是这段时间和夜萤接触之下,并未感觉到她是一个会吹牛皮的人,然而夜萤所说事情也未免过于匪夷所思,所以阿宁并不敢一下子就相信。


“呵呵,用面膜来保养肌肤是一项长久的事业,必须有恒心坚持。


以后我会以美容业为龙头,在全国做我的美容产品连锁店。不过,现在由于是创业伊始,产品供不应求。只要你有信心坚持,我会提供足够的面膜支持你。”


夜萤的话,让阿宁觉得她真够朋友。


如果象夜萤说的那般,注重面部做面膜保养,即便年过三旬,也能让肌肤幼嫩如婴儿,所有的千金贵妇都会为了这种面膜而疯狂的。但是阿宁竟然保证自已能得到足够的面膜供应,这份来自女人间的义气,让阿宁一时感动无俩。


与之相反的是,一想到那个骚狐狸一样的女人竟然报复夜萤成功,此时应该是在家里得意洋洋地庆贺,阿宁心里头便一阵无来由地郁闷。


说起来,阿宁是最护短的,她可以自已惩治家里人,但是别人想要动她的人,却必须经过她这一关。


下意识地,阿宁已经把夜萤当成了自已人,现在自已人被夜珍珠害得这么惨,她不做点什么似乎过不去啊!


阿宁拿定主意,一会就去找表哥商量。


现在她没有趁手的人手,但是表哥有啊!


夜萤倒是不知道,阿宁在面膜之下的脸上,表情变幻万千,心里已经“咕噜咕噜”想了不知道多少个主意。


“感觉如何?你现在还能说话,但是等面膜干了就不要说了,免得面膜与肌肤分离。”


夜萤帮阿宁敷好面膜,便问她感受。


阿宁“嗯”了一声,表示还行。夜萤便不再问她,只是拿起她的手,往她手上敷起滋养膜来。


过了半个时辰,阿宁感觉脸上的面膜都干了,夜萤便帮她慢慢地撕下来。


“唔,脸上滑滑的。挺舒服的。”


阿宁摸了摸脸,手上的膜也被夜萤撕掉了,再看看手,比没做手膜前滋润多了。


“一次半次看不出效果,要长期坚持做。”


夜萤道。


“唔,很好,以后我会坚持做的。”


天下女人,对美都有一种执着的追求。


既然知道了保护美丽的办法,阿宁怎么可能不去尝试一番呢?即便夜萤说的是假的,她也会试的。


“嗯,做完面膜就可以美美地睡个美容觉,相信这么坚持几天,你的皮肤会比原来更好。”


夜萤道。


“好,听你的,萤姐,我睡你也要早点睡。傅大夫既然说田大娘没事,她一定会没事的。你放心吧!”


阿宁打了一个大大的夸张的呵欠,对夜萤道。


“嗯,好的,今天我也累坏了,咱们都早点休息吧。”


夜萤觉得自已被这两场祸事一折腾,也是心力交瘁,还好田喜娘现在情况稳定,又有人守着,她便早早去休息了。


夜萤并不知道,她走后,阿宁立即恢复了精神,并没有马上睡去,而是独自一人去找端翌。


“阿宁,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你的行踪本来就不宜暴露,越少人见到你越好,如果你硬要插手这件事,会给你惹上麻烦的。”


端翌听了阿宁要帮夜萤报仇的诉求后,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他倒是没有想到,阿宁会想替夜萤出头。


在深宫之中,阿宁总是一副高冷、不易接近的样子,似乎到了柳村之后,才又恢复了原来少女时期的活泼。


想来,阿宁是受到了夜萤乐观豁达天性的影响才有如此变化,对这一点,端翌深感欣慰。


但是阿宁要替夜萤强出头,端翌自是不会允许,便劝阻道。


“表哥,你一向不是个怕事的人,要对付那个女人,对你来说,不是一件简单无比的事吗?何况那个女人还有案底在身,何不假官府之手,把案件彻查清楚,把那女子锒铛入狱,才解大家心头之恨。”


阿宁眼珠子一转,建议道。


如果夜珍珠不是端瑞的女人,阿宁这个主意不失为借刀杀人的好主意,而且不露端翌半点行藏。


可惜,端瑞拿着阿宁私自出宫的事作为要胁,端翌不能一时冲动之下,毁了阿宁,面对阿宁迫切的眼神,端翌只能苦笑着道:


“表妹,有些事比你想象得要复杂,那个女人身后,亦是有来头的,一时半会,咱们还不能动她。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过后咱们再想办法讨回场子吧!”


端翌的话,让阿宁很不满意,她气呼呼地道:


“表哥,万万没有想到,你在北疆战场上的血性,竟然在这安逸的小地方消磨得差不多了。看来,有高人指点果然不一样,你现在还担得起神武大将军这个称号吗?”


阿宁话音才落,却看到端翌眼睛中有一抹凌利的眼神一闪,但随即消失,快得让阿宁以为自已是看花了眼。


端翌无所谓地一笑道:


“表妹既是知道神武大将军已成过去,又何必再来激我呢?”


第六百五十九章警告


阿宁见端翌一脸不愿帮忙的表情,不由一阵心凉,甩袖而去,冷哼道:


“没想到表哥是这样的人!我过去,似乎看错你了!还以为你是一位有担当的热血男儿!没想到,连为好友出头都要左思右想,甘当缩头乌龟!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看着阿宁消失的背影,端翌摸了下鼻子,不由一阵苦笑。


三清镇上。端瑞宅子。


端瑞正左拥右抱喝着花酒,突然,一名暗卫踉踉跄跄冲了进来,一进门就跪在地上禀报道:


“王爷,大事不妙!有紧急要事发生!”


端瑞一见那暗卫胸前泅出一处暗红,便知道他受了重伤。


这些暗卫,身手武功都是一等一的,他竟然会受此重伤,那真的是发生大事了。


端瑞赶紧喝退身边的那些女人,待四下里一片清净之后,暗卫才赶紧禀报道:


“启禀王爷,咱们在东边的铁矿,突然被一群黑衣人袭击。我们誓死保卫,伤了好多兄弟,不过,对方来势汹汹,我们眼看抵挡不住,即将全线崩溃,谁知道,对方又突然原路撤走,只是留下这张字条。”


暗卫脸上,直到现在还是一脸莫名其妙,肯定是被那队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搞懵了。


最懵的不是被人攻打,铁矿乃端瑞此等人物的必争之物,要不然,端瑞也不用派一支精锐的暗卫前去驻守了。


最懵的是那些人明明攻破了他们的防线,却在得胜之后,突然撤离,来时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走时如清风明月般不带走一丝一毫,只留下那一张写着字的纸。


端瑞看着暗卫手中略染沾了暗红鲜血的纸,眉毛一挑,便感觉到了当时短兵相接战况的惨烈。


“里面写了什么?”


“对方说直接拿给康王便知,属下不敢偷窥。”


暗卫低头道,能明显感觉到端瑞身上的低气压逼近,一股凛冽的森寒之意,几乎将他的血管冻僵。


“属下防护不力,求王爷恕罪!”


暗卫心一跳,感觉端瑞迫近的脚步如阎王殿的阎王一般,一步一步都是他性命的倒计时,不由心下一寒,出声求恕罪。


端瑞轻轻一抽,抽走他手中的纸,展开来,里面只有五个字:管好你的女人!


端瑞不由一阵错愕……


他把纸条扔到暗卫面前,冷哼一声:“什么意思?”


暗卫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看清那五个字,不由地差点被雷倒。


原来他们舍生忘死,竟然是被王爷的一个女人胡作非为坏了事吗?


然而,最让他一时不能理解的是,王爷竟然问他:什么意思?


天勒个噜的,他哪里知道什么意思?他又没有让自已的女人去哪得罪人。呃,当然,其实他也没有女人。还是只童子鸡呢!


“王爷,有句话属下不知道当不当说。”


暗王嗫嚅地道。他思忖了一番,总觉得自已今天若是不吐出点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怕是不好交差过关。


“说!”


端瑞一脸森寒。


“对方的身手,有几分熟悉。似乎,他们排兵布阵,用的是靖王爷的八卦阵法。”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那些黑衣人,是我二哥的手下?”


端瑞闷哼一声。


他和老二,目前的情况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二哥突然上门挑衅?


老二的八卦阵法,独步大夏朝军营。除了他的亲卫营,并无他人懂得使用。


端翌用了这么明显的阵法,显然,的确是有什么事惹毛了他,特意留下一条让他明了的线索。


管好你的女人?


端瑞看着这纸字条,眉头一皱,似有所悟。


他大踏步往夜珍珠住的后院走去……


夜珍珠正在家里和一家人额掌相庆。


柴氏乐呵呵地道:


“珍珠,那田喜娘自从夜萤发达之后,整天在村里穿金戴银,一副富贵太太的打扮,别提多嚣张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没想到,这次竟然中风了,真是老天有眼。”


“呵呵,中风非死即瘫,我看夜萤和夜斯文,准备当孝女孝子了,到时候,我要是还没进京,还能去送二婶一程呢!”


夜珍珠恶毒地道,心里看来算定了田喜娘活不长了。


此时的农村,一旦长辈卧床不起,一般也撑不过一年半载,一方面是缺医少药,另一方面,家人也很少能照看周全,一般任其自生自灭。


“去,你是有富贵命之人,可别去送她,沾了晦气,要倒霉的。我听说老二家最近可是流年不利啊,连儿媳妇吴小霞也胎相不稳,听说都见红了。”


柴氏聊起这些来,简直是津津有味,唾沫横飞。


夜珍珠亦是,聊起夜萤的倒霉事来,简直是眉飞色舞,收不住嘴,笑道:


“吴小霞冲撞了我的下人,那可是脾气最坏的四狗,不过,他还算克制了,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借势就摔倒了,我想吴小霞是想赖我们银钱吧?要不然,就轻轻推了她一下,怎么就摔倒了?后来会见红,也是吴小霞自已摔倒时用力过猛导致的。”


夜珍珠的话,让柴氏频频点头称是,道:


“没错,我们家珍珠心最善了,俗话说,人善被人欺,吴小霞赖你不成,自已还折了个孩儿,说起来,这一家人尤为可恶,本不应同情他们,但是看着还是妯娌的份上,咱们明儿个还是备份薄礼去看看她们吧?免得在村里落下闲话。”


“娘亲考虑得极为周到,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到,成,明儿就带些滋补的药材什么的,登门拜访。”


夜珍珠倒吊眼角的双眸一咪,一脸期待好戏的表情。


田喜娘看到她上门,肯定会十分生气吧?她那中风的毛病就是不能生气,一生气,肯定发作得更厉害……嘿嘿!


夜珍珠美滋滋地想着。


柴氏会火上浇油,自是因为兄弟柴雄上回想要求娶田喜娘不成一事。


那一次之后,田喜娘便不轻易再见她,哪怕她亲自登门拜访,也要经过下人通传,这让柴氏对田喜娘的恨意又加了一成。


这一次,田喜娘中风,正遂了柴氏的心愿,她乐得去给田喜娘添堵。


想来,她去也不用说什么,田喜娘看到她,自然就会气极败坏了……


第六百六十章黄鼠狼给鸡拜年


第二天一早醒来,夜萤就去田喜娘房里察看。


“田大娘昨晚上半夜醒了一次,我依着主人的吩咐喂了她半碗粥,她吃完又睡了,到现在还没醒。”


冬雪略带困乏地对夜萤禀报道。


“甚好。让晚晴换你服侍我娘吧!”


夜萤见冬雪累了,知道熬夜最伤人,便让冬雪下去休息。


她自已靠近田喜娘的卧榻边,见她气息平稳,更喜的是她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人,不复昨日刚得病时惨白吓人的模样,夜萤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看来,田喜娘是渡过中风这一厄了,只是后续身体康复情况不知会不会顺利,到时候,就要看傅大夫的精湛医术了。


“萤儿,你怎么在这?冬雪呢?”


夜萤正思忖间,田喜娘却醒来了。


夜萤看到她顺势要起床的样子,便赶紧上前按住她道:


“娘,别起得太快,再躺一会儿,起得太快,血会冲到脑上,对身体不好。以后你起床都要躺一刻钟,再缓缓起身,切勿象往常一样猛地起来。”


“知道啦,幸好有你们这两个孝顺的孩子,还有傅大夫这么高明的医术,不然昨天怕就是你娘的忌日了。”


田喜娘叹了口气,脸上喜忧掺半。


夜萤赶紧劝慰道:


“娘,你以后可得改改急脾气,你昨天是急火攻心,所以才导致了中风。人的一生,要遇到坎多了,若都生气,那还了得?”


田喜娘一听倒是笑了,道:


“娘活了一把年纪,倒是需要你来安慰了。小霞怎么样?应该没事吧?我当时迷糊了,但也听到傅大夫去治她了。”


其实昨天田喜娘醒来时已经说过小霞的事了,但是大病之下,她记忆似乎有点混乱,于是又重提了一次,也是她挂心小霞的表现。


“娘,我昨晚上去看过小霞姐了,她好好地卧床休息呢,只要今天没有再见红,孩子就保住了。傅大夫连中风都能救回来,别说保孩子了。”


听夜萤说小霞和孩子没事,田喜娘心情大好,笑道:


“你说的也是,有傅大夫在,就象一张平安符,一定会保佑全家大小平安无事的。”


母女俩说笑一番,夜萤见差不多过了一刻钟,便缓缓扶着田喜娘起床,毕竟,她也需要吃饭洗漱。


田喜娘起床后,活动了一下身子,见自已行走各种都如过去般利落,除了头还晕、身子发沉,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适,便高兴地道:


“看来娘没有变成偏瘫的废人。”


“如此甚好,傅大夫说早上还要再给你看下病,开药给你吃,你吃完粥,我就请他过来。”


夜萤道。


田喜娘自是应允。


于是,夜萤便安排田喜娘吃了清淡的早餐。


而夜斯文也由于担心娘亲的病体,在看顾吴小霞一晚后,也难得一大早回来。


见到田喜娘安然无恙地吃着早餐,夜斯文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去,顺便知会了一声吴小霞现在的状况。


“哦,你说小霞姐一晚上都很安稳,也没有再见红?那太好了,应该会母子平安。”


夜萤听了夜斯文介绍的情况,欢喜地道。


田喜娘心情一好,再加上吃了早餐有了力气,手脚便活络开了,她自顾自站起来,道:


“昨天我被两件事一刺激,真的是怒火攻心,但是大病一场之后,心境却是有了转变。如果再发现昨天那样的事,我肯定不会那么生气。”


“娘,这就是挫折,人经过挫折就会成熟。”


夜萤笑嘻嘻地道。她见田喜娘脸上那些灰败之气消散,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调养,似乎比往常还要鲜润几分,知道这是田喜娘有了经历之后,思想产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所以整个人看上去气质就不同的缘故。


一个人大病之后,或者经历过生死磨难,如果不是特别愚钝之人,一般都会对心境产生莫大的影响。


有些人或许会看破红尘,更加通明剔透;有些人虽然达不到那样的境界,但是却也能放下执着,生活得更加自我。


田喜娘过去是一个没有文化的村妇,她达不到第一种境界,但是昨天在鬼门关前打过一次滚,达到第二种境界也很自然。


听到女儿打趣,田喜娘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笑道:


“你娘都几岁了,还成熟呢?再熟,就熟透了。”


其实田喜娘年纪不大,才三十几岁,还没有四十岁呢,在后世,三、四十的女人,才正是青涩迈向成熟的最佳黄金年龄,这时候,她们少妇的风情和成熟女人的风韵,才是最吸引人的。


田喜娘觉得自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而且是要当奶奶的人了,心态自然老矣,但是以夜萤的眼光,却觉得自家的娘亲才是刚刚经过历练迈向成熟的人。


“喜娘,喜娘,哎哟,不是听说你中风了吗?怎么还站着说话呢?这时候应该去厢房里躺着,好生休养,你们这俩孩子,也太不懂得孝顺娘亲了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让你们娘这么站着?”


这时,一个仓促而怪异的声音突然从餐厅外飘进来,随之而来的,是柴氏虽然带着关切,但是却不时飘过幸灾乐祸眼神的脸。


“大嫂,是你?”


田喜娘一时也楞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柴氏还敢厚着脸皮上门,她病体未愈,还没想好怎么讨还这笔债,柴氏倒是赶紧上门来了,看来,也没有安了什么好心啊?


“弟妹气色不错嘛,没想到中风的病人,非死即瘫,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脸色,莫非弟妹说的中风,是有人故意夸大其辞?在村里诅咒弟妹?”


柴氏不阴不阳地道。看到田喜娘的好气色,她真的吓了一跳。


夜萤一听柴氏的话,不由地脸色一沉,昨天娘和嫂子才给夜珍珠害了,这一大早地柴氏就过来,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啊!一进门还说了这样晦气的话,是想气死田喜娘吗?


不是不让柴氏进来吗?


夜萤这么想着,才抬眼看去,就见施管家一脸窘迫在跟在后面,看到夜萤扫过去的凛厉眼神,他有点慌乱地道:


“我拦着她们让她们等通禀,谁知道她们娘俩硬是闯了进来,我拦都拦不住。”


夜萤抓到了重点:她们?


除了柴氏,还有一个是?


第六百六十一章倾家荡产的重磅消息


这时,一道浓郁的香风传来,接着,一个曼妙的身影一闪而进,不是夜珍珠是谁?


这个让田喜娘中风、让吴小霞差点滑胎的罪魁祸首,竟然大摇大摆地亲自送上门来了。


“哟,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婶婶怎么可能会装病呢?我看,她眉宇间还带着一丝黑气,走路也需要人扶,分明是病入膏肓的样子,你真是老眼昏花,看走了眼!”


夜珍珠一进餐厅,立即扫了一眼田喜娘,然后附合着柴氏道。不过,她的话比柴氏更加狠戾,直接把田喜娘诅咒上了。


如果换成平时,夜珍珠这么说,田喜娘就算是没病,也会被气病了。


夜萤听到夜珍珠竟然当着她的面诅咒娘亲,气得火冒三丈,但是却一时顾不上和夜珍珠发作,反而赶紧走到田喜娘身边,担心她承受不住会被刺激得再晕倒过去。


如果再受刺激晕倒一次,很容易演变成二次中风,第一次中风及时救回来,只要及时医治就没事了。


如果再中风第二次,即便及时医治,但身体肯定比第一次中风要差得多。


夜萤发现这母女俩心好毒,看她们的样子,分明就是想把田喜娘活活气死。


不过,出乎包括夜萤在内的大伙的意料,田喜娘这一次不光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道:


“大嫂和珍珠侄女果然对我关怀备至啊!昨天添葱,今天加醋,不过我听老辈人说,人要是上了年纪,经常被咒咒倒是好事,越咒越硬朗,冲着大嫂和侄女这些话,我怕是活到八十多都没有问题呐!”


说完,田喜娘还乐呵呵地笑了,脸上哪有生气的神情?反而象是收到了莫大的祝福一般。


什么鬼?


田喜娘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涵养了?


夜珍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就冲她和她娘方才说的几句话,村里如果脑子正常的大娘们,没有一个不会跳起来吧?


记得田喜娘以前也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有什么委屈就在村里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又哭又骂的。今天怎么转性子了?


夜珍珠娘俩哪里知道,田喜娘昨天受了刺激中风之后,被傅大夫从鬼门关揪回来,所幸身体虽然受损,但是依然安然无恙,田喜娘在生死关头,自有一番顿悟,此时明知道夜珍珠母女是要刺激自已,当然不会上当了。


夜萤一看娘亲面对这么恶毒的话也能笑脸以对,而且说话的语气平稳,不带一丝异样,便知道娘亲这一回真的没有动气,看来,真的如她自已所说的,想开了。


夜萤顿时放下心来,晓得夜珍珠母女这一趟来,如果是抱着气坏田喜娘的恶毒用心来,已经输了先机。


“哟,婶婶你没事就好,我们昨晚上听村里人说,你一听到小霞姐要流产的消息被刺激到了,中风了,整个村子都说得乱哄哄的,我们还当真呢,掂记着一早来看你,现在看来,都是村里人以讹传讹,乱说一通。”


夜珍珠见再恶毒的话也没有把田喜娘气得,一时也无计可施,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道。


但是话里,仍然不忘提吴小霞肚子里孩子的事,以此来刺激田喜娘。


谁知道,田喜娘早就得到夜斯文一早来的传的讯息,知道小霞母子平安,而且,傅大夫在侧,给了她极大的信心,听到夜珍珠这么说,田喜娘淡定地道:


“大嫂,珍珠,感谢你对我们一家的关心,小霞若不是冲撞到恶奴,也不会妨害到肚子里的孩子。我劝有的人啊,多多积善行德,否则,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


可能在柳村,大家都是穷家小户的,又沾亲带故,不好出面收拾某些恶鬼,但是我就不信,做恶多端的人,能一直这么嚣张下去,早晚会被高人收拾的。”


田喜娘也晓得,夜珍珠母女话再说得恶毒,但也只是用话来刺激她罢了,就算她现在被气死,也定不了夜珍珠母女的罪。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粉碎她们的阴谋,绝对不要被她们的话气到。


呃,田喜娘没有被气到,柴氏和夜珍珠却被气到了。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田喜娘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了,突然转性了,过去随便一句不好听的话就能点着的性子,如今她们说了那么多含枪夹棒还带着咒诅的话,田喜娘却无动于衷。


“大伯母、珍珠,你们若是来关心我娘的,现在看到她安然无恙,并非村里人说的那样气中风了,你们也可以安心走了。家里事多,我娘一会还要忙呢!我们也没空陪你们,施管家,送客!”


夜萤不想和这对心思歹毒的母女纠缠下去了,便对施管家使了个眼色。


施管家见状,自是明白,便上前到夜珍珠和柴氏面前行了个礼道:


“请!”


柴氏和夜珍珠面面相觑,她们这一趟来,不光没把田喜娘气到,反而把她们自已气坏了。


见在场的众人都是一副不好相与的面相,夜珍珠便悻悻地道:


“走吧,娘,你没看人家都不欢迎咱们吗?人呐,有了钱就变了,变得嚣张和不可一世了。不过,我听说啊,官府马上要封了某人的财路,听说那猪场是时疫的源头,官府不光要封场,还要对场主统计索赔,哈哈,娘,到时候有些人倾家荡产也不够赔付的!”


夜珍珠扔下这个重磅消息,便冷哼一声,拉着柴氏走了。


当然,柴氏原本提在手里要送田喜娘的药材,也顺手提在手里,又带回去了。


既是在归燕堂这里没讨到好,柴氏乐得能省就省,虽然不过是太子参之类不值钱的药材,可也得半吊钱呢!


这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凭什么受了气还要白白送给田喜娘?


夜珍珠母女是走了,但是夜珍珠临走时扔下的重磅炸弹,还真让夜萤脑子里“嗡”地响了几秒。


田喜娘虽说不再受口舌之气,但是听到夜珍珠临走时扔下的消息,还是紧张坏了:


“萤儿,珍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官府索赔,咱们哪有银子赔啊?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第六百六十二章好好补补


呃,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没准老娘的病又会犯了。


夜萤看着田喜娘一脸紧张的神情,便晓得她现在之所以还没有着急上火,是因为还不确定夜珍珠说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但是一旦坐实了夜珍珠的消息,那么田喜娘没准急火攻心,又会患病。


当下之计,夜萤自是先哄为上,于是夜萤便做出一脸平静的神情道:


“夜珍珠母女就是没安好心,存心来给咱们气受了。娘这回厉害了,任她们怎么说都没生气,她不甘心,当然要说些有的没有的话来刺激咱们了,如果咱们听信,那就傻了不是?放心吧,娘,官府也不是脑残,这一次,它不光不会找咱们索赔,还会给我一个大大的嘉奖呐!”


夜萤满嘴胡说,纯是为了安慰田喜娘。


小小的一个柳村罢了,就算战胜时疫,皇帝老爷哪里会知道这里的事啊?更不会知道是她出了主意,才能战胜时疫的。自然不可能会嘉奖她了。


“真的?官府不光不会找咱们索赔,还会奖励咱们?”


田喜娘一听,喜出望外,马上又转为容光焕发。


“那是自然,咱们家对战胜柳村时疫发挥了大作用,皇上现在一准在皇宫里看到了奏书,他要是龙颜大悦,再过几个月,咱们就能接到从京城里来的封赏了。”


夜萤既然胡诌开了,索性脑洞大开,按着以前看过的影视剧乱扯起来。


天勒个噜,皇上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皇宫是什么样的,她多少还晓得,故宫去了不止一回,皇帝住的地方也不是那么令人羡慕,宫室狭小卧榻坚硬,所以虽然目前为止她见过的最大的行政领导就是夜里正,但是却不妨碍她乱扯。


之所以把有可能封赏的时间定在几个月后,是夜萤觉得几个月后,田喜娘应该基本康复了,就给她一个希望吊着吧。


“哟,真的呀,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到时候,你要是有了皇上的封赏,等闲人家也不敢再欺负咱们了。”


田喜娘一脸惊喜地道。


端翌出现在餐厅门口,若有所思地看了夜萤一眼,便关切地问田喜娘道:


“田大娘,今天身体如何?看你气色极好,应该无甚大碍了吧?”


“那是自然,端兄弟,还好有你们这些贵人相助,若不然,我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田喜娘看到端翌,便真诚致谢道。


“端大哥,你的感冒好了?”


夜萤见端翌神色如常,气色也恢复成往日的样子,心下一松,感觉最近归燕堂霉事好多,但是还好大家一个个都好起来,她不由地默念:霉运散去,好运快来!


“嗯,好了,没事了。”


端翌淡淡地道,但是两腿间有一处却不由地一阵发紧,心内不由又暗暗腹诽:若不是你那一脚,我啥事没有。


“没事就好。”夜萤放心了,转身对田喜娘道,“娘,你赶紧回去卧床休息,现在还不宜剧烈运动,万事不要操心,有我呢!”


“好,好,我安心静养。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大富大贵倒也无所谓,只要身体健康、大小平安,就是福。”


田喜娘咕噜着,在晚晴的扶掖下就要往厢房里走去。


“且慢,田大娘,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正好让我诊查一下,若是无甚大碍,再吃几贴药应该就能恢复如常了。”


闻声而来的是傅大夫。


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几个开始恢复的“病人”中,他是气色最不好的一个,面色腊黄,两眼无神。


夜萤不由关切地问道:


“傅大夫,怎么气色这么差?”


“呀,你以为仙门三十六针那么好使啊?若不是我有独门师传,当今之世已经没有人能使得出来了,也是田大娘运气好,这仙门三十六针,我也是来柳村后有空暇,才琢磨完整的。


若不是琢磨出来这完整的仙门三十六针,即便能救了田大娘,怕也是缺胳膊废腿的,不一定这般健全。不过,施用仙门三十六针,对自身精力耗损极大,所以,你们看到我就是这副脸色了。”


傅大夫说完,扫了一眼宝瓶,看到她脸色如常,不由心内一阵失望。


哎,单身狗,没人关心呐!


要是靖王爷这副面色腊黄的样子,夜萤还不心疼死?赶紧大补汤就炖上了……


呃,莫非自已那天晚上送的礼物太隐晦了?宝瓶没看懂?


傅太医正嘀咕着,田喜娘已经在他面前坐下,伸出手让他诊脉。


倒是夜萤蛮有良心地交待晚晴道:


“一会让厨房把昨天晚上那百年老参热了,给傅大夫喝了补补身子。中午让厨房杀只小母鸡,熬鸡膏给傅大夫做面。”


所谓的鸡膏,是取未生蛋的小母鸡,宰杀之后,将小母鸡象烧烤一般,用两根筷子架在锅中间,然后其下置一碗,大火加熬后,小母鸡身上的油膏精华被热汽逼出,全滴到碗里,一只小母鸡就只能熬出一小碗鸡膏,做面做汤,大补身体。


“夜姑娘,不用这么客气,我身体好,多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傅大夫笑得美美的,嘴上说不要,但是脸上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可是忽然,他好象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傅大夫鬼使神差地一抬头,看到的是靖王爷能杀死人的冰寒眼神,傅大夫不由吓得一哆索,这才想到自已喧宾夺主。


这位爷都没有的待遇,自已却享受了……


“呃,夜姑娘,我的身子骨十分强健,不需要大补,倒是端爷,他感冒初愈,我觉得,他更需要这鸡膏来滋补身体。”


傅大夫赶紧自觉摆正位置。


“端大哥只不过小感冒罢了,一年里感冒一两次才是好事,老不感冒才让人担心呐,不用如此紧张。倒是傅大夫,我看你脸色真的不好,还是补补吧。”


夜萤见端翌气宇轩昂,犹如下山的猛豹一般,哪有一点病色,自然不把傅大夫的话放在心上。


端翌脸色冰了一冰,他当然无所谓吃不吃鸡膏,关键是,他绝不容许自家小女人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而是关心别的男人,哪怕那男人是傅太医……


第六百六十三章两两相对


“哎,你们别推辞了,让厨房下午多杀几只小母鸡,让大家一起补补,如何?这样你们就不用再谦让来去了。”


田喜娘或许是被傅大夫施了仙门三十六针,产生了“副作用”,脑子里的瘀血被疏通了,以至于脑子更活泛了,竟然随机应变道。


有了田喜娘如是说,一时间端翌有点讪讪地,呃……


“嗯,田大娘恢复的情况极好,不愧是我的仙门三十六针的首位病人,证明了我的仙门三十六针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田大娘,你将作为我的仙门三十六针首位病例,被我写进医书里,足以流传千古了。”


傅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后,得意洋洋地对田喜娘道。


夜萤愕然,得,原来傅大夫是第一次施用仙门三十六针啊?亏她看傅大夫一脸镇定从容地为娘亲施针,心里还暗暗松了口气。


万万没有想到,傅大夫竟然第一次施用仙门三十六针?


“这仙门三十六针要对应全身上下三十六处大小穴位,必须一气呵成,中间不得稍有阻滞,所以极为考验体力和眼力,中间若有些许偏差,就不能达到如此效果。”


傅大夫若是再说下去,就怕田喜娘也要吓得暴走了,夜萤赶紧打住他的话头道:


“傅大夫,那我娘接下来还要施针吗?或是以吃药为主?”


“以吃药为主,适当走动为辅。今后不宜做剧烈运动,不宜突然高低起卧,注意事项,我会写成一张单子,你们今后要格外注意。如此两三年后保持状态后,就没事了。”


傅大夫被夜萤的话打断,终于停止吹嘘,拿出笔墨,为田喜娘开起新药来。


诊疗完毕,田喜娘谢过傅大夫,自是回房卧养不提。


见众人散去,端翌走近窗边正提壶欲烧水的夜萤身边,低低问道:


“官府要查封你的场?”


“夜珍珠的话,你听到了?”夜萤抬眼看了下端翌,见他微微点头,便道,“她那样说,也不晓得是真是假,但我怀疑,即便是假的,她既然说出口,就是想到了这一破绽,未必不会以此来兴风作浪,如果她去官府那进了馋言,我想,这件事极有可有变成真的。方才是担心我娘会急坏了,所以我才如此那般安抚了她。”


端翌眉眼一闪,皇帝封赏什么的,呵呵,有意思,看她全不在意的样子,不若给她一个惊喜?


其实田大娘说的也有道理,若是有了封赏,村里人要欺负她,也要看看身份。


端翌便暗暗拿定了主意……


“萤妹,不用担心,我相信官府不会如此是非不分的。就象你说的,封赏你才是必须的。”


夜萤自是不知道端翌在想什么,她笑笑,无所谓地道:


“那是我哄娘的,山高皇帝远,在今上的心里,肯定不知道大夏王朝之下,还有一个叫柳村的小地方,更不会知道还有一个我。”


端翌暗乐:谁说不知道?未来某一天,柳村这个名字,必将伴随她身份揭晓,而传扬天下皆知。


“唔,也是,柳村这个山疙瘩,皇上太忙,一定不会关注到的。”


端翌不忘进皇上的“馋言”。


远在京城金銮殿里的皇上,正在美人怀里熟睡,突然觉得身上一寒,不由地抓紧锦被,把自已又盖紧了一点。


“好了,按这个方子的药吃一天,一天吃三付,吃完明天我再酌情另开新药。”


傅大夫此时已经挥笔写就,把药单递给了在边上等候的宝瓶。


“这是什么字啊?傅大夫,你这字实在太草,我看不懂。”


宝瓶虽然不爱读书习字,但是在夜萤的催逼下,基本常用字已经习得七七八八,一般都能看懂,但是大夫的字,照例龙飞凤舞,令人费猜疑。


其实,药铺里的伙计是惯常会看大夫的草书的,即便宝瓶看不懂也没事,拿到药铺里,伙计也能看懂。


但是傅大夫岂能放过这个机会,赶紧凑上前,指点道:


“这字呢,是忍冬的‘忍’字……”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两对人两两相对……


夜珍珠和柴氏气呼呼地走出归燕堂,柴氏恼羞成怒地道:


“看来,村里人传言信不得,我看那田喜娘分明没有病,咱们被人骗了吧?”


“那倒不会。”夜珍珠摇头,传话的是她安插在田喜娘身边的心腹,那人是亲眼看到田喜娘发病的过程传话给她,所以她才乐呵呵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柴氏。


如果田喜娘真的发病,而今天早上她们去见田喜娘时,她气色又那么好,只能说,那傅大夫的医术的确了得。


夜珍珠暗恨,不晓得为什么夜萤身边竟然聚了那么多能人,那端翌也不是好相与的,功夫高强不说,虽然是个俊帅郎君,却荤素不吃,无论她怎么攀附,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象看一株狗尾巴草一样。


反观端翌看夜萤的眼神,简直要多宠溺有多宠溺、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若是没有比较,就不会有伤害。


夜珍珠一想到端翌,那股恨意就涌上心头。


凭什么夜萤和吴大牛走亲,又霸着一个痴情温柔的端翌?


凭什么她就要去人家家里做小,委屈俯就地讨好?


见女儿面上神色不对,柴氏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道:


“珍珠,先别生气了,夜萤母女虽然可恨,但是现在你能巴着瑞公子才是要紧的,赶紧生个一男半女,瑞公子想必就会带你进京了。到时候,家里就指望你能带契着荣华富贵了。”


“娘,放心吧,荣华富贵那是少不了的,只是夜珍珠一朝小人得志,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你想想过去她是什么东西?象一条狗一样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来转去,现在又嚣张成什么模样,我就是看不惯她人模狗样的样子。”


夜珍珠愤愤地道,这时,她在夜家临走时甩下的那句话浮上心头。


对呀,让官府封了夜萤家的场,还要找夜萤索赔时疫造成的损失,让夜萤赔得倾家荡产,没有了家产,看她还怎么嚣张得意!


不过,要让官府追索夜萤赔偿,却不是她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事,还须得发动村民的力量。


第六百六十四章山雨欲来


“什么?又要花银子去打点?珍珠,你回来一下子就泼洒出去那么多银子,值得吗?不若把这些银子拿去买田地,咱们家能过上安稳日子就够了。”


柴氏一听夜珍珠又要花银子唆使村民去告夜萤,不由得一阵肉疼。


女儿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花钱如流水,可是在柴氏看来,那都是割她身上的肉啊!


一说到花钱,柴氏就想打退堂鼓。


“娘,你也忒小气了,我告诉你吧,现在这个村里,夜萤巴着夜里正,气焰熏天,一来,这小蹄子嚣张至此,让咱们身为夜氏的大房一点面子也没有,乱了长幼尊卑之序;


二来,如若咱们不抓着这个时机把她压下去,以后她在村里地位越来越牢固,咱们就被她压得死死的,永无出头之日。我若是进了京城,照顾不到你们,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夜珍珠话说到这个份上,满心满意为家里打算的意思,柴氏自是不好再退缩,只好硬着头皮心疼地道:


“好吧,女儿你这也是为娘家着想,你想做什么,咱们全家一定全力支持你。”


“甚好,你和我,还有爹、哥几个,分头去村里联络村民,许以好处,不信他们不动心。


再说了,其实大家也就是缺少个牵头的人,大家一听索赔能赚得银两,又有人牵头,肯定会被咱们牵着鼻子走的。”


“成,我这就让你爹和哥他们赶紧去村里发动村民。”柴氏即是横下一条心,要和女儿一条路走到黑,脸上也现出凶相,恶狠狠地道,“田喜娘那个贱人,竟然还说什么天会收咱们,她们自已做恶多端,既然老天还没睁眼,咱们先替老天收拾他们!”


夜珍珠满意地一笑,道:


“这才是我的亲娘嘛!”


夜珍珠除了看夜萤不顺眼,嫉妒她和端翌的亲密关系外,还有一点,她如今是一心巴着瑞公子,准备混到京城去的人。


虽然她已经知道自已的身份只能算是个侍妾,但是只要在瑞公子身边呆久了,能生得一男半女,身份自是不同。


除了侍妾,不是还有平妻这样的奋斗目标嘛?


当然,即便成为平妻,娘家这里也得给力啊!若说起娘家,就是乡下土里刨食的,想必瑞公子家的下人都会鄙视她。


因此,夜珍珠还想趁机把夜里正掀翻了,让亲爹上位,虽然里正是个官府都挂不上号的官职,但是却可以在柳村呼风唤雨。


到时候,柳村那什么赵氏工坊等赚钱的营生,都可以一一收入囊中。


夜珍珠在三清镇上也不是白混的,短短的时间,她已经了解到,柳村生产的LV系列箱包风靡府城,甚至在京城也已经有了分店,产品可谓供不应求。


这些箱包,一个至少都卖五两银子以上,在夜珍珠看来,那些箱包无非就是山上不值钱的竹木制作的,加了人工的编织罢了,竟然能值那么多钱,简直是抢劫。


而这个能抢钱的工坊,都在夜里正手里捏着呢,夜里正和夜萤是一伙的,他们肯定合伙赚了不少银两,才能供夜萤这般花钱如流水地享受。


所以,她若是把夜里正扳倒,让亲爹取而上位,那LV箱包赚来的滚滚银两,岂不都流向她这里?


有了大笔的银两,以后她到了京城,腰杆子就硬了,想要图谋进一步上位,也有底气。


夜珍珠狠狠下了决心,就算是再硬的骨头,这一次她也要一并啃下。


看着娘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夜珍珠嘴角露出一抹狞笑:对,要做就做一票大的,打蛇就要打七寸,否则,反而被其反噬之。


夜珍珠回到家,唤来一个一脸凶相的下人,对他吩咐了些话,那下人当即领命而去,骑着马,匆匆离开了柳村。


“轰隆隆”,就在这时,一阵惊雷在柳村上空炸响。


夜萤和宝瓶正在天井里晒月季花瓣,这些花瓣,是供提炼精油用的,虽然现在有下人可以支使,但是对她们来说,闲暇时亲自动手,也是一种乐趣。


何况,夜萤觉得自已制作化妆品的手法还需不断改进,因此必须亲自参与到制作的各个过程来。


这些制作过程,就包括原材料的选取。


听到这震天动地的雷声,她们抬头,才注意到天空已经被大团大团的乌云所笼罩。


“宝瓶,快把花瓣收起来,若是淋到雨就没用了。”


夜萤赶紧唤道。


不用夜萤吩咐,冬雪晚晴等人都跑过来帮忙了,大家七手八脚,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花瓣都收到厅堂里,摊开晾着。


阿宁走到厅堂里,看到晾着这么多半干的花瓣,不禁用力吸了口道:


“好香啊,萤姐这就是你做精油的底料吗?”


“是啊,部分是用鲜花,但是为了避免花期过后无花可用,就会把一时半会做不完的鲜花晾干贮存。”


“是不是什么花都能提炼精油啊?”


阿宁一脸好奇。


“大部份吧,那些气味芬芳的鲜花,比如茉莉、玫瑰、枙子花等等,都可以提炼出不同气味的精油来。


只是可惜,如今大部份这些鲜花,柳村还没有大量种植,不过我会逐渐完善种植,说起来,好想念枙子花的味道。”


夜萤想起她在后世,到泰国旅游时买过的枙子花精油,也就是那一次,她才知道,原来精油除了推拿、按摩润滑之用,对于养生、保健肌肤,也有大妙用。


“萤姐,你把柳村的未来设想得那么好,我都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阿宁一脸羡慕嫉妒恨。


“哦?我什么时候说过柳村的设计了?”


夜萤此时已经和阿宁坐在茶室里,泡茶听雨,不亦乐乎。


见阿宁这么说,她回想了下,自已并没有提要设计柳村的事啊?虽然九链说傅大夫正在精研中,但阿宁来之后,并没有在她面前提起,何来设计之说?


“你提的那些花,我在柳村都还未见着,你既是要提炼精油,未来想必要大面积地种植,到时候,柳村就变成了一个花的海洋,南方气候好,想必四时鲜花不断,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都醉了。这不是你设计得好吗?”


阿宁此言一出,夜萤才晓得她的意思如此,不由微微一笑,道:


“虽然你不能长久住下来,但是可以时不时过来住一段嘛,把这里当成你的度假山庄。”


两个人悠闲聊天,并不知道山雨欲来,夜珍珠在背后运作着一项针对柳村的大阴谋,马上,她们现在的平静悠闲就要被打破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群起围攻


还好她们动作快,把晒的月季花瓣都收好了,豆大的雨点在雷声过后不久,就噼噼啪啪地下了起来。


“这是柳村入夏后的第一场雷雨呢,来得又快又急!”


夜萤给阿宁倒了杯热茶。


阿宁捧着茶,嗅着茶香,看着窗外连成白线的骤雨,笑道: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应该就能止住。不过,你这归燕堂的选址真不错,依傍着后山,此时雨一下,一股山林间雨后的清香传来,别有一番情趣。”


“饮茶听雨,不亦乐乎!”


夜萤在后世,职业使然,每天脚步匆匆,还经常为了做片子的事,忙到三更半夜,几时有空可以停下脚步来细细品味悠闲的生活?


彼时的农家乐、度假山庄,对她来说,只能是可望不可及的奋斗目标。


没想到,来到这里,竟然过上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悠哉生活。


如若换成别的人穿越到这里,或许会觉得这里太无聊沉闷,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电脑,没有各种繁华热闹。


但是对于夜萤来说,这样的生活,却恰是她所追求和奋斗的,因此她在这里不光不觉得无聊,相反还过得有滋有味。


果然,如阿宁所预料的,这一场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乌云过后,碧空如洗,草木被雨水冲涮得晶莹剔透,空气里传导着新鲜活泛的气息,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夜萤见茶已淡,正欲换上一泡新茶,却在此时,管家施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对夜萤道:


“主人,不好啦,咱们家门口聚集了好多村民,手里还拿着扁担、锄头什么的,吵吵嚷嚷,说要讨什么公道,讨什么索赔!”


夜萤眉头一皱,道:


“八成又是那夜珍珠搞的鬼。走,出去看看。哦,不,阿宁,你留在屋内,小心被误伤了。”


阿宁眼眸一转,脸上却是兴致盎然:村民造反?不会吧?大夏朝脚下,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倒是要看看,这些村民如何聚众闹事的。


说起来,她身为皇贵妃,还没亲眼看到聚众闹事是怎么回事呢!


“萤姐,我躲在屋内,不出去,在里面听着,如何?”


“好吧,你不要随便抛头露面。”


夜萤是见过愤怒村民的力量的,这些人如果被夜珍珠煽动,想来是铁了心要和她做对,到时候形势万一激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晓得,你放心吧,我就在屋内听着。”


阿宁满口应允。


不过,对于一向尊贵的她来说,还真没亲眼看到过村民聚众闹事的情形,如此一来,也算是增长阅历和眼界了。


听到发生情况,宝瓶和宝器也匆匆赶来,当然,现在情况不明,他们也不好立即手里就拿枪拿棒的。


但是以他们的神力,对付几个普通的村民不在话下,而且,这里还是他们的主场,自家屋门口,可攻可守,心里底气十足。


夜萤一出现在归燕堂门外,顿时,那些正在吵嚷的村民安静了一下。


毕竟,夜萤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身上自有一股威势,此时释放出来,让这些叫嚣的村民也暗自心惊了一下。


“各位,我听施管家说,大家似乎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


夜萤面色平静,看着下面的汹涌人群,甚至还带了几分微笑。


呃,其实被怂恿来的群众意志也不是特别坚定,打头吆喝呼叫的都是平素村里闲散的地痞无赖,他们中也有人在时疫中死了亲人,听到夜珍珠说可以索赔一大笔钱,便热情高涨地来了。


有些平时和夜萤没有过节的村民,此时一看到夜萤出现的气势,不由地低下了头,无来由地一阵心虚。


夜萤并未料到,夜珍珠会这么快地发动村民来闹事,虽然有点猝不及防,但一出来看到这场面,看到村民们的表现,夜萤就估摸着,应该和夜珍珠上次在疫区用的手法差不多:煽动群众!


呵,夜珍珠没有生活在后世真是可惜了,她真会做群众工作,如若到体制里工作,至少可以混个居委会主任当当吧?


夜珍珠一次一次地挑战她的底线,几次没有害死她,而且手法高明,让她抓不到她犯罪的确凿证据,屡次败于夜珍珠手下。


这实在让夜萤感觉到很憋屈。


如今的夜珍珠,从杀了吴大郎的那一刻起,已经从一个是非不明的村民,向恶人退化。


当然,对夜珍珠来说,或许她还认为这是她的进化。


夜萤这时不由地想起自已和端翌在疫区内善恶的对话来,显然,如今她和夜珍珠之间的争斗,已经成为善恶之斗。


那么,为什么善会斗不过恶呢?


因为恶肯定会想方设法来对付善,穷其手段,用尽一切办法。


不过,为善者却只能被动应对,因为为善者从来不会主动提起事端,被动挨打是千古名言,便是为善者的真实写照。所以,她只能一直处于被夜珍珠挟制的地位。


因此,光是良善解决不了事情,做一个人,必须有善也有恶,而这份恶,必须源自于善的需求。


夜萤心内电转,夜氏处世哲学渐渐自成体系,初具雏形,她看向村民的眼神里,也带了几分凛厉。


打头挑事的几个村民不禁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过,再看看自已身后有那么多可以依仗的人,他们又止住后退的脚步,壮起胆来道:


“夜姑娘,我们确有要事和你商量。咱们柳村这次时疫,是由你们猪场病死猪引发的,如果不是你在村里养那么多猪,也不会发生如此惨剧。


你看,别的村没养这么多猪就安然无恙!


咱们柳村在这次时疫中,几受灭村之灾,象这些村民,都多少死了亲人,你摸摸自已的良心,不会内疚惭愧吗?不该补偿村民们的损失吗?”


既然有人把话挑破,下面也就跟着群情沸腾起来。


“补偿,要补偿!我们家死了两个人!”


“我们的鸡鸭在时疫中都被人偷吃光了,现在家里没了鸡鸭和猪,这一年要怎么过啊?”


看来,一切都是夜萤的错喽?


站在夜萤身边的宝瓶和宝器,不由气愤地暗暗捏紧了拳头,在这些熟悉的面孔中,他们看到那些曾注射过他们血清的村民,如若不是他们慷慨献血,这些人还能活到现在?


一命救一命也够了吧?


然而,现在这些人又贪婪地来找他们要什么补偿?


真不该救他们的命!


第六百六十六章救火队员


夜萤眼睛微咪了咪,人群里,没有看到夜珍珠的影子,看来,夜珍珠这一次学乖了,不象在隔离区里一般,亲自上阵。


但也难怪,在疫区里她只有一个人,只能孤身奋斗,到了现在,她可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自是可以躲在背后遥控指挥。


夜萤没看到夜珍珠在村民中的身影,倒是看到了一些陌生的面孔在村民间摇曳不定。


看来,这些就是夜珍珠的人手了。


想来,这夜珍珠心机愈发深沉了,不光懂得在娘亲身边安插自已的人,在村民中,也懂得安排人去造谣生事挑动……


“各位,关于时疫的事,现在也没有一个定论,具体要如何处置,还需要官府的说法。”


夜萤想了下,斟酌回道。


说起来,虽然猪场发生了时疫,但是当时她已经采取了正确的处置办法,谁知道赵大友好死不死,会跑去把处理掉的死猪挖出来吃肉卖钱,以至于形成了人畜共患的传染病。


“你们看,她的态度一点也不好,直到现在还在推托,我看啊,咱们二话不说,去把她的养猪场砸了。”


“走,去把那个该死的养猪场砸了!不对,还是先砸了这归燕堂……”


夜珍珠安插的人在群众中挑动是非,顿时,群情激愤,有村民也没头没脑地附合着道。


“夜姐姐,怎么办?我看他们真的会去砸猪场呢!田大娘还病着,如若这些人冲撞归燕堂,怕是她又要急火攻心……”


宝瓶在边上担心地道。


宝器握紧了拳头,低声问夜萤:


“我看就那几个叫嚣得凶狠,要不要我上前把他们揪出来,狠狠揍一顿,让他们知道谁的拳头大?揍趴了他们就老实了!”


宝器强横地道,身上不由地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杀气。


他最不能容忍的是有人欺负他的这两个姐姐。


一个亲姐,在他最饥饿的时候,还从嘴里省下口粮,甚至在乞讨的时候被人追打,就为了养活他;一个虽然不是亲姐,但重塑了他的人生,相当于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谁敢欺负这两个姐姐,谁就是他的敌人!


“你们都冷静,稍安勿躁。”


夜萤手微一摆,示意他们平复心境。


“各位乡亲们,我不是推托和敷衍,柳村发生时疫的事情,并不是因为猪场建起来才会发生的。大家不觉得时疫的发生,和村里过去的卫生状况有很大联系吗?还有大家一些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比如,人畜混居、病死的鸡、鸭、猪肉依然拿来食用……”


因噎废食是不可能的,虽然村民极力反对,但是夜萤以后还会发展养殖场,甚至还要扩大规模,这是为了大夏朝的国计民生大计,当然,不会选址在离村落那么近的地方就是了。


不说别的,后世日本就在学校推行一杯免费牛奶的计划,让每个学生都能每天喝到一杯免费的牛奶。


此举极为有效地提高了日本人整体的身高,这个计划推行十几年后,日本人的平均身高增加了十来厘米。


如果大夏朝的养殖业都能蓬勃地发展起来,每年增加几千吨、几万吨的猪肉,化解大夏朝肉食不足的短板,那么足以重塑一个强健的民族,这等大事,她不会为了这点小阻碍就吓得把养殖场放弃掉。


“夜萤,你这是推卸责任,大家看看,她一点也没有诚意。咱们被弄得家破人亡,都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而她现在不光没有一点同情的意思,还把责任都推到大家身上。


我看啊,废话少说,咱们先把这栋豪宅烧了,然后再去把万恶的养猪场烧了,看她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夜珍珠的手下又跳出来挑事。


看来,这才是他们今天让村民聚集于此的真正目的吧?


他们才不在乎是不是让夜萤赔钱,而是想要彻底破坏夜萤的生活。


这栋宅子是夜萤辛辛苦苦盖起来的,如果被他们烧掉,等于烧掉了夜萤在这里生活的根基。


那之后呢?或许还会做出逐她出村等等举动……


夜萤心内不由冷哼道:夜珍珠真是太歹毒了。


这一次,和她不死不休!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脱身,也就只能硬拼了。


只是,看着群情汹涌的村民,夜萤怀疑单靠自已几个人,是否真能有办法应对。


“夜姐姐,你和我姐退进屋内,然后召集所有下人出来应对,我一个人先扛着。”


宝器显然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眼珠子滴溜乱转,但是在这种混乱危急的时候,他依然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这让夜萤感觉宝器未来是一个可塑的将才。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聚众闹事吗?这是官府不允许的!”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得有些变形的声音如炸雷一般在村民头上炸开。


“夜里正!”


村民回过神来,看到一位须发灰白的老人匆匆赶了过来,正是夜里正。他身后还跟着孙子夜鸣。


见到村里最高的行政长官,村民们顿时没有那么噪动了,毕竟,夜里正在村里德高望重,大家平时还是很尊敬他的。


“你,二狗,你三鼠,你们这些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没错,你们是在时疫中死了亲人,村里这些人,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谁家不是亲连亲?你们的亲人也是我们的亲人,他们死了,我们心里难道不痛?


但是你们就这样把一桶脏水泼到夜姑娘头上,然后来抄家灭户,你们就安心了?


别忘了,谁在时疫中抽出一筒一筒的鲜血,制成药,解救了你们。


现在你们身体里,还留着人家的鲜血呐!


你们说时疫是猪场引发的,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的命是谁救的?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


夜里正一脸沉痛地道。


他接到村民的线报后,就匆匆赶来,没想到,一入眼就是这样的糟心场面。


村民们被夜里正劈头盖脑一阵教训,顿时低下头来,呐呐不敢出声。


那几个夜珍珠安插的手下见势不妙,没想到夜里正在村民中还有这样的威信,才上来就象一桶冷水泼熄了他们在村民中好不容易才挑起来的怒火,他们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一下头,开始执行起夜珍珠之前交待他们的第二套方案来……


夜里正,你来了是吧?正愁你不来呢!正好一锅端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企图扳倒夜里正


夜珍珠手下对视一眼,互相明白,应该执行第二套方案了。


眼见村民被夜里正震住,夜萤心里松了口气,虽然这里不是全村绝大多数的村民,但是毕竟她要在这里长久居住,能与人为善总是好的。


而且一看这些村民被夜里正几句话震住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绝大部分人,还是出于心底那个“钱”字的贪念,与她本人并无血海深仇。


能不动武,夜萤就不想用武力解决。


都是一个村的村民,就象夜里正说的,所有人都是亲连着亲,死了谁家的人,都是伤痛。


象柳村这样原本封闭落后的小村子,繁衍生息上百年,村里户数又不多,东家娶了西家的女儿,西家又娶了东家堂亲,久而久之,一张张亲戚的关系网早就如蛛网一般织就,只是关系亲疏远近的问题罢了。


若是真动起武来,死伤流血是免不了的,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惹了众怒。


这是夜萤不愿意看到的。


因为,村民们最终只会看到流血事件的后果,引发打人事件的是夜萤,他们是不会去想,其实若没有夜珍珠挑唆,又怎么会酿成流血事件呢?


夜萤脑子快速地转着,趁着夜里正震住村民的当口,她凑近宝器和宝瓶,低低地交待了几句。


宝瓶和宝器来柳村也有一段时间了,柳村又不大,早就把这里的村民认得七七八八了。


因此,听了夜萤的吩咐,宝瓶和宝器立即明白过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眼神开始专注地盯紧村民中夜珍珠的人来。


有了夜里正缓冲的当口,夜萤身后的宅子里,也渐渐出来些人,都是宅子里身强力壮的下人,他们摸到夜萤身后,悄悄地将夜萤护在其中。


阿宁在宅子里看得分明,见这些下人都还听调教,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柳村竟然会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村民提着锄头和扁担上来围攻归燕堂。


呃,这不呰于战场上两军对垒啊!


阿宁虽然躲在宅子里,却看得惊心动魄,握紧了拳头,眼看双方“战事”一触即发,阿宁紧张得冒出一头冷汗,却没想到,跑出个夜里正,从中拦下了这场战事。


阿宁松了口气,赶紧让施管家把家里精壮的下人都叫来,让他们拿着棍子、扁担等趁手的工具做防身武器,上前护住夜萤。


夜萤练武场上还是有一些冷兵器的,刀和枪什么的,可是阿宁也考虑到刀枪无眼,这些可都是普通的村民,听夜萤的口气,也不想双方械斗,因此,便没有考虑让下人持兵器出去。


一番安排下来,见夜萤身边有了人手,阿宁松了口气,内心也不由升起一股自豪之感。


嘿嘿,虽然不是真实的两军对阵,但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自已能稳住阵脚不慌乱,调度自如,也算是对得起自已皇贵妃的身份了。


“夜里正,你也承认了,柳村发生时疫,和夜萤在村里建那么大的养殖场有关。


你看,现在倒好,她一个人发财,害死了全村多少人?我们找她要一点赔偿过份吗?


你是里正,是全村的里正,可不是夜萤家的里正,你的屁股不能坐歪啊!”


就在村民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之后,突然,一个乖戾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这个声音里说的内容,无异于向滚油里泼入了冷水,村民们刚刚冷静下来的心,顿时又炸开了。


夜里正定晴一看,说这话的人,却是村里一向不学好的混混、二流子吴春树,此时他一脸豁出去的样子,双手抱肩,吊儿朗当地看着夜里正,挑衅地抬起了下巴,一副刁样!


在柳村,敢挑衅夜里正的人基本上没有,而象吴春树这样公然站出来的,几乎算是撕破脸了。后果便是:如果此次挑唆不成,他就别想好好在柳村做人了。


看来,夜珍珠这一次是花了大血本啊!


夜萤眸子微闪,倒也不急于马上发表意见,而是静观其变。


“吴春树,滚边上去,不要再这里挑唆大家闹事!”


夜鸣一直沉着脸,跟在爷爷后面。


作为夜里正心内钦定的柳村里正接班人,夜鸣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默默地跟着爷爷学习打理村务。此时见爷爷的权威被挑战,夜鸣自是没有好脸色。


“凭什么叫我滚?我说的难道不是理吗?身为里正,就要维护大部分村民的利益,而不是维护少部分人、甚至某一个人的利益。


屁股坐得这么歪,我建议咱们村民们要罢免里正,让官府重新任命一个为人处事公正的里正。”


吴春树破罐破摔,嘶吼道。


在吴春树的挑动下,顿时,一群夜珍珠重金收买的村民也跟着附合起来。


“是啊,夜里正每次都偏心夜萤,这种情况下,他已经不能为村民公道办事,不适合做为村里的里正了。”


“不让夜里正做里正,你们说谁做里正合适啊?”


“我觉得,让夜大郎做里正挺好的。夜姓是村里的大姓,绕过夜氏是不可能的,如果非得夜氏一族来做,那我觉得夜大郎年富力强,为人处事公道,是当里正的上好人选。”


“是啊,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夜大郎合适……”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夜萤冷静观察之下,却看清楚了局势。


原来,夜珍珠这次不光是要对自已下手,还要向夜里正开刀了。


夜珍珠肯定也看清楚了,自已在村里最大的倚仗就是夜里正,只要把夜里正踢开,她就没有强有力的依靠。


另外,再把自已的父亲夜大郎扶上位,那夜珍珠就可以在村里横着走了。


夜萤冷笑一声,夜珍珠想的倒美:


“各位乡亲,你们不要受蛊惑,夜里正德高望重,在村里做了几十年的里正,若不是他,咱们村能有赵氏工坊吗?大家现在能每个月都稳稳收入一两银子以上吗?没有他,咱们村里能有学堂吗?村里的小童能不出村就上学吗?


你们不要被随便什么人一说,就蒙蔽了自已的良心和清明的双眼,把黑说成白,把白说成黑,最终把幸福的日子断送了。”


夜萤沉吟了一下,开腔道。


第六百六十八章动手


夜萤的话虽然不多,但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些村民猛地也被夜萤勾起了心思。


是啊,谁家没有个把孩子要上学堂的啊?谁家没有在赵氏工坊里做工,赚取手工钱的啊?


夜萤虽然只说了一两银子的工钱,但是其实村民们心里都清楚,在赵氏工坊里,他们一家若是有两个人以上在做手工活的,一个月绝对不止赚一两银子。


有些手艺好、人口多的家庭,在赵氏工坊里能拿到三两银子以上的工钱。


这可是过去他们土里刨食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而且,赵氏工坊发工钱,可是每个月准时足额发放,从不拖欠,若不是有夜里正威压在,哪会有这等好事?


他们也外出做过工,被主家欠薪、甚至被主家骗去白干一年活,最后七扣八扣,根本拿不到薪水的事情都有。


现在在自家门口就能有一份高薪的好差事,大家一直是从心里夸赞夜里正的。


而且学堂虽然有收学费,但是只不过是请先生的基本束脩之用罢了,轮到每个人头上费用都不高,一年花不了一两银子,相比在外面学堂上学,一年三、四十两银子打不住的情形,简直可以说是免费上学了。


夜里正自然做的不光是这几件好事,但是夜萤自是挑重要的来说,果然,这些都是村民日常享受着、不说却又似乎已经漫浸在生活中,不太会想起这是谁恩情的要事。


但是夜萤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这些跟风的村民们立即惭愧地低下了头,心内惴惴。


吴春树一看村民们的状态不对,心里一着慌。


夜珍珠可是答应过他,若是夜里正被扳下台,夜大郎上台的话,他可以在村里谋个族老的位置,以后村里族老开会,他都会被允许参加。


吴春树一想到如果成为族老自已将占的好处和便宜,还有在村里名声和地位从此就翻身了,便不顾一切,心一横道:


“大家伙别听夜萤妖言惑动,她和夜里正是一伙的,自是说夜里正的好话。


若是没有村民们辛苦做工,哪有赵氏工坊的存在?一码事归一码事,咱们今天要论的就是夜萤家的养殖场引发时疫、村民索赔的事,你们可别被她带歪了。咱们家里死了亲友的,我建议,至少夜家要赔我们一个人一百两银子。”


吴春树此言一出,顿时群情骚动,一百两银子,那可是一笔巨款啊,如果有了一百两银子,不光可以盖新宅,给儿子娶媳妇的钱都有了。


许多人心里的算盘一拨拉,顿时又倾向到吴春树这边。


这时,夜珍珠安插的手下也趁机做乱,嚷道:


“让他们尝尝大家伙拳头的厉害,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就不知道大家伙心里失去亲人的痛。”


有这些人唆使做乱,现场气氛一下子被激化了。


夜珍珠的手下见状,便带头冲向夜萤和夜里正这边,擒贼先擒王,把夜萤和夜里正拿下,柳村就是他们的了。


因此,夜萤和夜里正自是成为首当其冲的目标。


“打啊,打死他们!”


“用力打,大家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一时间,归燕堂门外响起了一阵阵穿透云宵的喊打喊杀声。


夜珍珠手下带头冲了过来,目标自是直取夜萤和夜里正。


夜珍珠交待过了,只要把这两人拿下来,从此以后,柳村就是他们的天地,可以为所欲为,这些人自是唯夜珍珠的马首是瞻。


当然,这些人也不会蠢到夜珍珠一个女人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之所以有勇气敢对夜萤和夜里正下手,更主要的是,夜珍珠给他们看了一封信……


写信的那个人落款之处的签名,耳熟能详,虽然没见过其人真身,但信的落款处还加盖了公章,让这些人顿时吃了定心丸。


暴徒们暴起得突然,阿宁在宅子内,一直爬在竹梯上,在墙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一看到夜萤和夜里正被暴徒们团团围住,阿宁急坏了。


她赶紧爬下竹梯,焦急地对施管家道:


“施管家,速速把门打开,咱们得去救萤姐。”


“阿宁姑娘,可是方才主人已经吩咐过我,不论发生什么样最坏的情况,都不得把院门打开。因为,院子里住的除了有卧病在床的田大娘,还有您啊!


你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万一让这些狂暴的人冲进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不说田大娘还病着,你亦是弱质纤纤的女流之辈,开门岂不是放进一群虎狼?”


施管家虽然这么说,但是也同样急得团团转。


阿宁听着外面的叫嚣声,第一次恨自已从未学过功夫,要不然,现在就可以跳出去帮助夜萤了。


此时形势紧急,阿宁完全忘了,自已曾经一万次想把夜萤“拖出去杖毙了”的念头。


“表哥呢?我表哥哪去了?他在哪里?表哥功夫很好,以一敌百都不成问题。”


想到功夫,阿宁这才想起还有一个神武的表哥在此。


只是奇怪的是表哥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现身。


“阿宁姑娘,端爷一早就出去了,好象是三清镇上有什么事。傅大夫也随他去了。”


施管家暗叹端翌出去的真不是时候,往常端翌一整天都会留在归燕堂,怎么偏偏今天有事的时候才出去了呢?


端翌的功夫据说深不可测,如果有端翌在,外面几个宵小之辈,岂是对手?


“真是的,怎么办?”阿宁想要找开宅门冲出去,但一想,宅子里可不光住着她,还有中了风刚刚有所康复的田喜娘。


现在田喜娘似乎还没有得到消息,如果田喜娘醒来,知道外面出事了,气急攻心,怕是中风又会再次发作。


阿宁估计田喜娘喝的药里有安神的成份,否则,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早就醒来了。


也亏得有安神的药物,不然,田喜娘一看现场的局面,肯定糟糕!


就在阿宁急得团团转时,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声,似乎还是个女人的声音。


“不好,萤姐出事了!”


阿宁吓出了一头汗……


第六百六十九章迎战


施管家也听到了外面的惨叫声,一时间左右为难,失了主张。


“开门!”


阿宁喊道!


“不能开啊,阿宁姑娘,不是我怕死,重点是……”


“开门!”


阿宁急红了眼。


施管家看了阿宁一眼……


那些伪装成村民的暴徒突然变脸扑上来的时候,夜萤就晓得大事不妙,因为那些人训练有素,根本不是一般的村民,甚至也不是一般的下人。


和端翌混了这么久,夜萤也看出来了,这些扑上来的人,个个身怀不错的功夫。


夜珍珠为了对付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肯下血本啊!


宝瓶和宝器接过边上下人递给他们的棍子,将夜萤和夜里正、夜鸣团团围在了中央,然后,便以他们俩为马首,和对方开打。


宝瓶是杀过人的,用手中的袖箭。因此,面对恶狠狠扑上来的对方,保持着一份见过血后的冷静,沉着应对,一时间逼退了不少人。


宝器一条白蜡棍舞得“呼呼”地响,将对方压在了自家的防御圈之外。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夜萤和夜里正等人不会武功,知道这时候如果自已逞强,反而是给宝瓶、宝器他们添麻烦,于是便在保护圈内沉着观察。


“宝器,记得方才萤姐的话了吗?咱们就那么办!”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虽然一时间攻不破自家的防线,但是却是不断压进,把自家的防卫圈不断压缩,宝瓶边打边对宝器道。


“记得,就按萤姐说的话去做吧!”


宝器微一点头,晓得今天怕是要见血了。


宝瓶眼神微冷,看到面前那脸生的汉子,挥着锄头冲自已铲来,宝瓶早就锁定对方是夜珍珠的人,见他冲上来,正好做了出头鸟,宝瓶冷静地按了下左手腕,“咻咻”两声,袖中的袖箭应声而出,如一条银色的小蛇飞向对方。


袖箭正中对方的胸膛,对方胸前的黑衣上,立即泅出一摊乌黑的潮湿液体,很快染湿整片胸膛。


“啊!”对方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让大家吃了一惊的是,这声惨叫竟然是女子的声音。


这支暴徒队伍中,竟然有女子妆扮成男人,混迹其间?


大家却不知,这女子,是端瑞拨给夜珍珠的女卫,听令于夜珍珠。她倒是不曾防备,在柳村会遇到强横的对手,一时大意受了重伤。


由于没料到宝瓶和宝器姐弟俩身手如此了得,再加上夜萤一帮下人们个个手持棍子和扁担等防身器具,他们又对夜萤忠心耿耿,一时间,夜珍珠的手下虽然武功不错,竟然难以突破。


而此时,宝瓶出手就重伤了他们中的一个同伴,他们都楞了一下,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抓着他们楞神的这个机会,宝器一招蛟龙出海,白蜡棍直接击打在一名暴徒的肩上,把他的琵琶骨都打碎了。


琵琶骨乃练武之人最重要的部位,这里的骨头断裂,相当于废了对方一身修为,对方又痛又恐惧,忍不住惨叫起来……


一时间,夜珍珠这边的队伍乱了阵脚。


这时,归燕堂一直紧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宁和施管家从侧门里战战兢兢地走出来。


不过,当他们看到宝瓶和宝器如怒目金钢一般护着夜萤等人,夜萤安然无恙,毫发无损时,不禁喜出物外,阿宁赶紧叫了一声:


“萤姐,快撤进院子里。”


抓住夜珍珠手下胆战心寒的机会,夜萤在自已一方手下的护卫下,且战且退,终于全部安全撤进了归燕堂,把门一关,那些暴徒便被关在了宅院外。


阿宁此时才发现,原来归燕堂的设计,竟然是可防可攻的。


因为,夜萤进了宅子里,立即让所有的下人行动起来,有的把宅内几架竹梯架到墙上,有的则去地下室依夜萤的吩咐寻找火油。


火油找到后,夜萤令他们把火油倒进陶罐里,然后在陶罐里放入布条,蘸满油脂后,制成小型的投掷弹,再爬上竹梯,将布条引火点着后,扔到外面叫嚣要砸开大门的暴徒中。


一时间,外面火光冲天,被火油淋到引着火的惨叫声连连……


随着火油不断扔出,外面的攻势减缓了,但是一群人仍围着归燕堂的大门叫骂不休。


“姑姑,宝瓶和宝器伤了对方两个人,看样子,伤势挺重的,或许还有性命之忧,要紧吗?”


夜鸣暂时安全后,回想方才那一幕,尤是心有余悸,担心地问夜萤。


“不要紧,那两个人都不是柳村的人,估计是夜珍珠的手下,混杂在村民中挑事的。你没注意到,其中一名被我袖箭射中的还是女子吗?估计是夜珍珠的女卫!”


边上,宝瓶镇定地答道。


“是啊,之前萤姐就有吩咐我们,要挑主事的下手,尤其是挑那些不是本村的生面孔。即便有伤亡,官府过来拿人,我们也有话要讲。现在我们可以认定他们这是暴徒的行径,冲撞私宅,还企图伤人,并且都不是本村人,就算伤了他们,我们也站得住理。”


宝器也在边上补充答道。


原来,之前夜萤交待宝瓶和宝器的就是这件事。


只要不伤了本村人,那些个夜珍珠的手下死伤皆不是事,谁让他们冲撞私宅呢?


按大夏朝的律法,冲撞私宅,主人可以为了性命财产安全计,痛下杀手,对方死伤主人皆无罪。


这就和后世的自卫一样,在对方侵犯自已性命安全的时候,即便杀了对方,也不是犯罪。


夜萤近来熟读大夏朝的律法,晓得这一条,所以有所凭恃,便吩咐宝瓶和宝器只管对脸生的那几人下手。


“是,我朝律法的确是如此规定的,他们冲撞私宅,咱们属于自卫,不违法。”


阿宁掷地有声。


夜萤倒是楞了一下,万万没有想到,阿宁娇滴滴这么个人,平时经常说话打个小结巴,竟然也懂律法规定?


要知道,律法艰涩枯躁,若不是为了生存计,夜萤也不愿意去读它。


阿宁此言一出,倒是让夜萤对她刮目相看。


“如此甚好,我就安心了。”


夜鸣拍了拍胸口,这么凶险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不过,旧的忧虑去了,新的忧虑又来了,夜鸣眉头一皱,紧张地对大家道:


“外面动静不对,好象突然没声音了!”


第六百七十章知县驾到


“我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夜萤听到夜鸣说外面动静不对,一留神,果然方才还叫嚣着要冲撞大门的暴徒,此时竟然鸦雀无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夜萤正要爬上竹梯察看动静,突然,外面似乎有人用什么东西捅着大门:


“大胆民女,还不开门,知县老爷到此,还不出门迎接!”


神马鬼?知县?


夜萤大吃一惊,开始以为是对方的诈骗之术,但是又一想,用此计来骗自已,似乎无甚必要啊?


到底是不是真的知县,看看就知道了。


夜萤让夜里正爬上竹梯观察一番。


在这些人里,恐怕也只有夜里正接触过本县知县,并且知道知县的真容了。


夜里正爬上竹梯,探头看了一下,马上又缩了回来,“蹬蹬”地下了竹梯,对夜萤面的色不虞地道:


“真的是本县的黄知县,还带了数十名衙役,此时正在外面候着呢!”


夜萤一听有点傻眼,知县为何来到柳村?据说古代的知县什么事都管,除了耳熟能详的断案之类的事情外,种田经商无所不管。


今天发生了暴徒冲撞私宅的事件,夜萤本来就打算要报官府的,不报官是不可能私了了。但是这知县来得也太快了吧?


“老叔公,你来之前可曾着人上报官府?”夜萤问夜里正。


“不曾。”夜里正毫不犹豫地摇摇头,马上知道了夜萤的忧虑,道,“估计是夜珍珠报的官,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啊!不光发动村民,就连官府那里也做了手脚,今天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阿萤,咱家出事了?听说知县老爷还来了?”


就在这时,田喜娘在冬雪和晚晴的扶掖下,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此番动静实在太大,即便有傅大夫的安神药,田喜娘最终还是被吵醒了。


看着田喜娘一脸担心害怕的样子,夜萤笑了笑,笑容在阳光里绽放些许温度,让田喜娘看了安心了一些。


“娘,事情的确如此,不过你不必太忧心,我们一定会据理力争,不会让人颠倒黑白是非的。柳村,也不是夜珍珠一个人就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哎,可是我听老辈人说,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但凡和官府扯上关系的,没有钱财铺路是不行的。


咱家不是有钱吗?咱把钱拿出来,都给了那知县,对了,如果不够,娘那柜子里还有你孝敬的银票,一分不少,娘都收着呐,统统都给官府吧。娘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们都平平安安就好了。”


田喜娘说着,担心的眼泪“吧哒吧哒”地掉了下来。


夜萤被田喜娘说得身上一麻,身上的毛发竖起,毛孔激成一个个小疙瘩,这自然不是担心恐惧的发麻,而是切切实实被田喜娘感动了。


她可是晓得,从穷苦的泥沼里挣扎出来的田喜娘是有多爱财了,而且她也吃过没有钱的亏。


就因为没钱,丈夫得了病没能好好医治,英年早逝;正因为没钱,女儿不得不十两银子贱“卖”了……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钱,田喜娘也舍不得花销,每当夜萤孝敬她银票,她就喜孜孜地收藏起来,一副守财奴葛朗台的模样。


没想到,为了能家宅平安,能消弥儿女的灾难,田喜娘竟然愿意把她所有钱财都吐出来。


不要以为做这个决定很简单,世人熙熙,皆为利来。即便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也没有几个能做到象田喜娘吐出钱财这么毫不犹豫,如此果决。


“娘,放心吧,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你呢,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急火攻心,不要再触发第二次中风。


你把心思放宽,身体保护好,我就能全力以赴地去对付夜珍珠了!”


夜萤上前安慰田喜娘。


“夜珍珠?又是她搞的鬼?这孩子,到底想什么呢?不都是姓夜吗?打断骨头连着筋,她好歹也是你大伯的女儿啊!”


田喜娘一脸难以置信。


得,别说田喜娘了,夜萤也一直怀疑,为什么夜珍珠一直一门心思地对付她。


但是多少懂得一些心理学的夜萤仔细想过之后,也大体能分析得出来夜珍珠的心理。


那就是:原本她是一个比夜珍珠各方面都要差很多的人,但是谁知道,原主身体被她一朝穿越之后,开始成为人生赢家,然后“噌噌”地在柳村和三清镇上的热搜榜里,被推到了头条。


于是,原本比她还略胜几分的夜珍珠,心理失衡了……


就象她以前说过的例子那样:一个乞丐不会妒忌一名白领的百万年薪,却会妒忌另一名乞丐今天讨的钱比她还要多!


在夜珍珠心里,夜萤本来就不如她,现在竟然超越她,绝对是不可以的事情。


所以一旦有了机会,夜珍珠就要千方百计打击夜萤。


以至于,如今的夜珍珠在打击夜萤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有走火入魔之势。


当然,夜萤还漏算了一桩引发夜珍珠狠狠打击她的动机:端翌!


就在夜萤略一楞神的当口,外面敲门声越来越不客气,几乎变成了擂门声。


有下人在竹梯上探头一看,便回头禀报道:


“主人,外面的官兵在用擂木砸木了。”


哟,好家伙,竟然不怕麻烦,连擂木这种沉重的家什也带来了。


看来,这一回夜珍珠和官府勾结,是做了多详细的策划和准备啊?


夜萤心思电转,但是当下之计,门却不能不开,夜萤便让下人喊话,说要开门了,请官差们不要再砸门。


“萤儿,你记得娘的话,不要倔啊,民不与官斗,民也斗不过官,他们要钱就给他们钱,只要你们好好的就行。”


田喜娘一再交待。


阿宁在边上皱着眉头道:


“哟,还真是新鲜了,头一回见到知县是这么威风八面的官,竟然能带人来砸人私宅,这大夏朝天子脚下,还有王法没有?”


阿宁的话,正好被开门后,迈着王八步的黄知县听到,他不由地一楞,这小山村鄙下的村民敢说出这种话来,太无视他的官威了吧?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