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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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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反派养成计划
作者:七筒
文案:
《XXXX》是晋江一本超级大火的神文,因为一个经典的反派角色而成名。
穿越到书中,找到了还没长大的小反派,元明姝面临几大难题。
问题1:金手指外挂被没收,整容技术也不发达,在硬件设施很有限的情况下,如何把设定里癞蛤/蟆一样的小反派养成如作者大大笔下所述的美貌惊人,帅绝四海的男神。
问题2:如何把三观人格歪成S型的小反派扳成直线。
问题3:如何防止出现原著中的局面,被黑暗扭曲的小反派削死。
答案1:浇水,施肥,让小反派健康成长。
答案2:哄他,哄他,哄他。
答案3:给他睡。
1V1,HE。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主角:元明姝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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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神
武川郡北,春光十里。
元明姝持着扇倚门,屋子里,管家苏长亭拿着布使劲搓洗着个肮脏的半大孩子。
这孩子叫高昶,十三岁,男孩,丑的跟个外星人似的,主要是瘦,瘦的不成人形,类似电视新闻里那种受虐待儿童。干瘦的肩胛骨,芦柴棒似的手脚,干巴巴的脏屁股,身上还有数不清的伤痕,新伤压旧伤,就没一块完整的好皮。
肉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元明光看着却也为他发疼,这孩子得是吃了多少苦啊,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元明姝心疼道:“老苏,你轻点给他搓啊,你看他在哆嗦呢。”
苏长亭是个粗人,手劲儿也大,嘴里答应着:“主子放心吧,老奴省得。”手上还是噌噌噌的把这孩子当马洗刷。
元明姝只有这一个老仆,一时也找不来个细心温柔的人使唤,提醒了一遍,苏长亭不往心里去,她也只得任由对方蛮干。
搬了个小杌子过来,苏长亭干活,元明姝坐在一边看上了。
“洗完了给他检查一下啊,身上有没有带病。”
“主子放心,老奴省得。”
“洗干净点。”
“老奴省得。”
元明姝心里寻思着,这孩子真的是她要找的那个高昶吗?会不会认错了人?
书中的高昶少年时代的确是经历坎坷,命运悲苦,但是不论怎么悲苦,身上始终都笼罩着主角光环,作者写他满脸泥垢都要使劲强调“那脏污的泥垢下面,露出一双晶莹透亮的乌黑眼眸,这少年竟然是出奇的清俊”。元明姝如今觉得有点被坑了。
眼前这高昶哪里看得到一点清俊啊,更别说什么晶莹透亮的乌黑眼眸,整个就一难民儿童。
元明姝穿越来的这个世界乃是一本小说,高昶正是小说中的那个反派大BOSS。
虽然是反派,但是存在感逆天,完全超越了主角,吸引了拥簇无数。
他的一生十分曲折离奇,各种惊心动魄五百万字讲不完。
总的来说,一个字,苏,苏的人失禁尿流。
他来历成迷,父母不知何许人也,只知道身世可怜,从小在监牢里长大,不见天日,跟犯人歹徒,虱子老鼠为伍。这为他以后的变态,疯狂,沦为大反派打下了性格上的根基。
七岁的时候当了逃犯,干过乞讨,从狗嘴里抢过窝头,被野狗咬,被小孩子追着打。他肮脏丑陋,性格阴郁,被世人厌弃,没有受到过这个世界一丁点温暖的对待。作者为了增强他逆袭之后报复社会的爽感,杀死了无数路人的智商来给他配戏,把他的童年简直写的昏天黑地惨不忍睹,连街边卖红薯的老爷爷都要跳出来欺负他。
有对老寡妇看他可怜收养了他,没过一年,老寡妇就被强盗杀了。他被抓到强盗窝里去,在强盗窝里长到十三岁,十三岁的时候从强盗窝里逃出来,又被抓进牢里,发配流放。流放从军之后,他的一生才有了转机,被一个姓高的将军收为义子,然后一路逆袭逆袭再逆袭,最后在三十五岁的时候走上人生巅峰,当了皇帝。
他逆袭的过程史,就是一段变态报复社会史,他的罪恶可以说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他杀死了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义父高将军,为了当皇帝杀死了自己兄长。最可恨的是他杀了兄长不算,还把他兄长的老婆,他嫂子,也就是女主给OOXX了,OOXX了不算,他还把女主先奸后杀,得不到你就要毁了你。
是的,这个变态和女主之间是一段叔嫂恋!
当然,因为他是个反派,最终还是被男配干掉了,死状十分凄惨,是乱刀剁成一百八十块。
这部书,也可以改名叫做反派与男配的相爱相杀,女主压根就是个炮灰啊炮灰。
而元明姝作为那个炮灰女主,觉得压力甚大。
女主属性:都怪我长的太美。
完全可以配曲演唱那部经典的心如姐姐作品“倾世皇妃,我不要好累~”是的就是这么苏,你问元明姝为什么能看下去这么苏的文,~\\\\(≧▽≦)/~因为高昶的感情戏实在太吸引人了嗷嗷嗷!他躲在女主背后窥伺的让人心寒颤栗的恶魔的眼睛,他变态的隐忍的残虐的欲望,犹如地狱里生长出的最鲜艳剧毒的恶之花,让人抓心挠肝,欲罢不能。
元明姝从高昶出场的那一刻就在日盼夜盼他推倒女主,酱酱酿酿,简直鼻血四溅。
可是等穿越过来,知道自己要被变态酱酱酿酿然后杀掉,元明姝心就“啪”一下,哇啦稀碎了。
幸好她穿来的早,努力找到了童年的小反派,誓要用自己春风般的温暖,把他的变态因子掐死在萌芽之中。
因为他就是这部虐死人不偿命的玛丽苏小说中所有悲剧的根源啊根源!
元明姝这边一边脑内,一边拿着个扇子指示苏长亭:“他脚上那块黑的是什么?抠,抠一下。”
苏长亭抠了一下,是块刚结的痂,挺大挺厚的一块,想必流了不少血。
元明姝看见了,哦了一声。
高昶一直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在他背后,他总试图转过身去看。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他弄回来,给他洗澡?要把自己吃了?
他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原因,他见过吃人肉的,可是这户人家看着不穷,不像是会吃人肉。
苏长亭把他光腿打的啪啪的:“站直了,别乱动!”
他只得憋着,听元明姝在背后对他评头品足:“怎么这么黑,也不知道能不能养白,黑了就不好看了。”
“老苏,你看他脸是白的,上半身也是白的,怎么腿屁股是黑的呢,真奇怪。”
高昶羞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苏长亭又拍他腿:“转一下,叉开腿。”
高昶转了一下身,叉开腿,苏长亭给他搓洗腿胯间。
这个位置,他的眼睛余光便能瞟到元明姝了。
元明姝青纱小袖绿罗裙,杏子色披帛袅挪在臂,素手拈扇,半遮半掩着胸口。扇上是一幅仕女画的美人芭蕉图。
她长的当真是白嫩,嫩的好像掐一下就要破皮儿流出水似的,难怪要嘲笑自己黑。
高昶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女人,漂亮的女人。以前见过的女人太丑,不叫女人。
他就跟所有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一样,不知所措,脸顿时红了。
他脸一红,浑身就紧绷起来。他瞟到对方雪白的脖子。
真是雪白雪白的,他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么白。
很想抚摸一下的那种感觉。
而元明姝察觉了他的眼神还有表情变化,好奇的探了头。
她这一探头,就瞧见高昶了高昶腿间的勃起。
她还没反应呢,苏长亭将那玩意掐了一把。
高昶痛的低呼,立刻就萎下去了。
元明姝蛮尴尬的,要表示反应一下,高昶已经给苏长亭掐萎了,反应什么的有点大惊小怪。要装太淡定,也不大对劲,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她心说,我真是闲的,跑来看人家洗澡干什么啊,这孩子再小也是个小男人了,想到此,元明姝又感叹自己实在是活的太舒坦,整天横草不拈竖草不动的光是吃,无聊到跑来看小叫花子洗澡了。
“你给他洗吧,我到别处去走一走。”元明姝还是先回避。
她住的这套宅子极大,北荒之地,能有一套亭台楼榭俱全的宅子,顶顶的豪华奢侈了。不过很冷清,住的人只有她自己,另外就是苏长亭和一群仆人,苏长亭是她从京城带来的,其他仆人则是刚买的,一个都不熟。
她坐拥豪宅巨富,身份却见不得人,她是当朝太后跟人私通生下的私生女。
太后掌权,给她封了个公主,然而叫的是公主,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来历。
她千里迢迢跑到偏远的武川郡来,主要是为了找高昶。
一院的秋海棠,元明姝侧对了石桌坐下,观赏风光。
仆人给她端上来一盘切好羊肉冻子。
元明姝爱吃这玩意儿,羊肉煮烂,连肉带汤凝固在一起,结成冻子,切成薄片蘸醋,四季吃,可谓居家旅行休闲必备之良品。元明姝吃着吃着,不由得把一盘子羊肉冻子吃光了,无聊的又想叫唤,苏长亭领着洗干净的高昶过来了。
“老奴已经给他检查过了,身上干净,没病,就是头上长的虱子,生疮了。”
元明姝听到这话,伸了一只手唤高昶:“过来。”
高昶走过去,元明姝打量他,比刚才像个人了,虽然瘦的可怜,脸色饥黄,但眉目还勉强端正,双眼皮儿深刻,鼻子挺直,嘴唇形状也好看,就是右边眉毛缺了一块,额头上还刺了一个小小的篆字,乃是官府发配犯人刺的字。
一个囚字,有半个鸡蛋大。
元明姝心说,毁了。
小说中他脸上没字啊,是个大美人啊,作者在逗我。
元明姝翻了翻他枯草一样的头发,头发洗干净了,但还是很乱,根本没法梳,元明姝道:“这头发,留着干什么,剃了吧,重新长,全是虱子,剃了才除的干净。”苏长亭当即拿了大剪刀,把他一头的头发全部剪掉。
技术不好,他把高昶剪成了个坑坑巴巴的秃子,青一块白一块的。
高昶那脑袋太惨了,一半是虱子窝,剃了头发露出一头的癞疮,惨不忍睹。苏长亭放了剪刀,给他往头上抹药。
元明姝蹲在一边看,拿手绢摸他光头:“你疼不疼啊?看这咬的一头包,哎,真可怜啊。”
高昶头皮簌簌的发麻,被她摸的痒痒的,心头一乱,脸又全红了。
☆、哄着
对于高昶这个反派大BOSS,元明姝选择拉拢他而不是直接把他掐死在当下,那也是有原因的。
高昶是作为高氏集团的主要代表,他义父叫高桓,他大哥叫高演,高家这三个男人都是雄才伟略的英主,依靠军权上位,取代了元氏做了皇帝。也就是说,元明姝作为元氏皇族身上的寄生虫,她面对的危险不只是来自高昶,而是整个高氏集团。
要知道,高家这三个变态都是爱女主爱的痴狂啊!为了得到女主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父子相杀手足相残,高演杀了高桓,高昶又杀了高演,而女主就是那血腥皇权争斗中身不由己随波浮沉的白荷花一朵~杀了高昶根本没有用啊,前面还有个高桓高演排着队等着虐她呢!
所以元明姝的方向很明确,高昶这个大反派不能杀,得用!
怎么个用法,这个还得慢慢想,先把他哄着再说。
元明姝发现一点有趣的东西,小反派很爱脸红。
像个害羞的小男孩子,真不可思议,元明姝只知道他是个狠毒的变态,还不知道他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书中的高昶在当皇帝之前,一直处在他哥哥,皇帝高演的猜疑之中。为了掩盖自己的野心和迷惑高演,他故意装疯,干过比如假扮女人跳舞,在宫里甩屌裸奔,跟一堆美人侍卫玩NP,跟府中宾客一边喝酒一边杀人玩这样的事。直到他最后一举杀掉高演,才暴露出他刚强隐忍的面目。不过装疯装的太久,整整十年,他的精神早就不正常了,残暴嗜虐已经入了他的灵魂。
高演的灵位前,他强奸女主的那场戏,是全书的高潮,也是他一生痛苦的全部发泄。
作为一个逆袭上位的男屌,他从出场开始就在为了得到白富美的女主而不断攀爬,不过女主这个玛丽苏一共嫁过四个男人啊四个,其中一个是他爹一个是他哥。高昶为了女主千辛万苦从男屌奋斗成了男神,结果女主被他爹要去了,好不容易弄死了他爹,又被他哥要去了,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孩子就彻底变态了。
最后终于干掉了他哥把女主拉上床OOXX,XXOO之后,他说: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然后一刀把女主给捅死了!
其实元明姝对高昶的感情很复杂。
作为一个读者啊读者,她同情高昶的遭遇,敬佩他的坚韧,欣赏他的才华,而且被他的角色魅力深深折服。
但是!那是对小说人物形象的一种欣赏,二次元看着带感,爽爽就够了,真实生活中碰到这种人那不死的惨惨的么,谁敢招惹啊,女主一没杀他全家二没怎么地他,只不过入了他的眼就要被他当做目标抓到搞死,那不是变态是什么?
其实元明姝能分析高昶的心态,他命运悲苦,从小受了太多摧残,成年之后便疯狂的热衷于权力,发誓要把地球踩在脚底下。他少年时代对女主一见倾心,爱而不得饱受屈辱,从此就在心中萌下了根芽。他对女主碧落黄泉上下求索般的疯狂的执念,也正好契合了他追逐至高无上的权力,成为人上人的欲望。
与其说是追求女主,不如说是追求他心中的权力欲望。
这样的一个人,放在三次元是绝对没法让人喜欢的,畜生一样的人性,太可怕。
不过他眼下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帝国的小花朵,备受人间的苦难和折磨。
元明姝既然决定要用春风般的温暖呵护他,那必须得把这春风吹的面面俱到,给高昶抹了药后,元明姝让苏长亭去准备晚饭。其实高昶洗澡之前就吃过一顿饭了,但元明姝总觉得他这样子看着就饿。
苏长亭离开的工夫,元明姝准备和高昶说说话。
高昶现在还没名字,还不知道自己叫高昶。
他是在遇到他义父高桓之后才有的这名字。
元明姝道:“你以后就叫高昶吧,跟着我,有吃有穿,我会照顾你的,不会再让你吃苦。只是你也得听我的话,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不是人人都会欺负你的,也有人会真心的疼你待你好,碰到这样的人就要珍惜,知道吗?”
高昶没吭声,元明姝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但是也没法问,她就假装他听懂了,反正慢慢来嘛。元明姝把他领到屋子里去,给他换了一身崭新的丝锦绣袍,戴个丝绸帽子。人靠衣裳马靠鞍,别说他换上这身衣服,气质立刻出来了。
他眉目五官都是清秀型的,有点阴柔,长大了以后走的也是美人路线。
元明姝让高昶坐下和她同桌吃饭,饭菜十分精美,清蒸的小羊腿肉,烧鸭子,什锦汤,还有烤肉串。元明姝不饿,盛了一小碗汤喝着,看高昶吃。高昶却只吃烤肉串,不碰别的,元明姝把那盘清蒸羊腿肉推给他,才发现他不大会用筷子。
元明姝心说,高昶自尊心极强,他出身低微,刚发迹的时候经常被人嘲笑礼仪和谈吐,他就刻苦努力的读书,提高自己的学识和修养,最后没有人再敢嘲笑他。他不大会用筷子,所以就只吃肉串,这是藏拙掩愚,不肯露丑。
太了解他的心思,元明姝觉得挺替他心酸,这孩子真不讨厌,心细敏感,人又乖巧,怎么会后来变成那样呢?
也不知道是这世界确实欠他太多,还是他对这世界太有偏见。
元明姝手把手的教高昶用筷子,高昶脸又红了。
高昶被安排住在元明姝西侧一屋,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矮案,向南洞开一户菱花小窗,窗外一院海棠。
苏长亭道:“早点睡,早点起,府中不许睡懒觉,起床把被子床铺整理好,自己的屋子自己打扫。”
高昶道:“我记得了。”
苏长亭关上门,高昶在屋里张望。
桌案,床,瓶、壶、器物,一件一件摸过去,半刻后他找到一面镜子,从模糊的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他将蜡烛移近了些,认真端详自己,他没照过镜子,说实话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他知道自己丑,因为听惯了别人骂他丑,但是具体怎么个丑法他又说不上来,总之很丑就是了。不过他先前也并不深思这个问题,直到今天遇到她,他感觉有点不好。她很美,他就自惭形秽,觉得不配站在她面前。
他打量镜子里的人。摘下帽子,头发剃光了,全是癞疮,是有点难看。除此之外他就真有点分不出了,觉得这张脸好像是确实丑,可是还是不知道究竟哪里丑。他很茫然。
很快他找到症结了,是那个囚字。
因为那个字,长在他的脸上,所以他丑,看到他的人都要嫌恶他,躲着他,打骂他。
他摔碎了一只瓷碗,捏了块尖利的碎片,对着镜子小心的在脸上比划,小心的用了力,试图把那个字剜掉。
一剜下去血就止不住,他连忙丢了碎片,摸摸索索的取了衣杆上的衣服止血。幸而剜的不狠,血很快止住了,高昶丢了镜子爬上床,清亮的月色照进屋子里来,他脸颊惨白的带血,胸中砰砰乱跳。
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他连忙爬下床去开门查看。
元明姝给吓了一跳,手里还提着灯呢,差点没跌了。她吃完饭洗了个澡,这是准备来吹春风,给高小朋友讲睡前故事做心理辅导的,没想到高小朋友这么警觉。夜色中他眼眸璀璨,元明姝突然就想起小说里作者对他眼睛的描述了。
“那是一双美丽的眼睛,眸子里好像揉碎了星光,带着哀伤的稚气和孩童似的纯真。”
这真不愧是杰克苏之神啊,元明姝心说,有个作者亲妈就是好。
“你脸怎么了?”元明姝看到他捂在额头的手,提着灯走近来,拉着他进屋去让他坐下,把他手拿开。
高昶看到是她,放松了戒备,默默不言。额头上的血顺着脸落下来。
元明姝看到桌子上的碎瓷片,再看他脸,顿时明白了。
苏长亭拿了纱布和药粉来,替他包扎,元明姝痛其心狠,对自己的身体都能狠得下手毁伤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善待别人:“那是肉啊,拿个豁刀子就往下剜,不知道疼啊?以后不许这样干了,想做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高昶垂了眼不言语,元明姝又怕话太多讨人嫌,叹了口气只是旁观。
回去的路上,苏长亭道:“主子,老奴有句话也不知当不当说。”
元明姝感觉他是在说高昶,遂问道:“什么话?”
苏长亭道:“老奴看着吧,这孩子不好留着,这种孩子我见得多了,在外面混惯了,年纪又这么大了,十几岁了,心思多着呢,领回来也养不熟的。那养猫儿狗儿的,都是刚生下来,窝里抱出来的开始养,那才能跟主人亲,没哪个能把野猫野狗养成家猫家狗的。你看他一句话不说的,瞧着老实,实际上肚子里全装的是心眼儿,不会信任人的。”
元明姝知道他说的是实在话,但是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做这件事了,就算不能把高昶养成小猫,但也至少不成仇人吧?
就算他是混蛋,也不能是疯狗,见人就咬,况且把他留在身边看着,免了自己被动。
“我心里有数,这件事你别管就是了,过段日子再说吧。”
☆、春深
元明姝上辈子本也是一名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劳动工人的好苗子,穿越过来成为了腐败的统治阶级,就开始变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要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虽说她每天都在忧患,但是也没忧患出什么具体的建树来,活了十七年,略通几本诗书,六艺不精,唯一持之以恒的一件事就是依靠她的摄政王爹,太后娘在宫里抱大腿和稀泥。
这两样都是技术活,干的不好也是要拉仇恨的,更别提她出身就难看,元明姝这些年也活的不容易啊!
其实她最初的打算是:挽救魏帝国,防止高氏篡位。
是的,元明姝原本的目标就是这么威武霸气。
但挽救了这么多年元明姝发现自己真是图样图森破。
崇祯都拿他的明帝国没办法,作为一只现代键盘党——开玩笑,想想都不行!这是提泰山超北海!
元氏的朝廷就是个烂摊子!
这么打比方吧,元氏皇族所统治的这个魏帝国,就是一个堆满了破坛子破罐的大房子,大房子上爬满了贵族寄生虫,而且这些寄生虫已经把房子蛀空了这样的破房子,连修缮都经不起,一修就会塌。帝国上下阶级分化空前加剧,统治集团内部矛盾重重,强行变革是在作死,不变革,是在等死,总之就是三个字:没救了。
对于这种破烂建筑,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试问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南翔:“校长,多少钱一台~”
此乃天亡我楚~
高氏集团能够灭了元氏改朝换代,就魏帝国朝廷这样儿,就算没有高氏,也会有李氏赵氏来做这件事。
这个命题的题目大致是:历史的偶然性与必然性。
用的历史观点来看,元氏灭亡是必然,高氏上位是偶然。
作为一本小说,在作者大大是世界观里,元氏灭亡是必然,高氏上位也是必然!
元明姝经过慎重的选择和思考,毅然决然的离开洛阳。
换一个方向,重新找准自己的目标和定位。
眼下她主要的任务就是高昶了!
元明姝找了个大夫来。
大夫乃是武川郡郡衙里的一名书吏,兼擅医术,唐川让他想法子把高昶脸上的墨字除掉。这大夫是行里人,称用酸草汁可以洗掉墨色,不过也说了:“虽然能洗掉字,不过伤口入了肉,留下疤痕是难免的了。”
元明姝忙道:“这个无所谓。”重金酬谢了大夫,弄了酸草汁来,她用手帕沾着,给高昶额头上擦拭。
效果果然好,墨字很快被溶解掉了,元明姝露出愉悦的笑意,打量高昶这脸,心说这下顺眼多了。她拿了镜子给高昶看:“瞧瞧,这不是好了吗?就是还留着点疤,不过你一个男孩子,留个疤也没事,还是俊气。”
高昶瞧了瞧镜子里,难得露出了笑,十分单纯的男孩子笑。
他将镜子里的自己看个不住,像个好奇探究的小孩儿似的。元明姝发现这家伙挺自恋,有那种猪八戒照镜子的傻样,想到长大后的高昶各种高冷霸气,她莫名的觉得这货有点傲娇。
半个月过去,高昶额头的伤已经好了,身上的各种伤也在消褪。元明姝看他他头上已经的疮已经结痂了,感觉过不了多久就会脱落。疮不是太严重,不影响长头发,治好了以后应该还是一个好脑袋。
他最近吃的好睡的好,脸色好了很多,整个人白了一圈,皮肤有点隐隐的发亮。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稚嫩的少年,皮肤细胞,模样底子又不错,这么看着,竟然隐约有点标致的样子了,而且脸上看得到胶原蛋白在增生。元明姝打量了一阵,感觉有点意思了,这小家伙没准长大了真能是个美人啊!他的五官确实挑不出一点毛病。
元明姝还发现他的眼睛是桃花眼,眼尾挑的十分妩媚,眼神很亮,真是揉碎了星星的那种。
真是了不得啊,元明姝心说,这完完全全是个妖孽胚子。
高昶有些天真的笑,把那破字一去掉,他就感觉自己成了个大美人。实际上他眼下的形象,狗啃过似的脑袋,头发参差不齐,一头癞疮,脸还有些黄,跟美人二字差的不是一个段两个段。
他一高兴竟然还说话了,问元明姝:“我怎么样?”
元明姝含含糊糊哼了两声:“恩,还行。”
小妖孽这回是真高兴了,一下午跟着元明姝左转又转,几乎没把元明姝后脚跟踩掉。前些日子他还有点拘束的,一张面瘫脸不说也不笑,跟谁欠了他五百万似的,这下全没有了,快活的跟个小狗似的要打滚。
高昶发现元明姝不讨厌他,而且也不嫌他脏丑。
她甚至会用手摸自己的脑袋,那种动作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疼爱的。
他很喜欢元明姝,很想跟她玩耍亲近,发现元明姝也喜欢他之后,他就跃跃欲试的往她身边凑。
这下元明姝又嫌他烦了。这高昶闷闷的还好,一高兴起来简直不得了。本来元明姝在家闲的就爱伸长脖子打个望发个呆,基本就是个乌龟状态,高昶在一边,一会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喝那个,一会要不要这去玩要不要那去玩,跟个小孩似的,元明姝就受不了了:“你要玩自己去玩,要吃什么自己去吃,不要在我旁边转来转去的,我眼晕。”
高昶一腔热情碰到她这句话,顿时整个人就黯淡了。
其实他是看元明姝死气沉沉发呆,总觉得她是在不高兴,就想哄她。
他就是第一次碰到很喜欢很喜欢的小姑娘,又不晓得怎样讨她欢心,所以就各种尝试。
元明姝有些无奈,道:“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心情不好,我吃饱了饭没事干就这表情,真的。”
高昶听了这个解释终于有些释怀,乖乖的就不闹了。
春深日暖,天气也有些热了。
高昶老实了,元明姝摇着扇子起身,往秋千架子上去坐着乘凉。
过了一会,高昶狗腿子似的又跟过来了,很殷勤说:“你想荡秋千啊?我推你吧。”
听她没反对,高昶便给她推秋千,元明姝懒洋洋的正准备享受一下呢,就感觉背后一阵大力,一跟头几乎没把人丢出去。她急忙抓住秋千绳,惊魂甫定,胸中跳的突突的。而高昶越发奋力可劲了把她往空中颠,元明姝当真不行了。她一身老胳膊老腿了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还喜欢荡高高,况且她本来就有点恐高,想叫停又一时叫不出,一会飞一会落。
高昶把她推的整个人都在空中飞起来,秋千跟着惯性自行上下,不用加力了,他高高兴兴跑到元明姝正前方去,傻模傻样的看她。元明姝晕的想吐,从秋千架子上下来时整个腰子都软了,直接狗爬式扑地。
高昶吓住了,连忙冲过去,长了手抱她。
元明姝脸色煞白,忍住呕吐的欲望,强作镇定。
高昶也完全没预料,突然怀里抱住一个柔软馨香的身体,他被刺激的浑身一阵酥麻,本能的就立刻拥紧,加大了力气。他本来就是个没受过教育也没有道德观的人,做事只凭本能,所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抱,而且脑子里想,身体就行动。元明姝还没缓过气就被对方身体压上来,她突然心里一抖,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刚抬起头,高昶的脸就向她脸上贴过来。
元明姝抬手一巴掌把他脑袋打偏了,推开他起身,捡了扇子就走。
高昶愣愣的,怀抱中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却看她身影已经远了。
元明姝被他搞的一身汗,回了屋子洗澡,换了身衣服。
那秋千荡的人确实提神,她本来懒洋洋的,受了一场惊吓,肚子都饿了。
她确实受了大惊,在空中飞的心脏都要掉出来了,不过这么多年在宫中混,她习惯了喜怒惊惧不形于色,也习惯了不在人前露怯,是也强忍着没有叫停,硬是撑了下来。至于高昶最后那个冒犯她倒是没放在心上,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天生好色的坏胚子,不下流才奇怪了,现在他小毛孩一个在自己手里,怕他个屁。元明姝吃了一盘羊肉冻子,安抚自己的心情。
然后她甜甜的睡了个晚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沉沉了,苏长亭进来请安,向她询问晚膳。
元明姝痴呆了一会,又是春愁上来了,心里说,好好的一天,又被我睡过去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我还能不能干点别的啊。别人穿越了还能搞搞宫斗宅斗,还能斗斗小三跟渣男,其乐无穷,敢情我这就是来养老来了。她顿时有点想回洛阳了,回了洛阳至少还能跟太后,跟小皇帝那和和稀泥,也不失为一项事业。再不济帮她爹管管府宅,谈谈朝廷事务,也不能闲着。
现在可好,每天就剩下吃饭睡觉打望了。
不过想就是想想,元明姝叹口气。
总感觉自己这样一天到晚干愁下去会得抑郁症。
吃饭,高昶暗暗打量元明姝的表情,元明姝没什么表情,好像忘了下午的事情。
他被元明姝打了,理所当然的就以为对方生气了,心里很忐忑,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出声。
晚上洗漱干净,元明姝依旧教他写字。元明姝希望他知书达理,所以让他学功课,府中没有秀才,元明姝自己又闲着,所以亲自教他,每天晚上把上午教过的功课温习一遍,练两页字,检查通过了才许他上床睡觉。高昶观察了一晚上,发现元明姝态度与往常无异,心稍稍安了一些,看来她没有生自己的气。
☆、妆奁
高昶头上的疮痂不到一个月就全掉了,头发黑亮茂密的长了出来。
元明姝操起了把大剪刀,把他那脑袋修成了个标致的日漫少年形状,额头前还留了一点头发挡着伤疤。
这么端详了一下,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修眉秀目,真是说不出的清透漂亮,元明姝叹息道:“老天真公平啊,你看你虽然出身不好命也不好,却长了一张好脸,钱能赚前途能打拼,这脸却是只能靠爹妈啊。哎,也不知道什么爹妈生的你。”
高昶最近频频被她夸赞美貌,十分脸红害羞,听到这话耳朵发热,不敢拿正眼看她。
背地里一个人的时候,高昶喜欢照镜子,每天晚上睡觉前他要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脸研究半个时辰。
虽然研究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出来,他也经常怀疑元明姝是在哄他高兴。
但是知道自己是不那么丑的,他感觉到重生一样的喜悦。
他恨自己额头上那块疤。
虽然头发挡着,平常几乎看不见,但是他自己对着镜子撩开头发,觉得这块东西狰狞又恶心。
这简直是他的心病,每天研究这个东西并为之神伤已经成了他的一种强迫症。
他找来颜料和画笔,暗黄的蜡烛光芒下,对着镜子描画自己。
他缺掉的那半块眉毛,还有那块丑陋的疤痕。
他用墨笔将眉毛补出来,给自己的疤痕上画了两片红色的花瓣。
然后他端详自己,眉毛,眼睛,嘴唇,鼻子,整个脸一瞬间就整个活起来了,美起来了。
他震惊之余,心跳的咚咚的,突然就心满意足了。
整个夜晚高昶都睡的十分香甜。
噩梦也离他远去。
起床的时候,清醒过来了,他感觉自己整个脸滑稽的像个小丑,红红黑黑,简直引人发笑。幸好没给人看到,他偷偷打了水进屋子想把脸洗净,不过那颜料有点渗进了皮肤里,却是洗不干净,他使劲的搓了一早上,几乎没把肉皮搓破。
元明姝早起正在梳妆,她不要人伺候,身边也没有婢女,自己慢悠悠的磨蹭。
她从镜子里看到高昶,额头红的渗血,惊讶道:“你脸怎么了呀?”
高昶有些委屈,恹恹答道:“洗脸弄疼了。”
元明姝示意他近来,捧了他脸看。
皮肤有点渗血,不过没破。
元明姝给他吹了吹,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没出息的,洗个脸都能把脸擦出血。”
然后她就转身给自己梳头,高昶饶有兴致的在后头看她敷粉匀面,画眉毛,给嘴唇上胭脂,点上面靥,眉心贴上花钿。元明姝耐心细致的打扮自己这张脸,她年纪不大,面貌是偏稚嫩的,厚重的妆容能够把她从十七岁变成二十岁。
高昶的表情由好奇到茫然到最后元明姝转过脸来,他就惊呆了。
元明姝化妆不化妆是两个人,完全认不出来。
她不化妆的时候脸相当的苍白,看着有点不正常,眉目也是冷清清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妆容一抹,她整个人就明艳起来了,一笑一动就带了气势,元明姝起身离坐去见客,高昶犹疑的打量她的妆奁,这东西是可以这样?
他一颗心就放不下了,痒痒的,脚跟着元明姝出门,眼睛不断的回头往妆镜前瞄。
元明姝最近时不时有客人。来了武川郡半月,陆陆续续的就有本地的官员、才俊争相来访,她本不想见,可是整天闷着实在太无聊,渐渐的也就跟这群人打上交道了。想求官的,想发财的,想出名的,都络绎不绝往她府上来。
高昶看她两靥含春坐在主座,跟两个叫何劭、刘循的人笑问笑谈了两个时辰。
这两人都是二十多年纪,青年英俊,能说会道,逗的元明姝很高兴。
高昶就觉得有点无趣,看她持着扇子笑,觉得她像个艺伎。
当然,他对元明姝或者对艺伎都绝无偏见,只是单纯的有此观感。他也想跟元明姝一块谈话说笑,但是显然他不是那块材料,没能耐像何刘二人或者其他客人那般逗她开心,对此他感到很失望。
这边一时半刻没有要散的样子,高昶想起了元明姝的妆奁,他心又动了。
苏长亭不在,下人们也不进屋子,他假装无事的进了元明姝屋里。
对着那只大铜镜,他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分不出美丑,他想起元明姝说他黑。
他怀疑自己确实是有点黑,想到元明姝白白嫩嫩的脸和脖子,手,他就有种自惭形秽的难受。
他笨拙的模仿元明姝的动作,用黛笔画了画眉毛,描了几下,他对着镜子就惊呆了,张着嘴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太神奇了,紧接着给自己脸上涂上脂粉,拿银簪子挑一点红红的胭脂膏子在手心,用小瓶子里的水滴两滴化开,抹在嘴唇上,然后剩下的打在脸上。他还发现元明姝那个好东西,贴额头的花钿。
他将一片霁红的云母片花钿贴在额头,贴在疤痕上。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高昶有点痴魔。
元明姝送了客,不见高昶人,心说这孩子跑哪去了,问苏长亭,苏长亭也没瞧见。
她估摸着跑哪里玩去了,也就没找,有些累,准备回房间睡一会。
高昶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一下子回过神来了,他急急忙忙把东西放回原位,找地方想躲。这屋子偏偏空空荡荡的无处藏身,他情急之下钻到了床底下,很快看到元明姝的脚从外面进来。
元明姝一边走一边掩着口打呵欠,进了内室放下珠帘。
她开始脱衣服,细碎的裙摆离高昶越来越近。
高昶已经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
元明姝上了床。
高昶心跳的咚咚的,他看到元明姝垂落在床外的裙裾。
杏子色的薄丝,十分柔软漂亮的东西。
他看到放下的帘子隔开内外室。
内室中只有元明姝和他。
他一动也不敢动。
元明姝想睡,却又睡不着,过了一会又起来了,叫苏长亭,问道:“高昶去哪儿了?”
苏长亭见她问了两次,便也认真起来:“没瞧着,老奴这就去找找?”
元明姝道:“去吧,叫他过来,我问问他功课。”
苏长亭就出去找高昶去了。
元明姝这边坐了起来,肚子饿,让厨房送了点心来。
她一边吃点心,一边心说,高昶跑哪去了?他平时也不瞎跑的。
这快到午膳时候了,他那么爱吃,还能吃饭的时候乱跑啊?
她突然看到自己妆台前有被动过的痕迹,心陡然一咯噔:难道他偷东西跑了?
这个想法把她吓到了,赶紧检查,可是也没丢什么东西。
元明姝实在就奇了怪了,叫了个下人过来问。
“刚才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下人什么都不知道。
元明姝就有点烦了,打发了下人出去,继续吃东西。
过了一会,苏长亭来回话,说到处找过了,没找到高昶人,不晓得在哪。
一下午,高昶人不知所踪,元明姝气的哪儿也不想去了,坐在桌前吃了一肚子羊肉冻子。
吃着吃着她有点担心,怀疑高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掉茅坑里去了?掉水井里去了,或者掉哪土沟里去了?
晚上的时候还没找到人,这下她终于急了,跟了苏长亭叫了府中的下人到处找,满府院的吆喝起来。
高昶在床底下也急坏了。
他想出去,又不敢出去,怕元明姝以为他偷东西,或者看到他脸。
他想等元明姝出屋子去他就赶紧跑,然而元明姝在屋子呆了一下午,吃吃喝喝走走坐坐,就是不出去。
终于等到她往外去了,高昶连忙从床底下钻出来,翻着窗子爬出去穿过海棠园跳回自己房间。
他手忙脚乱的洗了脸,爬回自己的床上拢上被子装睡。
元明姝亲自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最后去他房间,就看被子里蜷着一团,正是个大活人。
高昶假装困倦的样子揉了揉眼睛,不解道:“我在睡觉,怎么了?”
元明姝眯着眼打量了他许久,表情就有点玩味了。
好你个小子啊,敢跟我玩花样。
元明姝冷了脸:“你睡了一下午,晚上肯定不困了,今晚上就别睡了,给我把这几天的功课抄十遍。”
高昶低了头,没说话,模样有点可怜委屈,元明姝道:“怎么?有意见?”
高昶摇头,一副任人蹂躏的模样:“没有,我抄。”
元明姝摆了饭菜在桌上,一边吃着玫瑰糕,一边饶有兴致的看高昶抄功课。
这么多天的功课,十遍,给他三天三夜都抄不完。
元明姝诱惑道:“你下午干嘛去了呀?跑哪里玩去了,你告诉我,我就给你吃饭,咱们就不抄了。”
高昶不吭声,也不看他,十分的呆而且逆来顺受,元明姝怀疑自己有点太恶毒。小孩子嘛,玩玩也没什么,怎么能不让人家吃饭呢,她拈了一块玫瑰糕递到他嘴边,侧了头道:“小昶,要不要吃一个啊,先垫垫嘛,肚子饿怎么写字呢?”
高昶还是不理她,元明姝心说这小孩真别扭,自己犯了错还这么拽,真是一点也不讨喜。
她十分得意,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边吃边哼起来了。
☆、回京
高昶低着眼睛很认真写字,元明姝坐在一旁,看他抿着薄嘴唇,密密的长睫毛垂着,就很心疼他。
她不得不承认十三岁的小高昶漂亮,而且乖巧,让人很想抚摸关爱。
这样的高昶很容易让人忘记,他是个多么疯狂的人。
她伸手摸了摸高昶的后脑勺:“你想吃什么呀?我去给你拿,中午下午都没吃呢,吃了再写吧,又不逼你。”
高昶还是板着小脸。元明姝纳了闷了,明明是他犯了错,怎么这样子成了我伤害他似的?
她起了个坏心,站到高昶身后,猛然伸手掏他胳肢窝!
高昶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叫,紧接着跟个活鱼似的蹦开了,又笑又喊的竟然腰一挺头一昂往元明姝怀里一靠,仰着挣扎,大声叫唤。元明姝措手不及的被来了个满怀在抱,一个没稳住直接往后跌过去,高昶灵活的跳起来,跟个小豹子似的屁股一坐骑到她肚子上,学元明姝的样子使劲挠她,元明姝又是笑又是囧,一时也在地上摇头摆尾成了条活鱼。
苏长亭半只脚进门,见这样子,心里直摇头叹气:“主子,韩校尉来了。”
元明姝讶然,抬了头一望,就见一个白袍锦衣玉带束腰的男人跟在苏长亭身后,手中提着马鞭,大步跨进门来。
不用说正是韩傥。
韩傥是敬卫将军韩放之子,眼下是禁军校尉一名。
元明姝曾经见过他两面,这韩傥姿容英俊,天生的一身上流社会贵族气息,为人也十分谦和有礼,十分符合他那个风流倜傥的名字,但是元明姝对他没有任何好感,避之唯恐不及,因为他就是原著中元明姝的第一任丈夫。
元明姝的第一任丈夫,也是元明姝最爱的男人,婚后夫妻两可以说是琴瑟和谐,生了两个孩子。韩傥对元明姝百般奉承十分恩爱,没有纳过妾,连身边的婢女手都没碰过,这种男人哪个妻子不爱?元明姝对他也是十分的痴情。
没想到,韩傥爱的是权力,他暗中投靠了高桓,背叛了元氏,为了向高桓表示忠诚,还杀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元明姝被这个渣男刺激疯了,为了报复他嫁给了垂涎自己的高桓,最后借高桓的手杀了他。
这个男人,可以说是元明姝一生悲剧的根源,元明姝最爱也是他,最恨也是他。
作为被剧透了的穿越女主,现在的元明姝对这个韩傥一点好感也没有。
还不如高昶,高昶至少不会杀自己的老婆,不会杀自己的儿子。
韩傥看到一个年级不大的男孩子骑在元明姝的肚子上,两人玩的很开心,他皱了皱眉。
梁太后有意让他尚公主,也就是说,元明姝即将要是他的妻子了,看到地上这个情形,他觉得有些反感。
眼前这位公主本是太后与长广王元翊私生,却因太后掌政,也堂而皇之的得了个公主封号,平日里出入宫禁,跟皇帝太后两头讨好,还插手朝事言涉政务,混了好大一个名头,俨然就是梁太后第二。宫外风传梁太后妇德不检,不但跟长广王元翊有私,还在宫中颇有男嬖爱宠,这位公主连这方面也效仿上自己的母亲了。
韩傥心中有此不齿,面上却无任何不敬,捧了马鞭施礼。
“公主,臣是奉太后之命来接公主回京的。”
高昶看到有人,已经站起来了,低眉顺目的站到一边去。
这是他的习惯性反应,看到有身份的人,低着头躲开,免得招人厌恶被收拾。
片刻后,元明姝姿态端然在锦案前坐定了,韩傥立在下方回话:“太后有旨,要公主立刻回京。”
元明姝心说,她这才刚出来几个月,怎么就在催了。
她细问了几句,问不出什么具体的名堂来,韩傥表示他只是奉命来的,只管办事,其他的都不知道,嘴巴守的很牢。
已经是深夜了,元明姝让苏长亭安排韩傥一行歇下,具体的事宜明日再说。
出了门,韩傥跟在苏长亭身后,试问道:“管家,方才那个孩子是谁?”
他还不解,公主身边有男孩子倒好说,可怎么弄个那么丑的?
就跟个街头捡回来的要饭的似的寒碜。
苏长亭也不喜欢高昶,可是公主喜欢啊,自己家的人自己暗地里嫌弃没事,但让外人嫌弃是绝对不行的,那丢的是公主的面子,他倚老卖老的拉着脸:“那是公主收养的义子,公主最近宠他,打算带回京中去的。”
韩傥愣了,义子?还没结婚竟然收了义子?他默默闭了嘴。
元明姝叠了腿靠坐在床上,思考着这回事。
反正她已经找到高昶了,事情也办完了,呆在这里无聊,回洛阳也不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年纪该谈婚论嫁了,一旦回了京,梁太后肯定会把她的婚事解决的。
按照原著中的发展,她十七岁的时候便要嫁给今天来的这个韩傥。
元明姝可不想嫁给这个渣男。
可是这件事,躲是躲不过去的,还是得面对。
对的,回去,她不想嫁韩傥,不嫁就是了,躲什么躲,难不成梁太后还能牛不喝水强按头,非把她塞进韩家?
心中打定了主意,元明姝就安然了一些,既然如此,梁太后亲自派人来了,那她还是回去。
高昶喜欢上挠来挠去这个玩法,眼睛看见来人走了,又恢复了欢喜,喜笑颜开的模样跳到元明姝身上,将她抓住又是搓又是揉。元明姝先是伸脖子伸腿哈哈哈哈大笑,渐渐就有点不乐意了。高昶手不规矩,在她肉上捏来捏去,几次捏到她胸,目光则是一动不动盯着她脸,看她发笑扭动,并以此为乐,元明姝着了恼收了笑,突然起身:“下去。”
高昶被她喝斥,愣了一下,乖乖的下了床,元明姝道:“功课不用抄了,回去吧。”
她喜怒无常的,高昶很怕惹她生气了又挨一巴掌,老实答道:“好。”
元明姝道:“我马上要回京城,你准备跟我一道。”
高昶没有什么话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知道了。”
顺顺利利的一句话赶走了高昶,元明姝很意外的,心情非常好。
因为她突然发现这小家伙很听话。
比想象中的好驯服多了。
元明姝出来的时候很寒碜,陪同的只有苏长亭一人,还有十多个侍卫,回去的这一趟就热闹了。
韩傥带了五十名随行,清一色的禁卫军服色,高头大马,模样甚是光鲜。
元明姝时刻不忘把自己盛妆打扮,这是多年的习惯,她施了厚厚的粉黛,给自己稚嫩的脸蛋上包了一层冰冷生硬的盔甲,妆容于她而言就跟皇帝冕毓上垂下的玉珠一样必不可少,能够将自己的表情心思恰到好处的掩藏。大袖展展的出了府门,高昶发现她比平日还要亮眼,额头笼着一片透额罗的黑色薄纱,一笑起来艳光四射勾人魂魄。
高昶就看痴了,傻傻的不知道怎么动,眼珠子转也不转盯着她。
元明姝心情很好,笑道:“傻小子,来陪我坐车。”
高昶拉着她的手跟她进了马车。
苏长亭单独一辆小车,其余侍卫们都骑马。
从武川郡出发,转道长安,再出关往洛阳,这一趟少说也有上千里,路还长着。马车宽敞,元明姝侧了身坐在铺了锦席的软塌上,排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副棋盘,招呼高昶道:“傻小子,跟我学下棋,我教你。”
高昶坐在她脚边,听此言爬上榻,像个小猴子四脚着地蹲着,看她布子。
元明姝笑道:“看没看见外面那个韩校尉啊?”
高昶道:“看见了。”
元明姝道:“这人不是个好人,我娘想把我嫁给他,你说,他要是以后欺负我怎么办啊?”
高昶思考了一下,板着小脸认真答道:“谁要是欺负你,我就杀了他。”
元明姝闻言十分可乐:“就你这样,能杀谁啊?”
高昶不答话。
元明姝听到小变态说这种话还是十分开心,欢喜的呼噜了一下他头发浅浅的脑袋:“你要是能一直这样乖就好啦,我也能放心多了,你要是以后不听话,给我发现了,我就捏断你的小细脖子,咔擦。”
她的手冰凉而柔软,细腻修长,高昶被她揉的酥酥麻麻的。
不过那只手很快收回去了,他一阵难受。
韩傥听到马车中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觉得很刺耳。
他感到不舒服,这位公主比他小四岁,可那身很上年纪的姿态做派,足足可以给他当妈。
为人又是跟梁太后一样不安分的,这种女人娶回家,也不知道怎么才能降的住。
高兴成这样,那丑八怪小子那么讨她欢心?
☆、婚事
韩傥本来做好了准备,路上要努力讨好元明姝,可是心里存着这样的犹豫,直到了洛阳他也没行动。
回了府中,元明姝沐浴更衣,紧接着便入宫见梁太后。
太后此时在长乐宫设宴,皇后还有众妃嫔在一旁作陪,气氛十分融洽。
梁太后今年四十一岁,已经不年轻了,眼角有了明显的细纹,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是个美人。
魏朝历来的规矩,有一条叫做立储杀母。先祖皇帝起于乱世,见多了父杀子子杀父,兄弟相杀骨肉相残的惨剧,先祖皇帝立了两任太子,两任太子谋反,杀了两任太子,最后无奈之下选择了最弱的一个孩子。后代的皇帝吸取教训,也都不立太子,临终前才下诏立储,并且定下规矩,幼帝登基,杀其母,为的是防止外戚挟持皇帝专权。
这条规矩传了许多代,在先帝临终时打破了,五岁的小皇帝元灏即位,他的母亲梁美人获得了先帝的赦免,没有被处死,活下来了,成为了本朝唯一的特例,也是本朝唯一的皇太后。
这位侥幸活下来的梁美人用事实证明了这条变态的规矩还真不是多余。
她执掌朝政,牢牢的控制着自己的儿子,小皇帝元灏,成为实际上的帝国主人。
现在正是梁太后执政的第十九个年头。
内官通报:“长敬公主到。”元明姝已经随着声进了殿,满面笑容在梁太后身前去请安:“母亲。”
众人见她都欢笑起来,梁太后左边是皇后徐陵,右边是贵妃刘沅,徐陵含笑没动,刘沅让出了空位,内侍添了座。
元明姝向她这一干大小嫂子按身份一一问候,就了座落定,梁太后拉她手笑道:“我怎么听皇上说,你不想回洛阳,我还当你真不回了呢,我瞧瞧,才离开几个月,就瘦了这么多,今晚就不要回去了,留在宫里陪母亲。”
徐陵笑:“还不是太后宠着她,看她整天不安分,这回千万找个夫家好好降降她。”
元明姝故作委屈:“哪里是我不想嫁,是这天底下的好男子被皇嫂你挑去了。”
徐陵脸上微红:“你这做妹妹的,整日拿你皇兄说笑。”
元明姝笑:“哪有说笑,我是在称赞圣上。”
梁太后柔声询问:“对了,你见过皇上没有?”
元明姝道:“我刚回宫就来见母亲呢。”
梁太后道:“你去见过皇上,晚上咱们娘儿两单独说话儿。”
元明姝笑答应了,去见元灏。
元灏正在几个侍卫陪同下练习射箭,见了元明姝也没停下,拉了弓瞄准,嘴里说道:“母后最近在忧虑你的婚事,准备把你嫁给敬卫将军韩放的儿子,你知不知道?”
元明姝为难道:“这不合适,我不会答应的。”
元灏箭没射出去,瞄准,又松开,放下了。他将弓箭交给侍卫,问道:“好不容易给你谋一门婚事,怎么不合适?”
他皱起眉来,玉白的脸上显出眉目秾秀,嘴唇鲜红。作为一个皇帝,元灏这副相貌比他后宫里的任何妃嫔都要好,自己一人全可以抵过佳丽三千。他的注意力很快又从婚事转到了元明姝本人身上:“你刚回来,怎么瘦了?”
元明姝道:“韩傥这人,不怎么样,我不喜欢他。”
元灏嗤笑,很不以为然:“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我这个做皇帝的都不敢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你多大的口气。”
元明姝听他说话酸溜溜的,知道他在讽刺梁太后,也没法有意见,只是辩驳:“这怎么说也是我的人生大事,我一个女子,怎么能跟皇兄你比,你娶了个不顺眼的,不看她就成,还能去找其他顺眼的,我可是嫁了人就得跟他过一辈子。”
元灏笑:“胡说八道,朕成什么了。”
元灏洗手擦汗,换了便服,让元明姝陪他到上清池走走。说了些有的没的,元灏突然想起来了,道:“广陵王府有个叫温秦的长史,我最近准备提拔他去中书监,这人才学很好,人品兼优,将来前途无量,把你许配给他怎么样?”
元明姝有些无语:“皇兄,我连人什么样都没见过,为人更不了解,许配给他做什么呀?”
元灏奇了:“那你到底要个怎么样啊?你见过的也不少,那你倒是说说,你都看上谁了?让我听听。”
元明姝心说我这才十七岁,怎么四面八方都在催婚了,我真没见到合适好嫁的啊,要是有我能不想嫁么?
元灏道:“那尚书令崔家的公子,听说有个叫崔乔的,名声很好,还未入仕。”
崔氏是太后的人,元灏摆明了是试探她,元明姝敢说好那可是要戳她皇兄的心窝子:“你看崔尚书那酸黄瓜脸,小鼻子小眼睛,娶个老婆也比着自己来,他家的儿子那能看吗?”
元灏给她逗笑,觉得她那个形容真贴切:“那御史施逢春如何?他家也有儿子。”
元明姝道:“那就是个阿谀奉承,无耻无赖的小人,皇兄你快别提了。”
元灏继续道:“那刘言之?这人风度翩翩,也算得正直,家风甚严,他的一干儿孙可都是芝兰玉树。”
元明姝心里已经满地都是她吐出的槽,元灏所列举的这些都是当世的豪门贵族,无一不是支持太后,元灏最恨的就是豪门贵族,一直费尽心思的提拔寒人,他说了半天,实际上只有第一句提到的那个温秦才是他属意的,后面都是试探的废话。
而且,我要嫁的是儿子,你给我列举这么多爹,让我看爹挑儿子,这不是考验我么!
“刘氏全是些碌碌无为图慕清名的人,这么多年也只听说过名声。”
元灏把朝中几大家族问遍,元明姝一一点叉,元灏就有些生气了:“你这丫头也太不懂事,按你这样说没人能娶你,你就一辈子呆在宫里好了,太不像话,满朝文武都给你说的一无是处。”
元明姝陪笑:“我见过了皇兄这样文武俊秀的好男子,当然看谁都是一无是处了。”
元灏佯装生气,然而心情已经被她抚摸的十分顺畅,笑骂了她两句,也就没继续这个话题了。
回到长乐宫已经宴散了,宫中升起了灯烛。
梁太后独自靠在榻上听琴,闭目养神,见到元明姝,她睁了眼笑:“见你皇兄说什么了。”
元明姝在她榻前坐下,给她执着手:“皇兄说母后你要给我许婚呢,母后,你看上谁了?不是皇兄说的那个韩傥吧?”
梁太后微笑:“你见过他了?觉得如何?我看这孩子挺不错,很懂规矩,模样也好,家世也好。”
元明姝心说娘你眼神不好,不能因为你喜欢这种身材结实的小白脸就给我介绍啊。
实际上她知道她娘不是眼神不好,只不过想用她拉拢那个韩放罢了。
元明姝严肃道:“母亲,这人不好。”
梁太后道:“哦,怎么不好?”
元明姝却不肯说了,这个韩傥确实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不好。
梁太后却也没追问,笑道:“你说不好便不好,这事不急,回头再说,用饭了吗?”
元明姝道:“我是专门来陪母亲一块用饭的。”梁太后很高兴,让内官传膳,元明姝一边吃饭,一边给她讲这几个月在外头的事。她还说高昶:“他长的可好,母亲肯定喜欢他,等哪天有机会我把他带进宫给母亲你瞧瞧。”
梁太后听她说什么都高兴,她对什么莫名其妙的野人没兴趣,但是元明姝欢喜高兴,她看着也觉得心情很好。
她一共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元灏,一个便是元明姝。元明姝是她最疼爱的,也是寂寞中唯一的安慰。她二十二岁做皇太后,其间三次被废,又三次反政,有五年的时间被囚禁冷宫,而今位置总算稳固,可是人也老了,心也老了,现在仅有的乐趣就是这个女儿,她是有母爱的,但是她的母爱对元灏这个儿子无法施展,所以就全部给了女儿。
元明姝生下来不在她身边,在宫外受了很多苦,元明姝受苦的时候她也正在冷宫受苦,格外感觉母女同命。
“那你便把他带进宫给我瞧瞧,我可不信有你说的那样,这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元明姝扶着她手臂在镜前坐下,帮她取下钗戴,发髻,用把檀香木梳替她梳头。
“他现在头发还没长长,等他头发长出来,我带来给母亲瞧。”
梁太后叹道:“我这又有白头发了。”
元明姝仔仔细细的将她隐藏在发间的几根白发拔掉。
☆、挨打
梁太后道:“你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孟公子吧?”
元明姝心尖子猛一下刺痛:“母亲,都多久的事情你怎么还说。”
梁太后道:“正是这理,难不成你还要为了他不嫁人了?”
元明姝含含糊糊:“娘,没有这回事。”
梁太后微微笑,示意元明姝到面前偎住,手抚摸她头发脸颊:“人去就去了,伤心一阵就行了,不能老惦记着,你才多大呢?这洛阳的好家世的少年郎,怎么着也够你挑了。我的女儿这么美丽,有数不清的男人等着爱你,想要娶你。”
元明姝听的面红耳赤,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娘,我知道了,那人我早忘了。”
梁太后说的那个孟公子是元明姝喜欢的一个男人,死了。事实上,元明姝穿越迄今一共谈过不下十场恋爱,无一不以失败告终,其中最惨烈的就是那个孟公子,直接人死了,把元明姝伤心欲绝。
不是正牌西皮就全是炮灰,这就是不按照剧情走的下场。
元明姝得出教训,不能跟炮灰谈恋爱。
可是她的正牌西皮,韩傥,高桓,高演,高昶,还有……特么的一个比一个虐好么。
元明姝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肝疼肺疼,外面突然有人拦车。
打开帘子一看,白袍青年,却是那韩傥。
元明姝没来由的一阵厌恶。
她强作了笑:“韩校尉,有何事?”
韩傥一时冲动拦住了她的马车,看到她展脸微笑,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是个心思多而言语少的人。他已经听说了元明姝不喜欢他,可是左想右想,不知哪里得罪了她。
就是回洛阳这一路,他也一直是恭敬有礼的,怎么也想不出是哪里惹了她不快。
他盯着元明姝的脸,想问又没法问,是以就是个欲言又止。
而元明姝对着他那张英俊的脸,陡然就动了杀心。
这念头一闪即逝,元明姝轻“啊”了一声。
“我不喜欢他,不同他接近就是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想杀人呢?”回王府的路上元明姝就在自我谴责,这么多年受她哥哥母亲的熏陶变的太不善良:“为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杀掉可能成为的仇人,这样有点说不过去。”
现在韩傥已经上线并进入剧情了,还演的好像很认真的样子,怎么解决他。
“我还是再看看吧。”元明姝肯定了一下。
马车刚在王府正门停下,有个小厮奔出来叩头,元明姝认得是她院里服侍的孩子,叫李双。
她踩着小杌子下车:“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张牙舞爪,我看你要吃人了。”
李双道:“主子,苏管家有事找你,让你回来了赶紧吆喝。”
“出什么事情了呀?”元明姝边走边问。
李双点头哈腰满脸陪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主子你带回来的那小孩子,他给六娘打了,关柴房里去了。”
元明姝闻言大惊:“什么?”
苏长亭也迎上来了,着急道:“主子,你可算回来了,高昶把六娘给冲撞了,给茹夫人责罚,打了板子关进柴房了,你这又不在,老奴也不敢出声,这都关了一晚上了。”
元明姝停住脚:“他干什么了?”
苏长亭道:“老奴也说不清楚,主子你自己问他吧。”
元明姝既然开府,本该住她的公主府的,不过因为公主府前一阵失火,新府还没修好,所以她回了京暂住她父亲在长广王元翊的王府。没想到刚回来就出这种事,她在宫里才住了一晚上。
她跟着苏长亭去了柴房,柴房外正有几个小厮在守着,见到元明姝一脸煞气,全都吓的站直了,元明姝道:“打开门。”
那小厮哪敢看她,战战兢兢连忙开门,元明姝走进柴房,就看见地上卧着个脏兮兮血淋淋的的麻布口袋。
苏长亭跟李双冲上去,将高昶从口袋里囫囵个儿的掏了出来。
高昶被打的口鼻迸血,头脸模糊,元明姝一看他这样,气都喘不过来了。她强压着怒气吩咐道:“别挪动他,弄副担架,找两个人,先把他抬回我房里,去个人去找大夫来。”
苏长亭连忙去找人,李双去找大夫,柴房外小厮们面面相觑,表情都不好了。他们只看那小子瘦骨伶仃跟个叫花子似的,没放在眼里,夫人让他们打他们自然就使劲打,没想到元明姝这么在意,见状吓住了,赶紧跑去报告夫人。
元明姝拿着湿帕子擦拭高昶脸上的血,看到他原本就留了伤疤的额头又破了个洞。一张清秀的小脸被毁的不像样。
两个婢女给他洗了半个时辰才把他身上的血和泥污洗掉,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上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元明姝不忍多看,让人把脏衣服被褥卷起来扔出去,给他换上干净柔软的衣服。
大夫过来了,给高昶检查身体,诊脉。
元明姝坐在案前听苏长亭说了事情来龙去脉:“六娘来这边玩,看见他,让他伺候,跟他问话,一个问一个答,不知怎么的那位就发火了,说他不懂规矩,要责罚,又去给茹夫人告状,就把他打了关起来”
其实苏长亭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他也说不清楚。元明姝听见这话有点上火,毕竟她有好些年没受过人气了,这茹夫人是元翊的侍妾,颇受宠爱,六娘是茹夫人的女儿,元明姝虽然平日跟其母女就是虚情假意的敷衍,但她一直靠山硬,连元翊都这个当爹的都对她顺着捧着,茹夫人母女一直讨厌她,但又畏惧她。
元明姝不解了,这两人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她本来想回府去见元翊,这下也暂时不准备去了。
大夫给高昶包扎了伤口开了药,元明姝让苏长亭立刻打点行李,派人去她城西的别院收拾一下,马上搬过去。
两个仆人把高昶抬上马车,元明姝走出门,就看见茹夫人后面跟着女儿六娘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六娘束胸半臂小袖,鹅黄裙衫,茹夫人则是裹腰长裙透纱衣,母女两个都是如花似玉。六娘远远瞧了元明姝不敢吭声,茹夫人赶上前来,喝止住动手搬行李的小厮们,向元明姝陪笑脸道:“明姝,这是做什么,好好的要搬去哪里啊?”
元明姝道:“这府里容不得我,我出去住就是,夫人不必远送。”
茹夫人急道:“这话如何说起,这是自己家里,你是主子,只有你容不得别人,哪有别人容不得你的。你快停下来吧,你这刚回来还没见着人呢就气冲冲的跑出去,殿下知道了我可怎么交代,势必又怪我惹你生气。”
六娘也跟着茹夫人过来,娇娇怯怯要说不敢说,只将眉头轻轻蹙着,不高兴。
显然就是貌恭心不服。
她只有十五岁,模样十分稚嫩,鲜丽明媚,脸蛋上没有一点脂粉,天生的白里透红的好皮子,跟她母亲相似。元明姝长了张面无血色的脸,须得用厚厚的胭脂还有鲜艳昂贵的首饰来妆饰自己,暗地里就十分羡慕她的好皮肤。
可是这个女孩子一点都不招人爱,元明姝从头到脚的讨厌她。
她从小就自认为很美,比元明姝天生丽质,骨子里透着我是清水出芙蓉,你是假脸的自得,元明姝真是烦死了。
偏偏元明姝心理年龄比她大了几十岁,她自认为掩藏的很好,在元明姝眼里就跟大人看小孩似的。
元明姝想说我画妆关你屁事,用的着你在那秀优越感,可是人家没直说她没法骂。
所以元明姝对这女的的感情一直就是烦,神烦。
元明姝名号上是个公主,这些年很出风头,但背地里谁都知道她的出身。
那个好听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件皇帝的新衣,不够遮羞的。
大家也都是表面奉承,实际上打心眼里瞧不起她。
可是茹夫人母女也瞧不起她,这件事元明姝一直觉得很可笑。
元明姝实在不理解这对母女哪里来的自信能够鄙视她。
我身份虽是个笑话,可我爹是长广王是真的,我娘是太后也是真的,你们可连个封号都没有呢。
元明姝表情冷淡收回袖子:“茹夫人,你出口就能把我的下人打个半死,这么厉害的人,跟我装什么可怜呢?你有那心思工夫去跟别的夫人们演练去,我没那耐心敷衍你。你那意思说的跟我在无理取闹委屈你似的,那你就委屈吧。”
说完这话,不顾劝阻,上了马车,一行人出王府往城西别院去住了。
高昶到夜里才算醒过来,吐了一盂的血沫子,元明姝心疼坏了,这些日子她好不容易才把高昶养的稍微像个人样,妈的又给打成这狗德行了。元明姝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光顾着看他了,这会见他醒了,便拿了粥来给他吃。
高昶煞白着一张小脸,软软的靠在她肩上,身体不住颤抖。
元明姝道:“你个没出息的,怎么净挨打啊?”
高昶往她怀里靠了靠,歪过脑袋去,脸颊蹭着她脖子,没吭声。元明姝叹道:“这些人心怎么这么坏,你跟他们无冤无仇的,他们却要打你。说到底还是你命贱啊,要是你生在好人家,有个好出身,也不会被人这样轻贱。这些人真是天生就坏,他们不讲道理,只要看你弱小就要欺负你,你身份比他们低就是猪狗不如,该被打死。”
不能想象,怀里这么个小小的高昶是怎么活下来,并靠自己的智慧和毅力一步步走到最后的。
☆、儿子
高昶吃了点粥,全吐了,喝药也还是吐,元明姝只得给他弄了点暖胃的面汤,高昶喝了小半碗睡下。元明姝看着他薄被下透出的骨骼嶙峋的身体,心中是说不出的怜悯。
她有点怀疑这个瘦的不成人形的小孩子到底能不能活到长大,如果不是知道他是高昶,元明姝简直怀疑他随时会夭折。
元明姝不放心,把高昶安置在自己屋子外间,放了张床 。
元明姝晚上没睡着觉,隔着一道帘子,高昶的呼吸喘的跟风箱似的,嗬嗬嗬的一直响。她忍不住爬起来,提着琉璃灯到床边去看他。灯光照着床上苍白的人脸,高昶张着口在喘息,元明姝伸了手抚摸他额头,发烧很厉害。
手触摸上去的时候,他渐渐平息了喘息,安静下来。
元明姝松了口气,回到自己床上,然而没过多久,她又被同样的声音弄醒了。再次下床提着灯过去,高昶仍然是被她手摸两下,安静了,等她离开回了床上又开始喘。
元明姝完全没法睡觉,有点后悔把他放在屋里,想把他弄出去,又不忍心,算了。煎熬了一夜,总算天明前才勉强闭眼。
早上她试着给高昶吃了点鸡肉汤煮的粥,他太瘦了,元明姝看着难受。然而高昶吃了一碗粥最后还是全吐了,药也喝不下去,只有热热的素面汤他能喝一点。
元明姝让厨房弄那细细的龙须面,什么作料也不加,不要一点油腥子,煮的软烂,放一点点盐给高昶吃。
这个东西于他的胃勉强可以承受。
这边,元翊见元明姝回了府,却迟迟没来向他问安,心中纳闷,便问一旁的茹夫人:“姝儿怎么还不来见我?”
茹夫人闲闲道:“谁知道呢,只说她一回京就进宫去了,都两天了,也没说来见见你这个当爹的。”
元翊皱了眉,侧眼瞥了一眼茹夫人。他四十来岁了,性子温和,模样也温和,年轻的时候是个钟灵毓秀的美青年,到现在也是个温文尔雅的美中年,不多话也不多笑,为人严肃,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度。茹夫人话从口出,没料给他一瞥,心顿时忐忑起来,低了眼不敢正视。
元翊没说什么,展了手由婢女宽衣,脱下朝服换了便袍,随后坐下喝了杯茶,叫了管家进来,问道:“姝儿回府来了?现在可在府中?让她来见我。”
茹夫人见状气的鼻子都歪了。
元翊是不好女色的人,或者说,他不喜欢女人,虽然身边宠爱的侍妾颇有,儿女也多,但他不信任女人,也不爱听女人说话,这些年宠爱茹夫人,但茹夫人的地位,说话的分量还是连他身边的仆人都不如。
不过他疼儿女,女儿最疼元明姝,原因无他,元明姝受梁太后的宠爱,他自然也要奉承梁太后的,他进宫不大方便,元明姝时时进宫,能给他及时通报宫里各种消息。
而且朝廷的事情也经常能帮他出出主意。
管家不敢说茹夫人和元明姝起了龃龉,只说:“公主现在在她城西别院,要不老仆这就让人去请?”
元翊挥手:“去。”
管家立刻去了,茹夫人见状连忙往地上跪住:“殿下,妾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公主,昨日她一回来就气冲冲的将妾一通训斥,然后带人离开了王府,妾劝不住她……”
元翊道:“你干什么得罪她了?”
茹夫人道:“妾只是替六娘教训了她一个下人,贱仆而已,教训就教训了,她竟然为了个贱仆就给妾脸色看。”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将事情说了一通,元翊就头痛了,他最烦的就是后宅女人这些鸡毛蒜皮,没等茹夫人说完就打断:“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也值得闹,下去吧下去吧。”
茹夫人一口闷气,也只得下去了。
元明姝等元翊的人来找,也就没法再装模作样,梳妆打扮了一番去了。元翊正坐在案前支颐养神。
对于这个爹,元明姝一直是奇怪,元翊爱权,爱钱,爱名利,唯独不爱女色,绝对的视女人如工具的那种,差不多女人给他的定义就是可以泄欲生孩子。元明姝实在想象不能这么一个男人会和自己的嫂子,皇帝的亲娘,太后搞成姘头,还弄出个私生女来,还不得不自己养着。
说他跟梁太后是真爱?开玩笑,梁太后睡过的男人多了去了,元翊没有正妃,但侍妾不少,两人都挺自由自在的。
据元明姝观察,元翊跟梁太后已经断了很久,早就没有性关系了,现在两人是单纯的利益关系。
元翊问起,元明姝自然告状:“我从外面带回来养的孩子,茹夫人趁我不在直接将人打个半死,现在都还吊着气儿呢,我哪知道她会这么做,还以为父亲要扶她做正妃呢。”
其实元明姝知道高昶挨这顿打只有认了,茹夫人还不至于打了个下人就要怎么样,只能说得罪了元明姝,而元明姝靠在元翊的面子上,只能算了。别人眼里高昶就是她的下人,打了就打了,她为这不依不饶就是招人厌了。
作为一个常年以抱大腿和稀泥为生的人,元明姝最擅长的就是给人好感,是绝对不会去讨人厌的。
回头再找其他借口算账不迟。
元明姝陪元翊说了会话,也没说什么有意思的,元翊让她回王府住,元明姝不肯,她不至于为跟茹夫人争个胜负就搬出去又搬回来,再说王府人多,也不如自己的屋舒服。
元翊也没坚持,关心了几句,元明姝出了正堂。
她在阶下逢着六娘。
六娘小名叫耶儿,见着她笑迎上来:“姐姐。”元明姝习惯了她的忽冷忽热,时而恶魔时而天使,表情懒懒的也不做回答,六娘挽着她手,道:“姐姐,听说太后给你许了婚事,是敬卫将军韩放的儿子,这事是真的吗?”
元明姝心说:她怎么关心起我的婚事?还知道韩傥。但也没兴趣理,只道:“没有这回事情,太后并没有这样说。”
六娘有些欣喜:“真的呀?”
元明姝感觉有点意思了,饶有兴致笑道:“怎么了,六娘,我不跟韩公子结婚,把你高兴成这样,难不成你想嫁他?”
六娘敛了敛笑容:“我好奇问一问不行么。”
元明姝就笑了:“傻丫头,别怪我没提醒你,男人光长的好看是没用的,韩公子倒是不错的,可是你还是收收心。”
六娘有些不高兴,她对元明姝的感觉实打实的是姐姐,挺讨厌的那种姐姐,两人经常发生矛盾。但元明姝脾气挺好,就算当时生了气,回头还是爱说笑,像是心大不记仇的那种,比如昨天刚闹成那样,今天她还是会同自己很轻松的说笑,像个姐姐一样还挺关怀,所以六娘一讨厌她就由着性子欺负她,回头手拉手装个笑立马就过去了。
她一直觉得元明姝挺傻挺蠢的,在外头看着光鲜听着受宠,竟然还经常受她的气。没见过这么软的。
“你瞎说什么,我可没有。”
她一脸很冷淡很高傲的表情,对元明姝已经不屑了。
元明姝觉得很有趣,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小六娘,你真是太有意思了,你千万不要被那个韩傥拐跑了啊,姐姐真心实意给你说,他是个坏家伙。”
六娘一生气一皱眉:“我没有!你别胡说!”
她不理元明姝,像个小孔雀似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元明姝还在高兴,整个心情都被调节的很好。
难不成昨天六娘发作就是为了韩傥的事在赌气?
怪不得,我说我哪招惹她了呢。
高昶躺在床上,元明姝摸了摸他额头,烧退了些。
白天病萎萎的不动,晚上满屋子都是他粗重的肺喘声,元明姝被他打扰的夜不能眠,然而也默默忍受了。每晚要爬起来好几次看他,有一回灯光照着高昶,他突然睁了眼。
元明姝笑了笑,拿手给他脑袋摸了一下。
过了半月,高昶病渐渐好了,能吃东西能下床。
元明姝把苏长亭李双等人训斥了一通,又挑了个日子,把何偃,傅戎等人一起叫到身边,指着高昶给他们认了认。
何偃,傅戎都是元明姝认的义子。元明姝一共有十三个义子,加上高昶,十四个了。十四个孩子最大的傅戎十八岁,比元明姝还大一岁,何偃十六岁,最小的两个七岁。
元明姝认为自己两辈子年纪加起来也有四十好几了,认他们当儿子实在没占谁便宜,应当的。
何偃,傅戎他们都跟高昶一样,无一例外的是苦出身,被元明姝从各个角落扒拉回来的,否则普通人家的好孩子也不会跑来给人当儿子。元明姝的想法很简单,她没法指望幸福的婚姻,又活的很寂寞很没安全感,她想着这些孩子都是苦命的,她对他们有养育之恩,他们也会报答她。
至少感觉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依靠。
十四个儿子站了一排,高的高矮的矮,各有各的好。比如何偃诗书文采很好,性子沉稳老道,元明姝准备向元灏举荐,推他入仕。傅戎人高马大,习得好武艺,是元明姝的侍卫,手底下精挑细选养了个侍卫营。其他的年纪还小,还在培养挖掘。至于高昶,年纪也小,先混着吧。
元明姝有种儿孙满堂的幸福感,叹了两叹,让何偃安排高昶跟他们一起住。
☆、六娘
太阳很好,元明姝躺在藤椅上,拿扇子盖着脸,琢磨着怎么给自己报这个仇。
半晌她有了主意,把傅戎叫过来。
傅戎是个大个子,生的是剑眉星目,鼻直口方,他也是十三岁就跟了元明姝,现在已经是个大小伙子,对元明姝十分忠诚敬爱,孝子模板。元明姝示意他附耳来,如此这般嘱咐了几句,傅戎得了吩咐便去了。
茹夫人突然被家里的仆人跑来,告知说:“大爷被官府拿去了!”惊了一跳,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原来她哥哥李骏被人告强占民田,给官府来了人抓进去了,要打一百大板,还有没收家产田地。这消息可把茹夫人吓到了,占田地这种事,哪个稍微有点权有点势的不占田地?她着急不已,偏偏自己又没法插手,只让家仆去来回奔波打点,关系找了不少,银子使了无数,然而一点动静也没有,李骏被关在牢里,就是弄不出来。
她情急了去求元翊,哪知却把元翊惹的大为光火。
元翊最忌讳家属亲眷借着他的名义干不法的事情,干了就算了,竟然还被官府拿去了。
一怒之下,他将茹夫人斥责一通,连李骏问一句也没问。
茹夫人坐在房里以泪洗面。
六娘看她母亲伤心,心里也难过,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帮忙出主意:“母亲,要不咱们去找明姝姐姐吧,她认得人,肯定有办法的,说不定会帮咱们。”
茹夫人哭泣道:“前几天咱们刚得罪了她,她怎么可能帮咱们。”
六娘道:“我那天跟她说话来着,她挺高兴的,看着没怎么生气啊,咱们说说好话,她心软的。”
茹夫人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好想办法找元明姝。可是元明姝又不在王府,她让人去请又请不回来,只得拉下脸,亲自去赔罪讨好。而元明姝不冷不淡的坐在那,表情带着冰冷的漠然和嘲讽,茹夫人简直可以想象元明姝此时正在心里嘲笑她:“呵呵,前几天不是还跟我过不去,现在来求我了吗?”她感到又羞又恨,丢了大脸,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
元明姝却并不在意茹夫人的赔罪,她要整对方太容易,整成功了也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她敷衍了茹夫人,表示答应帮忙,收了李家一笔通关银。
过了几日,那李骏被放出来,人放出来了,家产田地却没了,而且人还没打了个半死。元明姝一贯为人热情好心肠,请了大夫去给诊治,并让苏长亭亲自去问候,还送了不少昂贵药材,补品。
元明姝发了一小笔不义之财,交给何偃拿去给铺子周转了。
她这府上,傅戎负责帮她办事,何偃为人精明老道,长袖善舞,负责帮她打理铺子管钱,苏长亭负责伺候她,还有料理府中各种杂事。而元明姝自己,门庭若市,整日客来客往,跟各种闲官贵少打交道。
两个月后,元明姝的婚事定了下来,荆州刺史周彤的长子。
梁太后和皇帝元灏都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然而没过多久传来消息,周公子突然生了急病,一病不起。
元明姝听到这个消息,半是震惊半是赞叹的的“嚯”了一声,她放下水壶,转过身问李双:“真的?”
李双兴致勃勃道:“真的呢,得了怪病,找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出来。”
元明姝道:“这么严重,不会死了吧?”
李双道:“好像要死了!”
元明姝头疼病发作,也没心情浇花了,坐下长吁短叹。
六娘在一旁顺过水壶继续侍弄那盆兰花,侧了头天真带笑:“姐姐,这个兰花分我几瓣好不好嘛。”
元明姝看了她几眼,有点烦,又看自己的兰花。这花乃是何偃前阵给她弄回来的,莲瓣素心春兰,品相上佳,十分珍稀。她走上前去,重新拿起水壶,低着眼浇花,向李双道:“晚些我进宫去一趟,去给我备车。”
六娘看她不理自己,心里就是一阵讨厌,不给就不给,干嘛这幅样子。
但她不是小气的人,元明姝不理她,她还是要跟元明姝说话。
“姐姐,上次那个孟公子也是得急病死的吧?你还伤心了好久呢,怎么这个周公子又得病啊?”
元明姝盯了她洁白红润的脸颊:“我要进宫去了,要是我回来,你还赖着不走,我把你捉起来,送回王府去。”
六娘一听这话就老实了,提着水壶就走。
她舅舅前一阵出了事,茹夫人又被元翊责骂,一直心情不好,动不动就冲她发脾气,拿她撒气,她看元明姝这里自在,就跑来元明姝这里住,果然吃得好睡得好还没人管,她正玩的舒服,才不想王府去。
元明姝进宫去,得知周彤也来面见太后,称周大公子重病,请求太后解了这门婚事。
梁太后跟徐陵安慰她:“先前孟广陵出了那样的事,周家听说了,担心儿子,想悔婚也是情有可原。”
话这么说,梁太后心里也有点难受,她也怀疑自己这女儿是个克夫命,这么多次婚事没一次能成的,这可怎么是好。不说元明姝难受,传出去给人也不好听啊。
元明姝听见消息,只想买块豆腐撞死自己。
六娘坐在元明姝妆镜前试她的首饰。其实她自己也有很多好东西,可是跟元明姝一比就拿不出手了。
她心里很不平衡,元明姝真有那么漂亮么?好多人称赞她美貌,连那个德高望重自诩清名的刘言之都大肆夸赞她,还有人专门为她写诗,替她画画,京中的青年俊才都围着她转,把她往天上捧。但六娘觉得那些人不过是奉承她罢了。
要是她有元明姝那样一个娘,她也能出风头。元明姝呢,只不过会打扮,有地位,又会跟那些文人才子们谈谑说笑。
元明姝当初就是被当世知名的大才子孟广陵写了两首肉麻诗吹捧才出名的。
然后孟广陵又为了她死了,她就彻底有名了。
六娘试了元明姝的首饰,又看到妆奁。她的脸天生就美,皮肤白里透红,才不需要那些胭脂粉类来污了自己颜色,不过眉毛有点淡,她拿黛笔给自己描了一下眉,嘴唇上涂了点口脂。然后她又去挑衣服,挑中了一天青色的绉纱裙,颜色染的极好,丝背透光发亮,上身穿了件薄纱小袖,臂上挽了杏子色缭绫缯披帛,她摇着小扇要出去玩。
李双道:“六娘,这块缭绫缯公主喜欢,她还没挽过呢……”六娘很不高兴瞪他:“她穿过了的我才不要呢。”
李双咽了咽口水没说出话,心里苦叫完了完了回来公主又要收拾他。
盛暑的日头晒的人晕乎乎,六娘摇着扇在府中散步。
她突然见到上次在王府她打的那小子,怀里抱着藤球,面无表情看一群小孩蹴鞠。
这人长的是真好看,六娘心说,一个男孩子,长的那么清秀,可他的冷漠的样子实在很讨厌,很欠打。
她知道这个人叫高昶,元明姝很喜欢他,不就是个下人,打一顿就打一顿,她还拉脸生气。
她把高昶叫过来,本想教训,等看到他站到面前,乌黑头发,白白的脸,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密密的长睫毛,还有紧抿着的红嘴唇,顿时又改了主意。她笑模笑样:“你记不记得我?上次就是我打的你。”
高昶盯着她的脸不说话,表情一如既往的温顺老实。
六娘知道自己长的很好看,是个男人见了她都会眼睛不眨的盯着看,所以她一点也不奇怪,反而内心很得意。
“你是不是在恨我呀?”她又笑着说。
高昶还是一言不发。
六娘突然抬手一巴掌抽到他脸上,将他脸打出了五个手指印,俏生生骂道:“不要脸的混小子,满肚子坏水,谁让你盯着我瞧了?”高昶没有反抗,没有皱一点眉头,六娘感觉很满意,道:“跟我捉蝴蝶去。”
她带着高昶捉了一下午的蝴蝶,高昶十分温顺听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六娘累了,让高昶背她,高昶就蹲下背她,高昶跟个饿汉似的没力气,背都背不动,不过也没怨言。
六娘十分得意,觉得这高昶被她征服了。
她问高昶:“我漂不漂亮?”
这回高昶说话了:“漂亮。”
六娘道:“那是我漂亮,还是我姐姐漂亮啊?”
高昶木着脸,并不觉得她漂亮,只顺着她话回答:“你漂亮。”
六娘听到这个回答却很得意,高兴的咯咯笑了起来。
元明姝刚回来,老远看见他们一块在玩,走近了,听见这话,她又惊奇的“嚯”了一声,仿佛听见什么奇论。
她不以为然,走过去,揪着耳朵把高昶提了起来。
六娘站起来笑道:“姐姐!”
元明姝看她穿了自己的衣服,戴了自己的首饰,手腕上露出一截墨绿的金镶玉跳脱,也是自己的。
然她并不爱在面上流露喜恶。六娘浑然不觉,还笑着跑上来给她展示了一下,道:“姐姐,我好看不好看?”
元明姝把高昶的耳朵拧了个转,故作严肃向六娘道:“傻丫头,这个小子,不是个好东西,表面乖,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心眼小的很,一点仇要记一辈子,他说你比我漂亮是哄你的,你千万别信他。”
六娘生气皱了眉:“你是做姐姐的,你怎么这样。”
元明姝一本正经:“我是为你好,告诉你实话,免得你被坏小子骗。以后别问这种傻问题知道吗?”
六娘气呼呼的要跳脚,元明姝看了一眼李双,李双连忙拽着六娘往屋里拉。
高昶脸上还残留着指痕,元明姝瞧见了:“她打你了?”
高昶道:“不疼的。”
元明姝冷着脸:“下次她打你,你就一巴掌给她打回去,有什么后果我担着,不用怕她。”
高昶道:“我以为你喜欢她,同她要好。”
元明姝道:“我同她不好,我爹就我跟她两个女儿,能敷衍就敷衍一下罢了。”
高昶点头,表示知道了。
元明姝身上不舒服,天气热,又刚从宫里回来,出了点汗。她把高昶丢在外面,让人送水来。
半个时辰后出浴,她一身清凉,心情也平静了,坐在镜子前端详。
元明姝感觉自己要孤独终老,有点同情自己。
她自我安慰,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趁自己还年轻,多多的攒钱,多多的铺路。
看梁太后,没有丈夫,一个女人掌控这魏帝国,照样活的高贵冷艳。
高昶给她捧了一碗酸梅汤,放在桌上,立在一边。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元明姝瞧见了,抬手又示意他过来。
高昶病好了,个子蹿高了一大截,快赶上元明姝高了,不过还是瘦的一把骨头,只长个子不长肉。元明姝拿着个扇子掩着下颌,想就此说点什么,然眼前好高一个撑衣杆,她嘴唇动了动,却半晌找不到话说。
元明姝清了清嗓子:“咳咳,蹲下,太高了,我看不到你脸。”
高昶单膝着地的跪下,这下元明姝可以抚摸他脑袋了。她捧了这颗脑袋,摸了摸他头发。
高昶头发已经长到肩膀,颜色漆黑发质柔软,红唇墨发,脸蛋洁白,像个小少女似的。他胃不好,吃不了多少东西,可还是一日一日的长长长,就跟旱久了的小树苗突然遇到了雨水似的,拼命的吸收,扎根扎根再扎根,元明姝怀疑他把自己每天吃的那点可怜猫食全拿去长脸了,以至于身体瘦成了一把骨头,看起来怪怪的。
元明姝盯了他一会,脑中有奇想突发:“你不会是个姑娘吧?”
这种小模样让元明姝有点想把他扒光了检查一下的冲动,不过想想,哪有姑娘长这么高的,当初不小心看见,也是有小弟弟的嘛,元明姝心中有种恶趣味的想笑。而高昶脸红了,把手握住她捧在自己脸上的手:“我不是。”
元明姝笑捏了一下他脸颊,赞叹道:“小美人啊。”
六娘回了房间,脱下衣服,拔了簪子首饰,丢到院儿里去。
李双是劝也劝不住,还被她挥了两巴掌,只好来找元明姝:“公主,你快去瞧瞧吧,疯魔了她。”
元明姝晓得这六娘的脾气,乃跟着李双过去,六娘还在屋里发脾气,地上丢的全是衣裳首饰,好好的东西糟蹋的不像样。
她将地上这一片打量了几眼,不动声色踏进门,身后一干仆人跟着。
六娘见了她还是有点怯,不过她谅着元明姝也不能把她怎么样,看了她一眼,又不高兴回妆台坐着了。
元明姝面上平静:“把衣服首饰,捡起来,我就当没看见。”
六娘心里怯,人却是很倔强的,丢就丢了,气就气了,她才不会服软给她捡起来。
她哼了一声,当没听到,不理元明姝。
元明姝让李双去捡,又叫了两个力气大的粗使丫鬟进来,吩咐道:“把衣服给她穿上,首饰给她戴回去。”
她声音不大,脸上表情也不可怕,然而冷冷淡淡的就是压人,又加上一干下人在这站着,六娘就是脾气再倔也受不住要服软,当着一群下人的面,两个丫鬟毛毛糙糙的给她穿衣服戴首饰。衣服在地上都脏了,首饰也踩坏了,重新给她穿戴回身上,像什么样呢?她意识到自己受辱了丢人了,忍不住眼睛发红,眼泪掉出来。
元明姝看了两眼,并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去王府告诉我爹,让人来把她接回去,连这衣裳首饰,好好跟他老人家说一说。”
元明姝冷着脸,边走边同苏长亭说,苏长亭忙道:“老奴这就去。”
“把她东西给她收拾一下,等那边人来了,送她走。”
李双也连忙答应,去给六娘收拾。
☆、亲吻
高昶跟在元明姝身后,亦步亦趋的进门。
过了几个时辰,苏长亭过来说,六娘被送回去了,元明姝嗯了一声。
元明姝吃饭,更衣,上床,也没什么表情,她没表情的时候就是个死人脸,高昶又担心她在生气。
他想跟她说话,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脑子里突生一计,他爬上床,猛然一个抱住她,使劲挠她腰下痒痒。果然元明姝受不了这个,被他一扑一按,摇头摆尾的哈哈大笑开来,高昶看到她笑,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元明姝本来因为自己的婚事心情惆怅,被他一弄也忧伤不下去了,笑了一阵,心情好了起来。
她反手把高昶手背打了一下:“好了,下去,不要弄我,谁让你往我屋里来的。”
高昶贴着她背覆在她身上,嘴唇吻她后颈,手从她腰间小衣里摸进去。
元明姝心一咯噔,要起身,高昶顺势把她翻过来。
元明姝纳闷,什么意思?想要上我?这小破孩,小姑娘,他发育了吗?
真是咄咄怪事,元明姝笑问道:“妹妹,你成人了吗?”
高昶不解道:“什么是成人?”
元明姝喜怒无常:“你连成人都不懂,还有脸往我身上爬,还不滚下去。”
高昶却一点也不怕她:“我成人了,我懂男人和女人的。”
元明姝点头:“行,裤子脱了给我看看。”
高昶老老实实的就要脱裤子,元明姝笑伸了一只脚将他顶下床。
高昶翻了个跟头,跌跌撞撞爬起来,提着裤子跪在床下,表情有些委屈。
元明姝严肃教育道:“你一穷,二丑,三没本事,裤子里那玩意人人都有,姑娘是不会看你脱裤子就给你睡的,好好奋斗去吧。”将高昶赶了出去,元明姝自己傻了吧唧哈哈笑一回,觉得痛快,心情舒畅睡倒。
六娘回了王府又被茹夫人跟元翊一通教训,元翊让她去给元明姝赔罪。
她伤心的很,打死不肯去,在房间里怄了几天的气,最后还是被茹夫人带着来元明姝府上赔不是。
元明姝冷着脸敷衍了几句就送走了,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两人,她自认已经够给元翊的面子了。
元翊宠的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女人,看他平时也不瞎,专就在这上面乱七八糟。
其实也就是不上心,元翊平常几乎不管后宅的事情,他又没有正妃,身边最得宠的也就茹夫人。
元明姝心思不在这个上,她对元翊的后院没什么兴趣,对六娘茹夫人母女也没兴趣。
天气很好,最近很闲,元明姝靠在床上,心中寻思着,这个高昶……
她想起前几日高昶吻她这件事,当时她还没有深思。
高昶喜欢她,这一点她是不用怀疑的,这孩子一辈子都在费劲辛苦的追求她。
如果她注定只能在韩傥,或者高氏当中选一个男人做丈夫或者作为利用,高昶无疑是最合适的。
韩傥第一个排除,这人能杀掉自己的妻子儿子,简直无药可救了。高家其他两个最后都败在高昶手里,也不用考虑。
唯一就是,她能不能控制住高昶。如果控制不了,可能会害了自己。
若是能够控制高昶,让这人为她所用,则万事大吉。
也许还能改变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命运。
元明姝抬手:“李双,替我把高昶叫来。”
片刻,高昶进了门,元明姝侧身坐了起来,目光打量他。
模样是很好,算是合她的心意,年纪是小了点,不过也不算很小了,十四岁。
按照原著中的发展,十四岁的高昶已经跟高桓做了义子,在高桓的军中历练。被元明姝带回洛阳之后,这些日子却只在养病养伤,读书认字。元明姝心道,其实我也可以栽培他,我栽培了他,他就是我的人。十四岁,可以开始了。
不过想到要嫁给这么个小屁孩,弄这么个小驸马在屋里,元明姝就有点心理打鼓,想想就诡异。
可是必须早点给他弄个名分,有了名分才可以给他谋官,这件事不能慢,否则来不及。
高昶因为个子已经有太高了,元明姝坐着完全不好跟他说话,所以他很自觉的在元明姝膝边半蹲半跪住。
元明姝两手扶着他肩膀,笑道:“你亲我一下试试。”
高昶有些莫名所以,不过遵从元明姝的吩咐,他支了一条腿起来,按着元明姝的手将嘴唇来亲她。
还是个小男孩子,嘴唇又薄又软,元明姝心里赞叹一声,脸上迷迷离离的笑出来。高昶看她没动,整个两手伸出来搂住她,将这个亲吻加深了,元明姝软了身要往下倒,高昶及时的撑住了她,双臂将她夹紧。
元明姝被这个缠绵的深吻弄的骨头都酥了,有点爬不下床。
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元明姝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清醒过来了,“唉”的叹了一口气,元明姝觉得自己很可怜。
这得是寂寞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被个小男孩亲的骨酥肉软啊。
高昶面带好奇瞧她脸,好像看什么有趣似的。
元明姝清了清嗓子,坐正了,高昶也老实跪了回去,元明姝道:“你不用给我当儿子了,我看中了你,你想不相娶我?做了驸马,以后你就可以飞黄腾达,一跃成为人上人。”她笑了笑,问道:“你愿不愿意?”
高昶有些意外,元明姝知道他是不敢相信,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逗你,你回答,愿不愿意娶我?”
高昶即道:“我愿意。”
元明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静了一会,道:“好,你先下去吧。”
高昶下去了,出到门外,他还是没有懂元明姝是什么意思。
他不蠢,知道元明姝是绝对不可能看中他的。
也并没有把元明姝的话当真。
高昶走了,元明姝怀疑自己是一时冲动,于是她暂时没想,认真睡了两日觉。两日之后她在寻思,还是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于是她确定了打算,正式将这件事提上日程,既解决了高昶,又解决了韩傥这个问题。
元明姝开始暗地里观察高昶,这等事情,她还是想再了解确定一下。
高昶其人,如小说中那样,是个性情很温和的人。
这是必须的,虽然他是个变态,但他前期性情非常温和,非常给人好感,否则也不能得到高桓的信任。
他的对外形象一直是非常温文尔雅的,比高桓高演都会做人,拉拢人心,所以一个义子能成为高氏的骨干实力派。
元明姝的观察中,少年的高昶的确是温顺。
性情温顺,待人很诚恳,放在人群中属于非常好相处非常好说话的那种人。
别人让他帮忙做什么他都不会推辞,受了委屈也不会抱怨,甚至从来不会流露在脸上。
他身体不好,别人蹴鞠,他在一边帮人捡球,别人习武练箭,他只能捧箭囊。这天授课先生跟元明姝告状,说他在帮其他孩子们做功课,拿了一堆纸张给元明姝看,十多个小孩子的功课,全是他一个人代劳。做的还顶顶认真,他一个人能模仿所有小孩子的笔迹,一点看不出来是作假,绝对的技术帝。
元明姝好笑道:“也不容易了。”
老先生叹道:“这孩子当真聪明,我平生教过的学生,没有一个及的上他的聪明悟性。”
温顺,然而并不怯懦软弱,他的表情是始终不卑不亢的。
元明姝把高昶叫来,问了他这件事,高昶也就承认了。元明姝没有责怪他,心里想着,不如我把他带进宫给我娘看看。
虽然他没有出身,不过出身是人给的嘛,随便给他安个出身就是了。他模样长的好,梁太后见了会喜欢的。
过几日是梁太后的寿辰,宫中有宫宴。
不如到时候把他带进宫去露露脸,看他现在模样,收拾收拾也能见人了。
元明姝回了房中,寻思着给梁太后准备送什么礼物。
苏长亭进来,元明姝道:“老苏,你从库房里取几匹好料子,给高昶做几声好衣服,把他人给我叫进来。”
“咱们去泡泉水。”高昶来了,元明姝说道。
她这府地不大,却有好东西,一年四季的温泉,高昶跟着她到了温泉房,先洗了一遍澡,然后再下水。
隔着一小段的距离,元明姝打量高昶。玉色的面颊升起了鲜艳的血气,眉目全晕染上了一层水意,这样显得他单薄瘦削的身材有几分风流,配合着一如既往的麻木冷淡表情,有点高冷的味道了。
再长两年,他就该美的笑傲江湖了。
趁他还没发达,现在烧冷灶也不算太晚。
嫁给这个小子,有种在跟魔鬼做生意的感觉。
元明姝脑子里在想事,高昶脑子里也在想事。元明姝最近表现不正常,一会说要嫁给他,一会又带他来泡温泉,眼睛还随时在他身上扫视,让他感觉有事情要发生。他头一次老实规矩,不敢往元明姝身上凑。
“你过来。”元明姝唤他。
高昶心中犹豫,怕中圈套,不肯过去。
“你不过来我过去了。”元明姝不客气,涉水过去,她看到高昶扶在岸边的一只手,伸手去握住了。
高昶耳朵有点红起来,心里已经乱了。
“过几日,我带你进宫,去见见皇太后。”元明姝瞅着他脸说,观察他表情反应。
高昶皱着眉没吭声,想把手抽回去,他打起了退堂鼓。
他不晓得元明姝在搞什么,不过他不是傻蛋,反正感觉元明姝要干坏事。
元明姝摸着高昶的手,高昶使劲挣脱,元明姝感觉自己顿时成了狼外婆,在非礼他。
她只得松了手算了,心说你个黄毛小子,毛都没长齐,你当我想跟你腻歪呢?
元明姝懒洋洋靠回池子享受温泉。
高昶面红耳赤,收回手独自不言不语。
过了很久他平静下来了,看到元明姝闭着眼,就开始盯着她脸。
元明姝现在没有施妆面,就是一张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白的没有任何瑕疵的脸。高昶发现她不施妆的时候显得很不亲切,虽然模样更加稚嫩柔和了,也并非就不美,但是有点天生冷漠相,容易让人心生忌惮退避三舍。
她每天要见那么多客人,有那么多应酬,肯定不能让人看见她就讨厌想回避。
不过高昶更爱她这副样子,浓妆艳抹的元明姝让他睁不开眼,这张脸却让他心生欲望。
元明姝享受了一会,突然有亲吻潜伏而来。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高昶的脸,垂着眼睫,嘴唇半阖,表情迷离。元明姝想抽他两巴掌,被他一把抱住了。
高昶跟上次那样亲吻她,元明姝心里说这个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理他他倒来了,什么脑回路。
“过几日跟我进宫。”元明姝容忍他放肆了一番,心情不好,没好声气。
“你不要骗我。”高昶低声说,忧心忡忡。
元明姝心里直翻白眼,冷哼了两声。
你有个屁的东西给我骗。
高昶道:“你在哼什么?”
元明姝又冷哼了两声,高昶就无声了,陷入了沉思。
☆、公的
高昶头发还太短,只到肩后一点,无法全部梳起,元明姝替他用发带结束,余下的发饰垂在发间。梁太后喜欢少年精神好,元明姝给他穿了一件小袖交领织金锦袍,北方惯穿的骑马的靴子,把修长挺拔的身材显出来。
脸上没有什么可挑,他这些日子养的白白净净的,皮肤十分亮泽。元明姝替他描了一点眉。
高昶显然是很喜欢打扮的,被元明姝弄的十分高兴,对着镜子又露出单纯的欢喜颜色,把镜子里瞧过来瞧过去,眼看是要跟镜中人相爱了。元明姝有些好笑,拍他脑袋:“一个大男人,别这么自恋行么。”
高昶不解道:“什么叫自恋?”
元明姝贴上他脸,望向镜子里,两张脸就紧挨在一起,彼此的目光对视了。元明姝未施粉黛,眉目很黑,脸雪白,刚起床,嘴唇嫣红。高昶平日看着已经够白净了,跟她一比就成了黄皮肤,乃是属于两个人种。
她明艳生辉,高昶又自卑了。
“你就是个公孔雀。”元明姝笑道。
高昶继续不解:“什么叫做公孔雀?”
元明姝道:“就是说你是个孔雀,还是只公的。”
高昶听到这个“公的”,莫名有点酥麻麻,一大早的,胯下被引诱的起了反应,思想顿时就歪了。他盯着元明姝的眉眼,心里就想,那你是只母的,母孔雀。这么一想不得了,他那反应就愣是下不去了,最后将袍子顶了老高。
元明姝瞧见了,将他腰上重重掐了一把,嘴唇凑到他耳边去,低声询问道:“傻小子,想什么呢?”
高昶腰就顺着她的力道抖了一下,手伸过去按住她手,紧紧攥住,她手腕纤细,握的他心头一荡。他随即转过身去,脸被元明姝两手捧住了,额头上落下她的嘴唇,然后由鼻子游移到嘴唇,元明姝面带笑容,吮了他一下。
这一下吻的高昶心驰神往,意断神消。
高昶两只手一起抱住她,将她往怀里搂,继续这个吻。
元明姝捧着他脑袋的手按紧,阻止他动,高昶奋力试了两下,不成功,就打住了,小狗似的眼睛盯着她脸。
他目光中带着单纯的哀求,元明姝不为所动,含笑将他领口正了正,道:“进了宫,跟着我,不懂就不要说,多说多错惹人笑话,至于太后问你什么,你看着答就是,不用担心。太后出身不高,不会嫌弃你的。”
高昶没将她的话听进去,眼神偷偷摸摸只瞟自己下面被顶起的袍子。
“你见了太后,她必定要赏你的。”元明姝道:“她若问起你要什么赏赐,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吗?”
高昶不知道,摇头。
“你一个没出身没来历的野小子,就算太后喜欢你,你也不可太过张扬,招人嫉恨。要知道这洛阳的官场上是最讲究出身家世的,祖上三代没个拿得出手的背景,没人能瞧的上你,打死你也混不进他们的圈子的,这辈子也没机会晋升。朝中的人事冗杂,以出身论高低,官贵多的好比牛毛,每天吃着朝廷的俸禄,混吃等死,真正能办事的却没有几个,你没必要跟他们去混日子。禁军是最吃香的,不过禁军中的将领,羽林郎们也全是出身贵族,没你的位置。你要去北府军,哪怕是做一名十夫长百夫长都不怕的,以后我自然会找机会慢慢提拔你,有你的好处。”元明姝想了想,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你记得,要你进军中,不见得就是要你杀人打仗,看你这样子,也扛不起多大的刀。这朝廷里,第一讲究的是做人,做人第一,做事第二,先做人,再做事,否则傻乎乎的只能给人当枪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高昶沉思了一会,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高昶皱着眉:“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些,为什么要提拔我。”
元明姝将他脸捧正,认真道:“我疼你,我待你好,你得记在心上,将来报答我。”
这个回答高昶勉强能接受,比元明姝说看中他让他安心多了,他点了点头:“我不会忘记的。”
元明姝望着他那双美丽深邃的眼睛,心里则想,我不指望你会记得,只盼望你多少留着一点良心。
马车备好了,元明姝携着高昶出门登车。
高昶这一早上尴尬不止,出房门的时候那地方消褪下去了,上了马车,又来了。
元明姝坐在旁边,身体挨的如此之近,感觉着她的温度和气息,握着她的手,由不得他不起反应。
元明姝心里十分好笑,面上一直没出声,心里却笑的不行。马车辚辚向前,高昶一路都没安生,到达贞顺门的时候必须下车了,元明姝终于憋不住,看高昶面红耳赤,强作掩饰,取笑道:“我给你念首诗吧,小昶。”
高昶不吭声,元明姝道:“雄赳赳,气昂昂,挺枪穿过廿四坊。”
说完止不住的自己先哈哈大笑,捧腹不已,乐的没法下车。
高昶听不懂也听懂了,很委屈的看着她。
元明姝笑完,蓦然又觉得自己很下流,跟个小孩子开这种玩笑。
高昶示意自己,不能下车,元明姝拉着他手,道:“没事,没人看你,见着人一吓你就软了。”
元明姝把高昶留在承露殿,等候梁太后召见,自己先去长乐宫,宫中今日表演百戏,御园中搭起了高台,百官也都陪列。梁太后的幄帐在正中,此时凤冠朝服危坐,身旁是皇帝元灏。元灏正兴致勃勃给梁太后指点什么,看样子十分高兴。
元明姝的座位在不远,她就了座,看了一会杂戏,起身去梁太后身边,笑语了几句。
梁太后闻言倒挺有兴趣:“是你上回说的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元明姝道:“是他,他叫高昶。”
梁太后道:“在哪呢?叫来给我瞧瞧。”
元明姝道:“他进宫来了,在承露殿呢。”梁太后转头吩咐身后太监梁静:“去把人带来。”梁静应声去了,片刻后带了高昶过来。高昶按照规矩给梁太后磕头请安,给皇帝元灏磕头请安。元明姝去扶了他起来,将他拉近了到跟前,给梁太后看。
梁太后果如意料的,很喜欢高昶,询问他姓名出身父母家世等等,元明姝先前已经给他编了一套来历说辞,高昶按照元明姝教他的一一回答,自称家境贫寒,父母早丧,梁太后并未深问,只是叹道:“哀家小的时候也家境贫寒,十二三岁的年纪要帮爷娘操持家务,那时候字也不识一个,进了宫受先皇帝赏识教我读书。当年在村子里浣纱织布,也不晓得会有今天。”
“姝儿,你想给他个什么官做?”梁太后说完,问元明姝。
元明姝道:“他能做什么官,给他个机会,能认得几个人,长长见识就够了。”
梁太后便问高昶:“哀家要赏你,你想讨个什么?可以说来给哀家听听。”
果然如元明姝所说的那样,高昶早有了准备,此时便道:“我父母都是死在贼寇的手里,我想从军杀敌,为他们报仇。”
梁太后道:“那哀家便赏你做个校尉吧,为国立功。”
高昶叩谢,退下。
元明姝在梁太后身边坐下,继续观看杂戏。梁太后漫不经心道:“你喜欢这小子?”
元明姝道:“母后,我想招高昶做我的驸马。”
梁太后有些愕然,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来,半晌道:“这怕是不合适。”
元明姝道:“母后,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他弄到身边来?”
梁太后颇有兴趣:“他模样是不错,为这个?”
元明姝道:“不是的母后,我有一日到寺里去,让个和尚给我算命,他说我天生命硬,难觅良婿,只有这个这个高昶是有福之人,能跟我匹配,还说他有富贵相。我回去琢磨了几番,觉得这话怕是真的。”
梁太后但微一笑,闲闲道:“原来还有这说法,孩子是个好样的,可惜年纪是太小了些。”
元明姝脸有点红:“也就比我小三岁。”
梁太后道:“你既有此意,改日让他再进宫来一趟罢,让我再瞧瞧。”
元明姝有些高兴,道:“谢母后。”梁太后微笑。
再看一旁元灏,元灏未插一言专心看戏,仿佛并未听见她们说话。
元明姝没看见徐陵,只看见贵妃刘沅陪伴在元灏身侧,心中疑惑,皇后怎么没来,她跟梁静问了两句,梁静笑道:“听说皇后近些日子身子不舒服,太后许她在宫里休息,不必来这里陪。”
元明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高昶仍然在承露殿,等到宴散,坐马车同元明姝一道出宫。
“过些日子,太后还要见你。”元明姝靠在车中闭目养神,她喝了点酒,有点醉。
她一只手压着腰,手指微微蜷着,纤细洁白,指甲柔嫩粉红的。高昶盯着那只手出神,很想伸手去摸一下。
☆、小鸭子
高昶大着胆子,凑近过去,攥住她的手指。软软滑滑的,好像什么动物的触手,她骨头很细,肉也不多,高昶摸着觉得很有意思,将她手指一根叠一根,玩爬山坡,她的手指柔软又细长,很好玩。
元明姝睁了一回眼看他,高昶装的像个男人似的,将她搂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他身材单薄,一身硬骨头磕的人不舒服,然而元明姝也没拒绝,感觉有点舒服安定。她有很久没有和人这样亲近了,每天都活在忧虑中,担忧自己的生死以及前途命运,没有一天真正的轻松过。
下了决心要嫁给高昶以后,她好像豁然开朗一般,找到了方向。
元明姝此时心情平静,加上又有点疲惫和醉意,她靠在高昶肩上,任由对方捏她的手。
这个男人虽还是个小男人,不过他很快会长大的。
过了一会儿,高昶停止了捏她手指,转而吻她嘴唇,手往她衣袖中深入。
他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抚摸什么宝贝一样,让人很舒服,元明姝并不排斥他这样的行为,闭着眼任由他弄。过了一会高昶停下来了,抱着她不动,元明姝伸了手去试探他腿间,果然是生机勃勃的精神,小龙活了。
他这乃是今天第三次了,元明姝收回手,笑道:“果然是成人了啊,小昶,你一天要硬几回?”
高昶不回答,只是低了头,像只小狗似的将脸磨蹭她头发,手掌抚摸她脖颈。
元明姝摸着他耳朵,半是安慰半是逗他:“这样可不好啊,你才十几岁,小男孩子千万不能纵欲,否则以后长不大,再落下什么毛病就麻烦了。所以你可别自己玩自己,也不要见了女人就想要。至少要等到二十岁,二十岁之前不许做那种事,知不知道?”
高昶很懂事,垂着眼睫:“知道。”
元明姝抚摸他头:“乖。”
高昶还是抱着她不放手,眷恋不已的亲昵磨蹭。
元明姝心说,二十岁,还早着呢,这几年正好让我好好调教你。
高昶真跟孝子贤孙似的,对元明姝越发亲近。而且他胆子完全大起来了,知道元明姝不拒绝他的爱意,他就跟个跃跃欲试的毛猴子似的,找准机会就往元明姝身上蹭。元明姝沐浴了靠在窗边小榻翻书纳凉,他乐滋滋的也爬上来,先将元明姝左看右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偎到她身边,跟她一块看书,手抚摸她胳膊,脸触碰她脸颊。
元明姝能感觉到他那种小孩子似的羞涩又单纯的爱意,任由他抚摸。
过了一会儿,他拉扯元明姝的手,示意她看自己的腰下。
元明姝眼睛瞟了一眼,淡淡道:“不许摸。”
高昶道:“没有摸,它自己起来的。”
元明姝本来不打算理他,然而高昶在她身边没完没了,跟头发情的小公狗似的,骚头骚脑到处拱,就差没有抱着她腿蹭胯了。元明姝被他打扰的没法安生,但她此刻正宠着高昶,把对方当亲亲宝贝,简直舍不得给他发一点脾气,她丢了书,翻过身把高昶压在底下,笑道:“你想要干什么呀?给我展示你长大了是男人了?”
高昶笑起来眼睛里有光,他其实不小了,可是眼神就是孩子气,湿润润的亮亮的像小狗。
元明姝和他对视的时候,就感觉他随时会拱了脑袋过来唰唰唰舔自己一脸口水。
高昶被她压着,两只手抱住她就亲,十分积极兴奋。
元明姝避了一下没避开,还是和他吻上了。
元明姝其实是觉得高昶太小了,虽然她也挺喜欢小狗崽似的高昶,也不介意跟高昶亲昵一下,但是高昶毕竟还是年纪不大,跟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做这种事,元明姝想想还是不大舒服。
倒不是她多有节操,只是感觉不大有兴趣。
太嫩了,毛猴小子,没什么意思。
然而高昶青涩的唇吻还是让她很享受。
不是特别有欲望的那种,就是单纯的让人放松,心情抚慰。
少年人的气息特别干净清新,嘴唇也特别柔嫩,蓝天白云阳光青草的味道。
半晌松了唇,高昶打量到元明姝,元明姝表情沉醉,他就绽放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
元明姝懒洋洋的歪在他怀里,拍他脸:“傻小子,你想干什么呀?”
高昶也不想干什么,就想亲她,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
元明姝被他下边那玩意儿顶着,好笑捏了他一下:“来,小兄弟,给我瞧瞧你发育了没有。”
高昶一点也不害羞的,很高兴将裤子解开了一点,他下身那玩意儿就跳出来了。
元明姝愣了一下,转过头,眼睛斜看着肩膀,紧接着大笑不止。
不一会儿眼泪都笑出来了,拿着个手帕不住的擦拭:“快穿上吧,穿上吧,你这头小毛驴。”
“我不是小毛驴。”高昶穿了裤子,伸手来抱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我说你每天吃了饭不长肉,吃那么多干嘛去了,全拿去长家伙了啊。好,好,这叫包子有肉不在外头。”元明姝泪流不止,简直要不行了,叠了手帕擤鼻涕,她伸了手示意高昶:“小毛驴,去给我倒点水来。”
高昶下床去给她倒了水来,元明姝喝了水,擦干眼泪,拍了拍高昶肩膀:“好样的,将来必定是个真男人啊。”
高昶被元明姝私底下小毛驴小毛驴的叫,也不生气,还是一本正经的往他身上凑。
元明姝这人喜欢开玩笑,拿人凑趣逗乐子,也不大爱跟人拘束。
高昶喜欢她这种性子,跟元明姝在一起他也放得开。
过了几日,元明姝把高昶送进了军营。
她闲下来进宫走动走动,陪梁太后说说话,日子倒也平静。
对于元明姝所坚持的这门婚事,梁太后的态度是比较模糊的,大意是再看看。
元明姝倒不担心,反正梁太后给她安排别的婚事也不可能成,能娶她的还真就只有高昶。
高昶回来家里,元明姝询问他:“军中呆的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什么事?”高昶一律摇头,表示没有。
他不提军中的事,元明姝却没有不晓得,笑道:“有也没什么,你年纪小,无功无禄就爬在别人头上,没人会服你,都是很正常的,你不用怕,想做什么大可以尽管去做,不用平白受气,捅破天了我给你顶着。”
高昶摇头,道:“没有什么,你放心罢,我自己能对付。”
元明姝知道他好强,笑笑也不多说什么。
他回来一次就要长高一点,小孩子就像那藤上的倭瓜,几天不见就要变样。长高了,结实了,元明姝发现他嗓音也在变的厉害,嘴唇上生出了细细的绒毛,长胡子了。
元明姝于是不叫他小毛驴了,改叫他小鸭子。
不管是小毛驴还是小鸭子,都是元明姝的心头宝,漂亮宝贝儿,招人疼爱,惹人喜欢。元明姝用剃刀将他嘴上若有若无的细须剃干净,他又变得清秀白皙,还是个小姑娘。
他头发也够长了,元明姝替他用发冠束起来。
元明姝替高昶拟了个字,写在纸上给他:玉楼。
高昶十分高兴,他喜欢这个两个字。
元明姝给她的小鸭子下厨煮了一回饭,高昶能吃一点面食,油腥大肉他都不能吃,吃了要吐,元明姝就给他煮了一大盆白水面加青菜。高昶盛了一小碗端坐在那吃,元明姝就手撑着下巴看他,面带甜蜜微笑。
“好不好吃?”元明姝问道。
“好吃。”
元明姝挺有成就感,她十多年没做过这种事了,可是高昶这只小鸭子特别让她喜欢,她就想疼他。
高昶吃完面,拿湿润的嘴唇亲了她一下,元明姝突然就开心起来了,好像被一只黄黄的小鸭子亲吻了一样。
元明姝觉得自己大概是爱上这只小鸭子了。不是爱情的爱,而是她真实年龄已经够老了,放在正常情况下,她都该有夫有子,迈入更年期了,可现实里她既无夫也无子,她的爱多的简直无处挥洒,正要找人释放。
☆、喜欢
晚饭过后,元明姝又被高昶小狼狗似的拱到了床上。高昶对嘴对嘴的亲吻十分迷恋,元明姝又不拒绝他,所以只要找着机会他便要爬到元明姝身上索要。
元明姝对这个小男孩子的气息无法抗拒,她喜欢。男人常有而爱情不常有,对她而言,爱情不常有,男人也不常有,她身边围绕的男人虽多,但都不能爱她不能吻她不能娶她,对她的灵魂幸福毫无意义,等同与无。
不管是对男人还是对爱情,她都是有渴望的。
作为一个心理年龄为40+的老处女。
没有爱情,嫁不出去。
她寂寞的要吃人了。
高昶还有一点好处就是温柔,听话。元明姝是个不喜欢激情冲动的人,也不喜欢被人如饥似渴的揉来搓去,她享受的是温和缠绵的亲昵。而高昶摸透了她的喜好,他能不停歇的在她脸上唇上脖颈上亲吻好几个时辰,单就是隔着衣服抚摸轻蹭,不越雷池一步。
他的欲望昂扬,然而这并不重要,他不会为了自己的欲望去讨元明姝的不愉快。他要的是元明姝舒服,而不是自己快活,元明姝不让他做,他自然就不做。
元明姝躺在高昶身下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她很容易动情,只是被亲吻嘴唇脖颈便能心悸颤抖,高昶一只手搂着她软绵绵的身体在怀里,一下一下吻她耳根,隔着衣服用自己起了反应的地方去磨蹭她,带着力道轻轻顶弄。他如愿以偿的看到元明姝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
她显然是有些羞涩,可是强撑着没有流露在面上太多,表情仍然微微笑着,不做反应,假装不知道。
“你的小毛驴。”高昶跨着她腰,吻了一下她嘴唇。
注视她眼睛,高昶又问:“要骑一下吗?”
元明姝心悸不已,她脸红,因为这太羞耻了,活了一大把年纪,被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子引诱,这样的感觉,难以启齿。脑子里知道不合适,不该跟他这么闹,可是身体就是贪婪迷恋。
元明姝自认为很老了,老的自己都嫌弃自己了。可是她外在的这副皮囊也是年轻美丽,鲜活的,诱人的,床笫间恩爱欢愉,也并不算是占了漂亮男孩子的便宜。
元明姝一时很心平气和了。
她一心平气和,怪阿姨本性就复原了,腹中十分饥饿,很想把骑在她身上这头小毛驴嚼巴嚼巴吃掉。
这小家伙太漂亮了,太鲜嫩了,看着就可口的要命。
咬一口都要迸出水来的小家伙,味道都是甜的。
身上还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腹黑劲儿。
他自称小毛驴,问元明姝要不要骑一下,元明姝当然不能客气,必须得骑一下。元明姝翻身就上,将他按住,高昶很配合的顺势躺下,他闭上眼睛,面带桃花春色,在元明姝按住他要骑的时候两手解自己的衣服,很快将自己剥的干干净净。瘦伶伶的细条身材,并没有几块肌肉,不过优点是身体匀称修长,皮肤光滑,虽然瘦也并不难看。
他两只手拥抱住元明姝,一副奉献姿态。
元明姝同他拥抱着亲吻爱抚,缠绵翻滚了一会,叹了口长气,热情渐渐冷下去了,越来越有点无趣。她真心觉得高昶不该脱衣服的,不脱衣服的时候她还挺有兴趣的,脱了衣服,她又感觉他瘦削单薄,还是个小孩子。
她真没有兴趣跟个半大小孩子上床。
胯底下再有家伙也不行。
她没兴趣了,高昶也就不做声不动了。
元明姝被他亲吻抚摸的意乱情迷,情动不已,已经将手忍不住的往他腰上摸,他本想着再继续一会,她就会放弃抵抗,主动搂着他索要了。哪知元明姝兴致越来越低,最后干脆清醒过来了,他最后试着去扳她腿,元明姝不大耐烦的把他推开了。其实她并没有态度不好,只是高昶比较敏感,感觉她好像对自己有点嫌弃或者厌烦。
垂着眼睫坐起来,高昶心里有点凉凉的失望,还有自卑。元明姝将被子把自己盖住,心静和平,高昶将衣服穿上,道:“我回去了。”元明头也不抬只答应,道:“去吧。”
高昶也只得出去了。
元明姝独自一人回味着,高昶被她按着亲吻时那个表情。眼睛闭着,从脸颊到眼尾全是春色,一片薄红,诱人,然后他的表情是沉默而隐忍的,美的不像个男人。
这个表情足够元明姝在脑子里品味一晚上的了,她有些百爪挠心似的难受,又来来回回叹气。
元明姝一夜没睡好觉,到天明时她终于疲倦了,勉强入睡。午后两三点钟的光景,她一边打呵欠,一边坐在桌前吃饭,苏长亭把高昶给她叫了过来。
元明姝没睡好,哈欠连天,说一句话打了三个哈欠,高昶却还是个白白净净精精神神的,一点没有异状。
“我给你置办一处宅子吧。”元明姝道。
话说出来,她抬头看高昶,心说看你这样子昨晚睡的倒舒服,我被你害的一晚上没睡着呢。
高昶不解,听她继续。
元明姝笑了笑,唤他近来,伸手摸他脑袋:“我昨晚上想着,以后你还是不要住在我这里的好,无事也不要到我这里来,传出去人要轻视你,这种事毁名声的,对你不好。”
她声音很温柔,透着关爱,高昶道:“我不怕的。”
元明姝道:“我要的是你升官入仕出人头地,要是别人都以为你是靠爬到了长敬公主的床上才获得了封赏,你以后还怎么立足。离我远一些对你有好处。”
高昶很听话道:“好。”
元明姝很满意,又将他头摸了摸。
元明姝让苏长亭去办,给高昶弄处宅子,不要大,前进后出的小院子就够了,再拨两个使唤的仆人给他。
宅子不大,但是位置特别好,临水照溪,有苗圃数亩,地处永康里,乃是洛阳京城的官贵聚居之地,元明姝的公主府也建在那里。过了两日,高昶便搬出去住了。
元明姝想去看看他,想想又算了。
她现在是想嫁给高昶,整天黏来黏去胡搞乱搞没意思,她得早点想办法把这桩婚事做成。
梁太后好像把这件事忘了。
元明姝时不时往宫里去跟梁太后耳旁吹风。
“母亲,您不是说过段日子要把高昶召进宫问一问的吗?他一直在等着您的传召呢,您就见见他吧。”
梁太后的态度有些含糊,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专就是拖着,元明姝琢磨着梁还是有点不肯答应的意思。
“你说的是哪个高昶?我怎么没听过。”梁太后有些纳闷,她问一旁侍奉的梁静:“姝儿说的是谁?”
梁静笑道:“就是太后寿宴上公主带来给您瞧见的那个孩子,太后您还夸他生的标致呢。”
梁太后这才想起来似的,点了点头,转而又向元明姝疑惑道:“姝儿,你想嫁他?我记得他年纪不大啊,比你还小些,再说,他的出身跟你也不匹配。”
元明姝看这意思,梁太后是思考了一番要反悔了,这怎么能行,元明姝道:“母亲,女儿一定要嫁给他。”
她这般态度坚决,倒叫梁太后起疑,不知道那叫高昶的小子是有着什么能耐,能把她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迷成这样,还一定要嫁给他。还真是不认真瞧瞧他不行了。
梁太后当即让人去把高昶传召入宫,元明姝心中高兴:“谢谢母亲。”梁太后笑道:“你可先别急着谢我,把我女儿哄成这样,我可不高兴,什么小子,要是我看了他不满意,别说娶你,我可得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多时,高昶被带进了承露殿,元明姝退到帷幕后去。梁太后高据宝座,高昶下拜,叩首。他的礼仪学的很好,是元明姝亲自教的,一点也挑不出错。
梁太后打量面前这孩子,一时就又问不出什么了。
她从高昶进殿起就能一眼看出来,这孩子是元明姝喜欢的类型,身材高挑,四肢修长,瘦削白皙,面容堪称美丽,对一个男人来说,有点太过了。不卑不亢,不声不响。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元明姝喜欢这种男人,这个高昶不但合她的口味,而且就算另找,也绝对找不到一个能超越这个,更合她口味的了。她不喜欢这人才奇怪了。
梁太后本来有满腹的话问,一时也懒得再说了。
她示意高昶平身,道:“过两个月,刘姚之要率军往河北去平陈景之乱,现在大军待命,就差个统帅,我看不如给你去当罢,有了功劳,回来哀家也才好封你个出身。”
元明姝一听这话头顿时就嗡一下大了。
亲娘,别开玩笑好么!
扯到蛋了啊!
高昶在下面也头嗡一下大了。
☆、虚假
梁太后要让高昶娶元明姝,当然先得想办法给他提升资历,封官进位。可是要给高昶提升资历那法子多的是,干嘛要让他跟刘姚之去河北?元明姝心说,刘姚之这仗输定了呢!按原著里,刘姚之这回要死在河北。
刘姚之死在了河北,陈景之乱从河北扩散到河南,魏朝廷没办法了,又让并州刺史高桓去平叛,高氏家族就是在平定陈景之乱的过程中崛起,而后入主洛阳,掌控了朝廷。
这个仗是打不完的。
高桓平了十多年的叛都没平下来,打败了陈景,叛乱还是愈演愈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但没把叛军平下来,最后还把自己平成了叛军头子了。
一切是很显然的,魏帝国腐朽的无药可救,当然打输了是输,打嬴了还是输。
河北的叛乱,本身就是帝国内部累积多年的政治问题引发的,乃是立朝时就埋下的祸根,累积多代已成毒瘤。
政治的问题本来就该通过政治手段解决,靠打仗是解决不了的,反而只会激化矛盾。
叛军越打越多,天下越打越乱,不但没平了叛,还打出了帝国上下大大小小遍地开花的军事割据力量。
高氏这样的军政势力就趁势而起,成为魏朝廷的实力派,越来越强大,渐渐掌握朝廷,瓜分魏帝国,元氏彻底完蛋。
这是个残酷的事实,元明姝必须承认并且面对。
元明姝坐在池子边观鱼,高昶来了。
元明姝转头面对他:“太后要你娶我,跟着刘姚之出去打个胜仗,回来就给你封官,然后就可以做我的驸马了。”
说完这句话她眼睛注视高昶,等他一个回答。
高昶单膝跪下,给她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军人之礼。
“你要走了,没有话对我说吗?”元明姝顿了顿,又道。
高昶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多余,他也就不说了,园子里开了一园子红艳艳的秋海棠,他挺直腰背站起身来,到园圃中采摘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秋海棠。
元明姝看出了他的意思,微微笑了笑,点头示意答应。
高昶走上前来,将那花朵簪在元明姝的鬓边。
她肌肤雪白,眉目漆黑,嘴唇鲜红,衬着颜色浓烈的秋海棠,整个发肤五官都鲜艳夺目,魅惑无端。
“第一要活着,第二要打个胜仗回来娶我,刘姚之这人还不错,不难相处,同他打好关系,要是碰到了麻烦,写信告诉我。”元明姝扶了他肩膀:“不要让我等太久。”
高昶点头,这回出了声:“好。”
河北战事危急,刘姚之大军出发的匆忙。
西阳门外,梁太后携皇帝元灏为诸将士捧酒践行。
高昶戎装甲胄,骑在马上,羽冠下那张脸还是俊美,秀目长眉,唇如涂朱,色如春花。他望着隆冬日下整齐排列的军阵,胸怀激荡,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心房。
他热血沸腾之余还有些迷茫。他想起自己在囚牢中吃着狗一样的食物,像条狗一样的活着,挨打受骂,没日没夜的干活,到处都是耗子、虱子,还有跟他一样的肮脏丑陋,臭气熏天的畜生。他想起自己在满中原的乞讨流浪,受尽了无数白眼欺负,他一度以为自己丑陋,天生的讨人嫌。
他曾经把自己洗干净,学着温和有礼的说话做事,努力让自己去讨人喜欢,但是还是没有用,换来的只是嘲弄。
就在一年以前,他还是个奔袭狼顾的亡命之徒。
谁会相信,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发生在一年之间。
他没有变,而周围所有人都变了,这个世界倒过来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姿容俊美招人爱慕,性情极好很有人缘,但凡见过的人,不论高贵还是低贱几乎都会喜欢他,他在军中才呆了几个月,就有了无数的朋友和拥簇。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有朋友。
这个世界如此虚假,又如此真实。
他无比能理解梁太后的感慨,当年在村子里洗衣浣纱,谁会料到有朝一日能成为这魏帝国的主宰者,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享尽尊荣富贵?当年在并州吃着狗食,他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能到洛阳,锦衣绣马,万众瞩目。
一切只是因为她。
高昶看到她了。
她一如既往的,端庄美丽,雍容高贵,好像一朵灼灼盛放的牡丹。高昶目视着她,倾髻盛妆,大袖披帛,从城门内出来,携着一抹鲜艳明媚的亮色,进入他的心防。
元明姝从军士所捧盘中取了一盏酒给他,笑道:“露重寒山远,愿君早归国。来日在此门中,朝廷要为你们彰功。”
高昶接过酒喝了,注意到她鬓边的秋海棠:“好。”
元明姝道:“不要忘了读书。”
高昶一直学习很刻苦,听此言道:“好。”
元明姝回了城门上,目送军队远去。梁太后突然问元灏道:“皇上,你觉得姝儿这个驸马怎么样?”
元灏其实早知道这人了,元明姝一心要嫁的人,他怎么能不知道。他对元明姝识人的眼光一向是很赞赏的,这些年给他举荐过不少人,没一个是庸才,甚至许多成了他的心腹。她能看上的男人,自然也个个都是万一挑一的人物。
梁太后大概还不知道,他是私底下见过高昶的。
这个人,如果非得用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两个字:舒服。
人长的舒服,模样好,这是其一。其二是说话舒服,也不是说他说话特别怎么样,就是单纯的温和,镇定,认真,可靠,有条不紊,不忙不乱,不疾不徐,不多话也不冷淡,不殷勤也不怠慢,就是普普通通的让人心生好感。
这乃是一种有意识的为人修养,体现着良好的家世教养,还有自重自信的风度,一个人要做到这样并不难。但是元灏打听了他的来历,知道了他的出身,再看他这样的表现,就觉得很不一般了,不但不一般,简直不可思议。
元灏道:“朕看他,徒有其表罢了,母后把讨伐陈景的大事交给这么个小子是不是太草率了?”
梁太后笑道:“哀家看他很不错,挺讨人喜欢。”
元明姝干笑:“他就是跟着刘姚之出去转一转,哪能真让他打仗,皇兄你也太高看他了。”
但凡梁太后跟元灏共同在场的场面,元明姝就要忍受这对亲母子彼此装腔作势,并且随时准备好使出她的乾坤大挪移神功,和稀泥啊和稀泥,唯恐哪天一个不慎,这母子两真闹崩了,元灏小年轻一冲动,生出什么废后的心思,做出什么傻事。或者梁太后心一横,对儿子下手,那可真是要呜呼哀哉,天下大乱了。
原著小说中,元灏要扳倒他亲娘梁太后,搞了场政变,没成功,被梁太后一怒之下干掉了,金屑酒毒死,年仅二十五岁。而梁太后也没落到好,因为这件事成为众矢之的,被十八路诸侯找到借口联合讨伐,元灏死了半年她就被高桓攻入洛阳杀掉了。高桓扶持元灏的儿子小皇帝登基,大肆杀戮元氏皇族还有旧贵族,与魏朝廷彻底决裂,然后迅速招降了叛军,扶持新帝,魏帝国自此名存实亡。
梁太后道:“过几日就是冬至,皇上的生辰,去年皇上生病,也没有正经乐一乐,今年该好好庆祝。”
元明姝听着梁太后的声音温温柔柔,心中猛然想起,元灏马上就二十五岁了啊!她这位志高命短的皇帝哥哥!
元灏废梁太后,这件事发生在刘姚之死之后。
元明姝只盼着河北的战事能不能有转机,高昶这货他不会死的,也许他大boss金手指光芒照耀,刘姚之也能沾沾他的光不会死,也许能打败陈景。
至少不要那个给高桓父子崛起的机会。
然后她这边再想办法,解决元灏跟梁太后的问题。
她是梁太后的亲女儿,元灏对她是既信任,又不信任的,感情比较复杂,如果元灏真要搞什么秘密行动,肯定不会让她知道。而元明姝又不可能跑去问皇帝这种事或者劝阻。
元明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实在是觉得太难受了,心中有一万个担忧,可是不能对人说,也没人能理解,要让她去解决,她又解决不了,反而会把自己陷进去。
元明姝心说,是该她下决心的时候了。
再犹豫不决就真要晚了。
梁太后和元灏,这两人是不能共存的,元灏二十五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他有理想有抱负,是个意气刚强的青年,他不可能再容忍自己的母亲擅取他作为皇帝的权力。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哥哥,元明姝必须选择。
废掉梁太后,元灏会是个好皇帝。
元明姝蹉跎了这么多年,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那是她的母亲,不管是作为女儿的角度,还是同为女人,她同梁太后都是感情很深的,这么多年,梁太后非常疼爱她,是个好母亲。但是梁太后身上牵涉着庞大的旧贵族门阀势力的利益,这个阶层已经膨胀的太臃肿,权力已经太大,他们盘据在帝国上层,攫取了大量的资源,倾蚀着整个帝国的利益,激化着帝国上下的矛盾,是魏帝国灭亡的根源。唯有通过极端的血腥的政治变革才能彻底铲除。
在政治上,元明姝的方向一直和元灏是一致的。
可是这件事太难,真心难。
元灏之所以会被梁太后杀死,他失败的根本原因还是,梁太后所代表的这部分利益阶层势力太庞大。
☆、驸马
高昶去了河北,元明姝独自无趣,心中又担心元灏,便打定主意时不时往宫里去走走。正好皇后徐陵邀她往宣和宫里去说话,元明姝求之不得,立刻答应着便去。
徐陵素容淡妆,打扮的很明净,她见了元明姝便笑,拉了手就问高昶,十分有兴趣的:“我可是听说了,长敬公主在西阳门亲自为这位高小将奉酒践行,宫人们都传遍了,说你看上他了,要招他做驸马。”
“还传什么了?”元明姝笑,她知道自己在洛阳算个明星人物,一举一动都很出风头,容易传八卦。
“说那小高将军十分英俊,年轻的了不得呢,那眉毛鼻子眼睛的,说的好的不得了。”徐陵笑撺了她一下:“你这丫头,我成了给你传话的了,你快给我说说,这人怎么样。”
元明姝给她拉着手在榻上坐下,微微笑道:“我也不晓得怎么样,好看就是了,年纪小了一些。”
徐陵道:“年纪小又不妨的,他父祖是谁?”
元明姝道:“他没有出身的,是我将他带到洛阳来,又把他引进宫给太后瞧,太后便赐了他一个出身。”
听到这话徐陵便叹:“你啊,什么人不好嫁,怎么非要嫁这种人,不过你看上的人总不会差,只盼他这次能得胜回朝,也给你长长脸面,免得人家笑话你找了个小白脸子。”
元明姝同徐陵交好,两人说话一向亲近:“你放心吧,我信得过他,他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她转而问徐陵:“皇嫂的病好些了么?”
徐陵打发左右下去,拉了她低笑道:“我就是找你来,想让你最近在宫里陪陪我,我有了身孕了。”
元明姝惊讶了一下:“当真?”徐陵点点头。
元明姝这个公主之所以能跟被元灏承认,到现在跟元灏私交默契,这其中必须是徐陵的功劳。元灏最初是很反感元明姝的,几乎是仇视,梁太后给他爹戴了绿帽生的女儿,他简直恨的牙痒痒,梁太后给元明姝封公主,他气的差点没提刀冲太后宫里去砍桌子。元明姝知道元灏跟徐陵夫妻情深,徐陵在元灏那里是很能说的上话的,当时就千方百计跟徐陵搞关系,两人亲近多了,徐陵在元灏面前经常替元明姝说好话,加上元明姝自己也各种努力,元灏也就渐渐接纳了元明姝,把她当做自己人。
“这件事,太后还不知道,我只告诉了你。”徐陵低声道:“太后最近好像听人说了什么话,有点不喜欢我呢。”
元明姝听到这话心里就一咯噔,下意识就说道:“皇嫂你怕是多心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话,太后……”
徐陵道:“咱们太后是什么人,她什么心思,怎么会外人瞧出来。你不知道,我却是明白的,前些日子她把皇上叫过去,问他说,怎么日日都歇在我宫里,让他多临幸一下其他的宫嫔,绵延子嗣。你说这话难道不是不喜欢我吗?”
元明姝抿了嘴不语,徐陵说的八成是实话。
梁太后自然不会把话说成那样,这中心思想肯定是徐陵自己总结的,不过梁太后肯定把元灏叫去敲打过是真。只是梁太后大概没想到元灏会把这些话去告诉徐陵。
徐陵这个儿媳妇当初也是梁太后自己选的,只不过徐陵外表温柔和顺性子软,骨子里却是个硬气的,一直对梁太后不满,跟元灏各种吹枕头风,出主意,撺掇丈夫跟老娘对着干。元明姝都能看出来,梁太后大概也是察觉了。
元明姝想了想,道:“皇嫂,你有了身孕,这样的事不及时让太后知道还瞒着她,她才要对你有意见呢。你还是叫个太医来瞧瞧,然后马上去告诉太后吧。”
徐陵叹口气:“你说的也对。”元明姝让人去请太医来,姑嫂继续说着话,不多时太医果然来了,给徐陵探脉,果然是皇后有了身孕,叩首称喜。元明姝笑道:“最该喜的是皇太后,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去同太后说说。”
宫人连忙去了,梁太后听到这个消息果然很高兴,把太医叫去了问话,又让梁静来瞧,带了几句关切话还有不少赏赐,进补的贡品。元明姝道:“咱们去见见太后吧,你这些日子称病,也没去太后跟前,趁这个机会过去谢赏。”
元灏给传了梁太后那番话后,徐陵一直有点虚,把元明姝叫来就是为了让小姑子给她压压惊。两人一块往长乐宫去,梁太后为这事心情也很好,面带笑容,把徐陵叫在在跟前说了好一阵的话,气氛十分欢快融洽。
梁太后向元明姝道:“你来的倒巧,逢你进宫便有好事。”
元明姝笑道:“我在外面呆的无趣呢,正巧听到好消息,到宫里陪我皇嫂说说话,住几天。”梁太后也笑:“我正想说让你进宫来,大家一处坐,宫里热闹些。”
元明姝跟着梁太后撒了会娇。
回到宣和宫,元明姝和徐陵呆在一处,又是说些私房话儿,元灏过来了,也是知道了徐陵有孕的事。
元灏二十五岁,徐陵这肚子里的才是第一个孩子,他自然也是兴奋的不像话,拉着徐陵问这问那,关切关怀,那模样就跟平常小夫妻似的。元明姝看的真是眼红死了,又羡慕又心酸的,心中就想起她的小变态。
她觉得元灏模样生的好,眉目英俊唇红齿白的,但小变态比元灏还要好看许多,而且小变态比元灏要乖!徐陵是管不住元灏的,只能想办法顺着丈夫的心思,而且元灏有时候还要跟别的女人去睡一睡什么的,糟心死了。但是小变态肯定不敢也不会,小变态听她的话,比小狗还要乖!
元灏是个牛脾气,还是不会忍耐,有时候控制不住要咆哮,发起火来不认人,不好伺候的很,性格刚强,过刚则易折,很让人不安心。而小变态就温顺柔软的多,这孩子从小经历坎坷,早就把性子打磨的十分光滑圆润了。
元明姝这么一想,就觉得小变态真是无人能及的好。
普通的男人,没有受过小变态受过的那些苦,还真就没有他对人对世事明白通透,自然也就方方面面的不及他。
哪怕是皇帝也比不得。
元明姝一时又觉得小变态好,各种想结婚想嫁人了,一时又觉得心疼,这可怜孩子真命苦。一时又担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河北战事到底能不能有转机。
在这样的担忧中,元明姝一直等到了春分。
河北传来消息,陈景战败,刘姚之把陈景给生擒了!
元明姝正在宫里跟徐陵说话。徐陵怀孕已经有几个月,元明姝这些日子几乎没有出宫,被她拉着在宣和宫作伴,陪她养胎,一面时刻紧盯着宫里的动静,怕出什么意外。幸而一切安好,朝廷里也平静,元灏生辰那日同梁太后往永宁寺去礼佛,当时元灏有点生病,梁太后关心了几句,不知怎么的就说多了,到后来母子俩竟然离奇的,说了不少触动的话。元明姝在旁听着也心有戚戚,回来之后母子间关系还仿佛缓和了许多,梁太后还把元明姝叫过去,问了些关于元灏的事,跟元明姝感慨了几句。
先有这个好兆头,再听到河北的消息,元明姝几乎是喜出望外,激动的不行了,立刻去见梁太后。
元灏也已经在了,他是真心高兴,跟梁太后都是面带喜色。刘姚之即要还朝,还要带着陈景的人头来向朝廷进功!元明姝问起高昶,梁太后笑说道:“这孩子果然不错,他这回是立了大功,回来不让他做驸马都不成了。”
元明姝又惊又喜:“这个怎么说?”
梁太后让侍中取了奏章来给她读一读。
刘姚之写给梁太后的章奏,上面提到高昶,都是好话,颇多赞许。虽然这一般都是客气话,但元明姝还是听了就跟听见别人夸自己的孩子一样,心里甜的不行。
刘姚之现在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元明姝整个心就都安下来了。
高昶回到洛阳大概还要两个月,这两个月就把元明姝等坏了,日日惦念,徐陵没事就笑话她:“你还没嫁给他呢,就把你着急成这样,要是以后嫁给他了那还了得。”
元明姝不以为然:“你不懂,我是看着他从个没毛猴子变成现在这模样的,就跟自个养出来的似的,好像自家孩子,他要是有出息,那我不得高兴。”
元明姝心中想着,快半年不见,小变态肯定又长高了,他个子已经够高了,可是还在长,拔葱似的。
元明姝让苏长亭估摸着尺寸给他做几身新衣服。
☆、结婚
刘姚之大军回朝这日,元明姝便出了宫。
回到府中,温泉水泡了个澡,浑身舒畅,她沉沉的睡了一觉。起床的时候是下午,夕阳入户,元明姝起床穿衣,她爱美,人生一大乐趣就是妆饰自己,把自己打扮的魅力无边。并不为吸引男人,实际上男人的爱慕对她意义不大,她单就是喜欢,有这么一张迷人的脸,不打扮浪费。
她上身穿了件藕色裲裆,形似抹胸细细裹着腰,腰下系了条绛色长裙,臂上绛色薄纱衣,披帛。将乌发挽了个堕马髻,髻间插上一朵绿玉镶金的牡丹簪。元明姝打量自己,觉得镜子里这人实在是美的天上有地上无了。
我自己都想娶我自己。
元明姝不由感叹,小变态你艳福不浅。
李双在她背后傻了吧唧花痴笑,元明姝笑道:“看我做什么?”李双是个性子老实的大小伙子,冲她傻乐:“看主子你好看。”
元明姝今天心情好,将他表扬了一通。李双看元明姝无聊,给她抱了猫来,元明姝很喜欢猫,养了一只小灰猫,眼睛碧绿皮毛光亮,闲的时候摸一摸。
到深夜时,高昶才到了元明姝府上。
元明姝正坐在案前,小灰猫跳在桌子上喝牛乳。
高昶上前去端正的施了一礼,元明姝便抬起头。元明姝看见他果然是又长高了,模样也变了许多,五官没变,然而少了一点类似少女的柔美,多了几分俊美英气,比先前要严肃冷冽,有点像个男人了。
“入朝见过太后了吗?”元明姝侧着身问道。
暑热天气,她穿的极薄,贴身垂坠的薄纱衣裙勾勒着腰身,腿和肩膀,手臂的线条。
“见过了,回营交接了便立刻赶来见你。”高昶道。
元明姝料他还没吃东西,也还没洗澡,便让他去洗澡,这边让厨房准备了饭送上来。半个时辰后,高昶洗了澡洗了头发换了衣过来了,他看到桌上放着个盛汤的瓷盆,还有几样淡菜,便坐下,揭开盖子,用筷子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面,像个猫似的一点一点吃起来。
他吃的不比猫多多少,吃相也类似一只猫,小口小口,细嚼慢咽,而且不发出一点声。
元明姝就在一边看他吃,最后一口汤喝毕,元明姝递了手帕给他。高昶接过手帕擦了嘴,又漱了口。
元明姝叫让苏长亭:“把前一阵子做好的衣服给他拿上来。”苏长亭去了,片刻拿了衣服来,元明姝给高昶比划了一下,还是有点小了。只有一件金缕蹙绣的靛青袍子是合适能穿的,元明姝瞧着也十分好看,把他皮肤衬的很白皙,腰身紧窄修长,矫健高挑,元明姝打量笑道:“明天就穿这件吧,其他的拿下去再改改。”
高昶跟元明姝简直一个德性,什么爱好没有,就喜欢打扮,一打扮起来就跟个公孔雀似的欢喜,将自己上下欣赏,虽然没有说话,不过眼睛都要笑成豌豆荚了。
他平常表情木然,偶尔流露出的这种小孩子似的神气,元明姝看了就不禁动容。元明姝笑拍了拍他胳膊:“一件衣服罢了,看你欢喜成这样,没出息。”
试了试就让他把衣服脱下来,明天起床再穿。
“摸着特别舒服。”高昶说:“看着也好看。”
元明姝笑道:“好了,去睡觉。”
高昶抓着她手,看她不拒绝,又更进一步搂了她腰,有点试试探探的磨蹭求欢。元明姝给他吻了一下,便示意他老实下来,摸他脑袋道:“去睡觉吧,时候不早了。”
“想你。”高昶抱着她不动,头埋在她脖颈间小声说。
“想不想娶我?”元明姝笑逗他。
高昶此时已经不觉得元明姝在逗他了,他们是真的要结婚,她是真的要嫁给他。他觉得兴奋激动,又感到离奇和不可思议,好像在做梦似的,他喜欢元明姝,可是从来也不敢想象能够娶她。这真好像是梦里的事情。
“想。”高昶道,他注意到她头发上漂亮的头簪,用手去抚摸,眼睛则盯着她脸,嘴唇在她面颊上逡巡,心情好像哪里都想吻,又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元明姝无意在这个时候同他糊鼻涕,打发他下去睡觉,高昶并不纠缠,听话去了。元明姝躺在床上,睁着眼默了半夜,她心思很多,想了许多东西,甚至还有点想反悔了,真的要嫁给这个人吗?真的不会后悔?真的确定他以后不会变成那个可怕的高昶?
怎么想也都是没有结论,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睡了。
元明姝做了几个梦,梦里大致就是高昶这个蛇精病,死变态,在花式翻新的欺负她,圈圈叉叉酱酱酿酿,又像春梦又像噩梦,整个过程很黄很暴力,简直不忍直视。
元明姝嗅到一阵浓烈馥郁的花香。
春梦兼噩梦顿时醒了,她感到有人在亲吻她,能在这时候进她屋子的,必然是高昶了。她睁开眼睛看,确实是高昶,色如春花的一张脸,极近的悬在她眼睛上方。
元明姝一时想到农夫和蛇,一时想到引狼入室。
不过她的心情也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些忧伤,感觉自己压力太大,要成神经病了。
元明姝闭上眼,疲惫道:“你吓得我。”
高昶不解道:“怎么了?”
元明姝笑了笑,懒得跟他说,敷衍过去。
高昶兴奋道:“我刚才发现,那个院儿里的海棠竟然是香的,那个是海棠吗?我给你折了一捧回来瞧。”
元明姝道:“傻孩子,那不是海棠,是红木兰。”
高昶哦了一声,笑的有点傻,挺不好意思的,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蹲坐在床边上把元明姝盯着摸了又摸。
他看元明姝就像小孩子看大人许诺了会送给他的玩具和糖果,又是期待,又是高兴,又是小心,好不容易到手的好东西,唯恐被收回去了,必须要看牢实。
“你先出去吧,我还要睡一会。”元明姝困,还想睡。
高昶不走,道:“你睡吧,我不吵你。”
元明姝躺在那,被他眼神注视着,就感觉自己像块肉骨头或者一只大肉包子,被条狗盯上了。
哪里睡得着?元明姝熬了好一阵,睡不着。
压力很大,只得起床。
半个时辰后元明姝起床,穿衣,梳妆,入宫。
高昶把一身靛青的袍子穿的是光彩焕发,精神气十足,单是站在屋里都要把这屋子照亮了,他沉默寡言,却是跟个小狗似的殷勤,踩着元明姝的尾巴跟前跟后。
元明姝又满心赞赏,一个人的时候她要东想西想,可是见到高昶人,又没什么好想的了,感觉还不错。
她估摸着自己大概是婚前恐惧症。
梁太后的旨意下来了。
高昶此次参与平叛有功,官拜驸马都尉,正五品上,加官散骑常侍,给事中,赐车马,品服,金银布帛若干,还特赐府邸一座,是为加恩。这边念着圣旨,外面太监就忙忙碌碌的在搬运东西,一大箱一大箱的全是赏赐,他那小院子搁不下,连忙出去安排。传旨的梁静笑的温文和善,打量这位新驸马。
模样俊,性情好,看着倒是真不错的。
不过他见过多少人一步登天,说实话,不稀罕了。
长敬公主定过不下十次婚了,驸马有过不下十个,可是最后一个都没成,眼前这位,呵呵,难说。
他同高驸马打了个招呼,乐呵呵的回去交旨了。
府邸都是现成的,婚事自然也有宫里人来操办,元明姝出嫁那一档子东西八百年前就准备齐全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段日子,元明姝便老实呆在宫里,将自己养的水当当白嫩嫩,准备出嫁。
元明姝心中还有些隐忧,唯恐出什么意外,因为按小说中的发展,她第一个要嫁的男人应该是韩傥。
不过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关注这个人了,时常倒是能见到,有几次在宫外,她下马车都看到这人,韩傥好像是怕她似的,见到她就低了头行礼,很恭敬的,人却比高昶还要沉闷,哑巴似的不怎么会说话,而且不敢正眼看她,好像元明姝欺负了他一样。
元明姝想起这个人,便问梁静:“那个敬卫将军的长公子,中官你认得么?叫韩傥的,他可定了亲事?”
梁静知道这人,笑问道:“公主说的是那个韩傥,字琼之?先前太后娘娘还打算把公主许配给他那个?”
元明姝唔了一声:“对,就他。”
梁静道:“他好像要娶长广王的女儿。”
元明姝听这话就惊了,长广王元翊的女儿,说的不是茹夫人的女儿六娘吧?韩傥要娶六娘??!
她先前确实知道六娘貌似喜欢韩傥,还因为她和韩傥的婚事发脾气,把高昶给打了一顿,没想到这俩真牵到一块去了。这实在是……出乎意料。
“这会不会不大好?”元明姝问道,自己也搞不懂了。
梁静不解,他心中觉得这门婚事倒挺好,郎才女貌的,家世也般配,不知道元明姝这问的什么意思,也就干笑:“这个臣哪里懂,韩大公子人品声名倒是很不错。”
☆、点蜡
元明姝想就这个事情说点什么,想了想又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韩傥人物英俊模样风流家世好,她讨厌人不嫁人家,难道还不许人家娶老婆了?别人的婚事也轮不到她多嘴,说了不好听人家不听还当你什么用心。
她连自己未来的命运都不知道,别说叽歪别人了。
元明姝把这事忘到一边了,没再关心。
她的婚期很快到了。
十分顺利,没出一点故障,仪仗出了贞顺门,元明姝微微掀开车帘,这才看到高昶。高昶站在门下,穿戴的很正式,绛红朝服,武冠青绶,身后跟着列队的礼仪。他立的端正,见到元明姝,眉眼低顺下来。
梁太后跟元灏的仪驾到贞顺门便止住,高昶下拜,梁太后赐酒,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引了元明姝的手交给他。元明姝感到他的手非常凉,凉而湿润,带着薄汗。
元明姝被这样一只手握的软腻腻的,不过很快高昶就又放开她了,在宫人的搀扶下将她重新送上车。
一系列仪式交接完毕后,元明姝的车驾出铜驼街顺着御道前行,高昶骑上马随驾,一直到他的驸马府邸。元明姝下车,宫人在旁导引,入府,在太监的唱导声中依次行礼,叩拜,宫中传膳赐宴,宫人陆陆续续将赏宴还有各色赏赐送到府上来,元明姝跟高昶就跪着领恩,一动不动跪了两个时辰,听太监唱名。
太监念完了,便撤人离去,留下少数侍奉的宫人,也是梁太后留给元明姝的陪嫁。高昶坐在桌前,元明姝取了盖头,提酒壶给彼此斟了一盏酒,递给他一盏。
高昶两只手接,他待要喝,元明姝又想起他不能喝,伸手夺过来倒掉了,高昶低眼笑了笑也没说话。
一桌子的荤腥大肉,高昶是不能吃的,元明姝给他盛了一碗莲子汤,又让厨房给他准备一点粥和面食。
高昶给元明姝盛汤,元明姝看他动作不稳手心是汗,人是紧张的不行了,颇为同情他,示意婢女去接过。高昶面红耳赤将碗勺交给婢女,敛了身坐下。
“累了一天没休息,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元明姝道。
高昶脸红的更甚,不敢看她,捧着碗吃饭。
元明姝看了他一会,不知他到底在脸红什么,肚子是真饿了,就着米饭吃了一点赏宴,喝了几口酒。
高昶在外厅有客人要陪,元明姝却是不去见客的,被婢女扶着送回房。她漱了口,对着镜子补了补胭脂。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说嫁就嫁了,哎。
想到自己嫁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前途未卜命运不知,她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怀疑自己做了件错事。
虽然她喜欢高昶,大多数时候是对他很高兴很满意的,但是这样的情绪仍然会在某个孤独寂静的时刻突然冒出来。通常就是在这种时刻,这样的情绪一露头,她不免就要想到高昶这个人,她知道高昶并不是她所看到的表面那样温顺,想到这一点她就不舒服。
元明姝又陷入了死循环的自我怀疑。
幸而她没有一个人独处太久,让自己的负面情绪无限制的扩散,高昶回来了,脚步声从帘子后过来。
他把婢女都打发出去了,站在元明姝背后不出声。
元明姝强行把自己心收回来,冲他笑了笑,对着镜子里的人说:“怎么不说话?声也不出的。”
高昶本来是看她坐在那表情不对,心中不安,越是倒了关键时刻他越是提心吊胆,唯恐会有变故,乐极生悲,然后美梦突然醒来,故而小心翼翼不敢言动。
看到元明姝笑,他悬着的一颗心慢慢落了下来。
他走到镜子前,替元明姝取掉头上的发簪,将她一头乌发放下来,伸了手细摩挲。元明姝这么默默的任他摩挲了一盏茶的工夫,先还有点温柔之感,时间一长就觉得有点无聊了,开口道:“睡觉吧。”
高昶万不敢提这话的,等到她开口才应了句:“好。”
然而他还是不敢主动,怕自己一个激动就美梦破碎,元明姝看他不动,无奈道:“上床睡觉吧,困了。”
两人是各有心事,元明姝本来调节过来了,可是看高昶这样子,她心事又被勾起来了,于是脱了外衣上了床,盖上被子,两人竟然是各自沉默。
元明姝本来还想着要是高昶这小毛驴骑上她来求欢怎么办,她是接受还是不接受,接受吧小毛驴年纪太小她有压力,不接受吧感觉也不大对劲,难道要把他赶出去?然而上了床半天没见高昶动静,她也就淡定了,心说你沉默就沉默吧,正好老娘也不舒服,闭眼要睡。
她眼睛刚闭上,高昶手摸过来了。
屋子里蜡烛没有吹,还是很亮的,高昶一只手先是摸到她手,然后是胳膊,轻轻握着她胳膊,紧了一紧,随后他整个人都翻了过来,爬到了元明姝身上。
元明姝心轻一跳,仰了头,高昶吻她嘴唇。元明姝很享受他的亲吻,闭上眼回应,回吻他,然而高昶很快将嘴唇移开了,元明姝心中一阵失落,默然躺了一会儿,睁开眼,高昶在脱她衣服,又在脱自己衣服,忙碌的像个八百年没见过女人的急色鬼,她就顿时又不舒服了。
她的不舒服还没彻底从心里升起来,高昶已经跟个发情的牲口似的抱住她……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运动……少年未经事,冲动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了,然而他又不懂情事,捅了半天不得入港,只把元明姝弄的连声叫疼。
元明姝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戾气要往外冒了,高昶这不但是犯了她的忌讳,简直是让她厌恶了。她原本喜欢被高昶亲来亲去,温柔缠绵,她很舒服,哪知道这小子一激动起来就成了这幅德行,温柔亲昵就不说了,连前戏都没有,干起事来就跟那路边野狗似的行径。
元明姝大是反感,心情是低了又低,又被这莽撞小子弄的十分疼痛,元明姝皱眉推他:“轻点轻点,不是那里。”高昶哪还能听见她说什么,勉强停了两下亲她两下又猴急的乱捅,元明姝还要说话,腿根里倏的一热,一股暖流涌上来,高昶抱着她呻吟不动了,射了。
元明姝一头凉水泼下来,我嘞个去!
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高昶的第一次,还没插进去,射在她腿根。
元明姝腿间淋淋漓漓的全是他的精液,脸黑的比锅底还难看,有种要杀人的冲动,高昶还趴在她身上。元明姝满脑子技术差+早泄,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小猴子掐死。高昶清醒过来也整个人都窘迫不已,面对着元明姝钉子般的眼神,神情彷徨手足无措。
元明姝一脸呵呵,下床去洗,回到床上后穿上衣服,丢给高昶一个后脑勺便睡了。高昶盯着她背影看了一会,默默也下床去洗了,穿上衣服。
元明姝并没能睡个安稳,高昶过了一会又有了,这一次他自认为不会冲动了,做足了准备,先将元明姝吻了又吻,抚摸了又抚摸,然而这次也不成功,元明姝叫的不行,他只得放弃。他一晚上尝试了足有五次,全以失败告终,元明姝被他一挨身就喊疼,不给他干事的机会,高昶也不知道她是真疼还是假疼。
他觉得太丢脸了,十分惭愧,歇了半口气,心中失落难受,想给元明姝道个歉,刚摸到她手,元明姝闭着眼睛躺在那就叫唤起来:“痛痛痛痛痛。”
高昶:“……”
高昶知道自己被嫌弃了。
越是怕出事就越要出事,他这许多天的担忧和不安和紧张终于在此刻应验了,他心都要凉起来了。
他后悔的想去撞死在墙上。
元明姝吧,理论上也知道,高昶这小子年纪小,小处男,头一次结婚,头一次搂女人,不会也正常,冲动猴急也正常,跑的快也正常,哪个男人第一次就能好使的,做女方的配合一下帮帮忙指导指导什么的也就好了,但是元明姝就是不想配合他也不想帮他指导他。
元明姝一烦起来,本想想丢开他自己去睡,但是闭了会眼睛,又想到高昶这小子可怜见的,这样对他也不好,这家伙心思敏感的不行,容易受伤!元明姝心又软了一下,睁开眼睛,高昶正眼巴巴的坐在对面看她。
他也没穿衣服,只穿了条裤衩子,那表情老可怜了,元明姝提了精神,伸手招呼他:“过来睡觉,不闹了。”
高昶就跟被解救了似的,沉默的挪了过来,元明姝道:“抱着我。”高昶伸出手抱着她。
两人在被子里肌肤温热的贴在一起,元明姝不动,高昶将她紧紧搂抱着贴在胸口,抚摸她肩背。
元明姝道:“闭上眼睛,睡觉吧。”
高昶依言闭上了眼睛。
这样子的感觉,元明姝又舒服起来了,心情慢慢的好了起来,她瞅着高昶被欠了五百万的可怜脸,心里又觉得好笑,抬手揪了揪他脸颊,吻了一下他嘴唇。
高昶是心情颓丧的世界都塌陷了。
☆、洞房
天方明时,元明姝醒了,被高昶弄醒的。高昶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醒的早,元明姝睡梦里一直迷迷糊糊感觉到高昶在弄她,醒来的时候果然是高昶搂在她在亲吻爱抚。元明姝懒懒笑了笑,忘了昨日的事情了,她此时精神松弛,高昶的嘴唇送过来,她就启了齿接纳回应。
“我再试一次好不好?”晨光熹微中,高昶低声道。
元明姝抚摸他头发,没力气睁眼睛,声音软而懒的:“小猴崽子,我先前不是给你说,不到成人不许跟我要。”
高昶道:“我不小,我成人了,我结婚了,好不好?”
元明姝笑没吭声,高昶手往她小衣下深入,见她没反对,便当她是应允了,他研究了一夜已经把元明姝的身体研究明白了,没再跟昨日那样莽撞,他嘴唇亲吻着元明姝的嘴唇,把她吻的昏昏沉沉,手搂紧了她腰突然搠进去。
元明姝给这一下吓到了,猝不及防,尖叫了一声,手倏一下抓紧了他头发,高昶被她这声音刺激的血液一瞬间都沸腾起来了,欲望兴奋膨胀,顿时浑身都是力气,再不肯撤退。
身体并没有做好准备,元明姝这回是真疼了,她有一点疼的时候要虚张声势的叫唤,真疼起来反而不肯吭声了。元明姝闭紧了嘴硬撑着,高昶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吻她低声询问道:“是不是不舒服?”元明姝喉咙里动了动,想说,又强咽下,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手颤巍巍抚了他胳膊。
高昶一直注意着温柔,也注意着元明姝的表情。
元明姝是完全从灵魂里都清醒过来了。
她不肯出声,被高昶小心翼翼的弄着。高昶大概还在想着法子取悦她,但元明姝实在痛的厉害,没法享受,高昶在那想尽办法的温柔讨好迎合,元明姝想阻止他也不好。
心思乱糟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元明姝出了大量的血,吓的高昶以为自己把她弄坏了,他下处也染的全是血,有些恐怖。连忙去检查元明姝,元明姝摇头道:“我没事。”高昶连下床去,铜壶里的水还是热的,他取了热水又取了巾帕来,替元明姝清洗擦拭了一下。
他裤子都顾不得穿上,直撅撅挺着,手忙脚乱的,元明姝将被子掩着胸口,有气无力道:“快去收拾你自己吧,洗了上床,别晾着,呆会着凉了。”
高昶三两下把自己处理了,重新回到床上。
元明姝只是没反应过来,感觉这事有点奇葩了,她的第一次就这么没了?就这么给这小子干了?可是这是她的新婚之夜,被干了不是挺正常的?不被干了才奇怪。
元明姝叹口气,也说不出哪点不对。
高昶总算是满足了,满足了也高兴了,他爱不释手将元明姝搂着,摸她腰,摸她腿,摸她屁股,摸到兴起了,他突然控制不住的,在元明姝屁股上突然掐了一下。
元明姝又叫了一声。
“别掐。”
高昶从她的尖叫中得到了一点隐秘的快感,就跟找到了乐子似的,脸上笑出来,又突然掐了她一下。
元明姝叫了第二声后,明白过来了,他又在玩自己。这小崽子也太邪恶了,元明姝懒得动,身体疲惫,高昶掐一下她就配合的叫一下,睡也睡了,让他玩个尽兴。
高昶果然来劲了,他掐一下,元明姝就叫,他作势压她,元明姝就哼,他摸她,元明姝就做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就像个小青蛙似的戳一下蹦一下,高昶觉得快乐有趣极了。
他对这样的元明姝真是爱的不行。
高昶把元明姝戳来戳去的玩了一会,到后来他激动的跳起来,大把将她拥抱住翻滚来翻滚去,满床撒欢。这疯抽的真是,元明姝被骇的心脏都要从胸口蹦出来。
高昶吻她道:“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
元明姝任他揉搓,没力气做答。
天色还早,一晚上翻来覆去,总算是闹的累了,元明姝被高昶搂在怀里,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日头已高。
元明姝照例起床,穿衣,对着镜子理半个时辰的妆,其间高昶一直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元明姝梳头发,他也要插一手,想帮她插花簪,他像个大孩子似的,给元明姝插上簪子,又在她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元明姝注视着镜子含笑由他。
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高昶都是她的丈夫了。
对于这个新事实,元明姝接受起来也并没有什么障碍,她要让小变态喜欢她爱她,身体的相爱也是其中的一种。
小变态只要乖乖的,元明姝并不介意同他欢好。
高昶的公事暂时不用去忙,用过早饭,他便陪着元明姝在府中闲耍。元明姝走一步路便感觉下身不舒服,被异物进入的那种感觉还在,持续了一整天。高昶明显对她变了,没有了先前的拘谨和害羞,握她的手,碰她的腰,搂她的身体,动作亲近又暧昧,完全类似一对恩爱夫妻。
高昶吃素,不碰荤腥,倒不是他觉悟高,而是他的胃过分脆弱,吃了刺激食物要吐。元明姝对那些油腻的东西也不是多有爱好,两人对着桌子吃饭,桌上摆了几样清淡小菜。
高昶关注着元明姝,给她挟菜。他看元明姝的那眼神就跟看自家宠养的小猫咪似的,那叫一个深情。
沐浴了上床,元明姝说脚疼,高昶又给她捏脚。
元明姝看着这样的高昶就觉得很奇妙,她知道高昶,性子倔,自尊心强,他这样对自己绝不是因为讨好,而是类似于一种雄性动物的本能,对配偶的占有欲加保护欲。高昶虽然是个穷小子,但他比畜生好不了多少,雄性本能尤其强。
元明姝简直可以想象,要是自己背叛他或者对不起他,这小子一定会发疯,非得把自己活吃了。
元明姝躺下,高昶眼睛笑成桃花瓣,又搂上来亲吻她,模样很明显,对那事上瘾了。他受了第一次的教训,也不敢再急色,耐心细致的亲吻抚摸她,耐心的挑逗她的欲望。
元明姝喜欢高昶的亲吻,可以说是相当的迷恋,这种爱抚比性事本身更让她舒服,她还是觉得高昶弄起来有点疼,快感也是有的,但她的呻吟声中还是疼的成分更多一些。
不过元明姝也没法有更高的要求了,事毕后她被高昶搂在胸口,温热亲昵的摩挲着,还是有种意外的舒坦。
高昶身上有不少的伤,但是摸着摸不出来,手摸着皮肤是很光滑的,他并不太有汗毛。除了腋下还有下身有少量的体毛,其他地方,胳膊腿都是光溜溜的,皮肤呈极淡的蜂蜜颜色,手脚腰身都十分修长,体态舒展,十分有美感。而元明姝就是全身的白,全身的嫩,嫩的不像话,几乎可以叫做是通体晶莹。她那样的皮肤扛不住摔打,高昶昨天捏了她,经过一个白天,腰上屁股上全凝了淤青,跟受了大刑似的。
高昶有些后悔:“以后不捏你了,捏得不好了。”
元明姝笑笑,并不在意,手指勾了他一束头发把玩,高昶的头发漆黑,发质相当柔软光滑,摸着很舒服。元明姝想起她从来不知道高昶的身世,此时便好奇问道:“你的父母是谁?你知道他们吗?我记得先前你说他们是被人杀了?”
原著小说中作者也没有交代高昶的具体身世。
高昶道:“那是瞎说的,我没爹娘,不晓得。”
元明姝笑道:“那你生下来长这么大在干什么?谁把你养大的?你不能一点都记不着吧?难不成你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高昶就不吭声了,元明姝笑趣道:“你模样生的这么漂亮,肯定出身也不凡,你的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你的父亲一定也一定很俊美,说不定他还是个皇帝呢,被坏人害了才让你遭遇不测,而你是个流落民间的皇子,哪天你就回去继承皇位登基当皇帝。”闺中说悄悄话儿她也不忌讳口头。
高昶知道她在开自己玩笑,然而还是被她逗的笑起来。他这一笑是整个脸都笑了,眉目璨璨,笑容绽开,牙齿很白的,笑的同时抱住元明姝将脸埋到她肩窝。
元明姝真是头一次见他笑,高昶偶尔会高兴,元明姝给他打扮照镜子的时候,他就高兴的眼睛都弯了,目光水亮,勾人的不行,但是他的笑只是在眼睛上能看到,从来没有正经笑出来,更别说是露出牙齿的笑。
元明姝看到他那笑出来的小细白牙齿,心中就哎哟要乐,那感觉比看到他脱了裤子的鸟还要感动惊奇,因为毕竟在她看来,高昶脱裤子现鸟常有而笑不常有。
高昶的鸟不足为奇,他的牙齿就金贵的很了。
☆、梁后
高昶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散骑常侍可以出入禁中,在皇帝身边随侍,给事中也是作为皇帝的咨议,说实权没有实权,好处是离皇帝近,能在皇帝太后面前说句话混个脸熟,那上升的机会就多多。
高昶在承露殿当值,白日不在家,元明姝也不闲着。她的公主府建成了,苏长亭,傅戎何偃他们都在公主府,替她料理府上事物,事情比较多,元明姝免不得要时常过问。
有客人见她,也是往公主府去拜门。
元明姝今日心情很好,有个冀州远道而来的才子受一个官员的引荐来拜访她,这人很有才学,言谈甚健,元明姝跟他相谈甚欢,答应把他引荐给元翊,一高兴说的忘了时间。
送了客已经是黄昏了,又有朝中几个官员有事来询问。
高昶下了值回家,寻元明姝不见,问下人,说是去公主府了。他心中有些不舒服,元明姝虽然嫁给了他,但是除了晚上同他一块睡觉,其他同未嫁也并没有多大区别。
她自己有自己的府邸,比他那小破宅子大多了,里面属下仆人一应俱全,傅戎何偃那些并没有因为元明姝多了个丈夫就多个干爹或者多个二主子,他们给元明姝办事,高昶是没有余地插嘴的。元明姝有不少的钱,高昶知道,但高昶也不知道她究竟具体有多少钱,放在哪里。元明姝跟他结婚前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见客,跟他结婚后还是抛头露面的见客。
要让她呆在屋子里跟婢女绣花摇扇子荡秋千,那是说笑话。元明姝除了当初给他煮过一次面条,平日完全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连针线都懒得拈一下。
反正总结就是她有她的生活,谁也插不进去。
高昶其实也并不在乎这个,元明姝这人他是了解的,一向是这样,他也无意思去干涉,但是回到家来看不到她人,知道她又在外面跟那些男人打交道,他还是要不痛快。
高昶见不到她,也不想用饭,也不想换衣服。他上床躺了一会,元明姝没回来,他只得去沐浴。沐浴了又很久,饭菜也凉了,才听见下人来说元明姝的车子回来了。
元明姝一副慵懒疲惫的样子,被傅戎搀着进门。
傅戎见了高昶恭敬行礼,元明姝挥挥手道:“去吧。”
高昶看她脚步虚浮有气无力的,上前去扶她,坐到床上,元明姝往他怀中靠了一靠,笑道:“你用饭了吗?不用管我,去用饭吧,我累了,不吃了,先睡一会。”
高昶哪有用饭,一直等她呢,听此言也不说话,帮助她躺下,默默去吃饭。吃饭也没胃口,很快又回到了床上。
元明姝并没有睡着,感觉到身下床轻轻沉了一沉,知道他过来了,便伸手去捞,捞着人了搂过来。高昶顺势压过来,压她身上,人太沉了,压的元明姝急促“嗯”了一下,笑搂着他身体,叫道:“小坏蛋。”高昶听见这一声,又故意叠身压了她几下,压皮球似的挤出了元明姝一连串的嗯哼嗯哼。
蹭来蹭去,高昶一会儿就又起了反应。
元明姝察觉到,脸上闭目笑着,手突然伸到他裤子里去,捉住了,又松开,手心摩挲抚弄,笑道:“精力可真好。”
她就是单纯的手贱而已,觉得男人那件玩意儿硬起来还挺有趣,摸着挺有意思。干事的兴趣则不大有,她怕疼。
高昶长了个驴家伙,回回要把她肚子给捅穿了。
高昶被她弄的兴起,抱着她想要,元明姝突然想起来还没有卸妆,一阵懊恼,连忙推开他去收拾了,一磨蹭又磨蹭了许多工夫,高昶兴致也消了,跟到身边去看她卸妆。
元明姝这才打量起高昶的表情,她摘下耳珰的手顿了顿,发现了一点异常,问了一句:“你不高兴?”
高昶道:“没有。”
不用说,肯定是不高兴了,元明姝心说这孩子心眼儿小的,不紧不慢一样一样摘了首饰,站起身来,突然往他腰肋下一掏,高昶受不住连忙躲,一把抱住她按到床上去。
高昶那表情委屈的,嘴上能挂个油壶了。元明姝笑楼了他嘴唇索吻,高昶不给她吻,扳她腿,扳不开,再看元明姝脸上,还在笑。
高昶给她逗的出火,又扳她腿,还是扳不开。
元明姝一只手摸着他后腰一只手摸他脸,笑的十分荡漾,努了嘴索吻:“小坏蛋,亲一个。”
高昶不乐意,不肯吻她,他不肯吻,元明姝也不肯配合他给他弄,他又不肯放开手,两个就僵持着。
元明姝索吻不成,啪的打了一下他屁股。
他只穿了条丝绸薄裤,哪里扛得打,啪一声就跟打在精肉上似的,十分脆响,高昶身体随着那啪的一声就猛抖一下,更不高兴了,还没说话,元明姝又啪的打了一下。
高昶对着元明姝,有时候反应慢,他突然被打了屁股,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该也打她屁股两下,还是生气,他瞪着元明姝,元明姝展了双臂搂住他,拥他贴近,腿攀上他腰将他紧紧盘在自己身上,柔声笑道:“乖,亲我一下。”
高昶真是要给她弄哭了,元明姝闭目启齿,递了唇舌而上,高昶再不能忍,张嘴衔住,吮吸舔舐,贴了脸去含住她。
半个时辰后元明姝惬意躺在床上唱歌儿,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高昶木着脸趴在一旁看她,心情还是低落,他感觉他又被元明姝引诱了哄弄了。这种感觉很不舒服,高昶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很想再掐她一下或者干她一下。
她还是只有哼哼叫的时候才最让人高兴。
高昶怀着这样的心情,却又不能真掐她,就很郁闷。
梁太后近来身体不舒服,偶感风寒却不小心缠绵病榻,元明姝便时常进宫去陪她。
梁太后侧身靠在榻上,榻下一名伶人拨着琴,这人叫宋聆音,是个琴师,模样很清俊性子温文,梁太后经过了几番起起落落,近些年心老人疲,身边早已经不大有人了。
她原先主要是和元翊私好,私好了有几年,后来因为这件事被废,囚居永巷,过了三年暗无天日的冷宫生活,重新复位后就跟元翊断了,再没让元翊进宫过。元翊之后她又有过一些男人,但是都不长久,这方面吃了大亏受了大罪,渐渐就没那兴致了,现在只有一个宋聆音在她身边,陪她说说话聊解寂寞,宠了这人已经有好几年了。
元明姝看梁太后这病没有好转的迹象,日甚一日,心中就有点担忧。她跪坐在梁太后榻前,听梁太后横着肘支着隐囊说话,梁太后跟元明姝说话一向是拉家常,或者谈些闲趣,并不太有严肃正经的东西,很愉悦欢欣。
元明姝就忍不住心生怜悯。
梁太后说实话,并不是个很有手腕或者很强硬的女人,说白了也仅仅是个普通女人,否则不不至于三番两次被废冷宫,受了那么多苦。先祖皇帝临终之所以没把她赐死,并不是爱她,而是因为当时小皇帝元灏太年幼了,而朝中世族门阀势力太强,强大到威胁皇权,是以才把她留下。
她当了皇太后也是孤立无援,在朝中依靠小叔子元翊,然而并不能控制住朝中的世族门阀,很快就被废掉,元翊也差点被杀死。被废掉后朝局不稳,不久又被恢复了身份请出来,请出来之后她一得意,跟元翊又好上了,而且自认为站住了阵脚,有恃无恐的开始大行改革,施政手段过分强硬,触犯了某些利益,得罪了人,很快就又第二次被废。这一次是真要了她命,受了大教训,再复位就就再也不折腾了,老老实实当她的清闲太后混日子。
说白了也只是个代表某种阶级利益的政治傀儡。
高处不胜寒,更何况是立于危楼之上。
元明姝情不自禁就要想,她的母亲,这样的地位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呢?真正的帝王权力她从来没有,只有一个虚假高上的地位,儿子成仇,丈夫没有,男人没有。
如果没有了这个皇太后身份,做个普通妇人,也许元灏也不会恨她,也许还能享享天伦之乐。
可是她这样的人,她会愿意吗?
梁太后见元明姝看着自己发呆,许久没说话,她也停下来了,笑起来眼角有隐约的皱纹,语气温和慈爱:“你又走神了,在想什么?”
元明姝收回了神思,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绽开一个笑容:“我在想皇嫂呢,快临盆了吧,也不知道会生男孩女孩,要是生个男孩就好了,皇兄得高兴坏了。”
梁太后道:“是啊,皇上年纪不小了,这么多年还一直没有生得皇子,我这做娘的都替他着急。”
☆、心思
徐陵生了个女儿。
晴天霹雳,元灏已经二十五岁了,好不容易有了第一个孩子,还是皇后所育,整个宫中又喜又盼的,只望能生个皇子,哪知是个女孩。元灏脸都灰了一半。
徐陵也不出声了,她显然是很委屈,就算是女孩,这也是元灏第一个孩子,也不至于态度就变成那样。
身边没人的时候,她就小声跟元明姝抱怨,说到难堪处有点下泪。她怀孕的这段时间,元灏便经常到刘贵妃宫里留宿,她心里本就不高兴,可是又不能说出来,她自己不能侍寝,又哪里管的到元灏到哪里睡觉呢?只能自己忍耐,心里想着等过几个月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哪知道孩子生下来,元灏十分失望,几乎都没有来看过她。
这种事她本来是不好跟人说的,可是止不住难过,她跟元明姝亲近,坐到一块忍不住就说了,越说越伤心,最后眼泪扑簌掉下来。元明姝取了手帕替她擦眼泪,低声问道:“那他最近都没往这边来,都在刘贵妃那里休息?”
“他没有跟我说过话,我也不晓得他心里怎么想的。”徐陵眼睛哭得红。她一直觉得元灏对她是有夫妻情分的,就算生了女孩他不喜欢,也不至于这样对她。
元明姝心情复杂,她自己性子一直是很强势的,所以她宁愿嫁给高昶这样的穷小子,牢牢的控制他,也不愿嫁给一个会给她折腾出一堆三妻四妾的有身份的男人。徐陵这姑娘性子有点单纯,爱憎分明的,人很直,会有些小心思,但并不喜欢也不擅长跟人弯弯绕,元灏却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智商也比徐陵高几个档。
他是个皇帝,而且还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活的憋屈深沉压抑的皇帝,虽有感情,但并不是太儿女情长。
徐陵那点小脑袋瓜子,喜欢这种男人,不被虐才怪。
元明姝安慰她:“他先是皇帝,再是你的丈夫,这种事在所难免,你还是别往心里去,把身体养好要紧。”想了想又道:“你怎么说也是皇后,皇上的子嗣当然是最要紧的,别让人说你不识大体。你这些年独得圣眷,皇上就宠你一个也没宠过别人,偏你又没生下一子半子,不说太后,连大臣们恐怕都得说你不宽容了,我看皇上这些年对你是真有心的,应该不至于会这样。”
道理徐陵明白,可接受起来就有难度了,她擦掉了几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委屈。元明姝看着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元灏此刻在寿春宫,他闲来无事就喜欢射箭,几个宫人内臣在一旁伺候,热闹的很。元明姝给他请安问礼,在他旁边站了半天,元灏跟没看到她似的,眼睛不斜,理也不理。
元明姝心里就打鼓,心说这又跟我摆什么脸色呀?元灏这人脾气不是很好,以前厌恶元明姝,有时候跟梁太后置气了就要给元明姝摆脸色,元明姝回回要厚着脸皮去说好话讨好他。
元明姝在一旁顶着他冷脸杵了许久,元灏才正眼瞧她,开口第一句话说:“你近来气色不错,有好事?”
你这架势我就是有好事也不敢好了啊,元明姝腹诽不已,面上陪了个甜美的微笑:“我刚刚从皇后那里来,跟我皇后嫂嫂说了几句话,她好像有点伤心呢。”
元灏抬眼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元明姝道:“我怕皇兄心情不好,来陪皇兄解解闷。”
元灏轻哼了一声,笑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朕心情不好了?朕心情不好还在这里玩什么?朕心情好得很。”
说完这句又不理元明姝了,元明姝试探了几次想同他说点什么,元灏态度很冷硬,明显的拒绝。
元灏以前偶尔会因为梁太后对她态度冷淡,但基本上元明姝示弱讨好一下,元灏也不会太难为她,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元明姝头疼,到底他们娘儿俩背地里又说什么了呀?
元明姝心情低落出了宫,到了贞顺门上了马车,她靠在车中,心里有些烦,想休息一下。车夫询问道:“公主,现在出宫去吗?”元明姝懒懒摆了摆手,出声道:“等一等。”
这时间高昶也快下值了,元明姝准备等他一起回去。
马车就在贞顺门外停着,元明姝心烦意乱,想眯一会,眼睛闭上却睡着了,这秋日天气,傍晚已经有点冷了,她睡中发寒,突然惊醒过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有风吹进来。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宫门外还是冷冷清清的,有卫兵在值岗,天色碧蓝,太阳还没落,不过起风了。元明姝问道:“什么时辰了?”车夫道:“快到酉时了。”酉时,高昶要下值了。
元明姝让车夫把马车往偏僻处赶一点,等着,不过多时,陆陆续续的有卫兵换岗,宫门内也有人出来了。
高昶被车夫引进了马车,元明姝今天换了辆新车,他有点没认出来。揭开车帘,他探头往车内瞧了一瞧,看到元明姝,脸上便浮了笑意,不甚明显的,随即撩了袍子脚上车来。
元明姝歪头靠在车壁上,伸手道:“来抱抱我,冷。”
高昶坐住了,两只手臂抱住她,手掌自然而然的抚摸她头发脸颊,命令车夫起驾。他见元明姝不高兴,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元明姝道:“皇后娘娘生了公主,你说奇怪不奇怪,太后竟然没有问一句。按理说,虽然不是皇子,可好歹也是我皇兄唯一的孩子,又是皇后生的,怎么说该是喜事。结果喜事不喜,还成了这样,皇上的态度也莫名其妙,不晓得怎么回事。”
她说着叹口气,往高昶胸口贴了贴,抚摸他腰。
“我感觉不对劲,好像要出什么事。”
高昶沉默方时,半晌他道:“我听说,近些日子,太后生病,皇后娘娘在圣上面前颇有些劝进之语,圣上虽然没听,但是太后却知道了,为这件事大有怒色,跟圣上有些不愉。”
元明姝闻言皱了眉,心沉下去,许久不吭声。
高昶见她这态度也就没继续说了,闭了嘴不做声。
过了好一会,元明姝突然脸转向他,目光中带着疑虑:“这种事情,我整天在太后跟前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谁告诉你的?”
高昶又不吭声了。
她问了这句话,心中顿时又升腾起一个不好的想法,难道梁太后一直知道她跟元灏结好,所以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可也不对啊,那高昶又从哪里能知道这种事?
高昶道:“我听别人说的。”
元明姝心里说:呵呵,这种事你去哪里听人说?不过她能感觉高昶说的这话十有八九是真,恐怕还真有这回事。
徐陵给元灏吹耳旁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她怀了孕,梁太后还整天给元灏宫里塞女人,以徐陵那性子,背地里会跟元灏说什么实在太能想象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元明姝愣了一会,又道。
高昶道:“太后娘娘,近来言谈中,似乎有废皇后的意思。”
元明姝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徐陵这傻女人,整天只晓得讨好丈夫,元灏倒是欢喜了,却把梁太后给得罪狠了,她还在伤心元灏宠别人的女人,不知道梁太后对她已经对她厌恶到这种程度,想要废皇后了。难怪元灏的态度也这样奇怪,他恐怕是知道了梁太后的意思了,这在故意跟皇后疏远。
可是梁太后若真起了这心思,他现在恐怕也是亡羊补牢。
元明姝下午见元灏,他脸难看成那样,明显在生气。
为的不是生了公主还是皇子,而是梁太后要废皇后这事。
元明姝可算是明白过来了。
明白过来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打量了高昶一下,问道:“你最近时常见太后?”
高昶点了点头。
元明姝心里不是滋味了,梁太后恐怕真的对她有意见,她都不知道的事,却从高昶嘴里听到,这意思可多了。她跟高昶是夫妻,高昶知道了等于是她知道了,可又没有明白让她知道。
元明姝忐忑道:“太后有说我什么吗?”
高昶没什么表情的摇头:“没有。”
元明姝突然想下车,进宫去见梁太后,亲自问清楚,她要叫住车夫,高昶一把按住她:“这事你还是别去搅和了,真弄的不对了到时候两边不讨好,有你的苦头吃,你还是安安分分的,太后看样子是不愿意你再多嘴,真的,别去了。”
元明姝被他硬按了坐下,高昶搂了她靠在肩上:“咱们回家去吧,这些日子你还是不要进宫了。”
元明姝给他握着手压在腿上,默然无语。
☆、摔跤
元明姝被高昶搂在胳膊下,发着呆。
突然她鼻子一痒,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厉害,清鼻水喷了一脸。她心下懊恼不已,掏了手帕揩拭。
高昶给她这一下逗笑了,问道:“怎么着凉了?”元明姝道:“等你那会在车上睡了一觉。”高昶捏紧了她的手,元明姝安静下来,歪头靠着他肩膀,盯着车帘上抖动的珠穗,脑子里放空。
“这辆马车你喜不喜欢,送给你的。”
高昶摇头:“我不好用,太显眼太张扬了些。”
“你可以留着。”元明姝道:“咱们出去游玩的时候用它。”
元明姝钱多烧的慌,高昶也便道:“好。”
回去一路上又打了好一串的喷嚏,真受凉了,回府中下了马车,元明姝先洗了个热水澡,裹在被子里捂暖,婢女进了又酸又辣的热汤,给她驱寒气。元明姝喝的腹中暖热,浑身出了汗,总算舒服了一些,这时候高昶也进门了。方回府时有客人来,他见客去了,这才了当,用了点饭食,回房更衣沐浴。
他坐在床边,元明姝又跟他细问了一下关于梁太后和徐陵的事,高昶也就给她细说了一下,元明姝听毕叹口气:“我想插手也插不进去,母后不乐意我多嘴,皇上看样子也不想见我。”她问高昶道:“太后似乎是挺喜欢你的,时常诏你去说话?那皇上那边呢?”
高昶迟疑了一下,道:“我不太见到圣上,圣上平日里都在寿春宫,承露殿只有几个值事的给事中和殿中郎。”
元明姝心稍稍放松了些:“这便好。”她可不希望高昶跟元灏走的太近犯了梁太后的忌讳,不过高昶受梁太后的信任喜欢却并没有什么害处,他一个光棍小子又没有世家出身,元灏会用他的。
元明姝心情很郁闷,郁闷之余,她想到自己还有个丈夫,还有个小变态在替她暖被窝,她又觉得不是那么孤独了。
平常的时候半夜睡不着只能自己熬,现在睡不着了,她就翻身去抱住高昶,亲他摸他。高昶的屁股又圆又挺翘,水蜜桃似的,元明姝热衷于给他取各种外号,先是小毛驴小鸭子,那天偶然兴发,发现他的屁股还有蛋蛋都很像桃,于是又把他改叫小桃子。
元明姝把手伸进绸裤里摸他屁股,叫他:“小桃子。”高昶就醒了,闭着眼睛抚摸吻她,元明姝感觉他起了反应,就配合接吻,过了一会高昶果然完全醒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实实的弄了一回。元明姝给他弄的是既痛且苦,小腹内被个硬棍子似穿糖葫芦似般玩命的捅,捅的她酸疼难耐,呻吟求饶的不行了。然而疾风骤雨来的干脆畅快,事毕元明姝灵魂熨帖身心舒爽,高昶吻了她嘴唇一下,两人也不松手,肌肤汗涔涔搂抱着阖目便睡。
早上元明姝没力气下床,小腹疼的不行,还有点出血。
元明姝有点后悔,昨晚上玩过火了,她有点想把高昶抓过来,将他裤子里那玩意切掉一半。高昶也很惊奇,他感觉他很小心,根本没用力,也没把元明姝怎么弄,但他也看到元明姝胳膊腿上隔了一夜起了不少淤青,青青紫紫,跟谁被打了一顿似的。
再加上昨天就有点着了凉,元明姝这下当真感到有点不适。高昶上值去了,她吃了点东西,对镜梳妆,完了找了件重锦藻纹的外衣穿上。元明姝不喜欢高领子的衣裳,因为脖子修长肩颈漂亮,就喜欢露着,不过她脖子上昨晚被高昶吮的全是斑痕,没法见人只得挡着,打扮完毕后她承了马车去公主府,一路昏昏欲睡。
何偃搬了近几个月各处的账本给她瞧,同时说事,元明姝听的也是昏昏沉沉,何偃看她精神不好,一度中止了汇报,担忧道:“公主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元明姝示意不必,让他继续,何偃便继续。
元明姝听他报了一上午的账目,很忧伤的发现自己钱太多了。没钱固然不是好事,但就她这样的身份,钱多成这样也比较麻烦,因为整个魏帝国国库都穷的一空,她作为一个公主却比皇帝还有钱,实在不是不是个好听的说法。
但元明姝自认为她也并不是很捞,毕竟她的钱财除了给食封邑,太后的赏赐,部分官员送礼行钱,大部分还是她钱生钱做生意赚的。朝廷里那些大脑袋,哪个不是吃的肚皮滚圆。
不过朝廷年年哭穷,钱太多了实在容易挨刀。
元灏知道她有这么多钱,朝廷缺钱的时候跟她张嘴,她到底是出还是不出呢?不出的话得罪皇帝,出了的话得罪整个朝廷。
因为整个朝廷的官员跟她一样,全都是肥羊,皇帝拿她开口子跟其他官员要钱,她要敢松嘴,那她是不想要活了!
宁得罪皇帝一人,莫得罪整个官场,这是世道。
元明姝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没什么少年义气也不天真了。
虽然朝廷穷穷穷,但是没一个人会肯为这个穷烂朝廷的事物出钱的,这不是有没有钱,抠不抠的问题,而是你宁愿把钱烂在地窖里臭掉都不能傻不拉几给皇帝用,那是在拉仇恨。
元明姝就又愁了,守着家财万贯,不但没有什么用场,还要担心招来祸害,这也实在是命苦。元明姝头痛的很,寻思着怎么把这钱堂而皇之的放出去,何偃给她建议道:“太后娘娘事佛,不如拿去给太后建一座佛寺?太后高兴,钱也放出去了。”
元明姝听到这话,豁然开朗,好主意啊!
何偃看她高兴也便笑了:“咱们皇上整天要钱也没钱,要我说就是他要钱的法子不对,他张口就国库亏空,苦大仇深的,谁敢说自己有钱啊?谁要敢出钱,那别的人不乐意了,不得指着说国库亏空都是被那出钱的人造成的?那还得了。皇上要是换个说法说,要给太后建佛寺,要事奉佛祖,让大臣们都出钱赎身,再背地里给他们挨个放放狠话,他们八成也就老实一下,破财免灾了。”
元明姝喜得不行,赞叹道:“这是好主意啊!”她看何偃一副温文秀致的模样,心里就有点愧疚。她早想把何偃举荐去做官的,可是因着身边找不到个能替代他帮自己做事的,所以就一直拖着,可是这么个大好青年不去做事业,整天帮自己搞那点小钱实在是埋没人才。元明姝道:“以后你就不用在我这做这些了,我把你推荐给皇上,可以封你个侍郎官做,将来前途无量。”
何偃听这话当下下跪推辞,说了一大番表示忠诚的话,声称自己对元明姝绝无二心,元明姝不以为然招呼他:“起来吧起来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何偃便站了起来,不声响的立着。
元明姝起身来时头有点晕,何偃连忙扶住她。
事情说毕,元明姝又出了府,上了马车往宫里去,元灏冷着个脸,听了她的话之后又十分欣喜,当即要见那个何偃,将其招进宫来问话。问了一下午的话,见他出口成章,文采对议甚有真见,当即龙颜大悦,封了他一个五品中书的官做,何偃欣然谢恩。
元明姝觉得元灏这有点抬举的过分了。
元灏这种自身难保的皇帝,他的抬举对何偃这样出身的人绝不是好事,看着一步登天的风光,实际上意味着身先士卒的危险,要换了是高昶,元明姝绝对会拦住他不让他应承。
至于何偃,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是她亲儿,那就人各有志,人各有命吧。她也希望有亲信的人在元灏身边做事。
元明姝出了宫,又回公主府,何偃不在了,她让原来给何偃打下手的赵痕接手何偃丢下的事情。说完话天色不早,又上马车准备回高昶的府中去,刚出到门口,她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发黑,没站稳嘣咚一下就倒了,顺着石阶滚了下去。
她平时不喜欢用婢女的害处就出来了,身边没个人来的及扶她,这一把摔了个结结实实,傅戎眼疾手快来拉她也没拉住。
元明姝这一跟头摔了个头破血流,几乎没把牙磕了,傅戎吓的魂飞魄散,急忙把她送回府去,止血包扎请了太医来。
元明姝发了一整天烧,自己没知觉,还跑来跑去的受累,所以才会体力不支翻跟头。她身体底子是不大好的,有点贫血,不好太过劳累,太医叮嘱了不少话,又给她开了药方子。
额头上撞了个洞,嘴唇也擦破了肿了,等喝药的工夫,元明姝照照镜子,看到自己这幅尊容,感到十分伤心。
她是很爱美的,看到摔成这个猪头样子就恨不得去切腹,然而身体不适不宜动怒,她就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冲突
高昶回来看见她这样子,先是吓坏了,紧接着上来观察她脸:“怎么摔成这样,疼不疼?”元明姝心情不好,转过身去不给他摸。
她这幅样子,高昶看着有种隐隐的快感。元明姝平日里太强势了,总有种高高在上的气质,高昶看她出丑会有点说不出的满足。元明姝可怜一点柔弱一点,他就很喜欢,很想去哄她爱她。
他喜欢元明姝可怜柔弱的样子,但是真正可怜柔弱的女人他又是绝无好感的,几乎是厌恶,就像他也喜欢元明姝活泼欢笑,但是会活泼欢笑的女人何其多,他看了也只是厌恶。
他深深迷恋着元明姝身上虚假虚有的东西。
因为少有,所以才美丽。
高昶不嫌她这模样丑,他坐在床边扶着元明姝靠在肩上,喂她喝药,跟喂小猫似的,一晚上把她呵护不已,上了床睡觉还把她搂着瞧,捧着脸问道:“出了这么多的血,会不会留下疤?”
元明姝垂头丧气的,也不说话,也没精神。
元明姝想跟高昶分房睡一阵,一个是想避免房事,一个是她生病了,有点严重,传染给高昶也不好,她也不乐意顶着个破相的肿脸整天给男人看到。但是高昶不答应,非要跟她一起睡。
睡到半夜元明姝发烧的厉害,直接把高昶给烫醒了。
他原来抱着元明姝睡,但元明姝太烫,睡着之后他就不由自主的松开了,躲到一边去,然而被子里热的跟火炉子似的,完全没法睡觉。他毛焦火辣的爬起来了,却看元明姝脸烧的通红,意识不清的不停掀被子,衣服领子都松开了,敞着雪白的胸脯。高昶摸她额头也是火烫,试着叫醒她,然而使劲拍她脸也拍不醒。
高昶穿了衣服下床,叫婢女送了热水来,把元明姝亵衣除去了,翻趴在床上,用帕子沾水给她擦身,折腾了一晚上,他也睡不着了,没法再上床,坐在枕边不时给她换帕子。
晨起元明姝醒了,烧退了些。她躺在那,脸憔悴了一圈。
高昶关切道:“你想吃什么?”
元明姝恹恹摇头。
元明姝这个样子,也没法出门了,也没法梳妆打扮了,她受不了躺在床上,虽然头晕了难受,还是勉强爬了起来,叫了婢女搀扶着到园子里去走走。秋日天气正好,阳光和煦,元明姝找了处向阳的亭子,铺了锦席而坐,眯着眼晒了一天太阳。
她这一生病,大半个月没出世,时不时有人登门问候拜访,韩夫人竟然也来拜访她 。所谓韩夫人,不是别人,正是茹夫人的女儿六娘,如今是韩傥的妻子。元明姝心说我这一出事她就跑来,来看我好看来了?元明姝没见她,称身体不适打发走了。
直到她脸上伤好的差不多,血痂掉了能见人了,这才又开始出门。这是月底,朝廷官员休沐日,元明姝大病初愈,高昶陪着她坐小车去看佛寺,佛寺在小积山,山上枫叶飘红,景色如画。
上山途中恰巧就遇上韩家的马车,韩夫人在马车中,韩傥骑着马,见到元明姝的车子,主动让道,随即过来行礼。
元明姝揭开帘子露了个头,日光刺眼,她微微眯了眼,看韩傥很恭敬的下了马,站在外面拱手长拜。她笑了笑,道:“免礼。”
韩傥看她这幅表情,笑容慵懒而又神秘莫测,心中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并没有同元明姝说过几句话,但他感觉元明姝的目光随时都像要把他看穿了,让他浑身不舒服。
韩傥看她说完话要放下帘子,突然忍不住开口问道:“公主对臣好像有些偏见,臣不知道哪里曾得罪了公主,公主可能明示?”
他开了口也就抬起头,正视了元明姝。那张脸素白,明净,肌肤清亮的几乎透明,连她的眼珠也好像琉璃珠子一般的清亮璀璨。他离奇的发现她今日没怎么施妆,只是松松挽着乌发,鬓间别着一朵早冬开放的墨菊,平白透出一股艳冶之色。
而他同时也看到车中还有人,元明姝不是一个人出门,却是和驸马同车出行,只是高昶一直在车中没说话。他顿时大羞愧,一张英俊的脸瞬间涨的绯红,尴尬的要出血。
“韩校尉多心了,似韩校尉这般少年英俊,太后常夸的,我心中也十分敬仰,哪有得罪之说。”元明姝面带微笑:“尊夫人也来了,是在车中?”韩傥反应过来连忙要去叫夫人出来,哪知韩夫人在车中看他跟元明姝这副孙子样十分气堵,怎么劝也不肯出来。
元明姝看那边踟躇不已,哪里猜不出来,只笑道:“不必了,我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同夫人说话吧。”放下帘命车夫起驾。
“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对。”高昶木着脸说道。
“见到我上来行礼的人多了去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元明姝笑,很不以为然的,高昶摇头,认真道:“他同你说话的时候态度还很自然,发现我在车中后表情就不对了。”
元明姝思考了一下,道:“他原先同我有过婚约,被我拒绝了,以为我对他有成见,才来相问,想必是怕你误会。”
高昶也就没有再说。
闲适了足有两月,宫中一直没听到什么动静。这日夜里,元明姝突然被宫里来人,元灏口喻,让她进宫。
这夜因为是高昶在承露殿当值,人在宫里没有回来,元明姝顿时感到有点不对劲,她立刻随着内侍到了元灏所在的寿春宫,彼时元灏竟然还穿着朝服,一身冷肃坐在长案前,看样子是专在等她。看到她后元灏抬了头,道:“长敬,你帮我个忙。”
元明姝眼睛跳了跳,她总觉得元灏这神情有点过分阴郁了,作为一个平日里相貌端庄的美男子,他头发有些凌乱,鬓角也没修,眼睛下边带着青,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觉了。
“皇兄要我做什么?”元明姝忐忑问道。
“母后生病了,现下不能上朝,也不能接见大臣,朕一个人应付不过来,需要你帮忙。”他沉声说,又抬眼看元明姝:“你最近就在宫里呆着好了,今晚也不用出宫去了,去陪陪母后吧。”
元明姝听的莫名所以,隐约感觉出了什么事,而元灏径自站了起来,摆驾,往长乐宫。元明姝一声不吭跟上他,只觉得这气氛静的人发慌,外面雪花片片,元灏也不觉得冷似的。
长乐宫一如既往的安静,太后所居的含章殿烛火昏明,梁太后还没睡,宋聆音在弹琴,高昶穿着暗红的朝服,坐在梁太后榻下,低头听梁太后说话。风吹的殿门“吱呀”一声,他应声回头,梁太后也看过来,内侍通传,元明姝跟元灏入殿。
高昶见到元灏顿时起身,叩首,回避,宋聆音亦回避,元灏眼睛赤红,出口问道:“母亲,皇后到底犯了什么过错,母亲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儿子只想问个理由。”
太后神色不动,并没有因为元灏这怒气冲冲的样子而色变,表情仍然是淡淡的:“皇上大晚上不睡,找到哀家这里来,还把长敬也叫进宫来,就为了质问哀家这个?”
“朕要么不做这个皇帝,朕既然做了这个皇帝,朕说的话究竟该不该算作圣旨?皇后是一国之母,也是朕的妻子,她既然没有犯错,母亲为何将她说废便废,说杀便杀?”
梁太后奇道:“哀家何时杀她了?难不成她自己死了?”
“你把她发落去永巷,又让梁静去赐她毒酒,难道不是杀她。”
梁太后扬声道:“梁静何在?”
梁静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殿,闻声立刻爬出来叩头,梁太后道:“哀家让你去给皇后送毒酒了?”梁静忙不迭道:“皇上明鉴,臣奉太后之命,去给皇后送酒,并没有说要送毒酒。”
梁太后冷着脸:“酒呢?皇后呢?”
梁静看了看元灏,道:“皇后现在还在宣和宫。”
梁太后道:“把她叫来。”
片刻后徐陵便被带来了,她满脸是泪,哭的不行,梁太后很严厉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梁静同内侍捧了酒来。
梁太后道:“皇后,哀家赐你的酒,你为何不肯喝?”
徐陵只是伏首默泣:“妾死不足惜,可是妾的孩子还年幼,臣妾不忍弃之而去,只恳请太后娘娘留妾一条生路。”
边说边哭,又将元灏涕泣恳求。
元灏十分震惊看着她。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看徐陵,又看梁太后。
皇帝年轻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元明姝是什么都明白了。
梁太后冷笑一声,向元灏道:“你气势汹汹便来质问哀家,你哪知眼睛看到哀家要赐死她?你说哀家赐给她的这是毒酒,梁静,你给咱们皇上瞧瞧,这是不是毒酒。就在这,喝给他看看!”
梁静当即捧了酒喝下。
确实不是毒酒。
元灏表情木然,不吭一声,梁太后直身站起来,突然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上,怒骂道:“咱们的好皇帝,哀家生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为了这么一丁点的破事,不分青红皂白就跑来质问他的母亲!你果然是好样的!”
☆、还政
元灏挨了这一巴掌,怔忡许久,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了,寒声道:“母亲身为太后,就该时刻检点自己的言行,第一不该干涉政务,第二不该挥霍自己的名声,辱没先帝的脸面,第三不该信重小人,毁坏我元氏祖宗创下的基业。母亲若还认儿臣是是这个皇帝,那便请母亲放手朝政退居后宫,母亲若以为儿臣不配做这个皇帝,那便请母亲当着宗室文武大臣的面,陈述儿臣的罪过,并以先祖皇帝以及社稷的名义,废黜儿臣的皇帝之位。”
说完这句话他曲膝跪下,取下头上的冠带,端端正正放在地上,像梁太后行了个长礼。
梁太后气的脸色发青:“身为皇帝,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当哀家不敢废黜你?”
她的声音严厉,平时的娴静雍容全然尽失,梁静连忙叩首,大呼:“太后息怒。”殿中宫人随之也迅速哗啦啦跪下一片。
元明姝噗通一声跪下,恳求道:“母亲不可!”
她急跪上前拉了梁太后的襟摆:“母亲,哥哥说的是气话,咱们是自家人,血缘至亲的,切莫为些外事伤了和气,让亲者痛仇者快。”一面又急的斥元灏:“哥哥,你胡说些什么,君主废立的大事岂能儿戏,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得么,还不快给母亲认错。”
梁太后冷笑道:“他哪里是胡说,他这话怕是憋在肚子里憋的久了,都憋出臭了,好不容易找着个机会开口。”
元灏眼中泪下,涕零如雨,哽咽泣道:“儿臣不敢心存妄想,母亲生养一场,这么多年辛苦教养,儿臣心中不是不知。儿臣不敢对母亲不敬,只是儿臣不愿意做这样无能的皇帝,恳求母后将我废黜,发配去封地,另立贤能之君,儿臣绝无怨言。”
梁太后看到他的眼泪,听到这样的话,颓然好像老了好几岁。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废了他还能立谁呢,难道要废了自己的亲儿子,去另辅佐一个宗室外亲孩子来当皇帝?不可以,她不愿意。
要是元灏生的有儿子也好了,孙子也可以立。
可是元灏偏生就没有儿子,她只能忍着他。
元明姝发现梁太后的表情有点不对,担忧道:“母亲……”
许久梁太后收回神思,叹了口长气:“哀家年纪大了,精神也累了,近来身体不适,朝中的事情也管不得,都交给皇上去决定吧。”她看了一眼元灏:“你翅膀硬了,想要自己去飞便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飞得多高去。哀家把话先放在这里,你还嫩的很,年轻人做事太冲动,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刚读了几本书晓得几样道理就当自己是个人才,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很了不起,就凭你身边那群黄毛小子,若捅出什么大篓子来,可别怪哀家没提醒你。”
她伸了手出,梁静连忙上前去搀扶,元明姝目视着梁太后往帘内去了,这边惊魂未定,去看元灏,元灏还跪着,她赶紧帮忙扶起来。看元灏垂着眼默不作声,她顿了顿,到底是没说话,等元灏站定她松了手,又瞧了一眼徐陵,跟着去追梁太后了。
梁太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梁静低着头正退下。
元明姝小心上前,站了一会儿,试探了开口。
“我把宋聆音叫来,继续给母后弹琴吧?”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梁太后并未睁眼,没有回答她,反而问了一句,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元明姝看了眼不远处的漏壶金瓶,回答道:“现在是子时了。”
“外面是不是下雨了?”梁太后又问道,这回睁了眼睛。
元明姝道:“没有下雨,在下大雪。”走上前去蹲在床边,握住她手:“母亲,不论什么时候,女儿都会一直陪在母亲身边的。”
梁太后遥想道:“我生你的时候也是在这月份,大雪天大晚上的,在那永巷囚室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那个样子,我一个人,还是把你生下来了,还把你养活了。我知道他们许多人都在背地里骂我,说我不知廉耻,但我就是不听,我从不后悔生了你,不但生了你,我还要宠你,让你做公主,享受富贵尊荣,所有女人都羡慕你,所有男人都要奉承巴结你。”
元明姝极少极少对人动感情,听到这些话却还忍不住两滴眼泪掉下来,她连忙低了头眨眼睛眨掉,免得被梁太后看见。
她知道梁太后说的都是真心话。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快二十年,真正疼她对她好的也只有梁太后。她父亲元翊为人很冷漠,眼睛里只有权力官位,元明姝同他没有感情。
元明姝在床边守到半夜,梁太后睡下了,她这才出殿去。殿外雪光耀目,避风处立着个人,不是别人,乃是皇后徐陵。她已经换下了皇后服色,此时荆钗素服,见到元明姝急忙上来。
虽然梁太后对元灏让了一步,但是徐陵被废却是肯定了的,元灏也不会再为她跟梁太后争执了。元明姝道:“你这是自作自受,要不是你整天在皇上耳边说那些闲话,太后也不会要废你。”
徐陵却不肯认错:“我同皇上说的话并没有说错,我问心无愧,我的好坏旁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皇上心中也是有数的。我是意气用事激切莽撞了些,不晓得做人,落到这个地步我也认,你也不用再嘲讽我,我只是有件事想恳请你帮忙。”
元明姝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徐陵道:“皇上把我的媛儿指给萧婉仪身边去养,别人我都不相信,我只信你,你时常在宫里走动,有机会就替我看看她。”
元明姝道:“好。”
徐陵苦涩地笑了笑,元明姝道:“你为他费这么多辛苦,把自己都搭进去了,要是他改日另立皇后,你怎么办?”
徐陵顿有哀色:“事已至此,我拿他又有什么办法。”
元明姝不知道说她什么,一时无语,徐陵道:“明姝,咱们两个好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生过嫌隙,我一直是喜欢你相信你的。你人比我稳重,比我靠的住,每次跟太后那里有事,或者皇上那里有了不喻,都是你在帮我,我该谢你的。”
元明姝对此也是无言以对。
元明姝坐在案前,高昶也进来了,元明姝道:“你在承露殿当值,天天晚上就当到我母后的寝宫里来了?比我还得宠啊?”
高昶凑近了拉她手:“我没有掺和这件事,真的不知道,我在承露殿当值,太后让梁静来传我,跟我说话。没过多久你跟皇上就进来了,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暗红的朝服衬的脖子脸颊雪白,眉目精致,艳艳生春,美丽而单纯。
“太后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元明姝道:“太后说她累了,要还政于陛下,你等着升官吧。”
高昶道:“太后只是嘴上说说吧,怎么可能真的还政。”
元明姝叹了口气,对这个现状感到很茫然,片刻她将烦恼转移到了高昶身上:“你整天没出息的,就知道养你那张小白脸,然后就是吃饭睡觉搞女人,看到你这没出息的样我就着急。”
高昶很害羞笑道:“你不要心情一不好就迁怒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神仙打架,我是凡人,看看就行了,搞不好要受连累的。我要真搅和进去了你又得说我不懂事了。”
这家伙有点日渐的精明了,元明姝心说,说话做事都是十足的熟润圆滑,这一点连她一贯欣赏的何偃都比不得。何偃聪明智计,但功利心太强了,元明姝很看不上他这点,总觉得这小子太能干太会折腾了了,哪天不小心要死于非命。高昶身上这稳重狡猾劲儿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哪里学的。
连嘴巴都比以前好使的多。
元明姝沉重的闭上眼。
☆、元翊
隔日的早朝,朝堂上便有了大动静。
“皇上免去了长广王殿下大司马录尚书事之职,由司空刘言之接任,升了温秦为中书令,崔史为尚书令,广陵王元子政为左将军,临川王元宥为右将军,其他官员的职司也各有变动。”
元明姝在太后的长乐宫未出,下了朝后,元明姝把高昶召进长乐宫来,高昶便向她一一说了。他记性好,那份名单冗长的诏书,足足念了一个时辰,他却一个字不忘的记得。
这份官员升任名单传达了很多讯息,元明姝大致也听懂了。总体来说是十分温和的,除了长广王元翊被贬职,其他官员的职位都无大的变动,甚至还有升迁,朝中的重要职位还是由一些有声望的老臣担任。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大范围的起用元氏的皇族宗亲,但凡姓元的差不多都封了个官,而且重要的武官军职几乎都换了元灏的亲信去担任,把军权收回了。
元明姝道:“那你当了什么?”
高昶道:“皇上升我为中领军,右金吾卫刘珧为中护军,掌管禁军。”元明姝默了默,没发表意见。
元翊在宫门外,要求见梁太后。元明姝知道他必定会来,并没有把这个事告诉病榻上听琴的梁太后,只是回道:“太后生病了,不能理朝,现在朝中一切事物都由皇上做决,皇上的意思便是太后的意思,让殿下请回吧。”
宫人便依言去回元翊。元翊听到这话心中发寒,追问了一句:“这话是太后亲口说的?还是别的人说的?”
宫人回答道:“这是公主的原话。”
元翊心中生疑,梁太后病的诡异,已经有很多日子没有大臣见过她了,元翊几乎怀疑她是被软禁了,否则怎么可能朝中这么大的变动她不吭一声,就任由元灏入胡为。
可是元明姝在宫中能说话,就表示梁太后应该无恙。可是既然无恙,又为何探不到一点消息?他没有传召又不能入宫,实在是急坏了。求见梁太后见不到人,回到府中,突然宫中又传了圣旨来,传旨的这人是中书舍人何偃,元灏的人,他连忙备了香案接旨,然而等圣旨念完,他整个心都凉了。
元灏命令他去封地就封,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元翊尤不敢相信:“敢问何大人,这个圣旨,太后可知情?”
何偃面上淡淡:“殿下莫不是糊涂了?圣旨自然是皇上的圣旨,跟太后是否知情有何相干?殿下还是收拾打点,准备动身去封地吧,延误了圣旨,惹皇上怀疑殿下可就麻烦了。”
何偃离去,元翊府上这边就炸了窝了,一干僚属聚了一厅商议对策,然而商议了一晚上也商议不出个结论,元翊头疼的嗡嗡的。突然茹夫人又大惊失色的跑上来叫道:“殿下,外面突然来了很多带刀的武士,把咱们王府给包围了。”
元翊连忙冲出去,带兵前来的正是新任的中护军刘珧,元翊当即以为元灏要杀他,几乎没吓晕过去。幸而他很快又见到了另一个人,长敬公主的驸马高昶,他的亲女婿,这才又一口气活过来,急忙悄悄让人把高昶请到内厅,询问他情况。
元灏之所以要刘珧带兵去看住元翊,逼迫他老实返回封地,但是又怕逼的太紧把他吓坏了要出乱子,所以才让高昶跟着去,意是安抚他。高昶尽职尽责的把元翊安抚了一回,并劝道:“现在圣旨已经下来了,殿下不妨遵旨先回封地,来日再争取返京也不迟,否则拖延下去,皇上那里怕是要有想法。”
元翊对这个女婿还是有好感的,高昶这人性子温和,十分有礼,叫人说不出一点不好来。听了高昶的话他沉吟半晌,道:“你最近可有见到姝儿?能否让她来见我?”
高昶劝慰道:“殿下糊涂了,若没有太后的首肯,皇上如何敢当廷颁布那样的旨意?朝廷上偌大的变故,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不知情,皇上想瞒又怎么可能瞒的过去?”
元翊神思不属,他又加了一句,意有所指道:“太后娘娘虽在深宫,朝廷内外的事,却没有一件是她不晓得的。”
元翊这边坐在厅内茫然失神,高昶看他无话再说,便出去了。元灏闷坐了一整夜,哀然而起,命令下人打点车马,一面表示要遵旨,准备动身,一面想办法向宫里去打听消息,他不敢带信,只让人给元明姝传话,表示在离京前要见梁太后一面。
元明姝这边见到了带话的宫人,宫人不但带了话,还交给她一件玉扣的腰带。元明姝看了半天不解其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东西应该是元翊跟梁太后之间的某种信物?元翊把这个东西转交给梁太后,是在恳求梁太后念及旧情?
元明姝心道,元翊真是急昏头了,这时候敢把这种东西,摆明了是跟皇太后私通的证物送进宫来,现在宫中已经被元灏控制了,他是生怕元灏不够恨他,找不到借口杀他是不是?
元明姝回了话道:“殿下离京,自当跟皇帝陛下去请辞,一是向皇上表明忠诚之意,二也符合祖制规矩,如何私自向宫内传话?自古也没有王子离京要亲见皇太后的道理。”
她让人把这话一字不漏的转给元翊。
高昶在一边听着,等殿中无人了问道:“他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父亲,你不帮他说句话?真让他去就封?”
元明姝道:“皇上对他恨成那样,怎么可能容得下他,让他去封地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他要是留在京中,皇上夜里睡不着觉的,皇上看到他就睡不着觉了,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高昶道:“道理是这样,可他未必明白,说不定还要恨你。”
元明姝既然决定了要帮元灏,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不能两全,必定要得罪一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元明姝把那件腰带在手里看了看,物件十分精致,是锦制的,青玉带扣,上面镶着宝石,男人用的,想必是梁太后当年送给元翊的。当年的元翊是个美男子,目如朗星,气质绝好,元明姝当初见到这个爹脑子里就想出了好多赞叹之词,什么春花秋月芝兰玉树,什么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而且严肃冷峻,从来不笑,高冷的不行。
元明姝实在很理解梁太后会跟他偷情,这等容貌跟气质并重的男人,换她自己都把持不住。
但是她是不可能去帮元翊说话的,她要是顾东顾西拖泥带水,只会把事情搞成一滩烂泥,背离自己的初衷。
“你亲自去送他,别出什么岔子,别让人趁机害了他性命。”
元明姝也只能做到这样了,高昶点头道:“我知道。”
元明姝摸了摸他手,把腰带递给他。
“帮我带回家去,放在梳妆匣子旁边的箱子里。”
元翊得到这个消息,当夜气的吐血,直接一病不起了。
不说就封,他连爬都爬不起来,奄奄一息。
茹夫人还有女儿韩夫人在一旁哭的眼睛红肿,他的儿子最大十五岁,最小三岁,都在床边哀戚伤感,他病倒了,外边卫兵又把王府围得铁桶一般,阖府全是大难将至的悲伤气氛。元翊暴躁发怒,把儿子女儿小妾全赶了出去。
朝廷上都知道元翊跟梁太后那档子事,皇帝对这个叔叔恨的牙痒痒,谁敢触那霉头帮他说话,没人敢说,哪怕是平日相交的好友也都保持了缄默。众人都缄默的时候,只有高昶这个女婿,上书给元灏,当着朝廷众臣的面言辞切切意气肯肯,称长广王元身患重病,不宜舟车劳顿,恳请元灏允许他暂缓就封,留在京中养病,等身体好些再去封地,以全宗族之情。
其实这话大家都想说,毕竟大臣们都有点拿不准皇帝的意思。太后突然不管事了,皇帝亲政,一亲政就对自己的叔叔动手,难保他不会赶走了元翊又对其他人下刀,只是因为元翊跟元灏的关系实在太那啥,没人敢开口。枪打出头鸟。
所以高昶一起头,出于兔死狐悲的忧虑,众臣也都纷纷附议,请求元灏允许元翊暂留京城养病。
元灏心中十分生气。
然而高昶说的处处在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反驳。元翊确实没犯什么罪,他总不能跟文武百官说元翊犯的罪是把自己亲娘睡了,他想处罚高昶,然而一个高昶是驸马,元明姝的丈夫,二则人家帮自己的岳父说话,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他为这个去处罚人传出去也不好听,人家名声好听受了处罚成孝子,他得罪人还得被骂昏君。
☆、离世
元灏对元翊拖延着不肯就封的事很是生气,让人把他召进宫去。他看元翊病的也不怎么样,面色红润肌肤有光,很疑心他是装病,他将元翊狠狠的敲打了一顿,责令他不肯拖延,立刻去就封。然而元翊回到府中,仍然没有要出发的迹象。
当夜病情加重,又是吐血。
元明姝万万没想到元翊会一病病死。
四十多岁的人了,几经宦海沉浮,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竟然因为一个就封的命令,一病至死。元明姝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有点浑浑噩噩的,不敢相信,不能相信。
梁太后许多日子不问世事,听到这个消息,她扬手给了元明姝一耳光。元明姝抚着脸,心中的痛比脸上更甚一百倍。
梁太后道:“他要见我,你为什么拦着不让他见我?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全当我不知道吗?他是你父亲!”
元明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要让元翊见到梁太后,梁太后势必会阻止元灏,那元灏就再也没机会亲政了,也许梁太后还会一狠心废了元灏,或者母子翻脸,干脆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她既然选择了帮助元灏,肯定就不能让元翊再见到梁太后的。
她本以为让元翊去封地可以救他一命。
难道让他继续掌政,跟元灏矛盾不可调和,最后鼓动梁太后杀了元灏,成为众矢之的,两人一起被杀,死于乱兵之手?
元明姝强忍了痛楚,被梁太后打了一巴掌,然而她不能伤心,也不能因此软弱。元明姝强作镇定,道:“人固然都要死的,母亲当节哀顺变,我让信得过的太医去看过了,太医说父亲这些年身体不好,有严重的肺疾,所以才会一急之下突然病重,并非死于意外。”
梁太后捶床怒道:“所以呢!这就是你的道理!”
元明姝道:“母亲,父亲过世我心中也难过,可是……”
梁太后厉声打断道:“没有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帮助一个外人逼死你的亲生父亲,身为人子做出这种事,你到了黄泉能安吗?上天也要降罪惩罚你这个不肖之女。”
元明姝顶着劈头盖脸的痛骂,无话辩驳,垂泪跪下,梁太后气的不想见她,骂道:“不要在我眼前下跪,滚出去!”又急着下床,叫梁静:“把皇上找来,哀家有话要问他!”
元明姝含泪劝道:“母后,这事跟皇兄没干系的,他并没有害父亲性命,父亲是自己病故。”她痛哭流涕的,梁太后看不顺眼,抓着床边的手杖照着她背狠狠给了她一下,骂道:“混帐东西,为娘的白疼你一场,滚出去!”
元明姝被梁太后拿着手杖打出殿外去,元灏匆匆赶来了,看她跪在阶前雪地里只是哭,连忙搀扶她:“快别跪着了,起来啊,怎么了?”元明姝泣道:“不要管我了,你去见母后吧。”
元灏听到殿内梁太后在痛骂,无暇顾及她,只得赶进殿去,仍旧是挨了劈头盖脸一顿血骂,被梁太后拿手杖打了一顿。
他怒气冲冲的出来了,让人把梁太后看守起来。
元明姝在殿外跪的裙衫尽失,最后还是自己爬起来了,梁太后正动怒,不肯见她,她只好出宫去。她坐在马车上仰了脖子哭,也说不出是委屈还是伤心,这么多年压抑的痛苦憋屈全发作出来了,哭的眼睛通红,怎么停也停不下来。
她大半夜出宫,哭的止不住,又碰到巡夜的士兵,一队人马齐步奔上来盘问。元明姝自己只是哭,让车夫去交涉,然而车夫半天没交涉清楚,外面一人伸手揭开了车帘。
韩傥一手挽着帘,一手提着灯笼,就照见马车中元明姝那张泪眼朦胧的脸。他有些震惊,心突然控制不住的跳了跳。
夜色中,灯笼微弱的亮光中,她的脸很美,因为哭泣,梨花带雨的,透着让人心疼怜惜的柔弱。她一向是美丽而高贵的,韩傥意外的撞见她隐藏的从未示人的另一面。
他心跳的厉害,强压着镇定下来,放下车帘,道:“是公主,夜里行路不安全,臣带人护送公主回府吧。”
他一路不安定,心中在想,她在哭什么呢?谁欺负她了吗?为什么会在这大半夜里出宫来?他想来想去的有点魔怔了,又想到元明姝讨厌他,听说有几次他本来可以升官,都是被元明姝给压下来了,导致他事业一无进展,两年多就没升过官。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难得一次碰见她,还是在这样的夜里。
他要不要想办法讨好她一下呢?
到了高府门外,他很殷勤的揭开车帘去扶元明姝下车,他握到她的手了,冰凉凉的,又细又软,他心就跟着一荡。
元明姝哑声道:“韩校尉现在任的何职?”
韩傥道:“臣任的六品中郎将。”
是个武官,元明姝眼睛含泪,心里想怎么自己一直在打压他,这韩傥还能混个中郎将,是了,他那样的贵族出身,就算自己打压,在朝廷中谋个职位也不难。这样不好,回头还得想办法关照他一下,这个坏东西,不能让他爬太高。
韩傥不知道元明姝此时的想法,还当自己今晚送了她一程,说不定能博得她一点好感。要知道元明姝是这心思他肯定要气吐血了,他听见元明姝说:“韩大人,辛苦了。”心里还有点高兴。
元明姝刚下车,高昶就匆匆从门内出来扶住她。
高昶也到现在都没睡,元明姝进宫去了,他不放心,但他又是无诏不能入宫的,只能在家里干着急。几个仆人跟随着,他连忙把元明姝搂进房间,心疼的给她换衣服,叫了水来沐浴。
匆忙之中,他还是留意到那个韩傥。
他心中很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他在盯着元明姝,然而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很客气很感激的向对方道谢,并且招呼韩傥往家里去坐,天气太冷,喝杯热酒暖身。韩傥有些不好意思,推辞说自己在执行公务,改日再登门拜访。
高昶看到元明姝哭过了,元明姝小叫唤一下他过瘾,可真哭的伤心了他又心疼的很。元明姝下车时已经止了泪,只在眼睛上还留着一点痕迹,她声音沙哑道:“我几个月没回来了,你一个人在家,有没有耐不住寂寞去跟别人睡觉。”高昶也不知道她伤心成这样还有心思开玩笑,无奈道:“没有,我哪里敢。”
高昶好几个月没同元明姝一块睡觉了,他把元明姝洗干净了搂上床,揽在怀里安慰:“这事不是你的错,别难过了。”
元明姝挨了几下打,白皙柔嫩的皮子上起了许多乌青,高昶将手抚摸着:“皇上下旨除去了长广王殿下四个儿子的封爵,收回封邑,人都死了,这样做有些不厚道,落到朝臣们眼里,恐怕有刻薄寡恩之嫌,于公于私,你还是去劝一劝吧。”
元明姝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我听宫里传的信,现在圣旨恐怕已经到了长广王府上了。”高昶道:“长广王在朝中这么多年,颇有威望,很得豪门贵姓的支持,这样说死就死了,恐怕要得罪人的。”
元明姝又要心急上火了,高昶按住她:“明天再想办法进宫吧,这大半夜的,皇上圣旨刚下你就跑进宫去,你这公主府的消息也未免太过灵通了,而且皇上正在怒中,你去了也是火上浇油,说不准还要迁怒于你。”
元明姝道:“我让你带回家的那件玉带放在哪了?”
“你要看吗?”高昶道:“我收在箱子里。”
元明姝要起身去找,高昶道:“你躺着吧,我去给你找来。”
这件玉带是元翊让她转交给梁太后的,没想到却成了遗物。
元明姝对着这件遗物又伤心了一场,深感人间悲苦世事无常,元翊说不上是好人但也说不上是坏人,说不上是好爹但也说不上是坏爹,几个月前还精神焕发的,说去就去了。
下了黄泉也没脸见他老人家。
高昶抱着她抚摸:“不要再想了,殿下他身体不好,就算没有这件事,恐怕也难保长久,怎么会是你的错。”
元明姝道:“我这个做女儿的,从来都不知道他身体不好,这么多年也鲜少关心他,已经是大不孝,如今更没脸了。”
高昶道:“他有妻有子,身边儿女俱全,就算有病也刻意隐瞒着,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不说你不知道,连太后皇上也不知道。你又不住在王府中,哪能注意到这么多。”
元明姝知道他是在开解自己,可还是止不住愧疚。
☆、悲喜
元明姝齐衰素服,鬓上簪着朵白色的绢花,未施粉黛,肌肤雪白,显出一种纯的几近透明的颜色。她踏进殿门向元灏行礼。
元灏自然知道她是为了长广王府上的事而来,示意她坐,元明姝没有坐,只是问道:“长广王何罪之有?皇上削了他官职让他去就封也罢了,为何竟要连他儿子的爵位也剥夺?我想不明白,皇上此举,是何道理?能否请皇上给个说法?”
元灏面有怒色:“这件事你不该过问。”
元明姝道:“圣上初涉朝事,然既为人君,揽神器之重,居社稷之危,便当事事谨慎。今遭逢时衅,圣上不思宽仁,安抚人心,怎么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朝廷的事情我确实不该过问,可是长广王的事情也是我父亲的家事,我自然要问个明白。”
元灏心烦不已:“旨我已经下了,不可能再收回。”
元明姝道:“圣旨不能收回,圣上可以再下一道旨,这又有何难?再下一道旨给长广王的儿子重新封王。”
元灏心里很烦,他昨天一怒之下下了旨,回头立刻就后悔了,然而要追已经追不回来,只能在心中气恨。元明姝冠冕堂皇的说了一番大话,然后又是哄又是劝又是求,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元灏哄的脸色好看了一些,然后又给他出主意。
元灏对元明姝是有几分信任还有真感情的。
隔日,元灏又下旨,改封长广王的长子元翰为常山王,享食原长广王元翊的封邑,二子三子四子也都封王,把原来元翊的封地分了,一番安抚,才勉强把朝中的议论压下去。
长乐宫,元明姝把元灏的那条玉带交给梁太后。
梁太后睹物思人,潸然泪下:“他但凡能想开一些,别这么固执,也不至于像这样早死,把命也搭进去了,又是何苦。”
梁太后不复昨日的怒气,如今也只剩下悲伤。
梁太后跟元翊的关系,说来也并不复杂。
当初元灏的爹,先祖皇帝临终的时候,是元翊劝他哥哥,请求把太子的生母,当时的梁美人留下。先祖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把梁美人留下了,太子登基,梁美人便成了梁太后。
梁太后感激元翊,又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就把这个小叔子当做依靠,全力信任,朝政大事悉以委之,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元翊出入宫廷,两人渐渐就生了暧昧。元翊正当年轻,人物风流,相貌俊美,梁太后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貌美深宫寂寞,干柴烈火,理所当然就出墙了。元翊十六岁就娶了妻,原配早逝,同梁太后相好以后他也就没有再娶,正妻的位置一直空着。
先祖皇帝留下三位辅政大臣,元翊通过梁太后的帮助,排挤了其他两位辅政大臣,自己独揽大权。其间沉浮起落,梁太后几度被废,他也几度失势,但最后还是稳定下来了。
稳定下来后矛盾也出来了,元翊颇有野心,大权独揽不够,他还想做皇帝。那时候元灏还小,梁太后自然护儿子的,发现情人有这个念头后便心生芥蒂,开始起用别的大臣,有意的打压他,不再允许他进宫,几番争斗之后,梁后胜利,元翊失败。
梁太后念着旧情,没有下狠手,仍然重用他。
但元翊错过了当时绝佳的良机,再没机会能登上皇位。
而且彼此的关系再也无法修复了。
梁太后恨元灏的原因也在此,她为这个儿子付出了很多,放弃了爱情,但是元灏长大了却不感激她,反而视她为敌。
元明姝看梁太后伤心太过,不由也落泪:“母亲,都是女儿的错,要是女儿知道会这样,一定会让他见你的。”
梁太后道:“他性子高傲,从来不低头的,说不见我,这么多年就没有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会转交这个东西给我,是狠了心低了头肚子里吞了血的,我却不肯见他,他以为我要赶他走,恨我绝情,干脆死了,想让我下半辈子都后悔自责。他的病全是这些年跟我怄气怄出来的,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儿小。”
元明姝只是眼泪扑簌掉。
生不相闻,死不相见,活着的时候形同陌路,死了才流泪,又有什么意义。
元明姝从小到大也没看到过她这对父母有什么感情,两个人都是冷情冷性,十多年来都是各过各的,在昨天以前元明姝也不知道梁太后会为元翊哭成这样。
元翊下葬这日正逢天寒,大雪塞道,元明姝送殡出城,雪天纷飞,遮目迷眼,她一路上想到许多事,想到元翊跟梁太后,也想到自己。死去的人死去了,活着的还在活着。
元翊说死就死了,梁太后也没见的他最后一面,现在要入土了,还是见不着。上次两人说话还是一年前,朝堂议事,梁太后隔着帘子问说:“大司马有什么想法?”想想就可悲可笑。
元翊的衣冠脸容犹在眼前,人却已经离开这世间。
她又想到陶渊明的挽歌,“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又有“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之句,想到自己上辈子的骸骨也在某个地底的角落腐烂了,天地之大,生命如此孤独,蓦地悲从中来,唏嘘流涕,痛哭不止。
元翊的丧葬事毕,元明姝服孝在家,不再出门。
孝中不得宴宾客也要避免房事,元明姝跟高昶分了房睡,命仆人打扫了一间厢院,搬去居住。她平日不大伤感,一伤感起来就不得了,几乎要患了抑郁症,一时觉得命运无数,一时觉得世间孤独,寂寞的简直不想要活了。
可是一想到死了尸骨还得寂寞,她就觉得人间悲剧。
我死之后,谁会记得?这世上有谁爱我?这世上我又爱谁?元明姝展手一数,这三个问题加起来也数不够一只手的指头。
元明姝想想心都要碎了。
她的思想绕来绕去,就好像那湖中缠绕的水草一般无法开解,最后朦朦胧胧理出个头绪,得出的结论是:她想要生个孩子。
这个想法终于把她从抑郁中拯救出来了。
转眼之间便入春了,三个月期满,已经是入了夏,这天高昶早早下了值回家,兴高采烈的接元明姝出孝。元明姝脱了孝服换上常服,面上薄薄匀了妆,挽了头发,发上插了朵嵌金玉片兰花簪。
高昶今天是喜的不要不要的,先前的四个月,加孝期的三个月,他有超过半年没跟元明姝同房了。天天孤枕冷被,折磨的不行不行的,日盼夜盼等的就是今天。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睡不着觉了,白天上值也是心不在焉,猫抓似的痒。
元明姝气色很好,这几个月没出门,还养出了一点点血色,高昶看到她脸也白脖子也白手也白,露在衣裳外的皮肤就跟那头上的白玉兰片一个颜色,一样的柔白光滑晶莹,他就饥渴的不行,恨不得把她那身肉全揉搓了吃到肚子里去。
元明姝精神也很好,笑模笑样指挥下人收拾妆奁床被,见到高昶便笑招呼他,手里拿着蜜饯,塞了他一嘴的杏脯子,笑趣他道:“甜不甜?这杏子糟的可好吃。”
高昶笑了笑,道:“甜。”
元明姝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傻,看那心情别提多快活,不由的笑起来:“甜吧?晚上给你吃更甜的。”
高昶脸顿时有点发红,被她这一句勾的神魂颠倒的。
吃饭的时候他就在想,元明姝说的更甜的是什么,他眼睛不经意的就落到元明姝的嘴唇,脑中想象着她的味道,想象了一会,又顺着她的脖子到胸口……他被自己弄的有点痛苦了。
到底什么是更甜的。
好不容易用完了晚饭,他急急的把下人都打发了,关门闭户,任何人不许来打扰,然后便将妆台上梳头的元明姝搂上床,面冷心热,心急火燎的按住她,小声问道:“什么是更甜的?”
元明姝知道他这几个月憋坏了,今晚必定要大闹一场,也不着急,只笑捧了他脸亲一下,道:“先让我检查一下你这段时间老实不老实,有没有变小猫去偷东西吃。”
高昶脸有些红:“你要怎么检查。”
元明姝把他按住,一件衣服一件衣服的把他剥干净,高昶很不自在,他不喜欢被元明姝按在下面。他难过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然而元明姝饶有兴致的将他从胳膊到腿,连胯下那玩意儿都检查了一遍。高昶被她检查的工夫,胯下那已经硬起来了,十分难耐,求饶道:“检查好了吗?”
元明姝心里说,这小家伙发育了真好,这段日子长了不少,穿上衣服看着还是瘦,脱了衣服却有点小肉肉了,紧绷绷光滑滑的手感真不赖。作为一个男人,基本上已经长成型了。
“不错不错,挺乖的。”元明姝笑赞,握住他命根子攥了攥,道:“以后也要乖,做坏事我就把你小水蜜桃子捏成扁桃子。”
高昶对她这个比喻有点脸上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