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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闺秀与农夫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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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由(灰のAsada。)为您整理制作



书名:名门闺秀与农夫

作者:假面的盛宴


文案

这是一个名门闺秀与农夫的故事……

这是一个倒霉催的庶女被嫡妹陷害卖给泥腿子当婆娘的故事……

21世纪的孤女叶子曼因飞机失事穿越到了大熙朝林家庶女林青婉身上,刚一穿过来,就面临了被卖的尴尬境遇……

在嘈杂简陋的市集上,她被牙婆开出20两银子的高价当街叫卖……

嘈杂纷闹的人群里,他放下手里的猪,要用猪来换媳妇儿……

……用猪换媳妇儿???

这……这……没搞错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是一个实诚的乡下汉子在宠妻路上一条道儿走到黑的甜蜜故事……

杨铁柱:“……婉婉好,长得好,性格好……哪儿哪儿哪儿都好……”


作者有话说

1、本文1v1,he,温馨甜宠文,女主不小白不包子,男主忠厚老实不愚孝宠妻……

2、本文架空,请考据党手下留情……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布衣生活

主角:林青婉,杨铁柱 ┃ 配角:杨铁栓,杨铁根,姚氏,王氏,何氏,杨氏及其他 ┃ 其它:种田文,温馨向,甜宠文




  ☆、初至


  

  痛……

  叶子曼恢复意识过来第一个感觉便是后脑勺很痛,脑袋嗡嗡的,还有一种很想恶心的眩晕感……

  这种感觉她其实并不陌生,以前有次她从楼梯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就是这种感觉,后来去医院看,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

  脑震荡!?~~她脑震荡了……

  这是叶子曼的第一个反应。

  飞机失事,她就只是一个脑震荡嘛?……这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叶子曼动了动,却没能成功。

  手动不了,脚动不了,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也睁不开。但是透过眼帘的细缝,却可以感觉到外面有一丝晃眼的光亮。

  她没死??……

  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动弹不得。她晃晃脑袋,只是这微微地晃了一下,就晕的她只想吐,感觉难受极了。

  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

  叶子曼艰难的在身子脑袋都不动的情况下,努力地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听得很模糊断断续续的,但是隐约还是可以听到一些……

  “……小姐,你这样做不好吧……”年老的女声嗫嗫嚅嚅的响起,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迟疑。

  “……哼,”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娇娇脆脆的,却满是歹毒之意。“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明天爹就要带着全家去南方走马上任了,就算发现她丢了,会耽误整个行程留下来找她吗?……更何况还不一定会发现她丢了……”

  叶子曼听的有些恍惚,感觉脑袋反应很迟钝。虽说听的断断续续的,但大体的意思还是听明白了。

  她?

  谁是她?

  丢了?

  谁丢了?

  模模糊糊中,年老的女声似乎又说了什么,那个娇娇脆脆的女声一下子被点炸了,声音猛然尖锐了起来,“……回来?回来又怎样?……更何况两年多都没有信儿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死在战场了……我就见不得你们这样……有个哥哥了不起呀,弄的你们个个忌惮于她……更何况还是个小妇生的庶子……一对小妇养的贱种……”

  年轻的女声像爆竹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连爹都对她另眼相看,还要把她许配给表哥……表哥!那是我的表哥,跟她个小妇养的有什么关系……”

  年老的女声一下子大起来,“……哎哟,我的好小姐,你小声一点儿,小声一点儿……”娇娇脆脆的女声似乎被捂住了嘴。

  顿时安静了下来——

  “……好了,奶娘,你就放心吧。”娇脆的女声再度响起,声音里带了点撒娇的味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宝旺家的已经联系好牙婆子了,只要你注意帮我遮掩些,不会被发现的啦……”

  “……不管再怎么说,她毕竟是你的姐姐……她要是出了什么难堪的事,你的名声也不会好的……”

  “姐姐?!!什么姐姐不姐姐的,不过是一个小妇养的,我可不承认!”娇脆女声先是拔高音调,很快的又和缓腔调解释起来。“好啦~~奶娘~~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才没有把她卖进那种腌臜地方呀,只是让人把她远远的买给泥腿子当媳妇儿……她不是想嫁到世家名门当贵夫人吗,哼,我就让她一辈子跟泥腿子在土里刨食,当一辈子的人下人……”

  奶娘还想说些什么,被那个小姐不耐烦的打断,“放心吧,我的好奶娘,不会被发现的。咱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送出京城,出了京城,她一个柔弱女子还不是被咱们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你就放心吧……”

  “……只要过了明天……先不说爹会不会发现她丢了,发现了会不会去找她……就算找到她,她失踪了这么久,早就名节全毁。就算爹爹知道是我做的了,爹会为一个名节已毁的女儿来责怪我这个嫡出的女儿吗?顶多就是禁禁足罢了……”她可是早就谋划好的,要不然也不会带这个土包子出门上香。“而且还有娘给我撑腰呢,只要我们明天安排妥当,让爹暂时想不起来她,到了路上,就算发现她‘丢了’,也没有人有精力去找她的……”

  奶娘不再出声。她家小姐决定做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拉不住。

  唉,算了算了,还是想想怎么把这事遮掩过去吧,还有要把这件事禀报给夫人,至于婉小姐事,一定要安排妥当,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她家小姐既然已经把这个头开了,她们这些下人就要好好的负责把尾巴收好。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不光小姐完了,她们这些下人也是一个都跑不了的。

  叶子曼恍惚地听着那两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头还是痛的厉害晕得厉害,但她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波波剧痛海浪般的朝她袭来,眼睛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新书,求包养,求点击,求收藏,求评论……各种求……

  Ps:因为面面是新人,刚开始发的前章节板式不对,所以改一下~~~~这一章实际是1.3号发的~~~~


  ☆、醒来


  叶子曼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了。

  她是在一阵嘤嘤嘤的哭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眼,这一次她的眼睛没有被蒙住,不过手仍然还是被绑着,整个人呈蜷缩状窝在马车车厢的一个角落里。

  看着被捆住的手还有身上穿的蓝色绣花衣裙,再看看身边同样手被捆形式各样的年轻古装打扮的女子。

  叶子曼再一次证实,自己果然是穿越了。就好像她前世闲的没事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穿越小说中的一样。

  是的,她穿越了。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脑袋里多出了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是关于她现在这个身体的很多记忆还有事情。

  她穿的这个地方叫做大熙朝,有点类似于她前世历史中的宋明时期。她穿的这个身体叫做林青婉,是林家庶出的大小姐,她爹官拜吏部员外郎一职,从五品。

  虽说林老爷的官只是个小官,但林家可以说是家学渊源的书香门第、名门世家。只不过他们家并不是主家,只能算得上是与主家比较亲近的分支。

  林家主家的现任家主是她爹的亲伯父,官拜左丞相一职,货真价实的一品大员。林家家族繁枝叶茂,主家分家许多人都出仕为官。在京城,林家有‘林半朝’之称,可以说算是一个正宗的名门望族了。

  至于她这个身体林青婉,则是林至贤林员外郎的大姨娘所生。

  大姨娘本是林至贤身边贴身丫鬟,从小就在他身边侍候。长大了,老太太看她为人本分老实,再加上世家子弟成年都是需要‘知晓人事’的,便把她收了通房。

  大姨娘也算是个争气的,没几个月就有了身子,次年生下林清婉的亲哥哥林清亭。

  按理说,在世家名门里,正房夫人没过门之前通房是不允许有生孕的,但这一切都架不住林家的子嗣单薄。

  林老爷的爹也就是林青婉的爷爷死的早,他们这一支就林老爷这一个独苗。大姨娘也知道现在后院里只有以前的大夫人现在的老夫人说话管事儿,便使劲巴结,毕竟她是老太太一手‘提拔’的。所以大姨娘有了身子以后就被老太太护着,然后生下了林家的庶长子林青亭。

  林清亭一岁多的时候,林老爷的正房夫人柳氏过门,过门没多久,还是通房丫头的大姨娘就被提到了姨娘的位置。

  这是看在庶长子是出自她的肚子,要不然凭林家的家世,姨娘的位置怎么来说也是要给一个良妾,甚至于贵妾的,更何况是‘大姨娘’这个称呼。这个‘大姨娘’算的上是林至贤林老爷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妾室,是要在官府登记入册的。

  正房夫人还没过门,男方就有了庶长子,还是跟林至贤从小一起青梅竹马大丫鬟肚子里出来了。换谁,都无疑于眼中钉肉中刺。

  要不怎么说,老太太眼光好呢。大姨娘的确如她所看的为人本分老实,也没有什么花花绿绿的肠子,从来也不挑拨生事,争宠拈酸更是与她沾不上边。成日里跟大夫人相处也从来不生是非,为人低调,安守本分。

  所以,在正房夫人生下嫡子后,大姨娘凭着往日的情分,次年又生下了林清婉。

  对于一个从小卖身从洒扫丫头做起的女人来说,做丫鬟做妾的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不错的了。

  儿女双全,侍候的男人又与自己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管以后自己年纪大了,还得宠不得宠,至少是老有所依。

  无奈,大姨娘命不好,生下林清婉没几年就因病去世了。

  那时候,林青亭才10岁,林清婉6岁。

  没有亲娘护着的孩子总是命苦的,虽说林家不至于缺他们吃喝,但是林至贤长年忙于官场,甚少踏入后院关心孩子,老夫人又颐养天年很少管事,加上后院里的孩子也渐渐多了,光嫡出的就有一子两女,还不加其他姨娘通房生的孩子,管也管不过来。

  正房夫人柳氏这一下可笑了。

  可以想象,少吃少喝受虐待那倒不至于,毕竟世家夫人还要讲究脸面的,但是穿穿小鞋受受小气下人们苛扣苛扣份例那是常有的事。

  再加上男孩子十多岁正是叛逆贪玩的时候,身边小厮怂恿怂恿,外面同年的少年勾搭勾搭,再没有大人的管制,于是林家庶长子打架斗殴小小年纪不上进的名声便‘美名在外’,再往后年纪大点什么流连赌坊妓院之类的坏名声更是屡屡不绝。

  林至贤对这个第一个出世的孩子也是失望透顶,更加懒得加以理会。

  大姨娘所生的这两个‘庶长’,从此在林家成为了小透明。

  除了每次林青亭在外面惹是生非了还能招来父亲的一顿板子,引来些关注,林清婉那是比小透明哥哥更加透明的小透明。

  时间久了,林青亭也不是个傻子,慢慢的也就看明白嫡母的心思了。

  庶长子的名头,让嫡母容不下他,因为下面还有一个嫡出的弟弟。

  挡了别人的路,别人只有从各个方面毁了你,毁你名声那是刚开始,后面还会有更重的。

  于是,想通了的林青亭17岁的时候报名参了军。

  这个消息在林家引起轩然大波,林家世代从仕,还没有从军的先例,对于读书人来说,去当大头兵,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无奈,林青亭他‘顽劣叛逆’呀,再加上柳氏的有意‘成全’。所以林青亭告知了妹妹他的决定,便收拾包袱一个人去了边关。

  不说要光宗耀祖,至少要混出个人样混出副基业来,免得以后妹妹出嫁没有本事的哥哥撑腰而受气。

  本来林青亭是挺不放心妹妹的,不过这些年嫡母除了给点小气儿受,倒也没有为难过妹妹,所以让妹妹呆在家里,目前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至于林清婉,柳氏是不屑于对付一个庶女的,哪怕她是庶长女。

  少请几个才艺先生,少带她出去见见‘世面’也就得了,平时当当小透明,只要她安守本分,及笄后找一门面甜心苦的亲事把她嫁过去,顶多也就是出点嫁妆的事了。

  而且世家之间都是彼此联姻,多个女儿出去联姻给自己儿子未来铺铺路,不管有用没用,至少聊胜于无嘛,顶多就是有时候有点碍眼罢了。

  足以见得,这两个‘庶长’,对于柳氏来说,是如何的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了。

  至于这次林清婉身上发生的这些事,从她清醒过来听到的那些话,还有她现在被绑的情形,再加上林清婉被打晕之前是嫡妹林清兰约她一起出门上香祈福的。

  叶子曼,不,现在是林清婉了,分析应该是她那嫡出的妹妹林清兰干出来的好事。

  不得不说,林青兰的这招臭棋不可谓不狠绝,一击要害,不死也残。

  林清婉忍不住的在心中苦笑着。

  根据她脑海里的记忆,对于这个时候的女人来说,名节可是大于一切的。她不知道她现在‘被丢’了多久,至少一两天是有的吧,不管她能不能被找到,她的名节都算是毁了,以后也不会有人愿意娶她。

  而且听林清兰和她奶娘商量的样子来看,她被‘找到’的概率极低。

  林清兰的奶娘王妈妈知道了,就代表柳氏知道了,柳氏知道了,就目前情势来看,她只会顺水推舟给以遮掩。

  有了后院一霸柳氏的遮掩,结果可想而知。她爹可能会很久以后才会被‘告知’,他女儿林清婉路上走‘丢了’。

  至于怎么‘走丢’的,最合适的借口就是路上下车休息的时候……也可能是理由,反正柳氏绝对会把她爹很好的给敷衍过去……

  林清婉苦中作乐的在心里分析着自己的‘被走丢’。

  会有人伤心她的走丢吗?以她在林家后院的小透明的角色来看,应该没有人伤心,唯一知道了会伤心的只有哥哥,可是现在哥哥并不知道这些。

  哥哥……哥哥也不知道现在身在哪儿……

  想起林青亭,林清婉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丝思念与难过,那是原主还遗留在身体里的回忆与感情吧。

  林清兰会想到她丫鬟从后面的一棒子直接把正主给打死了吗?便宜了她这个异世来客。如果知道,她会不会后悔下了这步臭棋?……

  可是不管怎样,当初在飞机失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生机全无,绝对是死的不能再死,死无葬身之地那种。现在能穿到林清婉身上来,她都对上苍怀着一种感激。

  虽说这个身体境遇艰难了点,但是怎么难不都是过吗?!

  这是她上辈子最擅长的事情。生性坚韧、随遇而安,怎么样的境地她都可以让自己活的很快乐。孤儿出身的她,如果再不知道怎么自我开解,苦中作乐,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吧。

  现在只希望,一切都不会太糟……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


  ☆、处境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陷入回忆的林清婉已是泪流满面。

  “哎~~你没事吧?”旁边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

  林清婉抬眼望去,是一个14、5岁的女孩儿,头发干黄,皮包骨头,因为瘦得太厉害,眼睛显得特别大,一眼望去,就看到了一对诺大的眼睛。

  林清婉被吓了一跳。

  “你……你是?”

  女孩看她没什么事,又窝回角落里。“我叫小花。你头上有伤,又昏迷了几天,钱牙婆让我这两天照顾你。”

  林青婉摸摸头,头上缠着白布,不过她的头不怎么疼了,也没有那天刚醒来的恶心和晕眩感。“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请问这里是……?”

  小花撩撩眼皮,也没有好奇问她为什么会头上带伤,还昏迷了好几天,为什么连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清楚。在大户人家呆过的她很清楚,喜欢好奇的人通常都活不久……

  “这里是钱牙婆的车队……”

  看着对面那女孩还是满脸茫然,她又好心的加了一句。“钱牙婆准备把我们运到北方卖了,这是在路上。”

  “卖了?”林青婉满脸惊愕,喃喃地重复着,“卖了……”

  “对。”小花肯定地答道。仿佛是在告诉她,她现在面临的处境。

  林青婉慌乱地向四周看去。这次看的比刚才随便瞟的一眼要仔细的多。她现在身处在一个狭长的车厢里,四周挤满了女孩,个个衣着凌乱,手都跟她一样捆绑着。

  有的靠在那里闭目养神,有的是埋在膝上嘤嘤哭着,还有的则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满脸绝望。

  因为空气不流通,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有汗臭味,还有些尿骚味。

  林青婉干呕了一下捂着鼻子地往后靠了靠,背顶住墙壁,心里满是慌乱。

  看来那天林青兰说的并不是假的,她是真的把她给弄出京城卖了。

  胃里感觉火烧火燎的,胃酸还不停的往上泛。不光是被车厢里的味道恶心的,还因为这个身体太长时间没有进食。

  林青婉感觉自己嘴巴干的难受,应该裂口子了,因为她只是说了刚才那短短的几个字,就尝到了嘴里的咸腥味。

  “你是不是饿了?”小花小声问道,随后又好笑的自嘲。“肯定是饿了,毕竟你可是昏迷了三天。”

  三天?那就是意味着现在离京城已经很远了?

  林清婉没有出声,腰间突然被捅了下。她往下看去,一双跟她一样捆在一起手腕,还有一双脏脏的小手,小手之间夹了一块很小的……饼子?

  “你先垫着吧,这是我昨天剩下的。”小花仿若不在意地说道,“这里每天每人只给一个硬面饼子和一碗水,每个人都是吃不饱的,所以……你也别嫌脏。”

  “谢谢。”林青婉谢道,默默地接过小花手中看起来脏脏的饼子,喂进嘴里,还没开始咬,嘴巴上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咸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可是她并没有去管它,硬把饼子凑进嘴里细细的慢慢的咀嚼着,嗓子嘴巴干的冒烟,每咽一口,就仿佛嗓子都被拉裂了。

  脏?她上辈子小时候什么脏东西没吃过,只要能吃饱,垃圾箱都刨过。

  没想到,上辈子好不容易混的可以自食其力,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没人疼没人管的小流浪儿。命运转过来转过去,她穿越了,又再次回到上辈子小时候的那种艰难的境地……

  无助,恐慌,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她该怎么办?……

  马车突然缓缓地停下,外面响起嘈杂的声音。

  车厢门突然被很粗鲁的拉开,一个肥硕的婆子站在车辕上,烦躁地瞪着眼。

  她穿着一身暗青色绸缎长褙子,头绾独髻,额头上带着额帕,看起来很体面,面相却显得很凶。

  “哭!哭!哭!哭什么哭?哭丧呀?要怨就怨你们不长眼,得罪了贵人,爬主子床的时候怎么不哭呀?要怨就怨自己的爹娘去,干嘛把你们给卖了。”

  那婆子边骂着,边拍着车门,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赶紧的,要下来方便的赶紧下来方便,等会启程了,你们要想方便就等着尿在自己裤子里吧。”

  车厢里的女孩们抽抽噎噎的止住哭声,互相搀扶的站起身,朝马车外走去。

  林青婉也想站起来,可惜长时间腿脚没活动血液不循环使不上力的又跌了回去。小花站在旁边,好心的搀了她一把。

  “哟,你醒啦?”钱婆子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一眼就认出来了。“老婆子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要去阎王爷那里去报道呢。”

  当初贵人把她送来的时候,可是专门交代了不允许她死的,要不然她老婆子才不费那个功夫让人看着她。

  不过还别说,虽说狼狈了点,但这丫头的小摸样还是挺招人的。如果不是贵人再三叮嘱一定要把她远远的找个乡下泥腿子卖了,她还真想把这丫头收拾收拾打扮打扮送到哪家高档的青楼去,绝对可以卖上一个大价钱。

  不过这个念头,钱婆子也只敢想想。在京城做了那么多年的牙侩行当,她可是知道贵人们的手段。

  得罪了贵人,不死也要脱层皮。眼前的这个丫头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真是可惜了这般娇嫩的小摸样儿……

  林清婉没有出声,想了想,又犹豫地开口问道,“大娘,有水吗?我昏迷了这么久,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和水?”

  小花在旁边暗地里用手肘轻撞了下她,不过当着钱婆子的面她也没敢说什么。

  林青婉昏迷了这么久可能不知道,小花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举凡车里的姑娘有哭着喊饿喊渴要东西要水喝,得到不是一顿臭骂就是两鞭子。

  谁知道出乎她意料的是,一贯凶恶的钱婆子只是皱了皱眉,瞪了那头上缠着白布的姑娘一眼,居然答应了。

  钱牙婆叫来脚夫拿了一水袋水和两个干面饼子,扔给林青婉。

  “赶紧吃,吃完了下去方便,等下启程了,在路上可是不会停车的。”说完,甩上车门,扭着肥身子下车去了。

  林清婉困难地用捆住手腕的双手拿起水袋和饼,想了想,递了一个饼子给那个小花。

  “你可想好,给了我你可别后悔,过了这顿,以后可是每天都会挨饿的。”小花拿着手里的饼子看着对方说道。

  林青婉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就当还你刚才那饼。”

  小花没有再说什么,低头默默地啃了起来。林青婉又把水袋递过去,她也没有推辞,毕竟她也渴的厉害。钱牙婆为了省事,可是极少给她们喝水的。

  两人默默的吃着饼喝着水,也别说,这饼可是比平时供给她们吃的饼好太多了,虽然也是干面饼子,但是不硬,挺软和的。

  不一会两人就吃完了手中的饼,就着水袋又喝了一通水。

  林清婉顿时觉得身上有劲多了,头似乎也不那么痛了。果然还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就饿得慌呀。

  两人抹抹嘴,互相搀扶地下了车,马车外有很多人,看样子都是下来方便的。

  林青婉跟着小花随着女人大部队向路边的草丛走去,一个壮实的老婆子虎视眈眈地瞪着她们,像是在监督。

  路的那一边是一群男人,被一个脚夫样的男人看着。有的人动作慢了,脚夫立即骂骂咧咧地挥着手里的鞭子抽过去。

  林青婉其实并不想方便的,但她还是跟众人一样蹲在草丛里,眼睛却向四周偷偷看去。

  四周很荒凉,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只有钱牙婆的这队车队。

  有人方便完已经站起来了,边上的婆子看看时间,催促着余下还蹲着的。

  “有完没完?天天饿着你们,还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拉?看来以后给你们的食物可以再少一点。”

  还蹲着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脸色都不太好,但却没人敢出声。林青婉和小花也赶紧站了起来,扯好裙子。

  边上的婆子挥挥手里短棍,赶着她们。

  “赶紧的,走吧,别磨磨蹭蹭。”像赶狗一样。

  林清婉穿过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两个字‘耻辱’。但她还是低着头速度很快的往回走着。

  队尾有两个女孩好像走慢了,被那婆子挥着棍子打了两下。一阵哭声响起,队伍里一些胆子小的女孩也都被吓哭了,边哭边被那婆子赶着小步跑。

  “……别给我动想逃跑的念头啊,孤身一个人,还不如呆在这里等着给你们找主家。跑出去碰到流民、土匪……嘿嘿……那个时候,你们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小花倒是挺勇敢,也没哭。手脚灵便地拽着她,跌跌撞撞的往车的方向跑。

  匆忙间,林清婉瞄了马车周围一眼。

  这个车队很长,有十来辆马车的样子,大部分都装的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一看穿着就是穷苦出身,也有的女子一看就是在大户人家里做丫头的,可能因为得罪主家被发卖了。

  打手和脚夫有十来个人的样子,个个都年轻力壮,很是警惕的看着四周。

  林青婉上车找了个位置窝好,小花坐在她身边。又过了一会儿,马车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醍醐灌顶


  就这样在路上又走了十来天。

  这些天她们都是被关在马车里,每天唯一可以活动的时间就是方便的时候。钱婆子给她们的食物很少,水给的也少,再加上路不平马车很颠,马车里所有人都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刚开始总喜欢嘤嘤嘤哭的几个姑娘也不哭了,估计是没力气了。

  林青婉也很是精疲力尽,即饿又渴,但是她每天还是会抽出空来在这窄小的空间里活动活动腿脚。

  这些天,她从这些姑娘们口中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许多事情,知道了她们这批人被钱牙婆准备运往北方卖掉,知道她们这个车厢里有一大部分都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有的是犯了错被主家发卖,有的则是主家犯事被抄家发卖,还有几个是得罪主母的爬床丫头或者姨娘小妾什么的……零零总总,都是些不能再继续呆在京城里的人,所以被钱牙婆聚合了一批,准备这趟卖到北方。

  每次出去放风的时候,林青婉总会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虽说她根本观察不出来什么,但她仍是不遗余力的做着。也会向车上别的姑娘口中或有意或无意的打听着一些外面的情况。

  毕竟原主从小在后院长大,长到16岁,除了这次被嫡妹诳出来上香,连大门都没有出过,根本不清楚外面的一些情形。

  林青婉做什么事情之前,都是谋而后动。在没弄清楚外面的情况或者没有十足把握能逃出去的情况下,她不会轻举妄动。因为这里跟前世的那个世界不一样,走错一步可能后悔的就是一辈子。

  而且她也发现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她很难逃的出去。每次出去防风的时候,都有婆子跟着,边上还围了一群打手、脚夫。她所在的这辆马车又处在车队的中央,白天逃跑是不用想了,唯一有点可能的只有晚上。因为这个车队并不是每天都能遇见打尖的地方,很多时候都是露宿荒郊野外,但是怎么施行她还是要好好想想的……

  林青婉的这些举动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但却引起了这几日总是跟她靠在一起的小花的注意。

  这天夜里,等车厢里的其他人都睡着了。小花轻轻地碰了林青婉一下,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她知道她没睡着——

  “你想逃跑。”声音很细小,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小花黑黝黝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的泛着光。

  林青婉静默了一下,在黑暗中微点了下头。“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跟小花也逐渐熟悉起来,有时候还会坐在一起聊聊天,她知道小花是个聪明的姑娘。而且两人真的很投缘,性格也挺相像。所以她想逃跑,她不想瞒她。

  “你不是丫鬟,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林青婉一惊,没有说话。

  “呵呵~~好奇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吧?”透过马车窗外月光隐隐看去,那双大眼睛亮的惊人。“直觉和眼睛。”小花没等她回答,便说道。

  林青婉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看着对方的眼睛。她知道对方有话跟她说,要不然也不会半夜三更等所有人都睡着了来找她说话。

  “知道我被这样卖过几次吗?”

  这次小花依然没有等林青婉回答,便又继续说道,“5次。”

  “从六岁那年家乡发大水,我被我爹亲手卖掉后,这是我被卖掉的第五次了——”声音里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讥讽和沧桑,“第一次卖给了一个商户人家,那时候小,又瘦又小的不值钱,卖了二两银子,我爹接过二两银子仓皇而走的背影,我倒现在都还记得——”

  “其实吧~~”小花的声音突然又轻快起来,“我第一个主家人挺好的。你想呀,人家买个5岁的小孩子,又瘦又小的能干啥,还不是看我们可怜,人家给口饭吃。我在他们家做了3年的烧火丫头……后来主家举家搬迁,就把家里的下人都卖了……我被送到了牙侩那里……”

  “……第二个主家是个秀才……说是什么书香门第,其实家里穷的很,还要充脸面摆阔绰买个丫头回来侍候自己……为啥会买我?还不是因为我小我便宜呀,才4两银子。我在他们家又要做饭又要洗衣还要给秀才老爷端洗脚水,给秀才娘刷马桶……后来因为秀才赶考没银子了,又把我买了……在他们家呆了一年……”

  “……第三个主家也是一个商户,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生意败了……”

  “……第四个主家就是在京城了,是个小官,但却是个老抠,天天都不给家里的下人吃饱饭……后来外放出京了……”

  “……最后这一任主家倒是给吃饱饭,每个月还有月银,家大业大的……但是后院太脏了,下人丫头动不动就拖出去打死……我胆小,我害怕,我还想留着小命活着呢……就故意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被打了几板子,撵了出来。”

  虽然小花语气轻快,言语丰富,说的绘声绘色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青婉却听得有种鼻子发酸的感觉。

  她哽着嗓子,“为什么不跑呢,就这样任他们卖来卖去?”

  “跑~~~?往哪儿跑?”小花平静的说,那种平静却让人忍不住的眼圈发红,嘴发颤。

  “你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道吗?一看你就知道以前你根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吧~~”小花拉长声音,言语中带了点讥讽的味道。“你知道吗?一个孤身一人的姑娘在外面根本寸步难行,你能养活自己吗?找个活计养活自己不是需要户籍就是需要人担保,我爹卖我的时候签的死契,哪里有什么户籍。”

  车厢里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花才又开口,“你以为我没跑过吗?我从第三户主家那里出来后,就偷偷从牙侩那里跑掉了……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地方住,也没有饭吃,想找个活计养活自己,可是别人根本不要,不敢表现出自己是女儿身,有一次不小心被人看出来了,差点被拐子卖到妓院里……在外面当了一段时间的乞丐,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我又回到牙侩那里,挨了顿打,让他又把我卖了……”

  小花深吸了口气,眼睛发亮地盯着她。

  “我知道你想跑。先不说你跑不跑的掉,就你这样的容貌,跑出去不出两天就会被拐子卖到勾栏院里,到时候比现在更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会被卖到哪里,但至少钱婆子没有把你往那种腌臜地方卖的打算……准备卖到那种地方的姑娘,都在前面那辆车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呢,免得被磋磨卖不出大价钱……”

  林青婉宛如被当头棒喝,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是呀,她往哪里跑?

  哥哥不知道在哪里,家是不能回了,就算她千辛万苦跑回京城找到林家主家的人让他们帮忙联系爹爹,等待她的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名门世家的女儿,名节大如天。他们宁可要一个‘死了’有名节的女儿,也不会要一个活着却没有了名节的人。等待她的不外乎两种结局,‘暴毙而亡’或者‘因病早逝’。

  相信柳氏一定非常乐于看到这一幕吧,她当然也不介意在后面适当的推波助澜。

  别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她的记忆是这样告诉她的。这就是这个社会里的女人的悲哀,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小花的这些话让林青婉醍醐灌顶,她一下子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她上辈子打发时间看的那些穿越小说,她也不是女主角,她没有强大的金手指,也没有空间功法武功什么的。

  这里也不是小说作者架空的奇怪社会,这里的正经人家女人很少被允许上街,更不可能逛街买东西艳遇男主角什么的,这里不会有女人在商场做生意做到全国首富名扬四海的事情发生,也不会有女子女扮男装考科举作诗作词作曲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这里是一个很封建、社会风气很严谨的国家,这里跟上辈子历史中的古代一样是一个封建主义社会。这里有奴隶,有贞洁牌坊,有从父从夫从子的教条,有死亡,有屈辱,有赶狗一样的鞭子,有被一卖再卖的小花……还有她,林青婉,一个被嫡母嫡妹设计毁掉名节还即将被买给泥腿子做婆娘的悲剧女人……

  这一刻,叶子曼(最后一次自称叶子曼)才真正融入到林青婉的人生当中。

  飞机失事了,死了,穿越了,又活过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让林青婉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就好像演戏角色扮演一样,她总觉得这一切不会持续太久,她还会回到那个坚韧而又孤独的叶子曼身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以后她就是林青婉,承担了林青婉的身体,却有着林青婉和叶子曼两个人感情记忆的新生的林青婉……

  小花不知何时睡着了,林青婉却在黑暗中大大的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打滚求收藏,求评论……


  ☆、杀鸡儆猴


  那个晚上过后,林青婉变得沉默了。很多时候,她都是望着马车的顶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好几天才慢慢好转,小花终于不用再用她那若无其事却又暗含担

  忧的眼神三五不时瞅她了。

  林青婉是知道小花这几日的担忧的,好笑之余不免有些感动。

  能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刻,碰到小花这么一个人,她真心觉得这是上苍对她的恩赐。

  小花真的很像上辈子的她——

  坚韧、坚强,容易自我满足,善于自我安慰,总是可以在最艰难最窘迫的处境中去发掘出那么一丝丝小小的快乐……而她们就凭着那么一丝丝的快乐,就可以让可以让自己在最艰难的情形下撑下去 ……

  没有心存怨恨,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自艾自怨。而是心怀期待,随遇而安的去正视命运将会给她们带来的一切——

  好的,不好的,幸福的,苦涩的……

  其实她这几日什么也没有想,更没有想不开,很多的时间她大脑都是全然的放空,更多的时候则是在考虑、分析自己目前的和即将面临的处境——

  刨除了被卖入烟花之地的可能,那么她未来最大的可能不是被卖入大户人家当奴仆,就是像林青兰说的那样‘买给山里的泥腿子当婆娘’……

  而在林青婉看来,后一种可能的机率是最大的。

  不管是林青兰也好还是柳氏,都不会允许林青婉堕入那种腌臜地方的。因为她们怕自己名声受损,因为她们怕她鱼死网破,还因为她姓林……

  她们把人性掐的很好,她们可以逼迫你,压榨你,甚至羞辱你,但是她们绝对不会把你逼到无路可走。

  人都是有顺从性和被奴役性的。当反抗不了的时候,人们就会选择去顺从。但是当你顺从了却还是被逼的没法活被逼过临界线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爆发或者鱼死网破。

  不管‘鱼死’会不会‘网破’,至少她们不会选择去冒险,因为不值得。她们现在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又怎么会让一个渺小而又卑微的她牵扯上自己呢?

  林青婉再一次在心里庆幸林青兰年纪还小手段还不够狠,没有杀了她。在林青兰没有赶尽杀绝的解决她之后,‘林青婉’的身份反而成了她最大依仗——

  她们赌不起,而她,光脚不怕穿鞋的!

  “放心啦,我不会想不开。”林青婉露出一抹笑容,对小花说道。

  小花扣扣手指,别扭地撇过头去,“我才没有担心你。”

  林青婉笑得更加开心了。这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这么真心的笑。

  ******************************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更是让林青婉掐熄了心中最后一点不能逃跑的‘不甘愿’。

  那是一个夜里,所有人都睡着了。像这样长途车队并不是每天晚上都有地方打尖儿的,很多时候都是露宿在荒郊野外。

  每次露宿在荒郊野外的时候,钱牙婆他们一帮人都非常警惕,每天晚上都安排有人轮番守夜。

  可是有的人却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跟林青婉一样知道先观察弄清楚处境‘三思而后行’的。

  所以有天夜里,有人弄开车门逃跑了——

  中间具体的情况,林青婉也不是很清楚。她们是在事后被人拍响车门弄起来去看‘杀鸡儆猴’,才知道有人逃跑了。

  钱牙婆让人弄醒了所有的人,让她们到车厢的窗边看外面——

  外面燃起了很多火把,所以从车厢里面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情形。

  钱牙婆将逃跑的那个人往场子中间一放,然后开始描述她的行径所为,期间夹杂了各种谩骂与羞辱……最后还让人对她‘可恶行径’进行了惩罚——

  惩罚是十鞭子,之所以这么少,还是因为看逃跑那人是女子的份儿上。

  逃跑的那人是一个很瘦弱的女子,此时正满脸惊恐的跪坐在地上,不停的哀声求着饶。可是钱牙婆并没有理会她的求饶,眼神一使,打手手里的鞭子就抽了下去了……

  女子求饶的痛呼惨叫声,跳跃着火苗的火把,钱牙婆满脸暴戾,还有执刑打手的面无表情……让围看的很多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杀鸡儆猴’,鸡倒是没杀,但钱牙婆这一系列的手段着实吓到了不少‘猴’,包括林青婉。

  她甚至心有余悸地想,如果她逃跑了,也没有跑掉,会不会也会被钱牙婆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这样抽鞭子……

  可能比这个女的更惨吧,因为她认出这名女子就是小花口中钱牙婆好吃好喝供着要卖大价钱的其中一员。能把‘摇钱树’打成这样,换成不是‘摇钱树’的,估计更惨……

  一顿鞭子下来,那柔弱的女子已是奄奄一息,满身都是血痕,躺在地上已经进气没有出气多了。可是钱牙婆还没有善罢甘休,而是颤着脸上的肥肉对众人撂下了一通狠话——

  狠话当然是对她们这些‘猴’说的……

  大体的意思就是说,一个车厢里面一人逃跑全体连坐,三天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从刚才那个逃跑的女子开始……

  顿时是一片哗然。

  这婆子手段真是狠,此法一出,看谁还能跑的掉。一个车厢里有十多人,每人心思各异,你想逃跑,别人不想,为了不受罚挨饿,只能举报,免得受了牵连。钱牙婆可是给自己找了一大群‘眼线’,还是在群众里面挖掘出来……

  此时的林青婉不得不感叹古代人的智慧,看来钱牙婆在牙侩行业里生意能做到如此地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只少这个老婆子够聪明够狡猾,而且够心狠……

  被鞭打的那名女子被打手丢进她所在的车厢,悄无声息,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婆子打手们则是态度凶恶的让她们都赶紧睡觉,别想些有没有的。

  夜深了,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可却没有几个人睡的着。

  **************************************

  又行了十来天,车队终于在云州的首府阳城停下。

  林青婉她们被带进了一个大院子里,关了起来。

  林青婉猜想,这里应该就是钱牙婆这次北行的目的地了。

  果不其然,她们在这个大院子里的一间房间里安顿下来。

  林青婉住的房间里有个长长的大通铺,一起住了二三十个姑娘。虽然睡起来很挤,但是总算是有床睡了。

  她们也没有再被绑住,只是不允许乱走,只能在房间里活动。

  取下了捆在手腕上长达半月之久的绳子,林青婉发现手腕青红了好大一片,因为皮肤白皙,所以显得格外吓人。如果不是手腕还能扭动,林青婉真会以为自己手腕废掉了。

  这些天来每天这个房间里都会有女孩被带出去,有的过一会又回来了,有的则是不再回来。估计是都找到了买主。

  林青婉一次都没有被带出去过,小花倒是被带出去过几次,但是每次都回来了。回来后,她通常都会眨眨眼睛皱皱小鼻子说一句,我太瘦了,没有人看中我——

  这个时候,林青婉通常会从她口气里听到一起得意与……幸灾乐祸?

  这个房间里的女孩子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寥寥的几个,小花还是没被买走,林青婉却觉得距自己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靠近了。

  这天一大早,林青婉就被钱牙婆亲自叫了出去……

  临出房间前,她转头冲一直默默望着她的小花露出了一个只有她俩懂的笑容,心中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到来——

  她被带到一个房间,房间里站了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人。这个中年妇人3、40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酱色的长褙子,头绾独髻,发间插了一根银簪子。

  中年妇人看到林青婉后有些发愣,犹豫地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将钱牙婆拉到一边,低声说起了什么。

  这个中年妇人是阳城下属淮河县落云镇里的一个牙婆,姓董。今天本是来钱牙婆这里看有没有好的苗子可以转手的。没想到钱牙婆一见她来了,就把她拽到一旁说了一通,说让她帮忙把个姑娘找个山里的汉子嫁了。

  嫁了?董牙婆觉得自己牙好疼。她是牙婆,又不是媒婆,哪有嫁人找牙婆的。

  “钱大娘,你没弄错吧?这么如花似玉的找个——找个山里的汉子嫁了?你怎么舍得?”

  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转手往勾栏院里一卖,那是可是白花花的银子,绝对能卖个大价钱。这个向来抠门、锱铢必较的婆娘不会是脑袋被驴踢了吧?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经董牙婆手里‘好苗子’也不在少数,但她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

  钱牙婆抽搐一下脸上的肌肉,露出了一个颇为怪异的笑容。“我怎么可能舍得?我怎么可能舍得?这可是一大笔银子呀。”扼腕可惜的回头看了看林青婉,又转头凑近那妇人。

  “没办法,这是京城里的贵人”她指指天上,“专门交代下来的差事,只能找个山里的泥腿子嫁了,嫁的越远越好。要不然你以为我会愿意吗?我又不是脑袋被驴给踢了,白花花的银子不要!”

  董牙婆面露犹豫,“……这事儿不好办呀,我又不是媒婆……”

  钱牙婆清清嗓子,“我想着,在这一片吧,也就你有能力把这个事办了,所以找的你。你们淮河县落云镇不是挨着落峡山吗?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山里,山里的汉子多吧?没娶到媳妇的多吧?!……你看,这多简单。看着咱们合作已久的份上,你可千万要帮我这个忙。”

  钱牙婆想了想,吞吞唾沫肉痛的又道,“你放心,把这事儿办了,我包你有好处,我给你10两银子就当请你喝茶了。”

  死婆子!什么好办不好办的?还不是想要老娘银子!钱牙婆在心里直翻白眼。

  “不过,你可把这事儿给我办稳妥了,别动些不该有的心思。这个——可跟其他的不一样,办砸了,大家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钱牙婆话音一转,低声警告道,“这可是京城贵人交代的,你可给我上点心。”

  董牙婆想想那白花花的十两银子,看了一眼林青婉,一咬牙跺脚。

  “好吧,我接了。我办事,你放心。”她打包票的拍拍胸口。

  不就是找个山里汉子嫁了吗?她们镇上附近的乡下村子里,多的是娶不上媳妇的穷汉子,说不定她还可以捞一笔聘金什么的。

  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也不知道会便宜给哪个泥腿子穷酸……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终于有了两个收藏,面面心里很是欢喜……

  新人新书求收藏,求评论,如果您觉得此文写的还算和您心意,请您留下您的评论。当然,有什么缺点的,还希望您也能提出来……


  ☆、落峡村


  落峡村是坐落在落峡山山脚的一处不大不小的村落,村子里大大小小有一百多户人家。

  落峡村背靠落峡山,西侧是一条小清河蜿蜒流过,依山傍水的,风景倒也优美。

  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织,除了穷些,日子倒也过得怡然和乐。

  因为背靠落峡山,落峡村里的日子比起附近十里八乡其他村的日子倒是好过不少,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算村子里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猎手,但也能三五不时的上山里摘些野果,套几个兔子野鸡什么的打打牙祭。

  不过大部分村民在落峡山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山脚往上一些,再往深处就不敢走了。因为落峡山不光大,深山老林众多,一旦在山里迷失了方向就很难走的出来,而且里面还有吃人的凶猛野兽。

  往年经常有孩子们贪玩在山里被野兽吃了的事情发生,耳濡目染,一辈传一辈,村民渐渐的也不再敢往山里走深了。

  毕竟,不是个个都是杨铁柱,想要银子,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去赚有没有命去花。

  提起杨铁柱,那在落峡村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身高八尺四寸长,膀大腰圆,怪力惊人。抗个几百斤的东西跟玩似的,是村里唯一敢往落峡山深处去的汉子。不过长相凶恶,身材高大骇人,二十好几了还没说上媳妇。

  这天清晨,杨铁柱扛着昨晚刚打回来的猎物准备去集市上卖——

  山村的清晨是美丽的,天刚亮,黎明放晓,还有一丝丝一缕缕晨雾在人眼前缭绕。

  村间小道上,村民三三两两的或提着篓子,或扛着扁担,或赶着牛车,准备去五日开一次的集市上卖些自家产出的东西。

  看着杨铁柱肩膀上抗的大家伙,好多村民眼睛都红了,即羡慕又感叹。

  “铁柱,又打了个这么大的家伙呀。”老张头眼红的说道。老张头是个瘦瘦小小的老汉,背形佝偻,还没过五十,背就弯了。为人倒是老实本分的,就是摊上个不成器的儿子。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是呀,铁柱,你这本事可真是了不得,这头野猪,能卖不少钱吧?”村里的田婶子接腔。田婶子身着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裤,3、40岁的杨子,圆盆脸,小眼睛,嘴唇薄薄的,典型一北方乡下妇人。

  “那你说的,野猪肉可是比家猪肉贵,一斤怎么说也要二十好几文的,看这猪的样子,差不多也有三四百斤吧。”旁边杨洪家的插嘴,“好几两银子呢!”语气感叹,口气好像这头野猪跟是她家里的似的。

  杨洪家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媳妇,瘦长脸,眼神很活络,说起话来跟打机关枪似得,噼里啪啦就出来了。

  只见她一边说着,还一边转头睨了田婶子一眼,“我说田婶子呀,你们家翠兰可是眼光不咋地呀,你看人家铁柱多本事,随便打头野物,就够你们在地里刨半年的食了。当初我记得跑到人家杨家闹着要退婚的可是你哟。”杨洪家的讽刺的撇嘴笑道。

  杨洪家的夫家跟杨铁柱家里算的上是一个宗族的同姓,虽说关系扯的有点远,但怎么也算的上是自家人。自家人肯定要帮着自己家人,在这里乡下可是很讲究宗族同姓的,同姓之间更是抱成团。更何况杨洪家的和田婶子向来不对眼,所以逮着机会就喜欢刺刺她。

  田婶子一听这话立马涨红了脸。脸色尴尬,也不知道怎么回敬杨洪家的了。毕竟当初是她们家闹着要退婚的,说到哪里都不占理。

  杨铁柱仿若未闻这边的矛盾与硝烟,单手扛着大野猪,另一只手搔搔脑袋。

  “这个大家伙,我可是跟了它几天,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容易,像这种大东西也是要碰机会的,哪有那么容易的。”杨铁柱憨厚的笑道。

  不笑还好,一笑,本来就凶恶的脸更加狰狞了。

  还好边上的婶伯叔母们都是看他长大的,知道他人不坏,就是长的凶点,再加上前几年朝廷拉壮丁服兵役,把杨铁柱拉了去,上了战场,脸上在打仗的时候落了疤痕。这才都二十好几了还没说上媳妇。

  以前杨铁柱倒是有一门打小定下的亲事,就是田婶子家的小女儿翠兰,不过杨铁柱被拉壮丁后,田家就闹死闹活的上门要退亲,不想女儿当望门寡。

  其实这种做法也没有谁对谁错的,毕竟去当劳役顶多就是人吃苦受累点,挨够一年,还能回来。兵役则是去十存一,大部分人十有□□难得回来。人家田家不想女儿活守寡也不能说别人没有道理,顶多就是做的不够仁义道德罢了。

  所以,杨铁柱从来就没有把被退婚这件事放在心上,刚才那边两个妇人的吵吵他也没有去理会。而且妇人之间吵嘴架,男人是不能插嘴的。

  “不管怎么说,这又是一笔大进项了……”

  落峡村生存不易,因为地里原因,冬天特别冷。每年庄稼只种一季,秋收过后就不能种庄稼了,种了也都冻死了。所以落峡村附近的村民都习惯性农闲的时候出去找进项,有的是在镇上打零工,还有的则是跑远点去县里出苦力,总是要多添些进项让屋里老婆孩子都能吃饱穿暖的。

  但是打零工哪能比的上去山里打猎?随便打个猎物都能卖好几两银子。也难怪有很多村民眼红了,可是让他们自己去又没有那个本事,所以说人心都是复杂的,红眼病更是到处都是。但是落峡村里的村民都本份老实,顶多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心里倒不会起什么坏心思。

  “四弟下半年的束脩又要交了,好不容易打下这个大东西,准备换点银子,给四弟交束脩。”杨铁柱老实的解释道。

  是呀,杨家虽说家境在落峡村里算得上不错的了,但是别人家还养了个花钱的‘秀才’。这样一想,旁边的村民顿时心里平衡了。这些七大叔八大婶们相互交汇了一个诡异的眼神……

  “哎呀,铁柱真是孝顺呀,成天就知道累死累活给家里赚钱。”

  “就是就是,你娘也是的,也不知道操心给你说个媳妇儿。”

  “都二十好几了……”

  “是呀是呀……”

  杨铁柱听着旁边这些八卦妇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无语的苦笑了下,抹抹脸,没有吭声,只是沉默的大步赶着路。

  远方的天空隐隐传来一声鹰啾声,响破天际。

  ******************************

  等落峡村一干村民赶到集市的时候,集市上已是人声滚滚,非常热闹。

  有卖自己种的菜的,自己手艺编织的箩筐的,鸡蛋、猪肉、豆腐、米面的比比皆是,还有的人更是从镇上进了一些粗布布料过来卖……

  像这种五天一次的热集是附近十里八乡村民自发组织的,为的是方便大家彼此交换或者买卖一些自家产出的东西。自己可以赚些银钱,也方便了大家。

  这种集市和镇上的集市不一样,东西不是很全,但大家图的也就是一个方便。毕竟去一趟镇上可是要走上整整一个时辰的。

  大家也不讲究,都是在地上摊个麻布袋,把自己的东西往上一扔,有什么别人需要的,自然有人上来问价。

  落峡村村民三三两两的找了空地,把自家的东西放下。摊开麻布袋,将东西摆了上去。

  杨铁柱站在旁边也占了一处空地,不过他并没有抱着在这里就能把这头野猪卖掉的希望,在这种乡下地方,很少有人会一头整猪的买,都是一斤两斤的买卖,还都是些处理好的猪肉。

  不过也有例外的情况,比方说附近有什么地主家要办酒席的,或者镇上大酒楼要买些山货但是镇上的集市没有,才会上这里碰碰运气什么。

  杨铁柱准备在这里摆上一会,再等一会没人来买的话,他就抗到镇上找家酒楼买掉算了。

  就是卖给酒楼价钱要在市集上卖低上那么一些些,毕竟别人买的多,压压价也是正常的。

  旁边其他摆摊卖东西的一看到杨铁柱肩膀上的那头大黑猪,都是直咂嘴的,不知道是在感叹这男人力气大,还是那头野物看起来很吓人,也有些人七嘴八舌问他怎么没有刨开来卖,这样一整头的卖很难得卖出去的。还有的则是遗憾的说要是能刨开来卖,他们就买上一斤回家给老婆孩子解解馋,毕竟野猪肉比家猪肉可是要好吃的多,肉也瓷实……

  杨铁柱一边应付着众人的七嘴八舌,一边找旁边熟悉的村民要了一块破麻布袋,准备摊在地上把野猪放上去。毕竟他再力大如牛,扛了这么久也是有些累了。

  市集另一头突然蓦地哄了一声,嘈杂起来,也不知道在闹着什么,围了一大群人。

  一些准备买东西的村民价也不问了纷纷往那边拥去。

  正准备将野猪放下的杨铁柱一愣,抬眼望了过去。

  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一个炸雷似的声音突然响起,响彻整个市集。

  “卖媳妇喽,卖媳妇喽………还没有娶到婆娘的汉子们赶紧过来看看呀,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这一下连摆摊的人们也跳了起来,纷纷围了过去。杨铁柱索性也不把野猪放下了,顺势一抗,也跟了过去准备看看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ps:嘤嘤嘤~~~面面是新人,所以前面的章节格式有点不好,可能大家看起来会有点费眼睛……不要见怪呀……

  收藏涨了一点,面面的心中很是欢喜呀……谢谢大家的支持。也谢谢有的亲给面面留了评论,真是谢谢大家了……


  ☆、要价二十两的媳妇儿


  像这样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跟看耍猴似的遭遇,林清婉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糟。即使是她再镇定,也不免有些失色。

  她没想到这个姓董的牙婆居然会这么干,跟卖牲口似的。马车往市集上一赶,把她往场子上一拽,架子也不搭,就让人去叫卖了,然后拥拥攘攘来了一群乡下人把她们围住,人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议论着,指指点点……

  此时的林青婉恨不得把整个人扎到地缝里,各种羞愧、难堪、恼怒充斥在她脑海里。

  林清婉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像这样的活计,董牙婆其实也不是干头一糟了。平日里有些落在她手里的姑娘、小媳妇什么的,生理上有些许缺陷,有钱人家也不要,就只能拉到集市上卖给山里穷的娶不起媳妇的汉子回家当婆娘。多多少少总能落下点银子,免得人砸在手里。

  这落峡山十里八乡娶不上媳妇的汉子、老鳏夫不说多的去了,但也不少,花个几两银子卖个婆娘回去,天冷的时候也有人暖个被窝。

  不过这一次董牙婆要价却有点高了,整整二十两银子。

  董牙婆开完价,话音刚一落,心里却也不免有些后悔。这落峡山十里八乡的,个个穷的满身骚,哪能出二十两银子买个媳妇回去?!

  不过话已经撂下了,怎么也要硬撑下去。董牙婆打的是别人还价她再降降的主意。

  周围的人咂咂嘴,二十两银子?

  “董牙婆,你这要价也太吓人了吧。”一个跟董牙婆似乎很熟的农村汉子插了句嘴。二十两银子?!

  庄户人家累死累活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落在手里也不过两三两银子。二十两银子,那可是十多年的积蓄,两亩上好的水田。

  就算是十里八乡家境还算富裕的人家娶媳妇,彩礼加起来也就十两银子破天,今天这个就算是如花似玉、天仙下凡,在庄户人家看来也是看得起买不起的。二十两银子,又不是买个金娃娃回家。

  不过这姑娘长的还真是好呀,皮肤是庄户人家不曾有的白皙娇嫩,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隐隐看过去近乎透明,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身材娇小玲珑,纤细如弱柳迎风,虽然样子看起来狼狈了点,但是哪个被拉出来卖的女人不狼狈的?总体来说,看起来真水灵,比白地主家的六姨娘还美。

  乡下人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就是觉得这姑娘很美,很美,那个白地主家号称十里八乡最美一枝花的六姨娘连给她提鞋子都不配。

  “吓人?这么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卖二十两,你觉得吓人?老娘还觉得亏了,你有这么天仙似的姑娘二十两卖给我,老娘我来一个要一个来两个要一双。”董牙婆硬撑着,装出嗤之以鼻的样子。

  “哎哟,你觉得亏了,那你就不要卖了!要不然不是亏大本了。”路人甲插嘴道。

  经路人甲这么一点,周围人立马警觉起来。

  “这姑娘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就是就是,董牙婆可是出了名的精明,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这么水灵的姑娘拉到这里来卖,董牙婆不会是脑袋被驴踢了吧?”人群中一个声音弱弱的说。

  从董牙婆这里看过去,根本看不到是谁说她脑袋被驴踢了,围在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里三圈外三圈的。她顿时被气歪了脸。“你们才有问题,你们才脑袋被驴踢了……“

  人群又嘈杂起来。

  “哎呀,董牙婆你怎么骂人起来了……”

  “要价这么吓人,还骂人,别人问下不行呀………”难得今天碰到这么稀罕的事,来赶集的汉子们围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凑着热闹。

  董牙婆恼怒的上前赶这些光看热闹不干实事的穷酸家伙。”要买就买,不买就给我站远些,别到这里搅和老娘的生意。“ 

  随后又向众人解释道,“我再说一次,这丫头没什么毛病,也没什么恶疾。不过是得罪了贵人老爷,被人发卖到这里来的。贵人老爷交代,要惩治她,所以是专门卖给你们这些泥腿子当媳妇的。呸,便宜你们这些狗崽子了……”

  噢~~,原来是这样呀。

  围在周围的众人齐齐感叹。这贵人老爷惩治人的法子还真是奇怪。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上前去买。毕竟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二十文钱,乡下人都穷哈哈的,哪里有钱买这么贵的媳妇。

  于是,一部分赶着有事的人都散了去,旁边还围着些没什么事的人们,他们想看看有谁能花这么多钱买个女人回去。

  其实乡下人眼里还是有点‘水’的,别看他们见识短没什么文化,但是也知道什么东西适合什么东西不适合。

  例如眼前这个天仙姑娘吧,哪里是乡下人养的起的,看她的皮肤是白皙,身段是好,但是娇娇弱弱、弱柳迎风的样子,一看就是干不了活的娇贵身子。

  哪个庄户人家娶个媳妇回去是不干活的?娶回去了,她不干活,你还要侍候她。庄户人家一天到晚田里刨食与天挣命的,娶个婆娘不干活,你还要供着她,这日子简直就不用过了。

  董牙婆也是知道这些汉子们的心思的,所以不免有些着急,更加后悔刚才开价太高了,把人们都吓到了。

  买卖买卖,她喊价,买家还价,可是现在居然一个上前问的人都没有。

  时间渐渐过去了一会,周围看热闹的人又散了些,剩下些许人还是只围观,没有人上前去问……

  董牙婆更加焦急了,转头望了林清婉一眼。难不成这真成了烫手山芋要砸在手里了?

  咬咬牙,正准备说降价来着。一个黑哄哄的东西”啪“地一下,砸到她脚前,激起些许灰尘。

  吓了董牙婆一跳,一直半垂眼帘站在那里心思纷乱的林清婉更是一惊,抬起眼来。

  董牙婆定睛一看,那黑哄哄的东西原来是一头硕大的野猪。那野猪獠牙支的老高,已经死透了。

  “用它换她,够吗?”一个高大壮硕的汉子问道,指指野猪又指指林清婉。

  高大的汉子个头很高,皮肤黝黑,身着一身青色的粗布衣裤,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乍一看去,很是吓人。

  林清婉顿时感觉自己脸都黑了,也顾不得窘迫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呀!!!要被卖给泥腿子当婆娘,她认了!被人跟卖牲口似的拉到集市上卖,她也认了!!!但是~~但是~~拿一头猪换媳妇的??

  呜呜呜~~天呀,神快来一道雷,把她劈死算了吧,她不想活了,实在太丢人了……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一个黑影罩上她,挡住了她面前的光亮。

  “嗯~~,咳咳~~”那高大汉子嗯了半天也没嗯出话来。

  林清婉抽搐着嘴角,仰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壮硕的汉子。

  他很高,用她上辈子的眼光来看,至少1.90以上。

  很壮硕,肩膀至少是她两个宽,胳膊也很粗,皮肤黑黑的,穿着一身粗布褂子,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肌肉很多很壮实的样子。

  五官刀刻似的坚硬,粗粗的眉毛,鼻子很挺,嘴唇厚厚的,从相学上来说嘴唇厚的人仁义……

  左脸有一道疤痕,似乎是刀伤留下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下颚。因为这个刀疤,本来憨厚老实的面相立马平添了一些狰狞与凶恶来……

  用她上一辈子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刚毅、很man的男人,男人味儿十足。用她这一辈子的眼光来看,则是一个有点丑陋的高大男人。

  哦~~对了,还有他的眼睛。黑黑大大的,很深邃,瞳孔里有惊艳有窘迫有紧张,还有的就是她,满满的全都是她的影子……

  男人似乎被她看的更窘迫了,本来就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这下更加艰难。

  挤了半天,终于挤出来一句。”我想娶你当婆娘~~“他没说买字,“我会对你好的。”话说的很快,短短的两句话,似乎耗尽这汉子的所有勇气。

  林清婉恍惚间似乎在男人脸上看到一丝可疑的红晕,但是因为他皮肤本身就黝黑,所以她也不确定。

  她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嘭嘭嘭的,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得,还是被这男人直白的话语吓得,白皙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董牙婆似乎在旁边说着什么,她也没听清……

  又一次看向男人的眼睛,林清婉过了良久,才缓缓点头。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认真与真诚……

  也许可能因为自己被当牲口似的拉到集市上来卖,也许可能因为被一大群人围观的窘迫,也许可能因为她想快速结束这令人难堪的一切,也许可能是因为这个男人眼里的认真与真诚……

  林青婉竟然鬼使神差的点点头,答应了——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婉婉就这样被人卖了,ww实在是心疼呀……可是不卖婉婉,咱家铁柱就没有婆娘了……

  PS:新人面面继续无耻的求收藏求花花求评论……捂脸而走……


  ☆、扛个媳妇儿回家去


  

  听到她说好,那双眼睛里立马涌出一股遮不住的欣喜与激动。

  冰凉的小手一下子被滚烫的大掌攥住。大掌很烫,烫的林清婉的心忍不住一哆嗦。  

  董牙婆在旁边跳脚,“老娘还没答应呢,你这头死猪能值多少钱?不行不行~~~”

  旁边看热闹的人起哄起来——

  “哎呀,董牙婆你就答应了吧,这头野猪怎么说也能卖个几两银子!!”

  “就是就是…………”

  “再往下放下去,你也卖不出去,这十里八乡的有哪个傻子会掏二十两银子买个女人回去……”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喽……”

  那个高大的男人想了想,又转过身,从怀里又掏了几块碎银子,加起来大概有个4、5两的样子。这是他前段时间把攒的一些皮子卖了赚的,还没有交给家里,一直放在身上。

  “只有这么多了。”他定定的盯着董牙婆不放。

  董牙婆满脸挣扎,觉得亏了,但又怕这个烫手山芋砸手里。再看看那壮实汉子的认真看着她的样子,仿佛她不答应他就会用他砂锅大的拳头砸过来……

  于是,董牙婆一咬牙一跺脚。算了算了,加上钱婆子给的10两,她也算赚了不少。

  “好吧。便宜你了。”她接过银子,翻翻眼。

  男人放下忐忑的心,转头给了林清婉一个大大的笑容。满身的欣喜流于言表。

  男人高兴的站在原地直搓双手,搓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手一使力,抱起林清婉,手腕一翻,就把她半抗在肩头上。

  紧接着,他大步往市集外走去,越走越快,最后竟大步跑了起来。

  身后顿时是一片笑闹声……

  “哎呀,看着小子急的……”

  “没见过婆娘的呗,给你一个这么水灵的婆娘,包准你也扛起来就跑……”

  …… ……

  林清婉的尖叫还没出口便被厚实的肩膀顶了回去。

  他跑的很快,步伐很大,但却很稳。

  她感觉他似乎很高兴,抑或是狂喜?

  微风拂过她的长发,在这厚实的肩膀上,不知怎的,林清婉竟然感觉到一丝心安。

  “……噢……噢……我有媳妇了……"男人开心的大笑着,像个孩子一样。“……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一定……”

  …… ……

  杨铁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但他不后悔,真的不后悔。

  从在人群里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恍不过神来了。

  她看起来很柔弱的样子,纤细的腰他一把就能抓住,一头乌黑如云的秀发披在身后,衣衫凌乱,脸色很白,一双大眼中满是窘迫、羞辱与不堪,可是她却没有哭,像是很认命的样子,却又夹杂了一丝火花……

  就像他有次打猎的时候碰到的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狐狸,明明已经掉入陷阱2、3日的样子,小腹还被陷阱里的竹尖刺伤,浑身是血,还不认命,一下一下往上爬着……

  等他去看陷阱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当时那只狐狸就剩下一口气了,他把它提出来,它连咬他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它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这样的火花……最后那只狐狸还是死了,但是却让杨铁柱懂了什么……

  杨铁柱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求生,是不屈,是不认输,哪怕命运对她再怎么苛刻,她也对未来抱着一丝期望与期待……

  心,不知道怎么了,就疼了一下……

  移不开眼,挪不开腿,跟中邪了似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冲上前去,放下了他准备卖了给四弟交束脩的野猪,他怕她不愿意跟他走,还说了一些他自己觉得能把自己的真诚和决心表现出来的话来,甚至在牙婆同意把她卖给他后,生怕被人抢了似得,把人扛起来就跑……

  但是当他把林青婉抗在肩上,在乡间小道上疯跑的时候,心里却是满满的满足感与无法形容的狂喜。这个时候,他忘记了刚才的窘迫,忘记了种种顾及,忘记了别人的眼光,忘记了自己这样做其实很像个傻子……忘记了所有。就像一个如获至宝的孩子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的喜悦分享给全天下的人……

  他的步伐快速而稳健,林青婉一点都没感觉到颠簸。但是——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乡间的小路上虽然平时人很稀少,但是今天毕竟是十里八乡赶集的日子,所以隔一会总是会碰上几个村民,别人跟看疯子似的看着他们……

  林青婉羞愧的垂下头颅,捶了捶他后背。

  “别人都在看我们呢,你放我下来。”

  杨铁柱终于停下狂奔的脚步,他这才反应过来,红了脸,“……哦。”

  手足无措的把她轻轻地放在地上,窘的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了。

  林青婉现在也不知道刚才她那么冲动的答应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从未谋面,全然陌生,只因为对方的真诚的眼睛和一句笨拙的问话,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可是就目前情况来看,似乎还不错。这么一个实诚的汉子,以后应该会疼媳妇的吧——

  她现在如此尴尬的处境,还能求些什么呢?至少,他看起来不错,人似乎很实诚,人也长的不差。而且没有娶妻。如果让林青婉嫁给人当小妾什么的,她宁愿去死。

  “你……你准备把我带去哪儿呀?”她小声问道。

  杨铁柱抓抓头,这个他还真没想呢。

  想了一会,他开口道,“我先把你安置在我姑母家里,你看行吗?等我回去把这事儿向我父母说明,我便接你过门?”

  林青婉想了想,便点下头。其实她也没什么头绪,毕竟关于他的事情,她都还不知道。

  也只能这样了。

  至少他还知道问问她的意见,这又是一个加印象分的优点?

  “那~~走吧?”

  “好。”

  杨铁柱在前面走,林青婉在后面跟着。

  走两步,他便回头瞄瞄,走两步,他又回头瞄瞄。最后,终于想通了似的,放缓脚步,跟林青婉走并排。

  他还专门放小步伐,怕她跟不上,一副想跟她说话又别扭不敢的小模样。

  用眼睛余光看到这一切的林青婉特别想笑。呵~~这个男人可真可爱呀~~~

  “你叫什么名字呀?”想了想,她又道,“我姓林,闺名青婉。你呢?”这个身体的声音天生就是不疾不徐温柔似水的,所以他应该不会觉得她太过孟浪吧?

  他似乎特别的紧张,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我叫铁柱,杨铁柱。”他站在那里不动

  了,看着仍然往前走着的她,快速两步,赶忙跟上去。

  青婉~婉儿~~还真好听。杨铁柱一脸傻笑。

  铁柱呀?还真是名副其实,跟根柱子似的。林青婉在心里偷偷的窃笑了下。

  一路两人没在说话,又走了片刻,便来到了落峡村村口。

  杨铁柱怕碰到同村的人打趣,便领着林青婉绕了一圈从村尾进入。又走了一会,来到一所农家小院门前。

  小院的院墙是用竹子编的篱笆,站到院子外就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形。

  正脸是三间大瓦房,大瓦房的左边和右边分别各是一间土坯茅草顶房子,似乎是装杂物的屋子和灶房。

  院子的左边是一口水井,右边则是鸡舍。院子里有一颗枣子树,院子中间放着一排排架子,上面架着簸箕,似乎在晒什么东西。

  杨铁柱推开院门,走进去。“大姑,你在家吗?”

  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衣裤的中年妇人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中年妇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鹅蛋脸,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干净整洁,虽然穿的不好,但是一看就是干活爽利的人。

  “铁柱,你来了。快进来。”又看到杨铁柱身后林青婉,有些惊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热情的笑着掀起门帘子将两人迎进正屋。“来来来,快进来坐。”

  正屋正对着门的位置是一个大大的四方桌,挨着墙边是一排土炕,土炕上铺着竹编的炕席,还放着一个四方的小炕桌,炕头和炕角分别立了一排炕柜。

  杨铁柱脸红的看了林青婉一眼,“大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咱们到外面说去。”

  杨铁柱大姑杨氏翻了侄儿一眼,对林青婉笑道,“姑娘,你先坐会儿,我看这臭小子跟我说什么……呆会都在家里吃饭啊……。”

  杨氏带着杨铁柱转身出了屋,去了灶房。

  没过多大一会儿,两人就进来了,手里都端着饭菜。杨铁柱的脸还是黑红色的,一副缩手缩脚的拘谨样。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面面又滚来更新了,在这里说一下,面面是每天更新一次的,一般在下午4点左右的时候~~~~~

  ~~~~~不造大家喜不喜欢男女主的相遇?嘤嘤嘤嘤~~~~~我家婉婉就这样被臭小子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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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心良苦的何氏


  杨氏将饭菜在桌上摆好,塞了双筷子给林青婉。

  “这臭小子也没提前说,婶子也没准备什么好的。姑娘就将就点吃吧。”看杨氏这个态度,这男人似乎什么都跟他大姑说了。

  “谢谢婶子,我不挑的。”林青婉垂着眼睑,很是腼腆。虽然她从来都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但是眼前这种情况实在太让人尴尬了。

  润白的脸染上一丝红霞,看得一旁偷看她的杨铁柱忍不住又痴了。

  菜是清炒白菘和香椿炒鸡蛋,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酱菜,饭是黍米粥和玉米饼子。

  这是林青婉穿过来第一次吃到正儿八经的饭菜,所以感觉特别香,但她吃的很克制,不想让人觉得她是饿死鬼投胎的。

  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玉米饼子,林青婉就饱了。她放下碗筷,垂着头坐着。

  杨铁柱吃的也很拘谨,他感觉自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杨氏好笑的瞅了侄儿一眼,对林青婉道,“既然来了,就好好的在婶子家住下,你们的事铁柱也跟我说了,等他回去告诉家里人,再来商议你们俩的婚事。”

  红霞立马弥漫上林青婉的小脸,她状似害羞的点了点头。

  吃过饭,杨氏收拾好碗筷,便把一旁手忙脚乱尽帮倒忙的杨铁柱给支使到院子里担水去了。

  过了一会,杨氏瞅着杨铁柱给她做手势说水烧好了,就拉着林青婉出了正屋来到灶房。

  “婶子已经把水给你烧好了,你先洗洗吧。洗干净,去去晦气。猪胰子在澡盆旁边,换洗的衣服在绳子上挂着,是我儿媳妇的,你可别嫌弃。”边说,边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林青婉脸更红了,今天一天她脸红的次数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的多。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狼狈,一个多月都没有洗过澡了,身上的味道也不大好闻,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无视还能吃的进去饭的。

  灶房靠里角落的位置放了一个大木桶,里面热水已经放好,袅袅的冒着烟气。

  林青婉试试水温,冷热刚好。她脱光衣服,踮脚进去。

  真舒服啊,她把整个人都缩进水里,泡了一会,拿起猪胰子,开始搓洗头发。

  猪胰子,也就是现代的香皂的原始版,‘林青婉’在京城的时候也用过,只不过小姐们用的都是白色的,带着点花香味,叫香胰子。这边的则是黑灰色,一股皂角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洗的倒是满干净。

  记得她上辈子曾看的几本穿越文里有写过女主做香胰子发财的情节,但她实在想不起来里面写的‘配方’。

  看来在穿越文里通用金手指,在她这里并不怎么行得通呀。

  林青婉边搓洗着身子,边闲闲的想着。

  不一会就洗了一大盆黑水,林青婉有些嫌弃的看了下那脏水,真难以想象那是她洗出来的。她站起来看看四周,看到浴桶的边上的墙角有一个出水的小洞,她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对着出水小洞的浴桶下侧。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个下方有一个类似于塞子的凸起。她试着拔了一下,果然可以拔动。她拔了一下,就感觉浴桶里的水正在朝外流动。

  古人的智慧真是不可小觑呀!这就是一个简易型的浴缸呀!

  林青婉感叹了一下,等浴桶里的水都流完了,用水桶里的瓢舀了水把浴桶冲了一下。然后塞上塞子,又把旁边两个木桶里剩下的热水全部倒进浴桶里。

  这次把身体和头发全部清洗一遍,她才垫脚走出澡盆,拿起旁边放在衣服上面的帕子开始擦身子和头发。

  没有洗澡的水声,整个灶房都安静了下来。外面院子里的声音,里面也隐约可以听到,杨氏和杨铁柱似乎在说着什么……

  林青婉边擦头发,边竖起耳朵……

  ………………

  院子里,杨氏坐在枣子树下摘豆角,杨铁柱坐在她身边。

  “大姑看的出来你很喜欢这个姑娘……”杨氏缓缓说道。她也不是瞎子,从杨铁柱的举动中就看出了端倪,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她侄儿这样对待一个姑娘的。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孩子毕竟是长大了,知道心仪姑娘了。

  杨铁栓当年出生那会儿,他娘何氏没奶,催奶催了几次都没催下来,刚好杨氏那会刚添了个闺女,可惜没活下来,才两个月就夭了,当时杨老爷子求上门,杨氏就把还在襁褓的杨铁柱接过来奶,这一奶就是一年多。

  奶久了,感情也就深了,即使杨铁柱后来被送回杨家,两人也特别亲,孩童时代的小杨铁柱每次跑出去玩,大多数都是跑到杨氏这里来,当年着实没少把他娘何氏气的牙痒痒。

  杨铁柱红着脸垂着头,没有出声。

  杨氏心里感叹了一会儿,抬眼看着侄儿,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准备怎么安置林姑娘?”

  杨铁柱搔搔头,想了想后,说:“我准备等下回去跟我爹娘把事情说一下,然后这两天把屋子里收拾收拾,就来接她。”

  “就这样?”杨氏挑起眉毛。

  这小子是没开窍,还是不把人姑娘当回事?以他的表现来看,估计是前一种可能性最大。

  杨铁柱看着杨氏的脸色,感觉有些茫然。

  “那大姑,你说,我该怎么办?”他看别人家买个媳妇儿回来,就是这样的呀。

  杨氏又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看周边村子里的破落户买个媳妇,都是这样往家里一带就算了。你也打算这么干?”

  杨铁柱一愣,在心里想了下,觉得特别不想那样对待那个他想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儿,但一时半会他还真想不出这其中的玄机,不禁傻在那里了。

  杨氏发现她今天叹气的次数特别多。既然侄儿还不开窍,就让她来点点吧。

  “你觉得咱们村里这乡里乡亲的,是怎么看待那些被买回来的那些媳妇的?”

  杨铁柱还是愣愣的,不明白大姑为什么说这个。

  杨氏渐续渐进,一点点的指出。“他们平时是怎么称呼那些被买来的媳妇的?”

  杨铁柱又想了想,在他印象中,似乎都是某某家被买回来的小媳妇……某某家花了几两银子买回来的赔钱货什么的……

  “是不是称呼的都不是很尊重?”杨氏指出,“他们家婆婆是怎么对待这样的媳妇的?”

  杨铁柱努力想着村里传的八卦……都是非打即骂,将女人当牛使唤,做错事了,经常不给饭吃。虽然他从来不八卦,但是这附近村子里的一些闲言碎语,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是不是非打即骂,仿佛别人家闺女就是因为是买来的,所以就不当成人看?”

  听到杨氏这样说,杨铁柱顿时有些急了,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些事会发生在他的婉婉身上,只要一想到,他的心就揪的厉害。

  媳妇是拿来疼的,哪能那样糟践!

  “当然也有对自家买回来媳妇好的,只不过非常少是吧?”杨氏坐在小凳上,给侄儿指点迷津。“我知道那些买来的媳妇有的身体有些‘不好’,但那都不是主要原因。”也有些人家娶的媳妇痴傻残疾的也不在少数,为什么别人没有这样被对待?

  “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为什么?”如果不是杨氏指点,杨铁柱还从来没有细想过。

  如此想来,他所知道的附近村里被买回来的媳妇日子似乎过得都不怎么好,老是听说买的媳妇被打、某某家婆婆不给媳妇饭吃什么的。然后他每次看到那些买回来的媳妇儿都是黄黄瘦瘦的,就算落峡村里的日子不富裕,但也不至于惨成那个样子吧?!

  “因为——她们是被买回来的。”杨氏丢下手里的豆角,看着侄儿语重心长的道。

  这才是关键!

  林清婉倚在灶房门后,听得浑身直发冷。

  杨铁柱听不懂,不代表她也听不懂杨氏的话。

  被买的,就意味着自己没有人权。

  被买的,就意味着你是买家的所有物。

  虽说女子在这里本就地位不高,社会地位附属男人,但被买的、被卖的就更是低人一等。说难听点,就是比头猪都不如!

  林清婉咬着下唇,头发也不擦了,手握成拳。

  还是不行吗?即使认命了,还是不行!果断古代的日子都不是人过的,尤其对女人而言,似乎更要难上几分。

  稍微有一点差池,就是名节全毁,不是送入姑子庙从此青灯常伴,就是浸猪笼沉江,或者是在闺房里‘患疾而亡’。

  摊上个不好的家世不好的父兄,像小花一样,像钱牙婆车队里的那些女子们一样,更是被一卖再卖,全无尊严可言。好一点的能够卖入大户人家为奴为婢,不好的直接卖进青楼,过那生不如死的日子……

  如果家境富裕些还好……不行,家境富裕也不行,如她,林青婉,林家的大小姐,不也是身世凄凉被卖至此吗?

  林青婉觉得上一辈子的自己从来就是不认输不服输,但是现在,她却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觉得好难……

  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古代女人更是难上加难……

作者有话要说:  ps:~~~面面又滚来更新了~~~~~如果你喜欢婉婉和铁柱的故事,就把它收藏起来吧~~~~~~亲们也可以留言给面面哦,面面看到会及时恢复哒~~~~~~呜呜呜,捂脸滚走~~~~~


  ☆、所谓的明媒正娶


  

  院子里,杨氏还在对侄儿循循善诱——

  “……咱们大熙朝古礼婚嫁就是三媒六聘花轿上门,大摆请酒。你想,一个被随意领回家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受到家人和外人的尊重?”杨氏一一给侄儿做着解释,“古语有云,聘则为妻,奔为妾。没有经过正常流程就嫁人的女子,在咱们大熙朝连律法都不保护她,又怎么指望别人对她尊重呢?”虽说杨氏大字不识一个,但是这点道理是个女人都懂的。

  “那~~大姑,我该怎么办?”杨铁柱求助的看着杨氏。

  对于这方面他真的不懂,大哥娶亲的时候,他还小,三弟娶亲的时候,他被拉壮丁在战场上,四弟还没娶亲。平时村子里娶亲什么的他也很少关注,就是别人需要帮忙了 ,他去出把子力气就好了。

  “那就看你想怎么办了?”杨氏看侄儿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想……”杨铁柱坑坑巴巴的说着,“我没想别的,就想……就想待她好,疼着她,让她不再遭罪……”

  林青婉背靠着灶房门,眼泪哗地一下流出来了,手里的帕子掉落在地上。

  杨氏点点头。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就好办了——

  “那你就花钱找个媒婆上门来提亲吧,聘礼可以简单点,就照咱们村子里的习俗来,但是一样都不能少。”杨氏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

  “咱们村里娶亲,家里富裕点的就请个花轿,找个吹打班子热闹热闹,家境不好的,找个牛车绑个大红花,也是可以的。不管怎么说,这终归是属于明媒正娶。”

  其实杨氏这样提醒,也不全是为了林青婉,更多的是为了杨铁柱。她可不想她侄儿就这样随随便便领个女人回家就算娶亲了,在这里那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笑没本事的。

  杨铁柱听杨氏说完,觉得很有道理,赶忙点着头。

  “行,都行。”

  他也觉得媳妇儿还是像大姑说的那样,明媒正娶娶进门的比较好。对于那样的女子,他真的不忍心乡亲们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本来他就觉得她嫁给他,委屈了。

  “那你娘那边会同意吗?”说起这个,杨氏皱起了眉。

  她那个弟妹何氏,她就不想说了。一天到晚尽不干好事儿,心眼儿都偏到天边上去了。这么好个孩子,二十郎当了也不操心给娶亲。一天到晚压榨着铁柱这孩子给他们卖苦力,赚的钱不是贴给好吃懒做的老大了,就是供着老四去考什么秀才,考了几年了,也没见个秀才影子,钱倒没少花。

  有时候看着杨铁柱这样一年一年被耽误,她都觉得心焦。可是她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她只是个大姑,又不是亲身父母。主动提了这事,何氏更是会恨她恨的要死。本来她们两个人就不互相待见对方,为此她连杨家大门都不踏了……

  这次杨铁柱能自己领个媳妇回来,杨氏其实也是挺开心高兴的。

  指着她何氏来办,铁柱这孩子估计要打一辈子的光棍。那一家子打的什么鬼主意,这些年她也算看出来了,上梁不正下梁歪,除了铁柱这孩子还有老三两口子,其他没一个省心的。

  而她的弟弟,也就是杨铁柱爹,又是个怕婆娘的软骨头,在家里说不上话。

  提起他娘何氏,杨铁柱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他把要卖钱的给四弟交束脩的猎物给整没了,回去以后可以想象家里会是个什么样……还有迎娶婉儿的事……就更不用说了,他可以想象他娘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大姑这里还有些私房,要不,你先拿去用吧?”

  杨氏知道杨铁柱手里没什么钱,平时赚的银钱都一把上交家里公中,从来也不攒私房什么的,估计是一个大子都没有,而且才又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林清婉回来。

  “不用了,大姑,银子的事情,我回去跟家里说说,看我娘怎么说——”杨铁柱想了想,抹把脸道。“不行了,我自己想办法去。”

  这么一想,杨铁柱觉得自己要干的事还真的挺多的,家里的那一大摊子还没解决呢。

  “大姑,我先回去了。婉儿出来……婉儿出来,你就跟她说,让她放心,我一定明媒正娶娶她进门儿,不让她受那些委屈。”说完,转身就出了院子。

  “得了准信,过来跟大姑说一声呀。”杨氏仰着脖子冲杨铁柱背影喊道。

  她对何氏那人真的不抱希望,就她那个抠劲儿,铁柱这孩子那么实诚怎么可能从她手里抠出钱来,更何况铁柱才又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个人回来,虽说是孩子自己弄的银钱。

  唉,回去估计又有的闹……

  “知道了~~”杨铁柱远远答道。

  “这孩子,急慌慌的……”杨氏笑着转身。

  看到林清婉湿着头发站在灶房门口, 扶着门望着这边——

  “铁柱这孩子急慌慌的就跑了,也不跟你打声招呼。他赶着回去办你俩的婚事,说办好了来看你。”杨氏赶忙替侄儿解释道。

  其实杨氏早知道林青婉在门后听,她拉她出来洗澡,可不光是因为林青婉身上狼狈,还因为她想让林青婉听到这些对话,也让她了解了解铁柱这孩子对她的心。

  这个姑娘长的太好,杨氏实在不放心她能真心跟侄子过。就怕人长的好,心就大,到时候伤着了杨铁柱……

  不过看这姑娘现在这个样子,似乎也是个知晓人事的……

  知晓人事的就好,知晓人事儿就不怕把她的心捂不热……

  林青婉红着脸,眼睛湿漉漉的,期期艾艾。“婶子,我……我知道……”

  杨氏笑着,仿若未睹林青婉奇怪的样子,拉她进了正屋。

  “来来来,我给你擦擦头发,可别招了风,以后头疼。”

  两人进了正屋,来到炕上坐下。

  林清婉学着杨氏脱下鞋子,上了炕,背对着杨氏在炕上坐着。

  杨氏从炕柜里拿出一块棉布,在背后给林清婉仔细的擦头发。

  “婶子,谢谢你——”

  过了好一会,林青婉才小声说道。

  谢谢你的热情大方,让我消逝了来到陌生地方的不安,谢谢你的体贴和刚才的良苦用心……

  真的谢谢,这一切都让她心存感激。

  “谢什么?”杨氏笑着打趣道,“婶子还客气什么,再过段时间可就要改口叫姑姑喽。”

  杨氏换了条帕子,给她挤着头发上的水。

  “既然来到这里,就先安心的住下,其他事就让铁柱去办去。”杨氏在林清婉身后从发尾往上拭着水,“铁柱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人也实诚,嫁给他,你不会后悔的。就是委屈了你……这么娇嫩的一朵花儿,沦落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

  “婶子,我……我不委屈的……”

  其实想想,她真的不委屈,不是假话。

  也许就现在这个社会来看,一个名门闺秀沦落到嫁给一个乡下种田的农户肯定是很委屈,但是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大户千金’,也没觉得有什么。

  在她前一世的现代,没有什么城市人农村人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贫富之间的差距,而她在现代也就是个小白领,论收入说不定还比不上别人有些在乡下种地的农民。

  所以,在别的很多人来看都非常委屈的事,让换了瓤子的林青婉来看真的没什么。

  只要能活着——

  只要能有尊严的活着——

  哪怕辛苦,哪怕贫瘠,哪怕嫁到山里来——

  更何况,那个实诚汉子还花了自己所有的银子买了她,还要绞尽脑汁的想要给她一个所谓的‘明媒正娶’……

  想着想着,林青婉不禁有些怔忪了……

  “不委屈就好,不委屈就好——婶子不图别的,就图你们俩成亲以后能在一起好好的过,你也能好好的对铁柱。铁柱那孩子从小就是个苦命的………”

  “婶子,你说的那些……铁柱办起来是不是很为难?”她在里面听到杨氏说要借钱给杨铁柱的话,还提到杨铁柱他娘可能会不同意的事儿。

  “为难?也许是为难吧,但是再为难也要办。这不同于别的,女人这一辈子嫁人就一次,婶子不想你没名没分就跟着铁柱,也不想铁柱领个女人回家就算成亲了。”杨氏缓缓开口解释道,把她的一些想法讲给林青婉听。“婶子不想你以后被人看不起,婶子也是是女人,婶子懂女人的难处……”

  林青婉眼睛再一次湿了,为杨氏的这些话。这样一个朴实热情的乡下女人,她也许贫穷也许没有文化,但却有一颗朴实而又善良的心……

  “就是铁柱他们家,就是我弟弟他家,他那个媳妇儿就是铁柱他娘有些……”

  杨氏缓缓的开始给林青婉讲述杨家的一些事情,她不准备瞒着林青婉这些。毕竟以后嫁过去,住在一起久了,总会知道那个家是个什么样的情况,知道何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且婉儿这孩子看起来腼腆温柔,如果不知道情况,肯定会吃不少亏。

  杨氏却不知道,林青婉也许外表看起来柔弱温婉,但绝对不是个什么任人掐捏的‘软柿子’……

作者有话要说:  ps:~~~~~面面又来更新了~~~~在这里,谢谢各位亲对面面的支持~~~昨天看到一个评论一位可爱的小天使夸面面文笔好~~面面看到后激动死了~~谢谢这位可爱的小天使,不管你是说的真的还是假的,至少这是对面面的鼓励~~~

  ~~~婉婉在无耻的面面身后道:“喜欢我,那就把我收了吧!”~~~~

  


  ☆、杨家的轩然大波(上)


  

  杨铁柱一路往家里走去,边走边盘算怎么把事儿跟家里说了。一直想到家门口,都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杨家的家境在落峡村里算得上是很不错的了,从家里的房子就可以看的出来。

  正对大门的是一溜三间的大瓦房,侧边一排两间屋子也是砖瓦砌的,右边则是三间半的土坯房。土坯房一间是灶房,两间是用来放些农具,还有当装粮食的库房。

  落峡村村子里不富裕,家里能盖上大瓦房,算的上是家境非常不错的了。

  杨家的院子很大,院墙是土坯砌的。鸡舍牛棚在前院,后院是猪圈还有菜园子。

  杨铁柱走进院门,家里安静的出奇。

  大房的小侄子杨二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喊了一声,“二叔,爷爷阿婆有事跟你说,在正房等你呢。”说完,又一溜烟不见了。

  杨铁柱点了点头,掀起门帘子,走进正房。

  家里的人似乎都到齐了——

  杨老爷子盘腿坐在炕上,正在抽旱烟。杨铁柱他娘何氏坐在杨老爷子旁边瞪着他,小妹杨二妹偎着老娘身边,大哥杨铁栓大嫂王氏坐在炕沿,老四杨学章沉着脸坐在炕角,三弟杨铁根和三弟妹姚氏则站在旁边地上。

  杨铁柱一走进来就看到这样一个三堂会审的样子,心中顿觉不妙——

  三弟杨铁根看他的眼神,充满着担忧……

  杨铁柱早就预计家里知道后可能不会平静,但没想到一回来就是这样一个情况。

  估计一起去市集上的人,回来后跟家里人说了什么……

  “你个不成器的死崽子哟,别人都说你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个狐狸精。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何氏率先发难,一进来就指着他鼻子问道。

  杨铁柱天性憨厚直率,自己没想出来怎么说,既然他娘问起来,索性就直接坦白算了。他不准备瞒家里人,更何况这事儿也瞒不过。

  “是的。”

  话音刚落下,一个粗茶碗迎面朝他飞来。

  茶碗砸在他肩膀上,顺着他肩膀滑落下来,掉在地上,打了一个圈,骨碌碌滚到一旁。

  茶碗滚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异常突兀——

  杨铁柱知道他娘回来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一听到杨铁柱的承认,整个屋子顿时就炸开了锅。老大杨铁栓和他媳妇王氏还有何氏、杨学章都愤怒的看着他,一副恨不得把他吃了的样子。

  “二弟呀,你不会傻了吧?花20两银子买个女人回来?什么女人值二十两?”这是大嫂王氏惊诧的声音。

  二十两银子那可是很多的,都够买两亩好地了!

  “老二,你钱多给哥哥我花一点儿也行呀,买个女人回来?”这是杨铁栓阴阳怪气的腔调。

  杨老爷子虽然没吭气,但是也满脸不赞同,坐在那里直磕烟锅。20两银子可是庄稼人不吃不喝几年的收入了。

  “你个不肖子呀。你还有胆子承认!”何氏气的直拍炕桌,抄起炕桌上的另一个茶碗又砸了过来。

  这次杨铁柱没有躲,茶碗直接砸到他头上,茶水顺着他的头淋了下来。乡下人喝的碎茶叶沫子沾了他一头一脸的,看起来极其狼狈。所幸茶水早就凉了,倒也没烫到他。

  何氏也不容杨铁柱分辨,拍着大腿,坐在炕上就开始嚎起来。“你这个不成器遭雷劈的呀,该去杀头的丧门星,你花那么多钱买个狐狸精回来,你想让你老娘我气死呀……”

  何氏心疼死了,那可是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一想到二十两,何氏的心就在滴血,骂的也就更加恶狠狠了。

  王氏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装着很担忧的样子。“唉~~二弟,你看你也真是的,这下把娘给气到了吧。”

  杨铁栓摆出大哥的架势,“老二你看你把娘气的,还不赶快跪下给娘认错?!”

  杨铁根也担忧的看着杨铁柱,“二哥,你还是赶紧给娘认个错算了……”免得她再闹下去。剩下半句话,他没说出来。

  他娘每次闹起来,就得闹到你服软认错才行。

  杨铁柱本来倒是想认错的,毕竟的确是他做的不对,没跟家里人商量就花了那么多银子。虽说那银子是他自己挣的。

  但是一回来就面对这样一幕,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对他又是骂又是砸的,他顿时心里就觉得憋屈了起来。

  他犟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吭气。

  何氏看二儿子也不认错,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嚎得更加大声起来。

  “……你个不肖子啊,不成器的玩意哎,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你的,就该生下来就把你溺死在尿盆里………祖宗呀,你们快来看看呀,这个不肖子孙要把他老娘气死了……”

  何氏的声音太大,整个屋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

  杨铁柱低着头僵在那里任她骂,只是放在双腿旁的拳头渐渐的握了起来,头上的青筋毕露。

  “……你个该肠穿肚烂的败家子呀,你怎么不下地狱呢,老娘生你出来,就是来气我的……”

  杨老爷子终于听不下去他婆娘的乱骂一气了,敲敲烟锅。“你个老货,在胡说些什么!要说话就好好的说。”也不怕外人听见,哪有骂自己儿子这么骂的!

  可是何氏从来就不卖他的帐,一听老头子说她,本来就怒火中烧的她‘唰’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借势扑上去,使劲捶打杨老爷子。

  “你个死老头子,居然敢说我?你有说我的功夫,怎么不去骂骂你的好儿子呀,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呀……”一想到那银子,何氏就心疼的厉害,心疼的脸都皱成一朵菊花了。

  看到老两口撕扯起来,旁边的儿子媳妇女儿都赶紧上去将两人拉开。

  何氏坐在炕上直喘粗气,哭嚎着,“这日子没发过了,老的小的一个个都来欺负我,你们还不如直接把我拖出去给埋了算了……”

  何氏话说成这样,这时候旁边的人都不敢接腔了。

  当然也有例外的,那就是杨家的老四杨学章。从名字上都可以看出来他在家里的位置,那是独一份儿,何氏的心肝宝贝疙瘩蛋。

  是老杨家的荣光,老杨家的未来!当然这些都是何氏说的,别人嘴里不说,但暗地里都是嗤之以鼻。

  “行了娘,别闹了,先说说我的束脩怎么办吧。”杨学章满脸不耐烦。本来回来准备拿束脩的,谁知道碰到这样一档子事儿。

  “对,对,束脩……”一听杨学章提到书院束脩的事,何氏赶忙停下哭嚎,扯扯衣服坐好。仿佛刚才那个还在哭嚎男人儿子都欺负她的人根本不存在,变脸之快让人膛目结舌。

  何氏转过头来,指着杨铁柱的鼻子,就厉声问道,“你弟弟的束脩怎么办?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吗?把给弟弟交束脩的银子拿去买个女人回来?你就不怕外人听了笑呀?咱们老杨家儿子都落魄到要买女人了?”

  何氏的一连串质问,让本就觉得很憋屈的杨铁柱,更是满心凄凉。

  从来都知道她娘偏心,不是偏老大,就是偏老四,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偏心。

  怕外人笑?怕外人笑,他今年都二十好几了,从来没有给他说亲的意思?

  他不是听不懂村子里有些人说话的那些意思,他都明白,他也不傻。他只是不愿意往深处去想罢了,觉得都是一家人,分的那么清干什么。

  婚事这上面,他看家里没那个意思,而他也觉得没有遇上合适的,再放两年他真的感觉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碰上自己真心想要的了,只不过就是花了些银子的事,回来就被上纲上线的,还被他娘又是骂遭雷劈,又是骂不该生他应该生下来把他按尿盆里溺死……现在又质问他老四束脩的事儿……

  合着他赚的银钱,他自己不能花,都必须全部拿出来给老四用来交束脩?

  如果他自己花了,就是又该杀头又是不孝的,给老四花就是孝顺?

  不得不说,这孩子真相了。在何氏心中,她就是这么想的。

  “你怎么不说话?你来说说,学章的束脩银子怎么办?”

  “老四的束脩?”杨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茶叶沫子和水,抬起头望向何氏,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娘你那里没有银子了吗?”

  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他娘掌握着,家里地里收成的银子也是他娘收着。平时他农闲的时候上山打猎卖的银子,还有偶尔去做工的银子都交给他娘了,一年怎么来说也有几十两,还有家里地收成卖的银子。

  他不相信他娘连几两束脩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拿不出束脩银子只不过是这段时间为了逼他上山的说辞罢了。

  “银子?我哪里有银子?”一提到她这的银子,何氏就炸毛了。“我这哪有什么银子,天天这么一大家子人吃吃喝喝,老娘的棺材本都被你们吃完了,你们这群死吃活塞的玩意儿,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吃都被你们吃穷了……”她又开始嚎起来,但任谁都听的出来她在转移话题。

  “你个杀千刀的不孝子,不给老娘银子,反而打起老娘棺材板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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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的轩然大波(下)


  

  何氏又坐在炕上嚎了起来,这一嚎起来,旁边人是都不敢插话的,一众人听着她干嚎。

  杨铁柱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呼’地一下把脚边的茶碗踢到墙上。

  ‘啪’地一声,茶碗碎了的声音,清脆响亮。

  “行了,娘,你够了没有?”他握紧拳头,脸色难看的吓人。

  声音很大,何氏被他吓了一跳,嚎声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嘎然而止。

  “娘,你能不能行?儿子给你的银子还少吗?我给自己找个媳妇怎么了?怎么就跟犯了你们的忌讳了似的?个个都恨不得把我给吃了?”杨铁柱梗着脖子大吼道。

  这句话,一下子戳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除了杨铁根和他媳妇姚氏,所有人脸都难看了起来。

  家里的人都懂这话的意思,包括村子里有些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只是面上不说,背后议论罢了。

  外面哪个不传,老杨家做事不厚道,打量着二儿子人老实力气大,天天把人当牛使,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了,也不给人娶媳妇,生怕别人娶了媳妇忘了娘,赚的银钱不上交。

  可是就这么赤—裸—裸的戳出来,还是当事人戳出来,就不免让人难堪了。

  一直任着何氏坐在那里骂,也不解围的老大杨铁栓,这时候干笑着站出来圆场,“老二,这是什么话呢。你娶媳妇怎么会犯了我们的忌讳?这叫外人听去了,该怎么想。”

  杨铁柱青着脸,没有出声。有没有,家里人清楚他心里也清楚,村子里的一些明眼人也清楚,他平时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大嫂王氏也开口陪笑道,“就是就是,二弟,你怎么能这样想家里人,多伤大伙儿的心呀。我们倒没有觉得你买个媳妇有什么,只是听说你花了二十两银子……觉得有点多罢了。毕竟娶个媳妇也花不到这么多的银钱。”她讪讪的搓着手。

  “那也是花我自己的银子,我找大哥大嫂要一分一毫了?”杨铁柱这会被他娘闹的心情烦躁,说起话来也出乎意料的刺人。

  听到这话,何氏又不乐意了。

  “你的银子?你人还是老娘我生的呢!”何氏尖叫道,“怎么啦?合则你跟杨春花亲,就觉得不是老娘生的了?你个不孝的玩意儿……”

  杨铁柱听到他娘闹来闹去,又把大姑杨氏给扯进来,脸色更是难看至极,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老大杨铁栓看着杨铁柱这次是动真格的生气,也顾不得老二拿话刺他,怕越闹越难堪,赶紧站起来安抚他老娘。

  “行了行了,娘你怎么又提些成年往事,那都是多久的事儿了?!二弟已经花钱买回来了,难不成还能退回去?你也小声点,免得别人听见了笑。”

  “笑?笑什么?让别人来老娘面前笑个试试?”何氏色厉内荏的吼道,”我训我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儿子,怎么啦……“

  说是这么说,但是何氏看着二儿子额头的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杨铁柱的突然发怒着实有点吓到她了,就像一个从来不叫的狗突然给了你一口。让人毫不设防的就惊了心,也受了伤,平静之余还有些心惊胆颤。

  别看何氏平时闹是闹,但说实在的,她也怕把二儿子闹火了,让家里以后少了进项。毕竟家里的大进项都是老二赚来的,这个何氏心里还是有数的。

  杨铁柱实在懒得再面对眼前这些画面,话都没说,转身大力的掀起门帘,就走了出去。

  正屋里,杨铁柱走后,屋里就安静下来。

  王氏打破寂静,开口说道:”二弟就真的这么弄个女人回来,就成亲了?“声音的满是诧异。

  杨铁栓脸色一干,推了她一把。“你个臭婆娘,胡咧咧个啥!”

  王氏有些委屈,继续开口,“我就问一下怎么了?”至于这样被对待吗?

  杨铁栓气得手指手直抖,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不清水的婆娘?这种事,能放明面上说吗。

  何氏撇嘴道:“他就算有婆娘了,那也是老娘的儿子!”为了声明自己说的没错,最后那句话还特意加重了音量。

  王氏仍然还想解释这其中的干系,急着开口:“娘,如果二弟成亲了,那以后……”

  杨铁栓赶紧上去捂住这个傻婆娘的嘴,王氏在他手底下挣扎着。

  “好了!”杨老爷子重重地在炕桌上敲着烟锅,拉高嗓门大声说道,“以后老二这事儿谁都不准再提!”

  杨铁栓恨恨的放开手里的婆娘,王氏这才会意过来,大家不是不懂其中的干系,而是都不愿意说。

  杨老爷子此时心里也不甚舒坦,刚才杨铁柱的话着实让他有些难堪。

  有些事,总以为视而不见就是不存在。其实那就是自欺欺人的,谁都明白,只是当事人从来不说,其他的人也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现在当事人自己说出来,着实刺到了不少人,让人即是尴尬又是难堪。

  杨老爷子不是不知道自己老婆子打的什么主意,不外乎家里前几年困顿,好不容易老二赚了些钱回来,家里又是盖了新房子,又是添了几亩地,老婆子心里生了贪念。总想让老二多给家里赚几年钱,尤其家里还供了一个读书人……

  可是就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村里这两年很多人心里都有些议论,只是别人碍着他的面子,没人当着他面说罢了。他也有好几次想跟老婆子提提,但是每次都被老婆子有意的岔开话题,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想想,他这个当爹的,真心做的不称职,总是抱着再辛苦老二两年的念头,罔顾孩子的终身大事……现在孩子自己提出来了,杨老爷子又觉得被孩子伤了心……

  人的心,真是复杂呀……

  杨老爷子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苍老的面孔在烟雾后面模糊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再度开口对何氏说道:“你以后也不要再提我大姐的那档子事儿,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紧抓着那些成年旧事不丢,对老二好一些。”

  “我哪儿抓着不丢了?我自己养的儿子跟我不亲,跟她杨春花亲,还不许我说说啦?”何氏反驳道,唾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还有,我哪儿对他不好了?我是缺他吃了,还是缺他喝了?”

  “是你自己想多了,铁柱小时候是我大姐奶大的,跟她亲近些也是正常。就你成天小心眼,对着孩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他那时候还小,懂得啥?你成天不给他好脸,孩子这样不也是被你逼的吗?”

  杨老爷子无奈地敲着手里的烟杆,觉得跟这个婆娘真是说不清。“还有,你对他好,就是不缺他吃喝?孩子自己没干活,没挣银钱?挣的银钱不都给你了吗?”

  “我是他娘,他挣的银钱不给我,给谁?给她杨春华?”何氏又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坐在炕上叫嚣着。

  杨老爷子被她气得直摇头。

  看着老两口又掰扯起来,老三杨铁根觉得头都大了。他也不想搀和这些事儿,赶紧拉着媳妇,低头小声开口说,“爹娘,大哥大嫂,我们先回屋去了。”

  在这家里他们两口子就是小透明,从来没他们说话的份儿。所以他们一直都是只干活,不说话。虽然刚才很想帮二哥说两句话,但是杨铁根一直是个嘴笨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爹娘,我们也回屋去了。”老大杨铁栓也拉着媳妇赶紧跟在老三身后溜了,怕等下老娘的火儿烧到他们身上。

  “还有,说我逼他,我哪儿逼他了?你说啊……”

  “你……你真是五六不懂,门事儿不清……”杨老爷子抖着手指头,指着何氏鼻子吼道。

  何氏看到老头子指她,还说她门事儿不清。顿时火又起来了,扑了上去,撕扯着杨老爷子的衣服。

  “……你居然说我门事儿不清,你就门事儿清了?五六懂了?……老娘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里几十年,在你嘴里就落了个门事儿不清……”

  “行了,学章还在这儿呢,你闹什么闹,有没有个当娘的样子?!”杨老爷子被何氏的胡搅蛮缠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把她拨拉开,推在炕上。

  一提到杨学章,何氏立马就软了。

  她从炕上坐直身体,翻翻白眼,悻悻的道:“就你有个爹样!”

  缩在旁边一直没吭气的杨二妹,此时讨喜的偎到何氏身边,拽着她胳膊。“好了,娘,你就别跟爹使气了。”

  老闺女一劝,何氏更加气消了。

  “那我的束脩怎么办?”坐在旁边的杨学章开口问,“后天就要交了。”

  提起银子,何氏就牙疼的直抽抽。但是没办法,是她的老儿子开口要办的事情。杨铁柱那边的银子已经花了,就只能她自己掏了。

  “娘会帮你交的,你别操心,好好在书院里读书。”

  杨学章得到满意的答案,转身走进西屋,回自己的房间,温习功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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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柱上山


  

  晚上,杨家人都熄灯休息了。

  东屋里,杨铁栓和王氏躺在炕上准备睡觉。

  王氏心里闹腾,怎么睡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她戳了戳杨铁栓,“这二弟成亲了,以后咱们怎么办呀?”

  杨铁栓刚睡着就被弄醒,烦躁的推开她戳他的手,“二弟娶亲了,跟我们以后有什么关系?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装,你就装吧!王氏在黑暗中翻翻白眼。

  二弟要是娶亲了,以后交公中的钱就会少了一半。

  杨家是没有分家的,家里有的儿子娶亲了,有的还没有,所以定下的规矩是家里的地一起种一起收,平时吃饭都在一起,不分钱给每房,家里的日常开支走公中。

  平日里农闲的时候,男人们都会出去打几天零工啥的,像这种属于格外收入的,没成亲的全部上交,已经成家的上交一半。

  打零工能赚几个钱?杨家赚钱的主要大头是杨铁柱每隔一段时间上一次山,一次怎么也有好几两银子,所以杨家的日子才会比其他光指望地里刨食的农户们要宽裕一些。

  当然,这也仅仅是宽裕一些,毕竟家里还白养了个‘秀才坯子’老四呢,成天什么活儿都不干,一心只读圣贤书,还三五不时不是要交束脩,就是要买笔墨纸砚,偶尔考试前还需要银钱打点什么的。

  以后老二交公中的钱少了,家里这么多口人吃饭,还要供着吃白食的老四考秀才,可以想象公中的压力会越来越大,然后这些本来是老二一个人承担压力就会分散到他们三房一起承担。他们好不容易攒了点私房说不定都得搭进去……

  王氏不相信杨铁栓会不懂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一想到今后有一双锐利的老眼成天盯着他们,指望从他们身上抠出点血来,王氏就感到不寒而栗,更加睡不着了。

  ………… …………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杨铁柱想了想,还是将要迎娶林青婉的事儿在饭桌上说出来了。

  毕竟闹归闹,亲还是要娶的。

  “请花轿?还要下聘请酒?”一听杨铁柱说完,何氏‘啪’的一下就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不行!你看哪家花钱买个媳妇回来还用这么麻烦的,不都是往家里一领完事。”连个堂都不用拜。

  杨铁柱皱着眉头,但态度异常坚决。“反正我不想把人往家里一领就算娶亲了,怎么说也要明媒正娶。”

  大嫂王氏在旁边插了一句,“二弟,娘她老人家说的没错,哪有人家买个媳妇回来还要花轿迎娶还要摆酒的?”那不是钱作的吗,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千金大小姐。

  在王氏的认知中,又或是在普遍村民认知中,买回来的媳妇通常没啥好货色的。

  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脑子傻人瞎的,要么就是有钱人家被人睡过的丫鬟之类的,反正就没一个是正常的,附近有的人家买回来的媳妇都是这样的。

  也只有那些家里穷的娶不起亲的才会去用买媳妇,因为给不起聘礼钱。

  她才不管杨铁柱买个媳妇回来传出去会不会丢人的,反正再从公中出一份儿钱给老二办亲事,她就不同意,怎么着也得给他搅黄了。

  杨铁柱没有出声,但是看着何氏的眼神很是坚定。

  何氏顿时不干了,“不行。老娘说不行就是不行。”让她掏钱门都没有。

  虽说杨家家境还不错,家里也有十来亩地,每次农闲的时候几个儿子都会打些零工来贴补家里,但是架不住家里有个读书人杨学章。

  杨学章在镇上书院里读书,每半年一交束脩。一年的束脩下来就需要几两银子,还不加旁的其他笔墨纸砚之类的开销,零零总总来说,对杨家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所以,何氏对自己手里的银子向来都看的很紧,典型的逢进不逢出。

  王氏眼珠转了转,在一旁假意劝道,“就是,二弟,你也要替家里想想。四弟又要交束脩,你昨日才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人。家里自从盖了房子以后,银钱上就不宽裕,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为难娘吗?”那个‘二十两银子’说的声音特别重。

  反正想从公中出钱,她是绝对不会同意,她才不会管公中的钱谁交的多谁交的少。动了公中的钱,那就是在割她的肉。

  包括昨天那二十两,在王氏看来那就是割她的肉,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外面听了流言,就回来撺唆何氏闹。

  何氏刚好找到借口,义正严词的开口说道:“你大哥当时娶亲的时候加彩礼加摆酒才总共花了8两不到。老三成婚晚几年,那也才不到10两。你昨日光买个狐狸精就花了二十两,今天还想让我给掏钱办亲事,你让你这两个已经娶亲的兄弟怎么想?”她指指坐一旁看戏的老大和一直闷头吃饭的老三。

  “更何况你弟弟读书,也是需要银子的。”

  这才是主要原因吧。不过杨学章今日一大早就去书院了,也听不到他老娘如此尽心尽力的为他省银子。

  杨铁栓嬉皮笑脸的挤兑,“是啊老二,你看你这几个侄子,裤子都盖不住脚脖子了,有那个钱,你给几个侄子做身衣服呀。”

  老三杨铁根闷着头吃饭,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杨老爷子本来想开口说两句,但是一看自己老婆子那坚决不掏银子的样儿。他一开口估计又要闹,便没有出声。

  更何况杨老爷子也是不赞同的,农户人家买个媳妇回来本来就是为了省聘礼的,哪有买了人回来,再下一遍聘的道理。那不是本末倒置的了吗?

  可惜,杨铁柱的心思他们都猜不懂,也低估了他在此事上的决心。

  只见杨铁柱抹了把脸,异常坚决的说道:“我没说让家里给我出钱,钱我自己想办法,只是告诉你们一声。”他昨天晚上就做好何氏不给他出钱办亲事的心理准备了。

  “这两天我要上趟山,出去几天才会回来。”

  他快速的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碗,也没理会何氏难看的脸色,就转身出了门。

  …… …… …… ……

  杨铁柱进门的时候杨氏和林青婉刚用完早饭。

  昨天晚上林青婉吃完晚饭就睡了,穿过来第一次安稳的睡觉,所以睡的特别香。

  早上起来梳洗过后,林青婉就帮着杨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林青婉也不是个没眼色的,不可能坐在那里让人把她当成大小姐供着。

  杨氏很满意这姑娘的态度,也有心教她,乡下的媳妇不会做家里活计,到时候可是会招人笑话的。

  “铁柱,来啦,吃过早饭没?”

  杨氏看杨铁柱一大早就脸色不好的跑过来,就猜到昨天杨家肯定是又大闹了一场。

  林青婉今天穿的是杨氏儿媳妇留在家里的衣服,一身青葱色的襦裙,外面是一件淡绿色的短褙子。衬的她皮肤越发白皙,在阳光底下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青色的血管,凭添了一抹弱不禁风的神态。

  杨铁柱一进门就看呆了。听到他大姑招呼他,赶紧移开眼。

  “吃……吃过了,大姑。”一碰到林青婉,杨铁柱就觉得自己手脚不灵便,嘴巴也不听使唤,笨拙极了。

  杨氏挑挑眉,“怎么?昨天家里闹了?”

  杨铁柱找个凳子坐下,低头恩了一声。

  “你娘不打算出钱给你办喜事?”不得不说,杨氏慧眼如炬,也足够了解杨家的那群极品。

  杨铁柱沉默了下,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大姑,我准备再上一趟山。”

  杨氏皱起眉来,“你才去了一趟,又去?”

  别人都以为杨家铁柱打猎本事好,钱来的容易,她跟杨铁柱相处时间久了,却是知道些里面的内情。

  人想打野兽,野兽想吃你,运气不好,那可是搏命的事情。前几年铁柱总是受了伤回来,虽然都不是什么重伤,但杨氏也是挺心疼的,所以她一直不赞同杨铁柱总是上山打猎贴补家里。

  “没事,我多做些准备,这次准备多去几天。”

  他这次准备往山里走远一些,平时总是在山外部转悠,猎物倒也不少,但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

  自从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他很少往山里面去,他也清楚山再往里面的危险,落峡山可是有狼群的,碰到狼群,就算他经验丰富身手不差,也是九死一生。

  “放心吧,山里面的地形我都熟,当心一点,没事的。更何况还有大黑、二黑呢。”他这话是对杨氏说,也是对一直担忧望着他的林青婉说。

  “唉……你小子……”杨氏叹口气,知道杨铁柱下了决定就不会改,再加上有大黑、二黑跟着她也是挺放心的,便不再劝他,而是又嘱咐几句让他注意安全。

  杨铁柱坐在那里听大姑的各种嘱咐,心里暖暖的。

  同样是打猎,大姑是各种劝阻,劝阻不了就各种担心他的安全。他家里人则是从来都不担心他安全的,恨不得他天天都在山上,多赚银钱给家里。

  两种对比,天壤之别。

  这也是为什么杨铁柱跟杨氏亲的原因,不光因为他是大姑奶大的,还有这种在自己家里从来体会不到的亲人的关怀。

作者有话要说:  ps:铁柱是个可怜的孩子,家里人不给他银钱娶媳妇儿,只能自己上山赚钱娶婉婉了……铁柱对婉婉说:“婉婉你等我回来娶你呀……”~~面面心疼的直皱眉~~~~~

  


  ☆、给你我的倾尽所有


  

  听完杨氏的嘱咐,杨铁柱眼看时间不早了,他还有一大堆明天上山要用的东西没准备,就赶紧站起身。

  “大姑,我还要回家准备准备,估计明天就动身。你和婉儿在家里,你帮我好好照顾她。我、我一下山就过来看你们。”最后望了眼林青婉,杨铁柱转身出门。

  杨氏还是止不住的担忧与叹息。

  林青婉则定定的坐在那里,眼神发直,发了好一会儿呆,突然站起身追了出去。

  林青婉在院子外面追上杨铁柱,杨铁柱停下脚步,惊讶却又止不住高兴的看着她。

  “你……你怎么来了……”语气即紧张又欢喜。

  林青婉低头拽着杨铁柱的衣角,拽得紧紧的,手指头发白——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看着他。

  “……我……我知道一定很危险,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更帮不上什么忙……”语气很沮丧却又含着几丝遮掩不住的颤抖,“……我只想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回来,我在婶子这里等你回来……”

  说完,她便像一阵风一样转身朝院子里跑去。

  杨铁柱站在原地傻笑了良久,才转身而去。

  林青婉不想哭,可是眼泪却忍不住的直淌而下。

  这个男人,这个一次又一次给她满心感动的男人……

  他没有太多的钱财,甚至很穷……他也给不起她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不起她尊荣的身份……

  但,但却能给她——他的倾尽所有……

  在杨氏口中了解了一些这里乡下的行情之后,林青婉才知道昨天那些银子对于乡下老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几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意味着凑够这二十两银子有些农户甚至要卖房卖地甚至卖人……

  是这个实诚的乡下汉子,所能动用的,全部的身家!

  为了她,他甚至要面对全家人的为难与责骂。现在又是为了给她所谓的‘明媒正娶’,他又要去大山里面与野兽挣命……

  记得上辈子,看过这样一个选择题:一个男人他有一百万,却只愿意给你花一万。有一个男人,他只有一万块,却愿意全部都给你。如果让你在这两个人中二选一,你会选谁?

  当时看到这个选择题,她觉得很无聊,直到现在此时此刻她才能真真正正的感觉到这个选择题的真正含义。

  尤其是在眼下的这个社会,生存如此艰难的古代乡下,那种给心灵的冲击感与震撼极为猛烈……

  林青婉背靠在灶房门后,泪如雨下,心里翻腾的厉害,似乎有一个人用一根棍子在里面搅来搅去,不停翻捣……

  直到这一刻,林青婉才真真正正的下了一个决定……一个至少她此时此刻是无怨无悔的决定……

  她要嫁给这个男人,跟他好好的过。

  即使他很穷,身无长物,即使以后的日子可能会过得很艰难——

  但是,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 ……

  那天过后,林青婉对农家生活态度明显的积极起来。她开始积极的学着杨氏教给她的一切事物。

  从打水、喂鸡,喂猪、洗猪圈,从灶下烧火到灶上做饭……家里的活计,她都抢着做,本来骨子就没有表面上那么娇贵,刚开始还是手忙脚乱、笨手笨脚的,几天下来,倒也进步明显。

  只是这个身子太过柔弱了,一做起活来就气喘吁吁的。但林青婉咬牙坚持着,就当是在锻炼身体。

  毕竟这些在以后的日子里,都是生存的最基础必备。

  杨氏的儿子平时是不在家里的,听杨氏说他儿子在县城一家商号里当着二掌柜,媳妇儿儿子都接到县里去了,就杨氏一个人在老屋。

  杨氏的儿子怕累着母亲,就把家里的地都佃给别人种了,杨氏平时收收佃租,儿子三五不时还有孝敬,日子过得倒也宽裕。

  这日下午,杨氏开始教林青婉做鞋子。

  庄户人家整日下地干活,最费的就是鞋子,所以乡下妇人们最拿手的活计就是做的一手好鞋子。

  因为做的多,家里大大小小的鞋子都是出自家里妇人之手,所以个个技艺精湛,做的鞋即结实穿起来又舒服。

  鞋子是‘千层底’,顾名思义就是要纳很多层的底子做鞋底。当然,也没有那么夸张,杨氏说一般弄个24、5层也就可以了。

  林青婉被杨氏指导了一番,就开始自己操作。

  首先第一步是糊鞋底。

  就是把白布平铺于桌上,煮一碗熬得浓稠的米汤,用刷子均匀的涂抹在白布上,务必白布的每一寸地方都涂抹到位,却又要涂抹适当,不能过量,也不可以太少。

  涂完第一层,就拿一层白布附上面,再刷第二层白布。这一次刷米汤糊糊的时候就要略微使一点力,务必要使第一层和第二层完美贴合。

  以此类推,一共要重复以上动作二十余次。当然也有不糊这么多层的,但是杨氏习惯性糊鞋底要糊24层,所以她教林青婉也是糊24层。

  糊好鞋底,杨氏两手轻提糊好浆糊的布板来到灶房,放在灶台边上,在灶里填了把火,让糊好的鞋底可以快速烘干。如果放在太阳底下晒,那需要好几日才能完全干透。

  回到屋里,她开始教林青婉纳鞋面。

  鞋面分鞋面和鞋帮两部分,不但要剪裁鞋面鞋帮的内衬外衬,还要把鞋帮内衬外衬用浆糊粘起来,烘干,鞋面倒是不需要粘的,只需要剪裁好就可以用了。

  当然,也有些讲究的人家会在鞋面上绣些花儿草儿之类的图案的。

  林青婉剪裁好内衬外衬,粘好鞋帮,拿去灶房跟鞋底一起烘干。

  这一套做完,林青婉发觉自己手感一点都不生疏,刚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做着做着后面就极其熟练了。

  她在脑海里翻找原主的记忆,这才发现原来林青婉也是有‘手艺’的,就是绣工还不错。

  绣艺,这是一般大家闺秀都必须掌握的技艺,很多大户人家甚至还会请一些刺绣大家来教导女儿的绣工。

  虽然林青婉以前在林家是个小透明,柳氏也从来不会专门给她请师傅教导一些大家闺秀的才艺。但是识字和绣工却是必备的,前者是为了惩治她的时候用来抄佛经女戒,后者则是这个时代女子必备。

  林青婉以前没少给她哥哥林青亭做些衣服鞋子什么的,后来随着年龄渐大手艺渐涨,林青亭身上穿的用的更是全部出自林青婉之手……

  想到这些,林青婉不免有些惊喜万分……

  这也是一门手艺,不是吗?

  她在现代会的一些东西,在这里是百无一用,却没想到原主还是给她留了些有用的东西的。

  拿起桌上的鞋面,林青婉跃跃欲试的开始穿针引线。

  只是寥寥几针,黑色的鞋面上就出现了一只小小的蜻蜓,看起来栩栩如生,翅膀微颤,仿佛活了似的。

  杨氏看林青婉在那里绣着什么,绣了一会儿,见她拿着鞋面正在端详,便也凑了过去。

  这一看,就是大吃一惊。

  “哎呀,婉儿你这丫头绣工不错呀。”杨氏把鞋面拿过来看,边抚着上面的针脚边赞叹道。

  “针脚平整,绣艺惊人,最难得的是你不用描样子,就可以绣出花儿来。瞧着小蜻蜓,绣得真是活灵活现的。”

  “以前学过几年。”林青婉心里也是挺高兴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含蓄。

  “真不错,比婶子手艺可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杨氏说着,边从炕柜里拿出一个针线笸箩。

  笸箩里面放的东西很多,有各色绣线几捆,顶针,剪刀等等一些杂七杂八的,还有一只做了一大半的荷包。

  杨氏把荷包递给林青婉看。

  荷包是绿底净面的,已经做好一大半了,只剩下打孔穿上抽绳了,是个很简单的抽绳荷包。只是让人奇怪的是上面并没有绣花,在林青婉印象中荷包上都是需要绣花的……

  林青婉疑惑的看向杨氏。

  杨氏缓缓给她解释道,“这是给绣坊做的荷包,像这种最简单的空白荷包,做成一个是四文钱。绣铺里给针线布料,我们只出手工。”

  这个也可以赚钱?林青婉很是惊讶。

  “想当年,婶子男人走的早,孩子还小,家里只有几亩薄田,生活过得很是艰难,就是靠着这点小手艺来贴补家用,把娃儿拉拔长大的。”

  杨氏一想起早些年男人过世后的那些艰辛,就是满心的心酸。

  孤儿寡母,又是在靠壮劳力吃饭的乡下,日子是可以想象的艰难。

  “……还好娃儿长大有出息,让我少操了不少心。不过这手艺也没丢下,总是可以给家里添些进项的。”杨氏抹抹眼角又笑道,“不过婶子年纪大了,眼睛也不中用了,所以每次都是接些不用绣花的活计回来做。”

  林青婉听在耳里,心里动了心思,“这个活计我能做吗?”

  “当然可以,婶子就是这样想的,觉得你手艺这么好,不用真是浪费了。你可以试着先接些简单的活计回来练练手,再考虑要不要做些大件绣品。”

  杨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给林青婉找一门能赚些银钱的活计,以后成亲了也好贴补下家用。

  乡下人靠天吃饭,银钱都是不嫌扎手的,能攒一些是一些。

  “明天婶子刚好要去镇上交活儿,要不,我把你带过去看看?”

  “好。”林青婉当然不会拒绝,这可是一门可以自己谋生的活计。

  不管怎么,先试试再说。如果可以,以后自己也可以自食其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自己把自己写感动了有木有?好吧,请原谅面面的自娱自乐……


  ☆、谣言将起


  

  第二日一大早,杨氏带着林青婉准备去镇上。

  因为落云镇离落峡村差不多要走上一个多时辰,所以她们起的特别早。

  吃过早饭,两人就出门了。

  这时的天才微微透亮,村子的小道并没有什么人。

  林青婉今天穿的是杨氏特地给她找的一身旧的衣裙,暗青色的。她穿上,乍一看去,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人。

  林青婉懂得杨氏的意思,未婚的女子在外行走太扎眼并不好。所以她头发也没有梳髻,而是随便一绾,头上像很多小媳妇儿们那样包了一条青色的粗布帕子。

  两人一路行走,出了落峡村,又往前行了好一会,杨氏才在路边一个歪脖子柳树下停下。

  “一会儿就有牛车来了,咱们在这等一会。”杨氏解释对她道。

  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缭绕在人的鼻尖。

  林青婉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肺都活了似的。这里的空气真好,清新自然无污染。

  站了没一刻钟的功夫,一阵铃铛声远远传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汉赶着牛车出现在她们身前。

  “杨家妹子,上镇上去呀。”老汉跟杨氏打着招呼,虽然不是同村的,但是每次杨氏上镇里都是坐他的牛车,所以时间长了,彼此也都熟悉了。

  “带我侄女去镇上看看。”杨氏交了铜板,带着林青婉坐上牛车。

  牛车上坐了不少人,可似乎没有落峡村的,林青婉并没有见到杨氏跟谁打招呼。她不禁放下心来,毕竟此时她的身份还是挺尴尬的。

  “嘿——都坐好啦。”老汉鞭子在空中打了一个响鞭,牛车缓缓向前行去。

  等到了镇上,太阳已经是冉冉升起了。

  下了牛车,杨氏带着林青婉老马识途的在镇上穿梭着。

  走了一会,到了一个叫‘锦绣坊’绣铺门口停下,两人走了进去。

  绣铺不大,但是货却很齐全,架子上密密麻麻码了很多各色布料尺头,还有些架子上则摆着不少绣品、荷包和各式各样的络子。

  “杨婶过来啦……”站在柜台里的老板娘很年轻,30多岁的样子,似乎跟杨氏很熟,一看到杨氏进来,就笑得很热络跟她打招呼。

  “苏掌柜好。”杨氏也笑得很热情,看出来两人很熟,她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柜台上。“我是来交活儿的,苏掌柜,麻烦你检查一下。”

  林青婉进了铺子以后,就在里面转悠着,看货架上的布料,还有那些绣品。

  那些绣品五颜六色的,很是好看喜庆,但是林青婉却看的出来,这些绣品的绣工并不是很好。

  怎么说呢?只能说这些绣品只是把图案给绣出来了,但是绣得却没有神韵,而且有些针法也用错了。

  几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林青婉看到这些绣品,她的脑海里就出现了这些绣品的绣法与针法,甚至还能延伸到怎样去改良这些绣品,以期把这些绣品绣出来的更加完美精致。

  看了一会儿,林青婉心下大定。觉得以自己的手艺,在这里应该可以接到活儿做,便转身又来到杨氏身边。

  苏掌柜接过包袱,把包袱打开,边数着里面的荷包,边跟杨氏闲聊。

  “杨婶儿,好久没来,还怪惦记你的。”

  “哎哟,老了,眼睛不中用了,活计是越做越慢。还好你不嫌弃我活计做的慢,也不催我。”杨氏笑着答道。

  看得出来,杨氏跟这个苏掌柜关系很不错,说起话来也很随便,一点都不拘谨。

  “看你说的,咱们俩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苏掌柜清点完荷包,便给杨氏算账。“杨婶儿,一共是四十个荷包,4文钱一个,160文钱。”

  苏掌柜弯身从抽屉里拿出两串铜钱,数了数准备递给杨氏。

  “钱先不用给我,我还准备到你这里买些布料。对了,我还有点事请你帮忙……”杨氏没有接铜钱,而是转身拉过林青婉。

  “婉儿,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苏掌柜,是锦绣坊的老板。”

  “苏掌柜好。”林青婉微笑道,对苏老板微福了福身。

  “这是我侄女青婉,想在你这里接些活计回家做,你看行吗?”杨氏怕苏掌柜不放心,还又补充了几句。“我这侄女的手艺真的好,我给你打包票。”

  苏掌柜笑着嗔道,“看你说的,咱们什么交情?你介绍的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完,她转头问林青婉,“不知道婉儿妹子想接些什么活计做?”

  林青婉有点为难的看了着杨氏。她现在也不清楚情况,该怎么接活儿呢?

  看到林青婉为难的样子,苏掌柜恍然大悟的一拍手。

  “瞧我这说的不清不楚的!真是对不住。”苏掌柜缓缓的给林青婉介绍道,“我还是给你介绍一下吧,我这铺子小,能带回去做的活计只有几样,打络子,一根一文钱,复杂的花样2~3文不等,但要看活计。然后就是荷包了,一种就是杨婶儿做的这种空白没有绣花的荷包,我们绣坊提供布料和绣线,你只需要把荷包做出来就可以了,这个是四文钱一个。还有一种是连绣花一起做完的,这种是12文一个,如果绣工好,看活计加价。”

  介绍完后,苏掌柜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当然,我们这里也是收些大件绣品的,但是要看到东西才能讲价的。”

  苏掌柜知道杨氏不是个喜欢吹夸的人,她既然说她侄女绣工很好,那就是真的好了。所以苏掌柜也不想错过替铺子里收些好绣品的机会。

  林青婉考虑了一下,才开口对苏掌柜说:“我想接几个空白荷包,再加两个带绣花的荷包先回去试试手,毕竟很久没有动过手了。至于您说的大件绣品,我现在一会儿也是做不出来的,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苏掌柜也知道大件绣品不好得,没个几个月或者一年半载的功夫,哪里能绣的出来,也不甚在意。

  她这么跟林青婉介绍,也只是给自己多拉些潜在客户。毕竟她收一件大件绣品,再转手卖出去,所获绝对不菲。

  “行。”苏掌柜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你们等一会,我去把材料包给你们。”说完,转身走进里间。

  没一会儿,苏掌柜就拿着两包东西出来了,一包递给了林青婉,一包给了杨氏。

  “既然你是杨婶儿侄女,我就不收押金了,到时候做完,直接来找我结账。”

  “谢谢苏掌柜。”

  这时,杨氏突然开口说,“苏掌柜,我这侄女过些日子就要成亲了,我想在你这里买些尺头回去给她做身嫁衣。”

  林青婉十分惊讶的望着杨氏,“婶子——”

  杨氏拍拍她的手,状似安抚。

  林青婉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感激。

  苏掌柜知道乡下人经济条件,倒也就没有给她们拿些什么贵布料。她从架子上拿下一匹大红色的棉绫布料,递给她们。

  “你看这个怎么样?本来是38文一尺,我给你们算35文。”

  杨氏摸摸布料,满意的点头,又拿给林青婉看。

  林青婉本就心里感激杨氏,再加上这布料虽说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但是乡下人穿也够了。

  她看了看,就点点头。

  杨氏看她点头,就让苏掌柜帮忙扯了几尺。接着又拉着她看了一些别的布料,给林青婉挑了一匹淡青色的棉布和一匹桃红色的棉布,又各扯了几尺。

  然后让苏掌柜包好算账,又补了些铜板,两人才拿着东西离去。

  一路上,林青婉对杨氏道谢,杨氏却说就当送个未来侄儿媳妇儿结婚的礼物,林青婉这才安下心来。

  杨氏带着她又去了趟镇上的市集,买了些猪肉、盐巴等一些日常家里要用的东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赶往早上她们下车的地方。

  还是来时坐的那趟牛车,牛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又等了一会,等车上人坐满,赶车老汉才赶着牛车往镇外行去。

  坐下的时候杨氏拉着她的手紧了紧,林青婉猜测肯定是碰到村里的熟人。

  果不其然,一个中年妇人打扮的大婶开始和杨氏搭话。

  “哎哟~~杨姐姐,这是哪家的闺女呀,这么俊秀。

  林清婉看了杨氏一眼,没有出声。虽说撞见落峡村里的人让她有些尴尬,但她知道该来的总会到来,倒也没有慌张。

  “这是我的一个侄女,来我家住几天。”杨氏言语简练的答道。

  那大娘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

  还侄女,落峡村谁不知道你有没有侄女,娘家就在落峡村,嫁的早逝的汉子是逃荒来落峡村的破落户,男方家里父母兄弟都死完了。

  侄女倒也有有,就是杨家的那几个,她们都认识。可是这个看起来却很面生,一副娇娇柔柔、白白嫩嫩,和庄户人家闺女完全迥异样子的陌生姑娘……

  那大娘想起最近村里的流言,眼睛一亮,然后眼睛就落在了林青婉的身上。

  她打量很仔细,也很无礼。从头到脚一寸寸掰开来看,让林青婉感觉不自在极了。

  林青婉朝杨氏那边靠了靠,杨氏抚了抚她的手,给了她一个不用理她的眼色。

  林青婉这才定下心来,眼观鼻鼻观心的垂头坐在那里做害羞样。反正这里十几岁的大姑娘见了生人,都是一脸羞涩也不敢说话的。

  杨氏看到那大娘脸上暧昧的笑容,也清楚家里马上就要不平静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林清婉就在她家里住着,这村子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知道彼此间的那点亲戚关系,用不了几天,村子里就要传遍了,也迟早会联想到杨铁柱买了个女人回来的事儿上。

  尤其这个婆娘还是村子里出了名喜欢嚼舌根!

  杨氏暗瞪了那大娘一眼。

  不过杨氏也想过了,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正大光明的给人看,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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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是非


  

  前两天杨铁柱买的那个女人终于有了下落,就在他大姑杨氏家里住着……

  这个消息迅速在落峡村蔓延开来。

  怪不得我说那个女人怎么突然消失了呢,也没见杨铁柱带回去。那日也在市集上目睹整个事件发生经过的人们心里总算明白了的嘀咕着。

  杨氏家的小院顿时热闹起来,总是有些大娘、小媳妇样子的妇人上门借东西,这个借剪刀,那个借盐巴,杂七杂八的理由不胜枚举。

  杨氏也心知肚明的任她们来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林清婉更是被拉出来见了不少人。

  林青婉心里也清楚这些女人是来干什么的。

  就像杨氏说的那样,乡下的女人平日里没什么事干,就会八卦嚼舌根。但也都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喜欢八卦八卦别人家的事,看看热闹罢了。

  所以她也就入境随俗,见到年纪大的叫‘大娘’,见到年纪小的叫‘大姐’。碰到有人打听她的身世的,也是脸上挂着腼腆苦涩的笑容缓缓给别人讲述着,倒也博得了不少大娘婶子小媳妇之类的同情和喜爱。

  身世她是这样对别人说的。她是一个大户人家夫人的贴身丫鬟,因为差事没办好得罪了主子被主母发卖到这里来的。

  她打算以后都这样说,包括对杨铁柱、杨氏都这样说。

  至于林清婉的‘身世’,就让它慢慢沉寂在历史洪流里吧。那个家她不准备回,也回不去了。唯一,让她挂心的就是‘哥哥’……

  至于以后,兄妹俩人能不能再相见,也只能看缘分了……

  于是关于林清婉的种种事迹就借着这些大娘小媳妇之类女人的嘴,传遍了整个落峡村。

  据说此女长相貌美,温柔大方……

  据说此女干事爽利,绣工惊人……

  据说此女身世凄凉,形单影只……

  有的好事者甚至跑到杨家学给何氏听,故意气她。

  何氏听了顿时气得个仰颠倒,在家里大骂二儿子杨铁柱不孝顺,自己花钱买的女人居然放到她杨春花那里去,凭什么之类的一通大骂。

  甚至还要打破她自己号称的‘永远不踏她杨春花家的大门’准备跑到杨氏家里大闹一通,结果让杨老爷子给拉住了。

  这下何氏怒气迅速转移,跟杨老爷子在家里大打了一通。通常都是何氏打,杨老爷子挡,只有气急了才会回两下。

  一时间,杨家风声鹤唳,外人倒是看了不少的笑话。

  不过杨家的人也都知道村里人都等着看他们家笑话,倒也没上杨氏的门去看那花了二十两银子的‘狐狸精’……

  ……………………

  是夜,林清婉在灯下做着嫁衣。

  杨氏已经睡了,她心里有些不安静睡不着,就在屋里点了灯做她自己的嫁衣。

  这几日,白日里总有人上门拉她聊天,她也抽不出时间做,只有晚上才能抽空缝两针。

  说是嫁衣,其实也就是一套普通的红色衣裙。乡下的嫁衣大都是这样,上面没有什么什么绣花装饰的,就是身红衣服。

  林清婉也准备入境随俗,不多做花样,免得遭人非议。

  可是毕竟是自己两辈子头一次嫁人第一次穿嫁衣,上辈子是个剩女没穿上婚纱,这一世没有婚纱穿只有嫁衣可穿,总想弄点不一样的来满足自己的嫁衣梦。

  她没有在上面做绣花,只是在衣袖和裙边绣了些黑色的暗纹,呈波浪状。除此之外,她还打算绣一条红色黑纹的腰带,就当是装饰了。

  林清婉低着头,默默的做着针线。

  乡下的夜很静,远处不时传一声狗叫,又沉静下来。

  他还没有回来……

  这已经是他走后的第七日了。

  林清婉心里难掩焦急,她看的出杨氏这两日也有些焦急。

  虽说杨铁柱走的时候只说要多去几日没有交代什么时候回来,但是随着时间渐渐的过去,他仍然没有回来,连一向沉稳的杨氏偶尔都忍不住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林清婉怔忡着,望着面前不停跳跃着火苗的油灯,发着呆……

  外面蓦地传来一阵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林青婉一惊,手里的绣花针扎了手指。

  她抬起头朝窗外望去,外面黑漆漆的,因为今晚没有月亮,根本看不清外面。

  又一阵敲门声传来——

  杨氏披着衣服走出来,林清婉也赶忙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身。

  “谁呀?”杨氏打开屋门,朝外面问道。

  “大姑,是我……”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一阵狗叫。

  杨氏赶忙从桌上拿起油灯,走了出去,林清婉在后面跟上。

  “是铁柱吗?”

  “婶子,是我……”

  杨氏打开院门,把人迎了进来。

  就着昏暗的灯火,林清婉才看清来人。

  真是杨铁柱!

  只见他满身狼狈,胡子拉碴的,脸上全是泥和灰,甚至还有几道血口子。

  血口子已经结痂,形状细细的,看起来像树枝的挂伤。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鞋子上全是泥泞。身上背着一包东西,手里还拎着什么。

  两个黑色的东西突然串进院子,吓了林清婉一跳。

  杨铁柱赶紧喝止,“大黑,二黑,别吓到人!”

  林清婉定睛看过去,才发现是两条大黑狗。

  这两只大狗高大威猛,骨骼矫健,浑身的毛油光水滑的,在灯下隐隐看过去身上的毛还反光。它们看起来很有精神,尾巴唰唰的摇着,似乎跟杨氏很熟悉。也不叫,只是满院子串着,一副很高兴回家的样子。

  杨铁柱对杨氏说道,“我身上带着东西就没回家里去……”他剩下没说完的话就是,一回去,他这次打的东西就都会没有了,所以才会一下山就跑来杨氏家。

  “快进来快进来。”杨氏赶忙要去接过杨铁柱手里的东西,杨铁柱没给她,怕弄脏她的手。自己

  走进院子,随手扔到屋檐下。

  三人一起进了正房。两条大黑狗没有跟进来,熟练的在外面屋檐下找了个地方趴着。

  林清婉看了看杨铁柱的样子,没有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没一会,就端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走进来。

  是一碗清汤面,面上还窝了两个荷包蛋。大半夜的家里也没有剩菜,只能随便做点让他先垫垫肚子。

  杨氏正在问杨铁柱这次上山的事情。

  林清婉把面条端给杨铁柱,杨铁柱笑的很开心的接过,大口呼噜呼噜吃起来,三下两下,面条就见底了。

  杨氏慈爱的看着他,“慢点吃慢点吃,不够再做。”

  杨铁柱放下碗,满足的摸着肚子。“吃饱了,好撑,婉婉……婉婉做的面条真好吃。”还不忘夸奖一下林清婉。

  林清婉笑着白了他一眼,“灶上我还烧了水,等下去洗洗吧。”

  杨铁柱高兴的直点头,眼睛发亮的看着林清婉。

  林青婉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的恻了侧脸。

  杨铁柱知道自己把婉婉看羞了,不禁眯着眼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拿起放在地上一包东西,打开给她们看。

  “大姑,婉婉,这次上山运气不错,碰到条大虫。我跟了它几天,才把它打下来。”

  包袱里面是一张虎皮,可以看出当时处理的很匆忙,上面还连了些血肉块,包袱一打开,就一股子腥气扑面而来。

  杨氏又是高兴又是气的打他一下,“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跑去打大虫。”

  杨铁柱憨笑着说道,“没事,我当心着呢,不是还带了大黑二黑吗,不会吃亏的。”

  林青婉也很是惊讶,没想到杨铁柱居然可以杀死老虎。

  老虎啊,她上辈子在电视里看过,从来不觉得仅靠人力就能打死老虎。难不成买她的这个看似朴实的汉子其实是个武松第二?

  杨铁柱看的出来林青婉的惊讶,他笑着跟她解释道:“是用弓箭射的,这样可以不伤虎皮。”

  林青婉的嘴微微大张,还能不伤虎皮的把老虎打死?

  杨铁柱本来还挺得意的,觉得婉婉用那么崇拜的眼神看他。但是被林青婉这样看着看着,他就不好意思了。

  “都是运气,都是运气的。”毕竟向来生性实诚憨厚,倒也不会自吹自擂。所以杨铁柱说的很谦虚。

  林青婉被他的傻样逗的‘噗’地一笑。

  还没见过这样的男人,本来就是打猎技术好,非要说得跟走了狗屎运似的,仿佛天上掉下来一头大老虎,躺在那里不动任他杀。

  笑着笑着,她的眼神就移到了这汉子狼狈的外表上。

  头发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泥巴灰和碎草叶,还有几道小血口子,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逃荒的灾民……

  其实,其实也没他说的那么容易吧……荒山野岭一呆就是几天,还要想着怎么打头值钱的东西下来换银钱,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

  林青婉的眼神黯了下来。

  杨铁柱看林青婉眼神暗下来,以为是他外表的脏乱,吓到了她,赶忙不好意思的站起身说去灶房洗澡。

  杨铁柱去灶房后,杨氏笑着看着林清婉,调侃道,“这下好了,铁柱安全回来了,你不担心了吧。”

  林清婉尴尬的红着脸,一跺脚。

  “婶子,我回屋休息了。”

  杨氏在背后哈哈的笑出声。

  铁柱一回来,她提了老久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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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牙祭引发的矛盾(一)


  因为昨晚睡得迟,第二天林清婉就起来晚了。

  一起来,她就发现杨铁柱人没影儿了,问过杨氏后才知道,他一大早上就去了镇上。

  杨氏给她留了早饭。

  林清婉简单了吃了两口,就去井边把碗洗了,然后去帮杨氏剥豆荚。

  那两只大黑狗还在院子里,爬在正房的屋檐下,下巴搭在爪子上,晒着太阳,懒洋洋的眯着眼看着她,尾巴一摇一摇的。

  看林清婉光看那两只狗,杨氏笑着对她说道,“这两只狗是铁柱从小养这么大的。平时很通人性,铁柱每次上山的时候,都带着它们,给他帮了不少的忙。”

  杨氏指着那只体型大点的,“这是大黑,”又指指那个体型小点的,“这是二黑。”

  在太阳光下面看,林清婉才发现这两只狗体型很大,很像她上辈子的那些狼犬,一点也不像她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土狗。

  落峡村大部分人家都养的有狗,都是那种细条身子,尾巴耷拉下来的那种土狗,平时看看门还是可以的,打猎就不行了。

  “据说他们的娘有狼的血统,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像狼?”

  林清婉看了看,然后又点点头。她上辈子那里这种狗就叫狼狗,也是据说有狼和狗的血统,没想到这里也有这种狗。

  “放心,他们不咬人的,以后熟悉了就好了。”杨氏以为她害怕,笑着跟她解释道。

  正说着,杨铁柱推开院门走进来。

  “大姑,婉儿,我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样?卖到好价钱了吗?”杨氏放下手里的豆荚问道。

  这次杨铁柱没有打什么大型的猎物回来卖,就只带了一张虎皮,和几只野兔野鸡。

  虎皮还是在山里就地剥了,带回来的。因为走的太远,大型的猎物根本不好带回来,所以杨铁柱才盯上那只大虫的。大虫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身皮,肉是酸的,根本没人吃。

  “嗯,卖的价格不错。”杨铁柱很兴奋的说道:“皮子没有硝制过,不过刚好老板那里有人寻这东西,因为皮子完整倒也没有压价,给了50两的价格,虎鞭给了10两。”

  杨铁柱当然高兴了,打几个野猪也不抵这一张皮子的价钱。

  杨氏听了也非常高兴。

  这下好了,孩子成亲有钱了。本来她说她把自己的私房给一些铁柱这孩子把婚事办了,可是他死活不要。

  “好好好,这就好。那就赶紧趁这段时间天气好,把婚事给办了吧。”

  “大姑,我知道了。我这两天就开始准备。”说着,眼睛就绕到了那边林清婉身上。

  蹲在那里剥豆荚的林清婉,感觉到那道炙热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再加上杨氏叫他们赶紧办婚事的话,垂着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太阳很大,她的脸很烫,烤得她热乎乎的。

  “大姑,我要先回趟家,下山后直接就到这里来了。”杨铁柱想了想,从怀里掏了一包银子。“这些银子我先放您这儿……”谁说这孩子傻,也是知道被家里人看到,银子就保不住了。

  杨氏瞪他一眼,“放我这儿干什么,马上就有媳妇的人了,让你媳妇给你收着去。”调侃的眼神移到林清婉那里。

  杨铁柱的脸顿时窘红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但是心里却甜滋滋的,仿佛泡到蜜罐似的。

  他磨磨蹭蹭走到林清婉面前。

  林清婉一看他走过来,赶忙站起身。脸也红的厉害,直摆手赧道,“哎呀婶子……我不要……你别给我……”

  杨铁柱看着眼前那张满是红霞的脸,觉得好看极了,他形容不出来的好看。心中那些因为这几天的思念,而显得有些饥渴的心,终于得到了满足……

  被杨氏点开窍的杨铁柱,不由分说把装银子的袋子往林清婉手里一撂。

  碰到那双细腻柔滑的小手,大手仿佛被烫到似的赶紧收了回来。但是却忍不住在心里回味那柔嫩的滋味……那是婉婉的手……那么滑那么小……让他好想抓在手里就不丢了……

  “婉婉,你帮我收着,咱们、咱们成、成亲用。”说着,他的脸也赧然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上交财政大权吗?

  杨氏在旁边笑了,开口劝道:“收着吧,早晚都要放你这儿。”

  林清婉红着脸望望杨氏,又看看杨铁柱,觉得他们的确是真心实意这么说,便接过那包银子。

  袋子里的银子沉甸甸的,代表着他全然的信任与真心……

  心,突然就化了,甚至还带了一丝丝异样的甜蜜……

  “你自己不留点用?”她低低的小声问道。

  杨铁柱看着那张低垂的小脸,从他这个方向只看得到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和白皙的几乎可以看到青筋的颈脖。眼睛都舍不得移开,近乎贪婪的看着。

  “我身上留两块碎银角子就够用了,平时又不花钱。等咱们商量好怎么办婚事了,我再找你拿。”

  “好吧。”再推却下去,难免显得有些矫情,反正她已经决定要嫁给他了,就当是提前保管吧。

  “那我先回去了。”

  杨铁柱好不容易才收回贪婪的眼神,踏出院门。

  *****************************

  杨铁柱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就只有何氏和王氏在。

  王氏在灶房里做饭,何氏站在灶房门前看她做饭。

  “娘,大嫂。”他跟两人打了声招呼。

  “二弟回来啦。”王氏听到声音,在灶房里应道。

  杨铁柱点了下头,看屋里的男人都不在。心想这两天是给地里除草的时间,就把打猎用的家伙什放进自己屋里,然后扛起锄头准备下地去。

  何氏看到杨铁柱两手空空回来,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再看杨铁柱扛起锄头准备去下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这几日上山,就啥也没带回来?”何氏皱着眉,三角眼半翻。

  听到何氏这样问,杨铁柱这才想起他顺带回来的那几只野兔和野鸡都落在大姑忘记拿了。

  不过他知道何氏和杨氏有嫌隙,倒也没有说出来。他知道一说出来,他娘又会开始闹了。

  这时候,王氏也赶紧擦了擦手,从灶房里走出来了,非常没有眼色的问道:“二弟,今天又带啥东西给家里打牙祭了?快拿来,我收拾收拾,等下吃饭就可以吃了。”

  杨铁柱有些尴尬,“这次上山打的东西不多,我全拿去镇上卖了。”

  王氏满脸失望,忍不住开口埋怨,“二弟你也是的,上一趟山也不带点东西回来,家里都还等着打牙祭呢。”

  据她上次吃肉,她已经记不得有多久了。何氏这人特别抠,家里的饭菜都没什么油水,一个月到上头都吃不上顿肉,所以每次杨铁柱上山回来,就是杨家打牙祭的时候,这个时候王氏也特别开心,巴不得每天杨铁柱都能上山。

  杨铁柱更加尴尬了,但想想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儿。可是他又不好跟大嫂还有他娘分辩什么,只能窘窘的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何氏本来就阴沉的脸,一见王氏这没出息的样儿更加难看了。

  “老娘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至于你一闻到肉腥就像狗看到骨头?你是上辈子的饿死鬼投胎的呀,老娘是哪顿没让你吃饱还是怎的,你拐着弯说老娘不给你肉吃?”何氏跳起来,噼里啪啦就是一通骂,骂得相当难听。

  王氏顿时委屈了,小眼巴巴的看着婆婆。又看看杨铁柱,希望他帮她解释两句。可是杨铁柱此时也非常尴尬,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娘,你想多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这个意思,你当着老娘面前抱怨啥?你看你现在那个肥样儿……”

  “又在吵吵啥?一回来就听你们在吵吵。”

  杨老爷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跟在他身后的是扛着锄头杨铁根和姚氏。杨铁栓本来也是去地里除草,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杨老爷子走进来,放下手里的锄头。

  姚氏看自己男人满脸都是汗,放下手里的锄头,就赶忙转身打水给杨铁根洗脸。

  王氏一看人都回来了,顿时觉得自己有了靠山。

  她一边装着抹眼角,一边向杨老爷子大声抱屈,“爹——我只是说二弟没有带东西回来打牙祭,娘就骂我说我拐着弯说她不给肉吃。”

  “你还没有说?你看你那馋样,老娘都替你害臊,老大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羞没臊的东西回来了?”何氏指着王氏的鼻子骂着,一蹦三尺高。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非要让别人带肉回来给你吃?望瞎了你的狗眼,别人喂狗都不会给你吃……”

  这一口一个别人一口一个别人的,终于让尴尬杵在那儿的杨铁柱,听明白了原来话音儿在这。

  何氏是在指桑骂槐,借着臊王氏说他不孝,说他不带东西回来。

  杨铁柱本来正羞愧自己忘记把东西带回来的心理,顿时烟消云散了。心里憋屈的厉害,可是他又不能指责何氏,总不能自己跳出来说自己就是那个‘别人’吧。

  “行了行了,还要不要吃饭的?”杨老爷子推着何氏进了正房,将两个人闹腾的女人隔开。

  然后又转身对王氏说:“老大媳妇,饭做好了没有?都什么时辰啦。”

  王氏垮着脸团着手,回灶房做饭。

  也亏她脸皮厚,没觉得有什么,换别人家媳妇被这样骂,早就昏天暗地的抹眼泪去了。

  等饭做好,外面疯跑的孩子们也都回来了。

  杨大郎杨二郎杨三郎玩的满身是泥巴的冲进家门,杨二郎一边跑一边还冲着追在他身后的杨三郎做着鬼脸。

  王氏一看到他们玩的这么脏回来,顿时就是火在心中烧,上前捞过杨二郎,对着屁股就是两下。

  杨二郎莫名其妙的被打,先是吓得一愣,跟着就大声哭起来。

  “天天玩这么脏跑回来,你们当你老娘我天天很闲是不是?个死崽子,小杀财……”

  王氏边打边骂着,分明就是把刚在何氏那里受的气发到自己儿子身上来了。几个男娃儿也不是第一次玩这么脏跑回来,以前也没看王氏打过。

  姚氏看王氏这样,知道她心里有气,也不敢上前去劝。刚好这时候杨二妞和杨三妞回来了,老远就喊着娘。

  姚氏看两个女儿手挽手的提着小篮子走进来,赶紧迎上去接过女儿手里的小篮子。

  二妞和三妞从小就懂事听话,也很少出去玩,每天出去两人就是提着小篮子到处去挖野菜搂猪草。小小年纪,每天都能挖一篮子野菜回来。

  姚氏帮两个女儿洗了手,擦了脸上的灰,又问她们累不累饿不饿。

  这边的母女温馨和谐与王氏的那边哭闹打骂,完全是两个极其鲜明的对比。

作者有话要说:  ps:杨铁柱:“……婉婉好,长得好,性格好……哪儿哪儿哪儿都好……”林青婉:“……好就行,喜欢那就收藏了吧……”~~~


  ☆、打牙祭引发的矛盾(二)


  

  杨铁栓这时也从门外走进来,他是掐好饭点回来的。

  众人对他这种行为见怪不怪,干活的时候偷奸耍滑,饭点天天倒是掐的很准。

  只要农忙的时候,他不偷跑,杨老爷子一般对他这种行为是视若无睹。打没少打,骂也没少骂,全都不管用,杨铁栓是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杨铁栓老远就听到自己儿子在哭,一进门就看到王氏怒火中烧的在打骂儿子,二郎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另外两个则是都缩着脖子站在那里。

  “儿子们又怎么招你了,你又骂他们?”杨铁栓了解自己的婆娘,无缘无故的王氏绝对不会闲的没事拿孩子出气。

  估计又是他老娘给王氏气受了!她没处撒拿孩子出气。

  “你看他们,又玩的这么脏跑回来,早上才换的干净衣服!老娘天天都忙活死了,伺候完老的,还要伺候小的。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还受人埋汰……”

  王氏拉高嗓门一通埋怨,其实是想说给正屋里的何氏听。

  杨铁栓不耐烦的推推她,说道:“好了好了,赶紧收拾收拾吃饭去,你不吃饭了?”

  王氏撇着嘴,拉着几个孩子去给他们收拾满身的泥巴。

  其实她也不敢再说多了,怕说多了惹火何氏,又要收拾她。

  一通忙活后,众人进了正屋用饭。

  杨家人口多,大大小小加起来15口人,所以吃饭要分两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午饭的菜是一盆子炒白菘,一盆子韭菜炒鸡蛋,鸡蛋只零碎的有几点撒在韭菜上,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酱菜,饭则是黍米饭和玉米面窝窝。两个桌子上的饭菜都一样,就是小孩那桌份量少点。

  小孩那桌闹腾的厉害,刚挨完训的几个大房孩子,转眼就好了伤疤忘了痛,边扒着饭边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二房的两个小女娃离他们远远的,一声不吭的扒着饭。

  大人这边一桌则是安静的厉害。何氏的脸拉得老长,王氏瘪着嘴,其他几个都是闷着头吃饭也不说话。

  杨铁栓拿筷子扒拉着韭菜里面的碎鸡蛋,厌恶的直撇着嘴。

  “怎么老二下山回来了,家里还是吃这呀,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杨老爷子咳嗽了一声,闷声道,“好好吃你的饭,尽说些有的没有的。”

  这已经是今天家里第三个人提这事了,杨铁柱这会儿反而觉得没什么了。

  他声音低低的开口解释道:“这次上山运气不好,没打到啥东西,就打了两样我带镇上买了。”

  何氏心里本就憋着气,又听老大提这茬,顿时阴着脸,阴阳怪气的说道,“恐怕不是没打到东西吧,是拿去孝敬别人去了吧。”

  杨铁柱僵着脸,没有说话,捏筷子的手,松了又紧继续扒饭。

  何氏这次倒是真相了,不过不是拿去孝敬,而是杨铁柱自己忙忘记落在杨氏那儿了。

  但是这是何氏一贯的思想,以往只要他上山打的东西少了,她就会怀疑他把东西孝敬杨氏了,话里话外试探着。

  他倒是想孝敬一些给杨氏,可是杨氏知道他娘的秉性,很少会要,怕他娘闹腾他。

  打猎本来就是没有定数的事情,又不是自己圈养的,去了直接杀,想杀几只杀几只,难免猎物有时多有时少的。但是他每次都是全数带回来了,偶尔才会硬塞一些给杨氏加菜。

  就这样,他娘还每次都怀疑他拿了多少东西孝敬去杨氏。

  不过在向来实诚的杨铁柱心里,这次本来就是他做的有点欠妥当,自己忘记给家里带东西回来,所以尽管心里憋屈的慌,但还是尽量忍着。

  “行了行了,尽说些有的没有的,你以为山上的野物是你家养的,要多少有多少,多点少点都正常。”杨老爷子把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终于说了一句公道话。

  可是他说的话,何氏从来就是左耳进右耳出,都当耳边风。

  只见何氏翻着三角眼,又冲杨铁柱问道,“那卖的银子呢?拿来我收着。”

  杨铁柱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啪’地一下把碗磕在桌子上。站起来,转身朝屋外走去。起来的时候因为动作太大,把凳子撞翻在地上。

  这下屋里安静了,连小孩子那桌看到这边的动静也都识眼色不再敢吭气,一个个低着头扒着饭。

  何氏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他还反了他,居然敢冲我使气。”

  杨老爷子头疼的拽着何氏的衣服,把她拽坐下来。

  “行了你,能不能不闹了行不行?孩子办亲事,你不出钱,孩子自己去挣,回来你还冲别人要。有没有你这么当娘的?”

  “我怎么啦?在外面赚了钱交公中一半,我说错啦?”何氏倒是不笨,懂得拿‘惯例’来压人。

  “是是是,你说的都有理,有理行了吧?老二这几年往家里交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家里又添的这几亩地还有这5间大瓦房是你挣钱盖的?你怎么门事儿不清呢?”

  这些话背地里杨老爷子不知道跟何氏说了多少遍,可是何氏总听的进去。她永远是抱着一句话……

  “我是他娘,我把他生下来,他还不该孝敬我?”

  对,就是这句,何氏说得永远都是那么理所应当与振振有词。

  “对,你是他娘,我是他爹,他该孝顺我们,可我没听说过哪个是连兄弟侄儿这么一大家子一起‘孝顺’的!这家里,除了老二老三两口子哪个是能干活的?”杨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饭也不吃了,索性借着由头一起说。免得老婆子总是找老二麻烦,闹得合家不得安宁。

  “是老大还是老四还是你?”

  “这两年我身体不行了,地里的活儿全指望老二老三,还有老三媳妇。”杨老爷子抹了把脸,叹一口气。

  “老大……”他指指杨铁栓,“好吃懒做,一提到做活就偷奸耍滑……”他一面数落着,一面忍不住老泪就出来了。

  是为了家里的这些糟心事儿,还为了这个屡劝不听的老婆子。

  杨铁栓眼睛瞪了又瞪,想反驳,但看到杨老爷子老泪横流的样子没敢出声。

  又指向王氏,但是手指头飞快移开。

  “老大媳妇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老子可以说儿子,但是公公是不能评说儿媳妇的。

  “老三两口子都是老实的,不用说。还有老四——你的宝贝儿子。你说老四打小聪明,就起了好强心要送他去私塾,我想只要孩子能读,我砸锅卖铁都供他,总不能跟老大老二老三那样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吧……”杨老爷子说的是苦口婆心,“你说孩子读书做活耽误功课,不让他下地做活,我没说过二话……你想怎么做,家里就由着你怎么做,到头来,18的大小伙儿一个,养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杨老爷子对这个小儿子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吧,自己也舍不得,不说,学了那么久,考了那么多次,都没有考上秀才。不让他学呢,杨老爷子自己更是舍不得,让他学吧,家里的银子跟水泼似的往外花。平时他更是连说都不能说杨学章一句,说一句何氏就跟他拼命。

  也亏得杨学章这会儿不在家,在书院里。如果在家听到这些话,也不知道他自己会怎么想。

  “这么大个家,这么多口人……”杨老爷子手顺着人头绕了一圈,痛心疾首。

  “是怎么养活的,一个个没挨饿受冻的,这两年日子也越过越好的?还有老四这些年的束脩,一年年去考秀才打点的银子……你怎么就这么不知足呢?我知道你偏心,是人都偏心,但是你偏的也太过太明显了吧!”

  “你再这样下去,这个家迟早被你偏散,你把老二逼走了,我看你天天去找谁要银子供你的宝贝疙瘩考秀才去……”

  杨老爷子饭也不吃了,背着手,佝偻着腰,撩起门帘走出去。

  屋里所有人都没吭气,包括何氏。

  不知道是被一向沉默寡言的杨老爷子难得的发飙吓到了,还是怎么了。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指望霸道了一辈子的何氏改,恐怕有点难。

  ………… …………

  杨铁柱一路气闷的走向杨氏家,直到进屋了脸色才好点起来。

  杨氏一看见他,就跟他说他昨天打的野兔和野鸡忘记拿走了叫他赶紧拿家去。

  杨铁柱顿时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对杨氏说不用拿回去了,就放在这里给她和婉婉补补身子。

  杨铁柱就想不通,为什么他娘就不能对他宽容点呢?这个问题,他从小到大都没想明白,自己又不是外面捡回来的。

  杨氏想林青婉脸色的确不怎么好是得补补,倒也没说其他。

  林青婉用过饭看没什么事要做就去午睡了,这个时候正屋就只有杨氏一个人坐在炕上做针线。

  杨氏招呼杨铁柱坐,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你娘又给你脸色看了?”

  杨铁柱低头坐在炕沿,“她找我要打猎卖的银子。”

  至于之前什么‘孝敬’什么的他没有说,怕杨氏听了心里更难受。

  杨氏顿时眼睛一闭,气得心里直突突。

  “我就不知道她何秀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想的出来?”

  杨铁柱没有出声。

  杨氏脸色凄婉起来,流下眼泪。

  “孩子,都是大姑害的你……”

  如果她当初不心软的答应弟弟替他奶没奶吃的小铁柱,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一档档子的破事儿。

  那个时候,她才生的闺女夭折,心里一直不好。杨老爷子求上门,她一是心软,二又想有个奶娃儿在身边聊以慰籍,也可以渡过那段伤心的日子,就答应下来。

  谁知道何氏会那么小心眼,就因为她在娘家的时候跟她不对付,她就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孩子小,不懂事,何氏一给他脸色了,小铁柱就跑来找她,她心疼孩子,就没有阻拦。谁知道渐渐竟发展成这样……

  “大姑,跟你没关系好不好,我娘人就那样。”杨铁柱叹着气安慰道。他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他娘,对于他娘跟杨氏之间那点事他也清楚,这些事真的不能怪他大姑。

  只能说,只能说他娘的想法跟常人不一样吧。

  何氏再怎么对杨铁柱,在他心里,他都是说不出来何氏的坏话来。

  杨氏心里却满是担忧,何氏那个样子,还有杨铁柱那些不省心的兄弟,以后这小两口成亲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如果杨家分家了就好了,各过各的,杨铁柱也不用天天看何氏脸色,也不用摊上那么一大摊子破事儿……

  杨氏心里起了这种念头,却没有开口跟杨铁柱说。

  现在这个时候提分家还不太好,还是等小两口成亲了以后看看情况再说吧。

  毕竟,父母在不分家。想要分家,还有的磨!

  这样想着杨氏打起精神来,开始跟杨铁柱讨论他和林青婉的成亲事宜。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亲留言问什么时候分家,面面在这里说一下,家肯定是要分的,但是要慢慢来。因为什么事都是渐序渐进的……杨家的极品是挺多的,但是婉婉也不是软柿子,所以亲们不用担心婉婉会受欺负~~~~~面面可是亲妈呀~~~~~~


  ☆、下聘


  

  那天何氏那样的一个态度,杨铁柱也就没有把自己的成亲事宜交给家里办,而是自己跟杨氏、林青婉商量着办了起来。

  古人成亲有‘三媒六聘’、‘三书六礼’之说,三书是‘聘书’、‘礼书’和‘迎书’,三媒是男方请的媒人、女方请的媒人还有中间牵线之人。‘六聘’和‘六礼’则是同理,是指纳礼、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

  乡下人成亲却是没有这么麻烦的。

  也就是男方请个媒婆上门说媒,如果女方家里没有异议,改日媒婆就会带着小礼上门更换男女双方的庚贴,合完男女双方八字没有相冲,媒婆就会带着大礼(也就是聘礼)上门交换婚书,然后两家定个吉日,男方亲自来迎娶新娘。

  杨铁柱和林青婉成亲的程序是他们三人商量着来的,就一切从简,也不用那么复杂。只让杨铁柱请了媒婆带着聘礼上门交换婚书,然后定个日子过来迎娶就可以了。

  聘礼是按着落峡村的老习俗来办的,分别是活鸡活鸭各两对,白酒两坛、白糖两斤、茶叶各色果子各两包、银簪一对,各色布料共四匹,聘金是八两八,取发发之意。

  前面的那些吃食都是落峡村的老习俗,后面的银簪和布料则是杨铁柱自己添的。聘金给的也有多的,落峡村娶亲聘金大都是二两三两的,只有条件极好的才会多给,但是最多也就是六两六。

  婚书,因为林青婉没有户籍,杨氏就塞了点银子给里正,把林青婉的户籍落在杨氏的户籍之下了,对外的说法是夫家投靠过来的侄女。

  不过落峡村人都明白林青婉是怎么来的,这种说法只是用在明面上官府上档的时候。

  所以林青婉的婚书由她自己书写,杨氏来签,杨铁柱的婚书则是他背地找人写好,然后回家让杨老爷子签。其实也是林青婉写的,杨老爷子不会写字盖个手印就可以了。

  杨老爷子看杨铁柱拿着婚书回来让他签,才知道儿子已经在筹办自己的婚事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坐在炕上沉默地抽着旱烟,却不知道该跟杨铁柱说些什么。

  何氏坐在炕角,背对着他们沉着脸。从杨铁柱进来,她就没有搭理他,一直到杨铁柱拿出婚书让杨老爷子签,她还是没有吭气。

  杨老爷子看看旁边站着的杨铁柱,又瞅了一眼背对着他们坐的老婆子。他知道老婆子在使气,但又顾虑到他前几天说的那番话没有发作。

  “都准备妥当了?”他抽了口旱烟,嗓音沙哑的问道。

  “已经差不多都办好了,只等着明天的下聘。”杨铁柱满面疲惫,但又难掩喜色。

  他最近这些日子,真是忙惨了。不但要自己去找媒人,还要自己去置办聘礼。因为以前没有办过,也不知道怎么置办,还去找了杨氏两趟问清楚。

  聘礼置办齐全了,他直接抬到媒人那里,并没有带回家。他知道他娘的秉性,一看到聘礼又会闹翻天,为了不在自己大喜的时候给自己添堵,办聘礼的事儿他索性也没有跟家里打招呼。

  “那摆酒是准备怎么安排的?”

  杨老爷子看着自己的二儿子,身材高大体形壮硕,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老爷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打量过自己的这个二儿子了。

  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遭了罪,刚开始的半个月根本没有奶喝,天天只能以米糊糊维生。后来是他实在看不过眼了,不顾何氏的阻拦,硬是抱了给大姐,让大姐帮他喂养。

  一直喂了到一岁多的时候才抱回来,那时候何氏刚有了老三,也没有心思照顾他,再加上何氏一直对大姐心里有成见,连带着这孩子在家里也不受待见。一岁多的孩子刚会走路,在家里经常摔的鼻青脸肿也没人管。

  当时他们刚分家出来没多久,家里的孩子又多,老大6岁,大闺女才4岁,又有在襁褓的老三。他和何氏都是焦头烂额的,更没心思照顾才1岁多的老二了。

  小小的娃儿才一点点儿大,就认人了,经常跑出去找大姐。可是他又找不到在哪儿,只知道不在这里在外面,累得他和何氏经常出去到处找他。

  最后何氏烦了,让他把老二抱到大姐家再养两年,大一点懂事了再抱回来。

  等抱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懂事了,跟他们也不甚亲近。平时在家里说话很少,一出去玩就是跑到大姐那里。何氏本来就不待见他,这么一来更是厌恶非常,甚至还跑过去跟大姐吵了好几架……

  隔阂就是这样一点点生出来的,中间也没有谁对谁错的道理。唯一能说错的就是老婆子心眼太小,把大人之间的矛盾牵扯到小孩子身上……

  “摆酒的话肯定要放在家里的,到时候还是要麻烦爹娘了。”

  杨铁柱的声音拉回来杨老爷子飘远的思绪。杨老爷子咳嗽了一下,正准备应下。

  这个时候,何氏的声音响起。

  “家里没有钱给你摆酒。你不是能吗?自己掏钱来办!”何氏依然没有回过身,只有声音透露出她的愤慨和不满。

  杨铁柱闭了闭眼,撇开何氏的话,不想让她把自己心情弄坏。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杨老爷子面前的炕桌上。银子有三、四两的样子,这在落峡村摆酒已经是足足有余了。

  杨老爷子的脸色难看极了,但是他实在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何氏吵。

  他手直抖的放下手里的烟杆,拿过桌子上的婚书,沾了沾砚台里的墨,在上门盖了一个手指印。然后把盖了手印的婚书和那块银子,一起推给杨铁柱。

  “没有道理自己儿子娶亲,家里不出钱摆酒的。钱你拿走,别理你娘,她老糊涂了。”

  杨老爷子本意是不想伤孩子心,谁知道何氏这下终于忍不住了,本来肚里的火就压抑了很久,一听到杨老爷子说她老糊涂,那就像点燃炸药的火种,让她一下子就爆炸开来。

  她身手敏捷的一个转身,扑向杨老爷子。在他身上不停的撕扯,边撕扯边骂道:“杨老栓,你个乌龟王八蛋,老娘跟你拼了。老娘辛苦一辈子,给你生了一窝的崽,现在你说我老糊涂了……”

  杨老爷子简直被何氏气晕了,可是他又不想当着儿子面跟老婆子打架,只能用手推挡着何氏的撕扯。

  等他好不容易把何氏推开,才发现杨铁柱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

  炕桌上的婚书已经拿走,但还留着那块银角子——

  “你呀,你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 …… …… ……

  杨铁柱带着媒人上门下聘的时候,整个落峡村都轰动了。鞭炮‘噼里啪啦’响彻整个村子,一群村民过来围观。

  杨氏出来迎杨铁柱和媒人的时候,也在院门口放了一挂鞭,意味着女方很重视这门亲事,代表着欢迎的态度。

  鞭炮炸完的红纸撒的满地都是,看起来即喜庆又热闹。

  杨氏院子外面围了一大群村民,个个都说杨铁柱出手大方、为人仗义。聘礼也就不说了,比平常人家娶亲都重了两分,聘金也多——

  八两八!

  一提到聘金八两八,众人就咂嘴不已,平日村子里别的人家娶亲除过聘礼之外,礼金最多也就是六两六,还是村里非常富裕的人家才会这么给。

  最最让村民称道不已的就是,关键女方并不是什么正常人家的姑娘,而是男方自己买回来的媳妇。

  一个买回来的媳妇让男方这么如此郑重的对待,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成亲的男方足够重视女方,并没有把女方当作是买回来的。人人都赞着林青婉好福气……

  这又是请媒人,又是下大礼的,着实让村子里的一串小媳妇们都红了眼,都称赞杨家老二杨铁柱是个汉子,疼媳妇疼得都摆到明面上来了,谁嫁给他真是幸福死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如此英勇不凡、慷慨大方、气势逼人呢,连向来让村里女子害怕的高大壮硕身材和脸上的刀疤都格外让人看的顿时英俊了起来。

  人们都争相传着杨家铁柱下聘时候的大手笔……

  这样的大手笔同样也惊呆了杨家的人。

  杨老爷子是沉默不言,杨铁栓则是嗤笑着说了一句老二真大方,王氏则是眼睛都红了,更是在何氏面前专门挑唆。杨铁根和姚氏两口子则是一向的沉默寡言,也不说话也不发表言论。

  何氏听到外面的疯传,再加上王氏的挑唆,心疼的浑身直打哆嗦。

  她只听杨铁柱说要请花轿要摆酒要下聘,没想到那个死崽子居然还请了媒婆大张旗鼓的去下聘礼。

  聘礼的那些东西也就算了,一想到礼金八两八,何氏就心疼的直滴血。

  不过她没敢在杨老爷子面前骂杨铁柱,而是在屋里发作了一通儿媳妇王氏、姚氏才作罢,但是每每想起那八两八她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不过她也没敢大肆闹腾,不光是因为杨老爷子再三警告她,还有那天杨老爷子说的那些话她也听进去了一点点。只是在想起那八两八心里烦闷的时候就跑去折腾儿媳妇,王氏姚氏这几日没少被她折腾的哭爹喊娘的。

  再加上杨铁柱成亲的日子没多远,家里还要忙着给他摆酒,也可能是何氏拿到那块银子心里多少有点慰藉,便没有再多闹腾。

  下聘的事渐渐落下帷幕,转眼间,离成亲的日子没多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有几位亲留言说,讨厌愚孝。面面在这里再重申一次,我家铁柱绝对不愚孝的啦~~~~~面面也讨厌愚孝的男主,怎么可能把铁柱写成愚孝的人呢~~~~~


  ☆、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婉婉嫁了~~~~~呜呜呜~~~~~

  还记得当年那个大明湖畔的小花吗?面面作死的开了一个新坑,只放了文案,有对当年和林青婉一起被卖的小花的故事感兴趣的亲,可以先收藏一下,面面过几日会开始更新~~~~

  这些日子林青婉也忙的够呛,不光要应付一些天天上门来羡慕她的小媳妇们,还要抽空做自己的嫁衣。

  杨氏和杨铁柱又商量着要给她置办些嫁妆之类的。

  林青婉本是不答应的,但是想起杨氏跟她说的杨家的那些事情,她也就没在推辞了。

  毕竟女子出嫁没有嫁妆是不好看的,而且马上就要成亲了,杨铁柱的银钱也算是她的钱,买了东西当嫁妆陪过去,总比要用东西的时候在杨铁柱他娘眼皮子底下买招人眼的强。

  林青婉和杨氏两人于是又去了几趟镇上,杂七杂八买了一大推。对外则宣称是杨氏心疼她给她置办的嫁妆,就当时送给侄儿侄儿媳妇成亲的礼物。

  杨氏的日子向来过得极为宽裕,又有个儿子在县里商行当掌柜,便没有人疑惑卖这些东西的银钱从哪儿来。

  光棉被子就买了四床,还有被里被面也买了几床。洗脸的盆子、脸盆架、装衣服的箱笼和衣柜,还有梳子铜镜妆奁,洗澡的浴桶,衣服的布料……零零总总都买了一大车……

  怪不得书上说,古代的女人嫁妆繁琐,有的大户人家从女儿一出生就开始给她置办嫁妆,一直置办到女儿出嫁才算完。有的讲究人家甚至连棺木都陪嫁,几乎把女儿从出嫁到以后吃的用的穿的全部包办了。大体娘家的意思就是女儿吃用都是自己的,不用受婆家的气。

  当然林青婉这里是不能跟别人大户人家的小姐比了,但是东西也买了不少,全算下来差不多花了十多两银子。

  可别看这十来两银子不多,在乡下,十两银子都一家5口人几年的嚼用了。

  四季衣服则是林青婉自己做的,用的是杨铁柱聘礼的里面的布匹,然后她自己也买了几匹自己喜欢颜色的布,顺便还给杨铁柱买了两匹适合他的颜色。

  四季的衣服不用想,一时肯定是做不出来的,毕竟离成亲的日子没几天了。林青婉只来得及给自己做了两身当季的衣服,然后也给杨铁柱做了两身衣服,还有两双鞋。

  眼看着成亲的日子就要到了。

  …… …… …………

  成亲的前一天,林青婉的嫁妆就已经抬到杨家了。

  随着一起去的还有杨氏请来铺床的全福人。

  全福人必须是父母公婆俱在、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的妇人。能在别人婚礼上充当全福人,对于任何一个妇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体面的事情。

  本来和全福人一起铺床的还需要一位女方家的亲戚,但是林青婉这边没有亲戚,唯一能去的杨氏自从跟何氏闹翻后就不再登杨家大门了,所以铺床只能全权交给全福人了。

  杨氏领着全福人和嫁妆在杨家大门停下,把嫁妆和全福人交给杨铁柱以后,就转身离去了。

  杨家一共有五间半大瓦房,正房有三间,正屋住着杨老爷子和何氏,东屋住着老大杨铁栓一家,

  西屋住着杨学章,从正房里面开了个门进去还搭了半间瓦房,住的是何氏老闺女杨二妹。

  正房侧面的两间瓦房,分别住着老三杨铁根一家和杨铁柱。

  杨铁柱住的那间就是新房了,门和窗此时都贴着鲜红的喜字,看起来喜庆极了。

  落峡村都是睡炕的,不睡觉的时候把被子收起来,放上炕桌,人来了可以在上面坐,睡觉的时候把炕桌一挪,铺上被子,就可以当床睡觉了。

  所以喜床就设在杨铁柱的炕上。

  全福人铺好床,在大红色的枕头和被子下面各洒了一把花生和枣,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杨铁柱赶紧抵了一个红封上去,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送走全福人,杨铁柱回屋归置林青婉陪来的嫁妆,把东西一一摆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前些日子因为马上要成亲,杨铁柱考虑到林青婉爱洁的习惯,再加上知道林青婉陪嫁里面有个大浴桶。他专门请了泥瓦匠把屋里重新捣鼓了一遍,不但隔了一个专门洗澡的小隔间出来,还把屋里的墙全部粉了一遍。

  看到红艳艳整洁而又喜庆的新房,想到明天那个好久没见的人儿就要嫁给他了,杨铁柱忍不住欣喜笑了……

  从杨铁柱带着嫁妆和全福人进来,杨氏和王氏就站在正屋门口看着。

  看着那一抬抬的东西,王氏和何氏都是红了眼。

  乡下人家闺女嫁人一般也是有嫁妆的,但是都不多,也就是些被褥、小件家具什么的。哪有跟林青婉这样,恨不得把洗澡的木桶都陪嫁过来的。

  不过王氏和杨氏也是不好发作的,因为据说这些嫁妆都是杨氏给陪嫁的……

  何氏心里更是恨的牙痒痒,觉得杨氏就是故意在她面前显摆自己有几个臭钱……

  ………… …………

  成亲当日,林青婉早上一起来,就看到杨氏一脸喜气洋洋的忙里忙外着,家里也来了几个平时跟杨氏关系好的妇人在帮忙。

  她要上前去帮忙,杨氏不让,说新娘子今天一天啥都不能做,连早饭中饭都是杨氏端过来给她吃的。

  中午吃过午饭,杨氏让她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就把她赶进灶房去泡澡了。

  热水杨氏已经帮她准备好,硬是让她在水里泡了近半个时辰,才让她出来。

  泡完澡出来,全福人已经过来了。

  新婚之日上轿之前,是需要全福人给新娘开面梳头的。

  林青婉换好嫁衣,盘膝在炕上坐下,任全福人在她头脸上施为。直到此时,她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她是真的要嫁人了……

  全福人拿出一根红色的长线,线的两头打结系在一块儿,打了几个交叉呈‘剪刀’状,然后贴到林青婉的脸上。

  先是在她脸的上中下三个位置各弹一下,嘴里念念有词,“上敬天地父母,中祝夫妻和顺,下弹子孙满堂。”又在她脸的左中右各弹三下,“左弹早生贵子,中弹勤俭持家,右弹白头到老。”

  接着才用红线在她脸上绞起来。

  林青婉觉得很是有趣,原来开脸还要念‘台词’呀,以至于等她感觉到痛的时候,脸已经开完了。

  全福人又拿了一把小剃刀出来,在她鬓角修了两下,整个‘开脸’才算是真正结束。

  接下来是‘梳头’,全福人拿着一把全新的梳子梳着林青婉浓密而又乌黑的长发。边梳嘴里边唱着:“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杨氏在旁边看的直抹眼泪,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算是真心把林青婉当做自己的闺女来看的。现在心里即是高兴又是感伤。

  看到杨氏抹眼泪,林青婉也忍不住的红了眼圈。

  两辈子,第一次嫁人,上辈子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辈子唯一算得上长辈的就只有一个杨氏。这段时间的相处,杨氏待她的好,全都历历在目……

  对于这个大方爽朗的妇人,她是真心把她最重要的长辈来看待的……

  梳好头,全福人开始给她上妆。

  这个全福人看的出来也是个有手艺的,并没有给林青婉上太多脂粉,只是轻抹淡涂,给她画了一个很淡的妆,唯一称得上浓艳的就是那红色的唇,似火般的娇艳欲滴。

  上完妆,杨氏欣喜的拉着她站起来看。

  只见一名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嫣然立于屋中,她身上穿的嫁衣是那种乡下很常见的样式。

  嫁衣上面并没有刺绣,只在交襟处、袖边、裙边用了黑色的细线绣了一圈花纹,腰间扎了一条三寸来宽的红底黑纹上的束封腰带。

  红衣大袖一如朝霞浮云,腰间的那抹宽束腰却显得腰越发细了,勾勒出一抹惹人怜爱的柔弱感。

  “好一个美娇娘。”全福人在旁边叹道,经她手的新娘不下百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风姿的美娇娘。

  杨氏拿过一面铜镜照给林青婉看。

  只见那镜子中的人儿,梳着桃尖顶髻,鬓带红绒花。轻眉淡扫,凤眼微挑,雪腮玉颊,琼鼻朱唇……

  林青婉知道自己这个身体是长的不错的,却没想到一向给人清雅温婉形象的她,能美的这么惊心动魄,艳光四射。

  此时,时间已近黄昏。

  外面传来鞭炮声和吹锣打鼓声,一个过来帮忙的媳妇满脸笑容的跑进来。

  “新郎来迎娶新娘了,新娘子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杨氏赶忙把林青婉扶到炕边坐好,又拿过来一个红色盖头罩在她头上。

  眼前顿时是一片火红。

  在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屋门被推开,一下子进来了好多人。

  当中的正是杨铁柱。

  只见他身穿一袭红色新郎袍,胸带大红花,脸上是遮盖不住的喜悦与欣喜。

  新娘上轿本是要自家兄长背上轿的,但是林青婉这里的情况异于他人,所以这个背新娘上轿的任务就交给新郎了。

  林青婉在杨氏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爬在面前那人的背上。

  背很宽很厚也很结实,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旁边一阵哄闹,有人大喊,“新郎背新娘上轿了~~~~鞭炮响起~~~”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林青婉感觉自己被背着走了一会,放在一个被红色包围的轿子上面。

  “新娘坐好,起轿~~~”

  花轿缓缓升起,然后晃晃悠悠的向前行去。

  林青婉有些恍惚……

  她嫁了?这样就嫁了……

  在艳丽耀眼的火红色包围中,林青婉缓缓走向她未来的生活,心里有些恐惧有些害怕却充满了期待……



  ☆、成亲


  花轿足足在落峡村里整整绕了一大圈,才抬进杨家。

  嘈杂的人声,小孩们的嬉闹声,刺耳的鞭炮声……

  林青婉浑浑噩噩的跟着杨铁柱走,在他的指引下,进了正屋,拜了天地。

  拜完天地后,林青婉就被搀进新房。

  过了一会,新房拥进一群人来。

  “掀盖头,掀盖头……”旁边人起哄着。

  杨铁柱拿起边上的枰杆,轻轻挑起那红色的盖头。

  林青婉罕见的紧张,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的面孔面对外面那些人还有他,只得星眸半垂腮染红霞的坐在那里,双手在长袖里面相交紧握。

  场面蓦地静了下来,又轰的一声喧闹起来。

  “好漂亮的新娘……”

  “铁柱,你小子真有福气……”

  “便宜你小子了……”

  杨铁柱呵呵傻笑着,搔搔头,只知道傻笑也不会说话了。

  “好了好了,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旁边一个媳妇端过来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酒,酒杯之间用红绳连在一起。

  周围的喧闹声极大,连外面过来吃酒的人都围过来一群站到门口笑着朝里看。

  林青婉和杨铁柱两人也顾不得害羞什么的了,赶紧拿起木托上的酒杯,两人双臂相交,喝了一个交杯酒。

  旁边那个媳妇看杨铁柱和林青婉两人喝完交杯酒,赶紧过来解围并赶着人。

  “好啦好啦,你们这些臭男人赶紧出去吃酒去,杵在这儿小心吓到新娘。”

  那爽利泼辣的妇人三下两下把男人们轰出新房。

  哄闹的人群涌了出去,那妇人把门从里面拴上。屋子里才安静下来,就只剩下几个自家亲戚的妇人了。

  “新娘子,别害羞。我是你二堂嫂,姓聂。”那妇人转过头来笑道。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褙子,里面套着白色的襦裙,凤眼桃腮,一笑脸上就出现两个酒窝。

  “二堂嫂。”林青婉红着脸喊道。

  这聂二嫂是杨家老爷子弟弟家的二媳妇,为人泼辣爽快,嘴皮子也极其利索,这次是来给杨家充当喜娘。

  “来来来,我给你挨个介绍。”聂二嫂很是热情,“这是你大嫂王氏,这是三弟妹姚氏,这是铁柱最小的妹妹,叫二妹。”

  林青婉望过去,一一打着招呼。

  这就是未来要日日相处的几个女人了——

  大嫂王氏今天穿的很是体面,一身很新的酱紫色长褙子下面是一条深紫色的马面裙。大圆脸,小眼睛,厚嘴唇,现在正眼神乱转的瞄着新房里面的摆设。

  二嫂姚氏是一个很瘦弱的的女人,细条脸,脸色苍白,满面愁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绿色褙子,脸色怯弱的冲着她笑。

  杨二妹今天穿着一身粉绿色的短褙子,下面搭着一条浅绿色的马面裙。圆脸大眼,满脸好奇的瞄着她也没有说话,似乎话很少的样子。

  林青婉没有惊讶这几个人的穿着,她知道在这里只有走人家办喜事,妇人们才会把自己最好的衣裳穿出来。平时落峡村的妇人们为了干活方便都是粗布衣裤,讲究一点的穿儒裙袄裙,并且都是暗色系的,以防做活弄脏洗不干净。

  介绍完,几个媳妇就要出去帮忙招呼前来吃酒的人们了,几人鱼贯而出。

  外面此时已然天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林青婉静下心来,打量着新房。

  这间屋子大概有20多平的样子,墙是白灰墙,似乎刚刷的看起来颜色很白。

  屋子被隔成了两间,外面就是睡觉的屋子了,门在正中间,炕对着大门,临窗的位子摆了个桌子,桌面上放着她的妆奁、铜镜、梳子之类的东西,挨着墙角的是一个放衣服的柜子,她的两个箱笼码在柜子旁边。屋子中间摆了个漆着红漆的圆桌,围着圆桌放了四个红漆木凳子。

  靠左手边处的墙上开了一扇门,林青婉走进去看了看。

  是一个长条型的小隔间,挨着外屋炕的方向砌了两个灶,其中一个灶上没有放锅的灶眼,似乎是烧炕用的,另一个灶上放着一口大铁锅,灶旁码着柴火和一只水缸,墙角处放了一只马桶,另一边则是放着一个大浴桶。

  这个浴桶是她跟杨氏上镇里办嫁妆专门精心挑的,因为她听杨氏说杨家洗澡并不是很方便,家里的人太多,洗澡的地方却只有一处。

  正看着,杨铁柱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喜欢吗?我专门布置的。”

  因为知道林青婉嫁妆中挑了一个大浴桶,他专门请了泥瓦匠把他屋子重新隔了一下,隔了一个可以洗澡的小间出来。而且他灵机一动把冬天烧炕的炕洞隔到这个小间里来了,即可以自己烧水沐浴,也可以冬天的时候从小间里烧炕免得烟熏火燎。

  林青婉吓一跳,红着脸,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还要招呼客人敬酒的吗。

  杨铁柱举举手里的木托,上面放着一碗饭和一盘子菜,菜有荤有素,饭是高粱米饭。这样的饭菜在乡下也只有哪家办喜事才可以吃上。

  “我怕你肚子饿了,给你送点东西来吃。”

  两人出了小间,杨铁柱把饭菜搁置桌上。

  还真体贴……

  林青婉仍然垂着头,杵在那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被人猛地一下抱进怀里。

  “婉儿,我终于娶到你了……”杨铁柱在她头顶上絮絮叨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很高兴……很激动……很欢喜……”

  他握着她的双肩,把她放开,眼神发亮的看着她。

  “你呢?”

  林青婉脸顿时轰得一下,连脖子根儿都红了。

  嗫嚅了半天,才半垂着眸子,小声道,“我……我也很欢喜……”

  尼玛,她个瓤子是现代人的女汉子,居然因为这古代的质朴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红脸,她上辈子可是从来不知道红脸是啥滋味的啊。

  杨铁柱高兴的又把她抱进怀里,身上的热气熏的林青婉晕乎乎的。

  抱了一会儿,她推了他一下。

  “哎呀……你不出去敬酒了吗?”

  杨铁柱这才想起自己还要出去敬酒,新郎消失太久,客人们肯定要笑话的。

  赶紧松开双手,小声的说了句,“我去敬酒,你等我啊。”

  我等……我等你个鬼呀……

  林青婉羞涩的暗啐,平静了好一会,才走到桌边,慢慢吃起饭菜。

  其实她还不是很饿,今天一天吃了两顿,也没干啥活。整整一天都是杵在炕上。杨氏啥也不让她干。

  屋门突然被人推开,林青婉抬眼望去,是姚氏,手里端着盘碗。

  姚氏看到她正吃着饭,怯弱而又羞愧的说了句,“我本来想给你送点吃的来的。”说完,转身扭头就跑了。

  这个三弟妹胆子似乎有点小呀。

  林青婉边吃边想。

  吃完饭,林青婉起身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就去妆奁那里坐着把头发拆了,镜中的女子在红烛的辉映下,长发半披,脸染红霞,眉目含春,似羞非羞,似蹙非蹙……

  夜渐渐深了……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散去,一直听着外面声响的林青婉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没一会儿,屋门被推开,杨铁柱满脸通红醉眼惺忪的被杨铁根搀扶着走进来。

  林青婉看到他那醉酒样,赶忙迎了上去。

  “二嫂,二哥他喝多了。”

  杨铁根把人交给林青婉,低着头说了一句就赶紧走了。

  林青婉搀着杨铁柱坐到炕边,又转身去栓了门。

  “怎么喝这么多?”满身的酒气冲鼻。

  杨铁柱此时只知道呵呵傻笑。

  “我扶你去洗洗吧。”

  林青婉搀起杨铁柱,准备搀着他去小间,灶上她早就烧了水在上面温着,以便于他回来洗漱。

  这时候杨铁柱突然自己坐直身体,虽然满面通红,但是眼睛清亮,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喝得都走不动道的醉鬼。

  “媳妇,我自己来。”他满脸笑容,憨厚中带点狡黠。“我没喝醉,我装的。”

  林青婉满脸愕然。一向老实憨厚的家伙突然弄这么一出,着实让她有点小惊讶。

  “我要是不装的话,今天会被他们灌死……”他小声的叨絮解释着,“而且还会被他们闹洞房……我倒没什么,我怕他们闹你……”

  边说着人就走进小隔间洗漱去了。

  林青婉既是好笑又是感动。

  这人真是……

  没一会儿,杨铁柱就洗好走了出来。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白色的中裤。

  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肌肉很结实,肌理分明的,此时那黝黑的皮肤上正一滴滴往下滴着水珠……

  林青婉顿时看得脸红了起来。

  “媳妇,你再这样看我,等下我就不敢保证会做出些什么事来了……”杨铁柱粗哑着嗓子说,身上烫的惊人。

  杨铁柱激动的厉害,觉得自己就快被自己媳妇看疯了。

  他的身材高大健硕,她的身子娇小玲珑柔若无骨,他只用一个胳膊就把她整个人半提起来抱在怀里,托着她便朝喜床走去。

  月色正浓……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造,大家对这个洞房花烛满不满意~~~呜呜呜~~~~不满意面面也没门了~~~~~不能写脖子以下~~~~只能拉灯了~~~~


  ☆、敬茶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嘿,请看面面脸上的傻笑~~~~~

  昨天发的那章被锁了,面面修了半天,才解锁。耽误大家看文了,在这里先说声对不起啦~~~

  面面生为一只小新人,第一次被锁文,感觉真是萌萌哒呀~~~~~

  ~~~在这里还要谢谢一下‘枪二满小萌物’和‘人潮拥挤我好多小萌物’两位亲投给面面的地雷~~~

  ~~面面会告诉你们,偶反应很迟钝才发现嘛~~~~好吧,我承认错误,人家根本不是没发现,而是不懂啥叫地雷,还是有人给我科普了一下才造是咋回事~~~嘿嘿嘿~~~

  一番云-雨下来,林青婉感觉自己似乎被揉碎了似的,整个人都瘫了。

  这个蛮夫激动起来,差点没把她折腾散架。

  舒服倒是也有的,但也疼的厉害。

  林青婉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很想起来清洗一下,但无奈实在是没力气又困的很,只能作罢。

  杨铁柱好半响才平静下来,这时才看到怀里白皙柔腻的皮肤上居然被他揉弄出了好些青印子,不禁心疼的红了眼,暗骂自己畜生太过粗鲁。

  看着怀里人疲惫的脸,似乎已经累的睡着了。杨铁柱慢慢的小心翼翼的起身,去了小隔间里端了盆热水,浸湿帕子给媳妇擦拭身体。

  越擦越心悸……那身如雪般的肌肤上满是青青红红的印记,那里也红肿的厉害,还带着血渍……

  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对媳妇好,下次一定不能这么粗手粗脚了。

  一番弄完之后,他又小心翼翼的爬上炕,轻轻的把床上的人儿搂在怀里。

  看着屋顶的梁又看看怀里的媳妇,杨铁柱即是激动又是欢喜,竟然一整晚上都没睡着。

  …… …… …… ……

  林青婉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头顶上的那双黑眼睛还有那人脸上傻乎乎的笑。

  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迷糊了好一阵儿,才想起来昨天她成亲了。

  顿时一惊——

  “什么时辰了?”林青婉抬眼望望窗外,外面天色已大亮。

  她赶紧一骨碌爬起身,对着杨铁柱埋怨道,“你怎么不叫我呢?还要给爹娘敬茶呢。”

  杨铁柱傻乎乎地抓抓脑袋,一晚上兴奋的没睡,也没从他脸上看到丝毫疲惫。

  “还早呢,离敬茶的时辰还有些时候,我想你昨夜累了,就没想叫你起来这么早。”

  林青婉嗔他一眼,迅速的爬起身,套上亵衣就去隔间洗漱了。

  洗漱出来在柜子里找了身衣服换上,对着镜子给自己绾了一个桃心髻,最后在发髻上插了一根银簪子,整个人才算是收拾妥当。

  今天她穿的是一身桃红色的短褙子,里面是同色系但是颜色却略浅的淡桃红色的襦裙。看起来即喜庆又艳丽,很符合新媳妇儿的身份。

  这时候杨铁柱也收拾好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直缀,是林青婉成亲前给他做的。

  两人一起出了屋,来到正房。

  杨老爷子和何氏他们已经在正房等着了,屋里站了一群人。

  看着他们一走进来,何氏就沉了脸,哼道,“哪家的新媳妇敬茶还要让婆婆公公等着的,老二,你媳妇的架子真是大的很呀。”

  何氏本来就对这个二儿媳妇没好印象,一想到她,何氏脑袋里就不停的晃着二十八两银子还有一堆值钱的事物……她就觉得气闷,就觉得心痛……

  再一看那弱柳迎风、娇滴滴的劲儿,就更加没好脸色看了。

  杨铁柱正要上前解释,林青婉暗中拽了他一下。

  她上前一步,低眉顺眼的垂首道,“婆婆教训的是,是儿媳懒惰了。”

  林青婉顺着微垂的眼睑,偷偷打量着传说中的何氏。

  对于杨铁柱的娘,她真是久闻其名,未得一见呀!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乡下老妇人,身材臃肿,上窄下窄中间宽的脸型,一双三角眼,薄得像刀片似得唇。此时正端坐在炕上,眼神锐利的看着她。

  在杨氏那里的时候,杨氏跟她讲过很多何氏还有杨家的事,所以她也对这个老太婆的为人和行为处事也算有些了解。

  今日新媳妇给公婆敬茶,她知道何氏不外乎想借题发难给她一个下马威,震一下她罢了。可是敬茶她又没有来晚,平白无故就被人使了下马威,林青婉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所以她并不想如她的意。

  毕竟今天是她过门的第一天,大闹起来肯定是不行的,只能不给她借口让她借题发挥了。

  何氏本想这新儿媳妇娇滴滴的样子,她上来就对她发难,她不是吓哭了就是要找老二做主,然后她就可以借题发挥一下了。

  谁知道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她居然一点都不委屈的上来就认错。

  杨老爷子在旁边打着圆场,“老大媳妇还不快把茶端上来。”

  王氏端过来两杯茶,林青婉来到炕前的蒲团上跪下,两手端茶平举于头顶处,头恭敬的半垂着。

  “爹,您喝茶。”

  “好好好。”杨老爷子接过茶,抿一口,然后递了一个小红封给她。

  林青婉把红封先交给站在她身边的杨铁柱手里,然后又端起另一杯茶,同样恭敬的敬给何氏。

  何氏很不想接那杯茶,无奈旁边一群人盯着她的手,只能不甘不愿的接过。

  沾了沾唇,茶杯就被她扔到一边炕桌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小红封扔到林青婉怀里。

  林青婉一点都没有因为何氏的态度而表现出什么委屈的样子来,而是满脸带笑的拿起红封,仿若未睹何氏这一番作态。

  “谢谢爹,谢谢娘。”脸色的表情和神态跟别的新婚小媳妇别无二致,都是面带羞怯笑容,眉眼娇艳欲滴。

  但是一番进退,却让旁边站着的兄嫂小叔弟媳什么的都暗中感叹。能一番进退梗得何氏说不出话来,真是很少见。

  然后就是见过家里的其他成员,杨铁柱一一给她做着介绍。

  大嫂王氏三弟妹姚氏还有何氏的老闺女杨二妹都见过了,还有就是家里的其他几位男成员,大哥杨铁栓、三弟杨铁根,还有四弟杨学章。

  林青婉一一给他们见礼,因为是平辈的,所以都行的是平礼,像姚氏杨铁根他们这些辈分比她小的,受了她的平礼之后,还要给她回礼。

  杨铁栓难掩惊艳的看着林青婉,心想老二的媳妇原来如此水灵,怪不得他这段时间频频大手笔,还跟何氏闹了两次矛盾。杨学章虽然也有些惊艳,但随即就有些不屑了,因为他想到这个女人是买回来的。

  接下来就是一群小萝卜头了,大房有四个小孩儿,三男一女,分别是杨大郎10岁,杨二郎9岁,杨三郎4岁和杨大妞7岁。三房有两个女儿,分别是杨二妞和杨三妞,大的5岁,小的和杨三郎同龄才4岁。

  一群小萝卜头拥上来叫着‘二婶二伯母’,林青婉摸摸他们的头,笑着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小红包。

  这一番耽误,已经过了吃早饭的点了,何氏索性决定中饭早饭一起吃,吩咐姚氏去灶房做饭。

  林青婉本来想去给她帮忙,但是姚氏跟她说新媳妇前三天是不能做活儿的,只能作罢。

  没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来了。

  饭菜都是昨天摆酒剩下的,因为天气炎热何氏也就没有像以往那样锁起来,隔三差五加点菜吃。而是摆出让大家敞开肚皮吃的姿态。

  吃饭是分两桌的,大人一桌,小孩儿一桌,林青婉坐在大人这一桌上面,跟杨铁柱坐在一起。

  看到早上的第一顿就吃这么油腻的,林青婉顿时就没了胃口。不过她看别人倒是吃的挺香,包括何氏都吃的很香,王氏更是吃的满嘴流油。

  杨铁柱看媳妇儿不吃,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赶紧给她夹了两筷子菜。

  何氏哼了哼,倒也没说话。

  林青婉也拿着筷子陪着大家一起吃,只是不怎么夹菜,吃的极少极慢罢了,就盯着碗里杨铁柱给她夹的那些菜吃,她实在是吃不下。

  杨铁柱看媳妇吃完,还想给她夹菜,林青婉在下面扯了他一下。

  等桌子上的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林青婉才跟着放下筷子。

  新人前三天是不用做活的,新娘新郎都一样。

  所以吃完早饭,林青婉就和杨铁柱回到自己屋里。

  一进门,杨铁柱就问她,“媳妇,你是不是没吃饱?我看你吃的好少。”

  两人来到炕上坐下。林青婉歪在炕上,杨铁柱坐在她身边。

  林青婉摇了摇头,“我不饿,吃不下。”

  在正房那里呆了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身上酸疼的厉害,再加上早上吃那么油腻,更加是难以下咽。

  “我娘……刚才的态度,你不要放在心上。”想了想,杨铁柱又开口道,“媳妇,让你受委屈了。”

  对于何氏,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新婚第一天,就给他媳妇脸色看。

  林青婉笑笑安慰他道:“算不上委屈,毕竟是长辈嘛,只要她不要太过分就行。”

  说完,瞥他一眼,“放心吧,在大姑那里她可没少给我做你们家里的功课,生怕我过来吃了亏。”

  “怪不得我看你刚才一点都不委屈的样子。”杨铁柱恍然大悟的抓抓脑袋,哈哈大笑着。“还是我媳妇聪明。”

  林青婉没有理他那憨样儿,她从炕柜上把被子拽了一床下来,又拿了一个枕头,在炕上随便铺了一下,就歪在上面。

  杨铁柱看她一脸疲态,又想到昨晚自己的粗手粗脚了,不禁有些心疼。

  他站起来把炕桌拿下去,把林青婉连人带被褥抱到旁边。又去拿了被子,铺好,然后才把林青婉又放了上去。

  林青婉也不说话,看他一通忙。看着看着,忍不住抿嘴笑了下。

  不过被子铺好了着实软和舒服,她闭上眼睛,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一会儿就感觉旁边多了一个人,她从眼缝里瞟了一眼,只见杨铁柱笑得傻兮兮的偷偷爬上来,一副轻手轻脚的小模样。在她旁边躺好,又偷偷把她揽进怀里。

  林青婉嘴边的弧度拉得更大了,把脸埋进男人的怀里,准备睡上一会儿。


  ☆、小两口的小金库


  

  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期,再加上新婚三天新人是不用做活计的,所以这两日除了吃饭,杨铁柱哪儿也不去就拉着林青婉腻在自己的屋里头。

  林青婉也是才发现以前那个见了她就红脸的汉子原来也可以这么的缠人。

  不过他倒是真的对她挺好的,恨不得把她捧手心里稀罕着,连个洗脚水都舍不得让她倒。

  她这两日每次被他缠怕了,就装着说自己身上痛,他即使再想,也不再碰她一指头,忍的她看到了都替他难受,以至于每次装不舒服都屡屡破功。

  这一日趁着杨铁柱终于不再缠她了,林青婉开始整理屋里的衣柜和箱笼。

  把家里所有衣物都整理了遍,她才发现这家伙的衣服居然少的可怜,而且每件衣服不是这破了就是那儿裂了,只有她给他做的那两身衣服还算工整。

  林青婉从炕柜里拿出针线笸箩,准备把杨铁柱的衣服都拿出来缝一缝。

  针线笸箩刚一拿出来,歪在炕上的杨铁柱就坐直起来了,夺过她手里的针线笸箩。

  “我的好媳妇,你可千万别给我缝衣服。”

  林青婉惊讶的看着他,“为什么呀?”

  “新人前三天是不能做活计的,尤其不能动针线。”

  俗话说,新人动针线,劳碌一辈子。他才不想让他媳妇劳碌一辈子呢!

  林青婉在脑海里想了想,似乎有这么个说法?!终于还是叹着气把针线笸箩塞进炕柜里。

  她无聊的在炕上歪坐了一会儿,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情。

  她下了炕,跑到放箱笼的地方把箱笼打开,然后在里面刨了个小匣子出来。

  回到炕上,在炕桌上把小匣子打开,并对杨铁柱说道,“你上次一共给了我58两银子,咱们办婚事你拿去了三十两,我办嫁妆用了十二两,还剩……”她开始数着银子,“还剩一十六两零二百三十五文钱。”

  杨铁柱从怀里摸了两块碎银角子,递给她。“我这里还剩了三两……”

  说完,又起身把炕席半掀了起来,从炕角那个位置翻起了一块薄木板,又抽出一块炕砖,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破布袋递给她。

  “这里还有二两。”

  林青婉惊愕的看着他这一番动作,他的私房钱藏的可真隐秘呀。

  不过,她喜欢。

  林青婉凑过去看了看那个洞,有一块炕砖那么大,她把小匣子拿过去比划了一下,刚好可以放进去。

  心中暗下决定,以后她就在这里藏钱了。

  倒不是说她小心眼小题大做什么的,而是林青婉早就发现在乡下这里,几乎家家户户出门都不锁门,不光不锁院门,连自己房门都不锁。

  这要是来只小贼,那不是不费劲的就一锅端了嘛。当然,这其中也有原因就是这里的家家户户都太穷了,没有什么可偷的。

  可是林青婉却不这么想,防患于未然,这是任何一个现代人都懂得的道理,她也不能免俗。毕竟她上辈子可是从小生长在布满着密密麻麻防盗门钢丝网窗的大都市里面,已经习惯了去避免任何不安全的诱因。

  她满意的看好炕洞以后,又转过头去数银子算账。

  “再加上你这五两,一共是二十一两零二百三十五文钱。”她又从小匣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荷包,“还有你给的聘金八两八……我们现在一共有三十两银子。”

  数完,林青婉下了一个总结。

  杨铁柱看着自己媳妇那一副小财迷的样子,心里稀罕的不得了,大方的一挥手。

  “媳妇,这些钱都交给你保管,以后我赚了银钱也都给你。”

  听到这话,林青婉高兴的嗔了他一眼,心里甜滋滋的。

  谁说这男人忠厚老实的?她看他天天哄她就哄得挺好的。

  把银子都放进小匣子中放好,想了想,又拿了一块碎银角子和一些铜板出来,把小匣子盖上锁好,然后指挥杨铁柱把匣子放进炕洞,卡上炕砖,然后放下木板,铺好炕席。

  她把铜板分了一些放进杨铁柱那个破袋子里,放进去的时候她还皱了皱眉,毕竟这个袋子实在太难看了,上面还打了补丁。于是,在心里暗暗记住以后要抽空给他做一个荷包。

  剩下的铜板还有那块碎银角子她收进她那个荷包里,拿到箱笼那里,打开箱笼,塞进里面,用衣服盖住。

  她把那个破袋子递给杨铁柱,“男人身上总是要带些银钱的。”

  杨铁柱捧着媳妇给他的‘零花’,乐得合不拢嘴。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对林青婉说道:“明天是你的回门日,我们明天去大姑那里吧。”这件事他早就思量过了,杨氏那里也算的上是孤苦无依的婉婉的娘家了。

  林青婉皱起眉头。

  “娘……不会说什么吧?”她口气很是犹豫为难,对于杨氏和何氏之间的那些不对付她可是清楚的很。

  杨氏都对她说过了,也没有瞒她。而且她这两天也看的出来,何氏有些看她不顺眼,只因为他们是新婚头三天,一直忍着没找她碴。

  杨铁柱想了想开口道,“你不回门子总是不好看的,我娘那边不管她。”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两人就早早起来了,林青婉甚至还特意打扮了下。她穿的还是那身桃红色的衣裳。

  吃过早饭,两人就在何氏的黑脸中,提着东西出门了。

  新媳妇回门子,女婿是要给丈母娘家准备礼物的。

  东西不外乎是一些吃的东西,有一条猪肉,两包果子,还有些米面之类的。

  这些都是杨铁柱提前自己置办好的,放在自己屋里,出门的时候直接提了就走。

  杨家的儿媳妇回门子用的东西一般都是由公中准备,要回门子的时候直接去何氏那里拿。

  可是杨铁柱却没有指望能从何氏那拿到东西让媳妇回门子,尤其去的还是杨氏那儿。

  两人出了门,一路往村西头走去。杨氏住的地方离杨家并不远,走了几分钟也就到了。

  杨氏能这个时候见到两人简直是喜出望外啊,尤其看到两人手里提的那些只有媳妇回门才有的规格的东西,更是高兴的直抹眼泪。

  三人一起进了正屋,在炕上坐下。

  杨氏看到两人那副甜蜜的小模样,再加上林青婉气色很好,不像被人磋磨的样子,就猜到这两天两人在杨家过的很好,更是欣慰的笑了。

  “好好好,真好,你们俩能过得好,大姑也就放心了……”杨氏喃喃着,“以后再给大姑添一个侄孙儿,大姑就更是欢喜……”

  林青婉赧然道:“大姑……”

  杨铁柱则是又呵呵傻笑起来。

  一番闲话后,杨氏跑出去操置中午的席面。

  林青婉要去帮忙,杨氏连连把她推到炕上坐下不让她去。嘴里还是说着新人头三天不能做活儿那些话,林青婉只能作罢。

  杨氏甚至还高兴的宰了一只老母鸡给中午加菜。

  中午的席面很丰盛,有鸡有鱼还有肉,大大小小的盘子摆满了整个桌子。

  杨铁柱和林青婉二人连声埋怨杨氏太过客气,自家亲戚不用搞的这么丰盛,而且就三个人,怎么也吃不完的。

  杨氏笑着打趣说这是媳妇回门子应该有的规格席面,你们既然都把这里当做婉儿娘家来走了,回来了就不要客气。

  一番宾主尽欢,吃的是兴高采烈,气氛融洽,完全不同于杨家每次吃饭的那种压抑的气氛。所以林青婉和杨铁柱二人可是吃的相当饱。

  吃完饭后,杨铁柱觉得自己实在撑的难受,再加上今天是要在这里呆上一整天的,索性就跟杨氏说要带大黑二黑出去溜溜弯儿,顺便消消食。

  林青婉也撑的难受,就说道也一起去。

  杨氏看两人红光满面蜜里调油,很是欢喜。让他们不用管她出去玩儿去,等会儿记得回来吃晚饭就行了,还一再交代他们不要回来晚了,新媳妇回门子回婆家不能拖过太阳落山的。

  杨铁柱打了个呼哨,摆了摆手,两只黑就知道他要带它们出去玩了,身子一窜就射出院门。

  出了院门,杨铁柱带着林青婉往村尾处走去。

  此时正是午后,小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偶尔碰到一个两个人,也是跟他们一通道喜就匆忙走了。

  渐渐的,两人就走出了村子。

  两只黑在前面一路疯跑,杨铁柱和林青婉二人在后面跟着。

  此时阳光甚好,清风拂面,空气清新,绿树成荫……

  林青婉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身前的两狗一人,莫名的竟生出一股浓烈的满足感来。

  真好……

  这是她穿过来时从来没有敢想象过的生活……

  这个男人对她也很好……

  杨铁柱看着满脸陶醉神情的媳妇,眼中满是眷念。

  这个大山里的乡下汉子没有太多华丽的词汇去形容自己的媳妇,他就觉得自己媳妇很好,很好……性格好说话好穿衣服好,笑也挺好的……哪儿哪儿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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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猎户


  这一路走来竟走的有些远了,走到了落峡山山脚下。

  杨铁柱看到身处的位置,想了想,便领着林青婉斜着拐进一条小道。

  大黑二黑似乎对这个地方也很熟,一路领着往前面跑。

  走了没多久,林青婉眼前就出现一个很小的篱笆院子,还有一间破旧的小木屋。

  小木屋已经非常破旧了,院里的物什上都落满了灰,似乎很久没人住了,小院子里的菜地都荒了,上面满是杂草。

  林青婉疑惑的望向杨铁柱。

  杨铁柱笑着将她领进去,从小木屋里拿了两个小凳子出来,擦了擦让林青婉坐下,他则是坐在她身边。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跟她解释这是什么地方。

  原来这个荒芜的小院是教杨铁柱打猎本事的一个老猎户生前住的地方。

  老猎户因为长相丑陋,一生无妻无子,早年流落至此,本来想在落峡村里安家,但是村里的人都害怕他也不待见他,他便建了这间小木屋一人独居此处。

  老猎户平日里就在山里打些猎物下来,卖了换些柴米油盐过生活的,虽说在村子里没有地,但是日子倒也还过的去。

  杨铁柱还小的时候,因为杨氏的原因,何氏总不给他好脸色看,平时家里有点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老大,也不给他。

  小孩子还小,哪里能隐忍呀,就经常从家里跑出来跑到杨氏那,或者一个人跑出来哭。

  有一次哭着鼻子跑出来,一不小心走远了,就跑到老猎户这里来了。

  老猎户人其实挺不错的,就是常年独处为人沉默寡言,再加上一辈子都没有个晚辈后人啥的,看到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屁孩跑到这里来,也没赶他,就是问了他两句。

  问清楚后,就任他呆在小院里。

  为了哄他不哭了,还给他烤了一个番薯吃。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里都清楚。等小铁柱下次再从家里哭着跑出来,他就跑到了老猎户的这里来了。

  那段时间何氏因为他老往杨氏家跑,跟杨氏闹得厉害,还骂上门去。他实在不敢在风头上去杨氏家,怕给她找麻烦。于是每次他在家里何氏不给他好脸,或者大哥杨铁栓欺负他了,他就跑到这里来。

  这一来二去,老猎户和小铁柱就熟悉了。

  小铁柱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好,老猎户也非常喜欢他。时间长了,几乎把他当半个儿子来疼。平时打猎换了银钱,也总会去给小铁柱买些小孩们爱吃的糖果子啥的。

  小铁柱也知道老猎户疼他,虽说这个老伯伯长的有些吓人,但是对他是真心好,于是小铁柱就更喜欢往老猎户这里跑了。

  所以在杨铁柱的童年里,除了疼他的大姑杨氏,还有一个人也占了非常重要的位置,那就是老猎户。

  如果说杨氏给了他从小没有的母爱,那么老猎户就给了他从小就没有的父爱。

  老猎户不光给了杨铁柱父爱,还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打猎的经验尽数交给了他。

  虽说这在别人看来不算什么,但对农户人家来说不亚于一门可以谋生的手艺。

  老猎户知道杨铁柱家里人不待见他,他就想教这孩子一门可以谋生的手艺,哪怕哪天孩子被人赶出来了,也可以自食其力不受人白眼。

  老猎户的想法很朴实,因为在种地的农户人家眼里,一个人没有地就没有一切,是会被饿死的。当初老猎户也是在家里被人嫌弃扫地出门差点没饿死,慢慢才自己琢磨出这门打猎的手艺来。

  于是,老猎户平时没事就会对小铁柱灌输一些打猎的必备常识,比方说认方向认地形,山里的什么东西有毒什么东西没毒,还教他拉弓射箭下套子……甚至在小铁柱大一点的时候,还带他去山里看他打猎。

  不过老猎户不敢带着一个小娃儿就往山里去的,只敢带他在山里进去一点的位置,打猎也只打些小东西之类的让他练习……

  老猎户是在杨铁柱13岁那年过世的,过世后他的一切都留给了杨铁柱。

  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一间破木屋和一只跟了他很多年的老黑狗。

  那只老黑狗就是大黑、二黑的娘。

  老猎户的后事还是小铁柱找杨氏过来帮忙操办的,也是到了这个杨氏才知道,原来侄儿还认识了这么一个人。虽说她平时看侄儿有些时候总是神神秘秘的,但一直没往心里去。

  杨氏听了小铁柱对她的述说,也明白这个孤寡的老人是真心对孩子好,所以给老猎户办后事的时候也尽心尽力。落峡村里的村民们虽然不待见这个长相丑陋的老头,但也不忍心他暴尸荒野,也都出了很多力……

  老猎户沉眠于这栋小木屋后面的小树林里,杨铁柱每年都会过来给小院打扫一下卫生,然后给坟上除除草,烧些纸钱啥的祭奠一下老猎户……

  杨铁柱坐在院里的凳子上,边抚着爬在他身边大黑的背,边给林青婉讲述着他小时候和老猎户的一些事情。

  林青婉坐在他身边,静静的听着。

  此时四周安静,只是偶尔有虫鸣鸟叫声,林青婉看着那个陷入回忆的汉子,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种浓浓的孺慕之情。

  不知道杨老爷子和何氏知道这一切会怎么想,父母在儿子心中的地位,甚至没有一个无亲无故的老猎户份量占的重。

  不过,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什么东西都是自己作(zuo三音)出来的。

  好好的一个儿子非要把他逼开,好好的一件事情,非要被何氏理解的面目全非。而杨老爷子在其中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有时候,不作为比做错事更加伤人心。

  四周的风静静吹过,杨铁柱恍惚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对林青婉笑了笑,又恢复成平时那个忠厚实诚的汉子。

  “那大黑和二黑就是那条老黑狗生的崽吗?我看你从来不带回家里,都是放在大姑那里。”这个问题林青婉早就想问了,无奈一直想不起来。

  她在杨家生活的这几天,从来没有看到大黑和二黑回来过,倒是两只黑在杨氏那里的时间比较多。只要杨铁柱在家里没有上山,大黑二黑不是呆在杨氏家里,就是跑出去给自己打牙祭去了。

  杨铁柱脸色暗了下来,但是还是开口回答道:“我娘不让养在家里,说养狗费粮食。所以大黑二黑平时就在大姑家里,只有我每次上山的时候。才会带他们一起。”

  这个何氏——

  林青婉满脸无语,养狗费粮食,养人就不费了?养狗可以帮忙打猎,养人尽养些五六不懂的人渣!

  好吧,这句话有些诛心了,所以林青婉并没有说出口。

  “我想去给吴叔的坟除除草,你要不要去?要不然在这里呆着?”杨铁柱开口问着。

  那还用问,肯定去呀。林青婉嗔了他一眼,站起身。

  每次婉婉一瞪他,杨铁柱就觉得自己跟傻了似的,只会呵呵傻笑。

  他傻笑着小心牵住她的手,此时周围没人,他也不用忌讳怕人看到。

  林青婉看周围只有他们两人,还有两只狗,倒也没挣开。

  两人绕过小木屋,往后面走着。进了小树林,往前面走了一会儿,在一个小坟包前停下。

  林青婉有点诧异,因为这个坟上面没有立碑。

  光秃秃的,就一个小坟包。

  杨铁柱似乎感觉到她的惊讶,开口解释道:“吴叔说不让立碑的。”

  林青婉听了两次‘吴叔’,这才意识到老猎户姓吴。

  杨铁柱蹲下身来,给小坟包除草。两只黑看他们停下来,就跑到一边撒欢去了。

  小坟包上杂草丛生的,如果不是杨铁柱在这里停下来,林青婉又看到一个凸起,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座坟。

  林青婉蹲下身来想给他帮忙,杨铁柱不让,说杂草扎手,别把手划伤了。

  杨铁柱很快就把杂草拔干净了。

  拔完草,他站起身,在老猎户的坟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林青婉离开。

  出了小树林,杨铁柱看了看天色,对她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林青婉点了点头,两人于是直接出了院子,往村里走去。

  一路晃悠的慢慢往回走着,等到了杨氏家,杨氏竟然把晚饭都做好了。

  林青婉看看外面的天,太阳还没下山。又想到回门子的媳妇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婆家的,只得认命坐下吃饭。

  由于中午吃的太饱,再加上晚饭吃的太早,桌上的三个人吃的都不多。只是草草了吃了几口,林青婉就摸着肚子说实在吃不下了。

  吃过晚饭,赶在太阳还没落山之前,杨氏把他们送出了家门。

  林青婉觉得这一天的时间简直过得太快了,眨眼就是一天过去了。

  眼看当新媳妇的三天就要过去了,林青婉也知道像这样悠闲的日子,以后再不会有了。

  明天才是她当人家媳妇儿的真正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面面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觉得新人写文真的挺难的。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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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饭的规矩


  

  一大早天还没亮,林青婉就起来开始做一大家子的早饭。

  不是她勤快,想在婆婆面前表现。而是昨天晚上何氏就跑到他们屋窗子底下提醒她,今天家里是她做饭,让她不要起来晚了。

  杨家做饭是媳妇们换着来的,一人一天,以前是王氏、姚氏两人换着轮,现在她过门了,也就是三个人换着做。

  规矩是针对大家的,所以林青婉也没有什么异议。

  因为知道今天要做家务,林青婉特意穿了一身青色的粗布衣裙。

  她刚走进灶房就发现何氏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她叫了一声娘。

  何氏嗯了声,面无表情的冲案板上努努嘴,然后转身出去。

  林青婉有些呆滞,直到她走过去翻翻案板上的物什才发现,原来上面放的是一些玉米面、黍米还有几个土豆、两个青椒。

  身后有人走进来,林青婉扭头望去,是姚氏。

  “三弟妹。”她打了声招呼。

  姚氏走到她身边,来到案板前,边把上面的东西拿出来边跟林青婉小声说话。

  “二哥怕你第一次做饭摸不着头绪,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让我过来瞧瞧。”

  林青婉感激的笑了笑,“麻烦你了,三弟妹。”

  姚氏也冲她怯弱的笑了下,就挽起袖子帮她处理案板上的东西。

  “咱们家做饭跟别的家不一样,食材份量都是婆婆提前准备好的,每次做饭之前她会端过来给你。”姚氏小声的解释着。

  她把黍米洗了下锅,放进去足量的水,然后在灶里填了把火。

  在灶里烧火,林青婉在杨氏那里也学会了,就是没姚氏熟练。

  然后姚氏开始擦了案板,在上面和玉米面,玉米面是拿来做窝窝的。

  “每天家里吃什么都是婆婆定好的,她拿来什么,你就做什么,按着家里的人头来估算。”

  林青婉有些晕了,那照姚氏这样说,饭菜都是何氏定好的,那不是每个人吃多少也是定食定量的?或者说哪天何氏不高兴了,家里的人就全部没饭吃了?

  不得不说,这孩子真相了。

  看到林青婉哑然的表情,姚氏边埋头和面边对她继续小声说,“所以你和面做窝窝的时候,就要看准了再捏,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了。咱们家大人小孩加起来一共是16口人,大人一顿是两个窝窝,小孩儿是一个。”

  意思就是说捏大了,窝窝的数量不够,捏小了,数量太多不好分,何氏会给脸色看。

  林青婉看姚氏帮她和面,就拿过土豆,蹲在那里削皮。

  削完皮后,姚氏面也和好了,林青婉帮着她一起捏窝窝。

  这不是林青婉第一次捏窝窝,在杨氏那里她也做过,但是她却捏的不甚好,窝窝的表面不光滑,虽然大小都是按着姚氏捏的来的,但是形状不一。

  不像姚氏捏的那样,简直就是流水线作业出来的。浑圆饱满,外表光滑,大小一致。一眼看过去,个个都长的一模一样。

  “三弟妹,你手艺真好。”林青婉感叹道。

  上辈子她也会做饭,这辈子在杨氏那里她也做过,只是杨氏那里人少,东西也敞开了用,不像现在这样什么分量都是定好的,多了少了都不行。

  姚氏害羞的笑了下,“我是做多了。二嫂你以后做多了也这样。”

  林青婉这才发现其实这个三弟妹笑起来也是挺好看的,不像平时唯唯诺诺的总是低着头也不说话。

  窝窝捏好后,就可以上锅蒸了。姚氏把窝窝一个个摆在笼屉上放好,然后架到灶上的另一口大锅上。

  乡下的灶台都是那种两个灶口的,平时可以一口锅做饭,另一口烧水蒸馒头窝窝啥的,极为方便。两个灶口的交汇处还有一个小灶口,还可以在上面利用余温烧烧水什么的。

  姚氏蹲下往灶里填火,林青婉看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去转身去把土豆青椒切丝,以备等下饭做好后炒菜用。

  不一会,粥就煮好了,窝窝也可以起锅了。

  林青婉把大铁锅刷刷,开始炒菜。

  油是何氏倒在盘子里提前就拿过来的,一个菜就是一份油。

  林青婉把油倒入锅中,浅浅的,就打湿了一个锅底,想着要炒两盆子菜,才这么一点油,她心里顿时无语到了极点。

  杨家的家境在落峡村里来说不差呀,怎么何氏的做派好像家境很差,生怕别人做饭用多了油似的。又或者害怕家里媳妇昧她的油似的,什么都管着苛着?

  她好奇的问了下姚氏家里的盐的用法,还有食材为什么是婆婆收起来。

  姚氏很平静的答道说盐是每个月定量,婆婆也不收起来,就在盐罐里,但是一个月就这么多,用完了就没了。粮食都是婆婆管着的,平时用多少米面她都会备好拿来灶房。至于后面的菜园子,几个儿媳妇都可以去摘菜,但是摘多少炒多少也是婆婆规定。

  林青婉听完,更是满脸黑线。只是杨家历来如此,她也不好说什么。怪不得杨铁柱一大早就去托姚氏过来教她做饭,看来他对家里的规矩也是知道些的。

  这时候家里的人已陆陆续续起来了,早饭在姚氏的帮助下,也已经做好。

  林青婉用木托端着两盆菜和热腾腾的窝头,准备送到正房。

  刚出灶房门,就碰到杨铁柱。他拿过她手里的东西,小声问她累不累,一直等到林青婉回答说不累,才端着木托去了正房。

  林青婉笑了笑,又转身去灶房帮姚氏一起盛粥。

  吃饭的时候,何氏一会儿说粥煮稀了,一会儿说窝头捏的不成型,主要说的就是林青婉捏的那几个。

  杨铁柱想要开口说什么,林青婉在下面拉了他一把,不让他开口。自己则是对何氏很恭敬的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做了检讨。

  何氏本来想借着由头找下林青婉碴的,但是对方态度如此之好,还很坦诚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检讨说以后会认真学习。

  一点由头都不给她,让她根本没办法找碴,只得悻悻的拉长脸,也不吭气了。

  吃过早饭后,男人们就要去地里给庄稼施肥浇水除草了,马上就快到要收获的季节,这个时候的庄稼是要仔细看顾的。

  杨家的地其实并不多,但也不少,大概只有十来亩的样子,这是林青婉嫁过来后跟杨铁柱闲聊的时候知道的。平时家里的几个男人随便种种就完了,所以杨家的女人是不用下地的。

  唯一的例外就姚氏,她总会在手里的事忙完后,主动上地里去帮忙。

  林青婉当新媳妇的那三天,就总是看到姚氏扛着锄头说去地里,而且王氏和何氏都是一脸习以为然。

  她有些想不通姚氏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天性就勤劳还是为了什么。不过她想,凡事总是有原因的吧。

  在家里做饭的媳妇,其实这一天的活计不光是做饭。还要喂猪、喂鸡,做些捡豆子晒菜干之类的其他家务。所以等男人们都走了,林青婉就开始在姚氏的帮助下准备开始做家里的活计。

  何氏站在正房门口,扶着门往外望着。

  “喂个猪还要两个人一起,姚氏你太闲了是吧?”何氏黑着脸骂道,“太闲了下地里去!”

  姚氏低着头,小声解释道,“二嫂她第一天做事,家里的规矩她都不懂,二哥托我带带她,免得做错事惹娘您生气。”

  何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扭身进了屋。

  王氏站在门口嗑着瓜子,一脸看笑话的看着两人。

  林青婉没有理会王氏,而是担忧的看着姚氏,小声对她说,“不好意思,三弟妹,连累你了。”

  姚氏安抚的冲林青婉笑了笑,“没事,我都习惯了。”

  王氏呸的一下把嘴里的瓜子壳吐老远,嗤之以鼻地扭身也进了屋。

  林青婉和姚氏一起抬着猪食,去后院猪圈里喂猪。

  林青婉在心里犹豫了好半天,才低声问道,“三弟妹,婆婆……她……经常这样对你吗?”

  虽然她才嫁过来没几日,但也看的出来何氏对姚氏并不怎么好的样子,总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反倒是王氏,何氏让她做什么她总是推三阻四的,但何氏也没有这样对待她。

  姚氏停下用瓢往猪食槽里挖猪食的动作,吱唔了一句。“婆婆……她人……比较严厉。”

  过了好一会,她可能也觉得这种说法说不过去了,才又低声说了一句,“婆婆她……嫌……嫌我不会下蛋。”声音很小很低,但林青婉还是从其中听到了一丝哽咽。

  下蛋?

  林青婉愣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这个意思是不是说的是何氏没有生出男孩儿来?

  她顿时有些恍然大悟了,这才想起何氏只生了两个女儿,而那两个小丫头也跟她们爹娘一样很少说话,小小年纪就很懂事的样子,在家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而大房则是有三个儿子。

  这是不是就是每次何氏让王氏做什么王氏总是推三阻四的原因?因为腰杆比较直?而且王氏还总喜欢把手里的事儿推给姚氏做,姚氏也不抗议,总是一声不吭的接过来,整个人跟没脾气似的……

  想明白后的林青婉,顿时心里不是滋味儿极了,但她也想不出来安慰姚氏的话,只能低声的说了一句,“三弟妹别着急,总是会有的。”

  重男轻女这种思想自古以来就有,即使到了21世纪那个年代,这种思想也没有根除,更何况是在现在这个社会。

  姚氏低着头苦笑了下,也没有说话。

  两人喂完猪后,就去前院喂鸡了。

  鸡食也简单,就是野菜剁碎了拌些麸皮。

  这些野菜一般都是姚氏的两个女儿杨二妞、杨三妞去外面挖回来的。每天吃了早饭两个小姑娘就手拉手出门,一人挖够一篮子才回来。

  想着姚氏的两个女儿,一个5岁,一个才4岁,年纪小小就知道出去挖野菜回来喂鸡,而王氏的那几个儿子,大的10岁,还有一个9岁,最小的4岁,天天就知道跑出去疯玩。

  但何氏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的,对出去疯跑的态度纵容,对那杨二妞和杨三妞却是异常严厉。

  林青婉默然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面面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小天使会来安慰面面,顿时满血原地复活了有木有~~~~~

  ~~~O(∩_∩)O谢谢亲们的支持~~~~哎呀,面面话都不会说了~~~~~


  ☆、秋收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林青婉渐渐习惯了杨家的生活模式,也习惯了何氏三五不时的找碴挑刺。

  毕竟她现在新婚不久,也不存在能不能‘下蛋’的问题,只要她平时把家里该做的事都做好,何氏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至于何氏的没事找碴,她一般都是视若无睹,要么就是听之任之,再不行了就是老实认错态度良好。

  何氏拿她也没办法,一拳打到棉花上的遭遇,在这个二儿媳妇身上是屡见不鲜了。时间长了,何氏也不会自找气受的去找林青婉的麻烦,更何况很多时候她还是要顾及一下老二感受的。

  何氏这人虽然混虽然不讲理,但是还是知道老二很是稀罕他这个狐狸精媳妇儿的。你说他可以,怎么说他都不吭气,但是你说他媳妇儿不行,有好几次何氏说林青婉,就看她二儿子一脸想发火的样子。

  何氏不是开窍了,懂得心疼儿子了。而是她是知道家里的进项还需要靠着杨铁柱,你把他惹火了,再让他上山他直接甩头走人理都不理你。

  所以何氏对林青婉一直挺宽容的,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有对姚氏的时候那么刻薄凶恶。

  要不怎么说呢,古代女人的社会地位看自己的男人。男人争气了,别人也会顾及一些,这个道理不光在家里,在外面也是通用的。

  而林青婉和姚氏,两个人都是性子温柔,为人宽容温和,也不容易发生什么矛盾。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倒也渐渐的处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分来。

  至于王氏,林青婉也是相处久了才发现,原来她也是个极品。

  刚开始她顶多认为王氏有点懒,何氏让她做个什么她都是磨磨蹭蹭推三阻四的,还有就是脸色总是阴阳怪气的,尤其是她和姚氏一起互相帮把手的时候。

  到后来才发现王氏这个人着实令人讨厌。

  平时轮王氏做饭了,她不是喊姚氏帮忙就是喊她帮忙。刚开始她不清楚王氏为人,心想大嫂让帮下忙,就帮下忙呗,倒也没什么。

  可是后来每次轮王氏做家里的事了,她就喊人帮忙,不是让你帮她喂猪,就是让你帮她喂鸡,要么就是让你帮她去菜园里浇水施肥啥的。

  如果她要是真的忙不过,别人也可以理解。关键有好几次王氏喊林青婉帮她喂猪的时候,林青婉都发现王氏居然跑去睡觉了,顿时心里就像吞了苍蝇似的那般恶心。

  然后王氏下次再喊她帮忙,她就不去了。

  这一下轮王氏不高兴了,见到她就阴阳怪气的刺她。说她不敬尊长,当嫂子的喊她帮忙居然推脱,说她娇贵谁都叫不动她……

  林青婉也不是个软包子,可以任人捏。每次王氏拿话刺她,她要么是不理她,要么就是顶回去。

  两人争过几次嘴后,渐渐的除非必要,谁也不跟谁说话。

  …… …… …… ……

  转眼间就入秋了,杨家的人渐渐忙起来,因为地里种的很多东西都可以开始分批收割了。

  落峡村这里属于偏北地带,气候寒冷,庄稼都是一年一熟的那种。所以秋天也是落峡山附近十里八乡村民最忙碌的时期。

  对于地里的庄稼,林青婉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不是很熟悉,也分不清大熙朝哪里种什么哪里不种什么。她只知道落峡村这一片地里都是主种小麦、高粱、蜀黍、糜子、玉米的,油菜也种一些,但是这里的人家都种的少,榨出来的油够来年一年家用就可以了。

  这里没人种稻子,可能土地不适合吧,也很少有人吃大米饭。如果想吃也可以,镇上的米铺就有卖的,只不过会比其他粮食贵上一些。

  这里的主食就是高粱米、黍米(小米)、糜子米(类似小米,比小米大一些,俗称黄米)、还有玉米面。至于小麦这里种的人倒是挺多,但是白面属于细粮,庄户人家舍不得自己吃,都是种了卖钱的。

  杨家先收割的是小麦,等小麦收割完了,接下来就是高粱、花生、蜀黍、玉米和糜子等其他别的作物。

  到了秋收的时候,杨家人都是大人小孩一起出动的,除了何氏和杨二妹留在家里做饭顺便看着几个还小的孩子,包括大房两个10岁左右的小子都必须去地里帮忙。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杨学章。

  虽然秋收的时候,学院里也是给学生们放秋收假。但是杨学章却是不用下地的,一个是因为何氏舍不得,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每次秋收过后,县里的县试就要开考了,杨学章要备考复习功课。

  林青婉实在拿不来镰刀收割,所以她的任务就是把割下来的麦子用麦秆捆好,然后搬到牛车上去。还有就是到地里捡收割的时候落下的麦穗。

  秋老虎肆虐着大地,还在地里收割的农民们即使被晒的都脱了层皮,心里也不敢埋怨太阳太大。

  因为太阳大好啊,这样就可以快速把收割下来的粮食晒干收存。下雨反倒不好了,因为一旦下雨淋湿粮食,粮食就会生芽,就不能吃了。

  林青婉头上带着草帽,身上包的严严实实,连脸都用布包住了,只露了一个眼睛出来。在地里的年轻女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的打扮,因为被太阳晒狠了,不光会晒黑,还会晒伤。

  杨家的几个男人都晒伤了,林青婉就在杨铁柱身上发现了脱皮的地方。这才只是秋收的开始,真不知道秋收完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林青婉背着箩筐,弯着腰在地里捡着麦穗。

  因为收割麦子都是一条垄一条垄的收割,从头顺着割到尾的,有时候难免会落在田里一些。她跟王氏的任务就是跟着前面收割的人后面,把这些掉落的麦穗都拾起来,姚氏则是拿着镰刀跟男人们一起收割去了。

  林青婉手上带着自己做的简易手套拾着麦穗,积够一把了就扔进背后的框子里。王氏在她旁边不远处拾着。

  王氏边拾着边抹汗,不一会就累得不行了。她一屁股坐在地里,也顾不得会不会弄脏衣服。

  “二弟妹,你可真娇贵呀,包的那么严实,深怕晒黑了。”王氏脸上的布早就扯下来了,因为她实在热得受不了,又闷又热,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湿了。

  “大郎二郎这两个臭小子跑哪儿去了,他们老娘我还在这累死累活,这两个小子倒跑了……”

  林青婉没有理她,扎着头继续往前捡。

  她也实在累的懒得说话,生怕一说话,那股劲就散了,也会跟王氏一样瘫坐在田埂上。

  “你那罩在手上的套子也没说给大嫂也做一对,可真是小气呀。”王氏坐在那里拿着挡脸布扇着

  风,也不管林青婉理不理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林青婉翻了翻白眼,还是没有理她。别人的什么东西,王氏都稀罕都眼红,总会明里暗里管你要。你给不给她,心里都犯龌蹉。

  刚开始的时候她就被王氏要了好几块尺头去了,她那时候还不清楚王氏是什么秉性。你说大嫂开口说家里的孩子没有布做衣服了,又说你这布料颜色真适合我家几郎的,你说你能不给她吗?

  好吧,第一次她给了。第二次王氏又换了一个郎来说,然后她又给了。第三次她又来,林青婉终于火了,拉着脸说自己也没衣服穿了要不大嫂给点布做一身。当时王氏悻悻的就走了……但是——

  但是,没过几天,王氏看她给杨铁柱新做了一身平时干活穿的粗布衣裤,她就又来问她这布有没有多余的,她好给杨铁栓也做一身……

  林青婉有时候就在想,王氏这人是不是属蟑螂的啊。不论她怎么拒绝,下一次她只要看上你什么东西了,她就会继续跟没事人似的开口找你要……

  林青婉直到现在才明白王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用她上辈子的通俗话来形容,王氏就像一只癞-蛤-蟆爬在你的脚上,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但她就是能恶心死你。

  王氏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朝放着水罐的树荫下走去。

  “哎呀,我好渴,我去喝点水。”

  林青婉还是没有理会她,任她自说自话。她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坐在滚烫的地上歇了好一会才站起来,又继续往前面捡着。

  突然想起好半响没听到王氏说话了,她扭头往放着水罐的树荫下望去,树荫下此时哪里还有人影。

  看来王氏也跑了。她在心里暗啐了一下。

  又捡好了一会,林青婉觉得自己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这个时候,姚氏突然走过来,向她招呼着。

  “二嫂,别捡了,快去休息一下吧。”

  林青婉直起身,眺眼朝前望过去,只见男人们都在往回走。她这才松了口气,站稳了身子等脑袋

  里的晕眩感过去。

  突然被人连背篓带人抱起来,林青婉眼睛黑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抱她的人是杨铁柱。

  “媳妇儿,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累?”

  杨铁柱才不管别人看不看的,他只知道他媳妇看样子都快站不稳了,赶紧把她抱起来,往树荫下走去。

  林青婉也没力气挣扎,任杨铁柱抱着她。来到树荫下,她才挣开。

  “我没事,就是弯腰时间长了,头有点晕眼睛发花。”

  “那就好,快来喝口水。”杨铁柱拿过一个水罐递过来。

  林青婉看看男人黝黑的脸,还有干起皮了的嘴,把水罐推过去。

  “你先喝。”

  她解开包住脸的围布,掏出帕子给自己擦汗。她整个人现在都汗湿了,里面的衣服全部贴在身上。

  擦完自己的又给杨铁柱擦,杨铁柱脸上的汗其实并不多,因为都晒干变成细细的白色物状贴在皮肤上。

  林青婉知道那是身体里的盐分被蒸发干了后的表现,暗下决定,明天再下地的时候,水罐里都放加了盐的白开水。

作者有话要说:  ~~O(∩_∩)O谢谢飞花亲的地雷,面面被你一砸,神清气爽精神好~~~嘿嘿,玩笑话啦~~~~~


  ☆、王氏被罚


  

  杨铁柱笑的很灿烂的任媳妇给他擦汗,看她擦完了,赶紧把水罐递到她嘴边让她喝。

  姚氏坐在旁边满面羡慕的看着他们。

  杨铁根看媳妇这样,也赶紧递过来手里的水罐。

  “媳妇儿,你也喝。”

  姚氏红着脸,嗔他一眼,脸上是一向苍白怯弱的脸很少有的娇羞。

  杨铁栓狠狠的朝嘴里灌了一通水后,整个人就瘫在地上。

  “爹,要不下午不割了吧,明天再说。”

  杨老爷子坐在地上,瞪起眼睛,“明天明天?收庄稼能等明天吗?还不趁天好赶紧收了。”

  又想起没看到王氏,“你媳妇呢?人跑哪儿去了?老二媳妇身子那么弱,都坚持到了现在,这才一转眼的功夫,你媳妇就没人影了。”至于大郎二郎,老爷子是自动忽略,毕竟两个孩子还小,能过来帮一会儿忙,已经很不错了。

  杨铁栓蔫蔫的开口,“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呀,我不是跟在你身边在前面收割嘛。”话说得有气无力的。

  杨铁柱皱起眉头,看了看媳妇通红的脸,开口对杨老爷子说道,“爹,等会儿让我媳妇儿和三弟妹都回去吧,大嫂都回去了,剩下的活我们下午干干得了,让两个女人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杨老爷子想了想,遂道,“好吧,下午让林氏和姚氏都回去休息。等到傍晚的时候再过来帮忙把麦子用牛车运回去。”

  正说着,杨家送饭的人来了,来的是杨二妹还有王氏。

  王氏表情讪讪的,估计是偷懒被何氏逮住了,又赶她回来的。

  王氏听到杨老爷子的话,人离这里还有五六米就在接腔。

  “爹,那我下午也不用来了吧?”

  杨老爷子一看到王氏,火气就上来了。两口子都一副德行,个个都想偷奸耍滑。平时也就算了,杨老爷子尤其痛恨在秋收时候偷奸耍滑的人,这个时候脾气也异于平常的暴躁。

  “你不行,你下午还给我呆在这儿。”

  王氏满脸委屈,“她俩都能回去,为啥留我一个人在这儿?爹你要一碗水端平呀。”

  “为啥?你说为啥?你人跑回去偷懒了,你还问我为啥?”

  王氏顿时不说话了,杨老爷子平时不说话,但是一说起话来就是没有还价余地。至少在儿子媳妇们面前是这样。

  王氏恨恨地瞪了林青婉和姚氏一眼。两人都没有理她,但是相视的眼中都有一抹笑。

  杨二妹把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就回去了,王氏也愤愤的跟着把手里装着饭菜的篮子放在地上。

  杨铁柱走过去打开篮子,拿了两碗饭菜端到林青婉这边来。杨老爷子和杨铁栓他们也都饿了,纷纷上去拿饭菜。

  饭菜都是何氏在屋里分好的,每个人的分量都一样。因为这几天活比较累,所以分量也比较多。

  杨铁柱和林青婉一人分了一碗,就地坐着就开始吃起饭来。

  杨铁柱也是饿极,所以吃的很快。林青婉则是没什么胃口,一个是热的,另一个则是屁-股下面的地烫得她难受,刚开始那会晕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不晕了,感觉尤其明显。

  不过她这会儿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能任那火热的地烤着自己。

  看杨铁柱很快就把饭吃完了,林青婉把碗凑到他旁边,往他碗里扒了一大半过去了。

  “媳妇你不饿吗?”杨铁柱问道,又伸手摸摸她额头,“头还晕吗?”

  林青婉恹恹地摇了摇头。“你赶紧吃吧,我没胃口。”

  “一会儿吃完饭,你和三弟妹就赶紧回去。这会儿太阳正大,回去睡一会。”杨铁柱不放心的又说。

  “知道啦。”

  林青婉看杨铁柱吃饭吃着吃着,就满头大汗了,又赶紧给他擦了擦汗。

  看着男人饿极的样子,又看看碗里没有油水的饭菜。

  林青婉心里真是对何氏无语极了,你说平时也就算了,现在正是出体力的时候,还天天吃这样,她们这些女人也就罢了,家里这几个重体力劳动的汉子怎么抗的住。

  林青婉心里心疼死了,更加吃不进去饭,索性把碗里的饭都倒给杨铁柱。

  杨铁柱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媳妇儿恹恹的样子,知道她没有胃口也就没有开口。转念一想,家里有他买的有糕点在屋里放着,媳妇儿等会饿了也可以吃。

  因为都饿,不一会儿大家就吃完饭了。

  杨铁柱一看都吃完了,赶紧把媳妇拉起来,催促她回家。还帮她一起收拾碗筷放到篮子里,等姚氏那边也收捡完,林青婉就拉着姚氏准备回去。

  “二弟妹三弟妹回去的呀,等会儿可早点过来,别在家里偷懒哦。”王氏坐在那里,阴阳怪气的说道。

  众人都知道她的秉性,再加上又累又热都没有理会她。

  姚氏本来不准备回去的,林青婉偷偷的拽了她一下,把她拽走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林青婉小声冲姚氏说了句,就是要气她。

  那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回到家里,何氏看到她们回来,脸色立马就沉下来。

  催促她们放下篮子就赶紧回地里去别想偷懒,姚氏扎着头在后面偷偷扯林青婉衣服,意示她赶紧走。

  林青婉暗里拍拍她手,对何氏说是杨老爷子让她们回来的,说地里没啥活了,她们也帮不上忙,让她们休息一会儿傍晚再去帮忙把麦子运回来。还对何氏说,大嫂偷懒被杨老爷子罚了下午不能回来。

  何氏狐疑的看她们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估计应该是真的,这像是杨老爷子下的决定。然后挥挥手,让她们都歇着去。

  林青婉对姚氏说身上都汗湿了想洗澡,姚氏要帮她抬水。

  她看看姚氏身上也汗湿的样子,拉着姚氏去了她的屋子。

  杨家只有一个洗澡的地方,就是灶房旁边搭的那半间的土坯房里。

  全家人都在那里洗澡,里面也没有浴桶,就只有一个大木盆,每次洗澡的时候直接用瓢从木盆里舀水出来洗,泼出来的水会顺着墙角开的洞直接流到外面去。看来杨家人也是知道卫生的,没有10几口人共用一个澡桶,而是采取了‘淋浴’的模式。

  林青婉让姚氏到她屋里洗,她屋里有浴桶。干了体力活,再在热水里泡泡解乏很好的,傍晚也好有力气继续干活,而且也方便些。到洗澡房里洗,还要从灶房烧了水,用木桶提过去才行。

  林青婉从水缸里舀了水放在大铁锅里烧,烧热了后让姚氏先去洗。水缸里的水每天都是杨铁柱挑满的,因为她爱洗澡,所以每天水缸都被杨铁柱装的满满的。

  姚氏洗完,林青婉也去洗,她也跟姚氏一样顺便把头发洗了。

  洗完后,两个女人坐在炕上晾头发。

  “二嫂,你屋里那澡桶真好。泡一会立马就不乏了。”姚氏一直都知道二房的屋子成亲前被杨铁柱找了泥瓦匠改了一下,没想到是这样改的。专门隔了一个洗澡的屋子出来。

  林青婉从炕柜里拿了条帕子递给姚氏让她擦头发,自己也拿了条棉帕开始给自己擦头发。

  “这是你二哥弄的,他看我在大姑那里洗澡洗的勤,就隔了个洗澡的地方出来,让我用的时候方便一些。”她边擦头发边笑着说道。

  “没看出来,二哥原来这么细心。”姚氏羡慕的说道。

  一个男人对你好不好,从一些小细节就可以看出来,他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看他平时的一举一动就知道了。

  她家那口子对她也是不错的,可是就是差了点什么。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那么五大三粗的一个人,可以这么细心。”林青婉笑得很甜蜜。

  嫁给杨铁柱这些日子以来,林青婉真的觉得自己算得上是满幸福的。杨铁柱对她的好,还有用心,她都可以感觉的到。

  当然,如果没有何氏和王氏这两人三五不时弄个幺蛾子出来,那就更好了。

  但是林青婉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嫁人嫁人,嫁的不光是人,还有他的家。摊上个这样的婆婆和大嫂,她也真是没办法。

  “对了,三弟妹,我觉得你们那屋也可以像我们这样弄一下。”林青婉给姚氏出个建议。

  姚氏一愣,停下手里擦头发的动作。想了想后,才说道,“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的,我听你二哥说过,好像就是砌了堵墙,把每次你们每次烧炕的那个炕洞隔到墙那边去了,然后在炕洞的边上加一个可以烧水的灶。”

  二房和三房两间屋子的构造都是一样的,所以虽然林青婉说的很笼统的,但姚氏在脑海里想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样看来,也不是很麻烦。

  林青婉还在那边劝她,“家里那么多人,共用一个洗澡间太麻烦了。你不觉得每次洗澡的时候都挺麻烦的吗?大嫂家里孩子又多……”她说的很含蓄,只用了‘挺麻烦’这三个字来举例说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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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何氏开小灶啦?


林青婉可不止看到一次,因为给小孩澡的事,王氏和姚氏起了龌蹉。

小孩子们都贪玩,然后每天都弄的脏兮兮的晚上回来要洗澡。大房和三房加起来一共六个孩子,总会碰到一起给孩子洗澡的时候。这个时候王氏就会毫不顾及脸面的让姚氏‘等一下’,哪怕别人先进去的,只要还没开始洗,你就得出来给我等一下。

姚氏又是个软绵性子,通常都会让着王氏。有时候看的真是让林青婉又是愤怒又是怒其不争。

但是像这事儿她也不好插嘴,你能就拿这点子事来说王氏欺负人吧?估计刚说出来,王氏就会义正言辞的指责你不尊长爱幼(长是她,她是大嫂。幼是大房的孩子),小心眼(别人根本没有欺负人的想法)还加心思龌蹉(是你自己心思龌蹉想多了)。毕竟别人也没说不让你洗,只是让你‘等一下’而已。

碰到这样不顾及自己脸面甚至可以说是不要脸的人,像她们这些要脸的人肯定是玩不赢的啦。

林青婉一向实行的政策是惹不起我躲着你,所以她也想帮姚氏‘躲’,尽量不和王氏发生交集。

姚氏不是个傻人,当然听懂了林青婉说的‘挺麻烦’这三个字的意思。

一想到这‘挺麻烦’的那些破事儿,姚氏就一肚子憋屈。但她向来是个隐忍性子,只能苦水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她那个人像只癞~蛤~蟆似的,毒不死你,恶心死你。我的想法是,惹不起她,咱躲得起。尽量少跟她有交集……”林青婉顿了下,“……也少受点欺负。”这才是她要说的重点。

“更何况,二妞三妞慢慢也大了,还能天天跟几个哥哥抢洗澡房?而且,屋里有灶不光可以烧水哦,还可以干点别的……”她俏皮的冲姚氏眨眨眼,“给孩子开个小灶啥的……”

姚氏顿时茅塞顿开,又被林青婉俏皮的眨眼逗得‘噗’地一笑。

笑完,姚氏正正脸上的表情,小声说道:“二嫂,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儿来。”

林青婉瞥她一眼,也压低声音,“大人也就算了,你不觉得二妞三妞那两个孩子太瘦了吗?你偶尔也要想想孩子,别总软得跟个包子似的,是个人就能来捏下你。”

林青婉对姚氏是恨铁不成钢,不过也是关系到了一定的程度,她才会这样对她说。

姚氏满脸苦涩,头又习惯性的垂下去了。

“婆婆总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而且我这几年也的确是一直没动静了。要不是我家那位对我还不错,我可能早就被休回去了。”

“你又不是不能生,只是这两年没有怀上罢了。这样就被人下了‘定论’,你也甘心?”

“不甘心又咋样?我也着急,可就是怀不上呀。”这就是姚氏一直以来的心结,也是何氏王氏能拿捏她的‘把柄’。

对于这个问题,林青婉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无后’两个字就像个紧箍咒似的紧紧箍在了古代女人的头上。你不能不会生,也不能光生女娃,最好是生男娃,而且一个还不够,越多越好。越多你腰杆子就越硬,就像王氏那样。

相反的,例如姚氏,哪怕你在家里吃糠咽菜,哪怕你干活不比男人差,但是你生不出来男娃,你就是比人低上一等。要不然,王氏会那么大明大白欺负姚氏,还不是仗着自己生的多,觉得以后三房无后了,得求着她过继一个男娃过来好继承香火。

“反正我觉得你别想多了,有时候你越想他越不来。你不想,他反而来了。”这个说法不是没有依据的,林青婉记得她上辈子曾经看过一个节目,就是讲心里暗示的,一个人常年累月的催眠自己,没事她也变得有事了。

“娘,你在这儿吗?”门外传来二妞的声音。

林青婉下了炕去开门。

两个小丫头片子一看到自己的娘,就跑得飞快爬到炕上,左一个娘右一个娘叫得欢实极了。

林青婉栓上门,又来到炕上坐下。

“哎呀~~你们就看到娘了,就没有看到二伯母呀~”她盘膝坐在炕上,佯装一副生气的样子。

这段时间,随着她和姚氏两个人的交情越发的深厚。这两个孩子也跟她亲热了起来,她也着实喜欢这两个孩子,即乖巧又可人。

杨三妞赶紧爬到林青婉腿上,搂着她的脖子。“三妞也看到你了,二伯母。”

二妞羞涩的笑了下,也赶紧说,“二妞也没有忘记二伯母。”

林青婉笑着轻拧了下三妞的小脸蛋,童声童气的学她们说话,“那好吧,二伯母也没有忘记你们呢。”

她打开炕柜,从里面抽出一个纸包,“看,二伯母给你们准备了,两个妞妞最喜欢吃的糕糕哦。”

姚氏责怪道,“你总是给她们买零嘴吃,费那个钱干啥?”

林青婉摆摆手,边拆纸包给孩子们分糖糕,边作怪的歪着脖子学孩子们说话。

“妞妞喜欢吃糕糕呀。二伯母喜欢妞妞,才会让二伯给妞妞们买糕糕呀。”

两个妞立马笑成一团,“羞羞脸,二伯母学妞妞说话。”

姚氏也都被逗乐了,抿着嘴笑着。“看你,平时看表面多么温柔婉约的一个人,没想到私底下也这么会逗乐。”

林青婉也被自己逗笑了,笑着跟两个妞滚成一团。

笑了一会,她才坐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姚氏倒了一杯。“你呀,就是天天太死板了,孩子们嘛一起笑笑多可爱呀。”

姚氏想了想,“也是。”

三妞边吃着糖糕,边童声童气含糊不清的说道,“糕糕真好吃。阿婆和小叔小姑有鸡吃,我跟姐姐有糕糕吃。”

二妞扭过身来轻打她一下,“别说,阿婆说了,再说要打嘴的。”

林青婉心里一沉,跟姚氏对视了一眼。

“妞妞,为什么阿婆说要打嘴呀?”林青婉凑近二妞小脸蛋旁,学着孩子的童声童气问道。

二妞咬了一口糖糕,“阿婆中午吃鸡,还有小姑和小叔叔一起在屋子里。妞妞和妹妹看到了,阿婆说,不准说,说了要打嘴。”

想了下,她又补充道,“二伯母你别说出去啊,要不然阿婆会打我跟妹妹的嘴。”

小孩子说话虽然颠三倒四的,但是大体意思林青婉和姚氏还是听懂了。

姚氏听完立马红了眼,“她们偷吃也就偷吃了,干嘛要打娃儿的嘴?”

林青婉也无语了。

一个当阿婆的,还有两个当小姑姑小叔叔的,藏起来偷吃被小孩看到,不但不分点孩子们,还威胁不能说出去,说出去了要打嘴。

本来她还一直觉得何氏那人虽说有点那个,至少在家里吃饭方面上是一视同仁,除了杨学章每次在家吃饭的时候,会给杨学章煮两个鸡蛋补脑外。这是何氏的说法,她说读书费脑子要吃鸡蛋补脑,好吧,既然人这样说了,她们也能理解。其他人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一样的份量,家里男人的分量要比女人多一些。

看来这一切都是表面上的吧,即卡住了家里的伙食好省银钱,也封住了她们的嘴。至于私底下别人吃了啥,也跟她们没关系。

的确是没关系,可是为什么心里却觉得挺恶心的呢?

一个何氏,一个王氏,做起事来都是那么的让人反感,总是让人有种嘴巴里飞进一只苍蝇,让人有想恶心的冲动。

林青婉一边告诉孩子们她不会说出去,一边安抚着姚氏。

“好了,你也别多想了,总不能冲出去大闹一场。你也长点记性,别总那么实诚,人家说要定食定量你就真相信了?东西在正房里锁着,吃没吃你也没看到。”

何氏也是个奇葩,家里放粮食的屋子钥匙在她那里,常年锁着。只有到没有米面了,才会拿些出来。拿出来了当然不会是放在灶房里,而是放在她房里,每顿饭做多少,她给你拿多少。

姚氏抹着眼泪,“我就是傻,我想婆婆都做的这么‘正大光明’了,我怎么好意思给孩子们另弄吃食,那不是打婆婆脸吗?谁知道人家居然开小灶吃鸡,还要打我娃儿的嘴。”

她抱着两个妞妞,委屈的低声哭起来,“两个孩子瘦成这样,我都没有想过背着人开小灶啥的。孩子长这么大,连个鸡蛋都没有比别人多吃。”

两个妞妞看到自己娘哭的那么伤心,赶紧糕糕也不吃了,给娘抹着眼泪,懵懵懂懂的听大人说话。

“行了,你也别哭了,别把孩子吓到了。以后自己也警醒点,我还是那句话,亏了大人,也不能亏孩子。”林青婉边劝道,边叹息着。

她也只能劝,难不成出去和何氏对质去?那样只会把事儿越弄越大。

姚氏深吸了口气,抹抹眼泪,“你说的是。”她瞅瞅外面的天色,“你赶紧休息会吧,我回屋了,等下还要去地里运粮食。”

林青婉点点头,送姚氏她们出门。然后栓上门准备小睡一会。


  ☆、第29章 打嘴事件(一)


原本以为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除了让林青婉和姚氏心里多了个疙瘩以外,别无其他。却没想到有那愚蠢之人,主动当了炮筒子向何氏开了炮。

那人就是王氏。

其实在王氏看来,她这一天过得真是即憋屈又倒霉的。

先是累得像头牛,好不容易借空偷跑了,又被何氏抓个正着赶回地里。跟着就是她的偷跑引起了公愤,二房三房提出让自己媳妇儿回家休息一下去。紧接着她就撞上了杨老爷子的枪口……

杨老爷子平时沉默寡言,但是秋收的时候就格外暴躁,他总是担心收割途中老天不给脸下起雨来,所以每次他都巴不得赶紧把粮食收割下来,装进仓里他才放心,所以对秋收时候偷奸耍滑之人极其痛恨。

被抓着在地里干了一下午的活儿,王氏觉得自己都快要累死过去了。本来她心里就有点憋屈,觉得自己点儿真背,被抓包又撞枪口上,也别无他想。谁知道晚上回到家里,她家二郎跟她说的一件事,彻底把王氏给点爆了……

别说王氏今日点儿背,何氏其实今天点儿也挺背的。原本想最近家里吃饭没有什么油水,老四杨学章嘴里跟她抱怨了几回,她就想趁着家里人都下地了,给儿子开个小灶。

鸡刚下锅,就看到王氏偷偷跑回来。她赶忙三下两下把王氏骂了一顿赶走,顺便让给地里送饭的杨二妹跟着一起,以作监督。

吃完响午饭,何氏就把家里的几个小娃子赶出去玩去了。心想这下总算可以关上门,娘俩儿几个安心享用了吧。

哪晓得她和杨学章还有杨二妹正大快朵颐的时候,发现了爬在窗外看她们吃鸡的杨二妞和杨三妞。

何氏一看到两个小娃儿,立马就跑出去把两个小娃儿揪了进来。先是一顿呵斥,然后又是一顿叮嘱不准说出去。

她心想老三家的两个丫头片子跟她们娘一样很少说话,并且平时也比较听话。所以只威胁了几句,就把两个丫头片子赶出去了,却没想到不光是杨二妞和杨三妞看到了,还有大房的杨二郎。

杨二郎毕竟比两个小女娃年长几岁,知道躲藏,所以一看到何氏跳起来出来抓人,他就立马溜了。但是那鸡的香味儿一直旋绕在他鼻尖,他知道阿婆凶不敢去要,等自己娘回来了,终于忍不住对王氏开口要鸡吃……

小孩子们毕竟还小,不懂得其中的弯弯道道,但是大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背着大家在偷吃啊!!

王氏本来就憋屈,这下可好了,直接被怒火冲了大脑。二话不说就冲进正屋,要找何氏理论一番。

当时林青婉和杨铁柱正在屋里洗澡,忙了一天,大家都满身是汗。所以一般回来,都是先擦洗一下,再去正房吃饭的。

林青婉正在穿衣服的时候,听到正房传来的吵闹声。有王氏的声音还有何氏的声音,王氏的哭骂声在其中尤其刺耳……

她赶紧穿好衣服,和杨铁柱开门走了出去。三房那边两口子也站在自己屋门口,往正房那里看。

正房的屋门大开着,王氏在里面边跳着边对炕上的何氏说着什么,何氏脸色难看极了但是样子难掩心虚……

有戏!

林青婉心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眼看那边越闹越厉害,大家都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家里,正房闹成那样,他们这边再不过去就有些不好看了。

林青婉便和杨铁柱还有三房两口子一起进了正房,何氏看到这两房人也来了,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王氏则是喜出望外,仿若冤民终于碰到青天大老爷的那种表情,拉着林青婉和姚氏要她们俩来评理……

“二弟妹,三弟妹,你们来的正好,你们来评评理,哪儿有别人在地里累死累活忙着抢收,那些不下地的人们在家里开小灶的道理?”王氏估计是心里也气炸了,口没遮拦的说了一通。

“……啊?我们去地里天天干那么重的活儿,饭菜里连点油水都没有,除了加了点量,跟平常有啥区别?别人家秋收的时候,家里再穷也知道买点有油水的给大家补补,咱们家里有那么穷嘛?家里的房子倒是在村里数一数二的,家里的伙食也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让别人知道了该笑掉大牙了……”

对于家中最近的伙食,一向贪吃的王氏早就不满意了。平时还有老二三五不时打些猎回来,给大家打打牙祭。这连着老二结婚,家里闹腾,紧赶着没多久就是秋收,老二杨铁柱已经很久没去山上了。家里更是除了老二结婚摆酒以后,连点肉都没买过。这次又逮着何氏他们在屋里开小灶,王氏刚好拿着一起说道。

何氏老脸羞得厉害,但是在儿子媳妇儿面前怎么也不能露怯,只能拉长着一张老脸坐那里。

杨老爷子是刚从地里忙回来,还没歇到,就闹这么一出,也不知道该说老婆子什么好了。

王氏眼看老两口都坐那里不吭气,更是觉得理直气壮。打从她和杨铁栓成亲以来,她在何氏面前就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

“……啊?合着家里的好东西都被娘拿去给人开小灶了,但是开小灶也不是这么个开法呀,平时我们吃个鸡蛋都不允许,别人不但吃鸡蛋,连大肥鸡都吃上了。合着我们这些大的,都该去死?好把家里的好吃食都留给你们开小灶……”

杨学章住的西屋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家里的小孩子看这边吵得厉害,也都跑过来站在门外好奇的看着里面。

何氏被王氏的这顿编排说得是又羞又怒,刚开始是被人抓住手脖子,感觉羞耻有些心虚。现在看王氏也不知道收敛,越闹越大,不光把二房三房的人给拉过来了,连家里的小孩儿都一个不落的跑过来看。

何氏顿时怒火冲破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刚好看到杨二妞和杨三妞也站在门外。她唰地一下从炕上弹起来,连鞋都不穿冲到门外,把杨二妞狠狠地拽进屋里。

何氏的动作太快,也太突兀,没人想到她是冲杨二妞去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杨二妞已经被何氏拽了进来。孩子小,体型干瘦,何氏怒中出手,竟然将孩子一下子拎在空中拎了进来,看起来着实吓人。

何氏把杨二妞拎进来,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抬手就是两巴掌。

“老娘叫你到处乱说,叫你到处乱说……”

姚氏‘哇’的一声,冲了上去。把杨二妞从何氏手里拉到自己的怀里,杨二妞可能被阿婆的一系列动作弄傻了,当时根本不知道哭。等娘过来抱她,她才哭了出来。

小女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巴掌大的小脸上,一个大大的红手印赫然在上面。娃儿的脸太小,何氏的手又太大,所以那个巴掌印几乎跟杨二妞脸差不多大小,看起来极其吓人。

姚氏这会也只知道抱着娃儿蹲那里哭了,也不知道说话了。

杨三妞看姐姐挨打,娘蹲在那里抱着姐姐哭,便也跑了过来,抱着姐姐一起哭。一大两小蹲在那里,哭得极其惨烈。

“娘你干啥呀?你打二妞干什么?”杨铁根跳起来说道,也赶紧跑过去看孩子。

“老娘打的就是她,叫她嘴不值钱到处乱说,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着嚼起舌根来了,以后看哪家敢要这样的小烂货……”

何氏骂人真是从来不留口德,骂自己孙女,才5岁的孩子,居然骂得如此难听。

林青婉气得浑身发抖,又不知道该怎么堵住何氏的嘴。只能先跑过去把姚氏从地上拽起来,把孩子接过来看。

“饿剥亩……”二妞含糊不清的叫着,脸上哭的乱七八糟,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

杨铁根不知道何氏说得什么意思,但是她和姚氏都听明白。何氏估计以为是两个妞妞到处乱说了,才惹得王氏闹上门来。

林青婉小心的想去摸下孩子的脸,但是却又下不去手。此时杨二妞的脸已经快速肿胀起来,小孩子家的皮又嫩,红中带着青黑着实吓人。

劳资——

劳资草-尼-玛……

林青婉很想爆粗口,但却没有爆出来。她吸气呼气,好半天才把粗口压下去

媳妇儿骂婆婆,那可是大逆不道的,话一骂出口,甭管你是有理没理,都变成没理了。林青婉此时特别痛恨这种‘孝道’的压制,还有婆媳之间的不对等关系。哪怕婆婆做得再错,儿媳妇都不能有一点异议。

林青婉平复自己心里的那种暴动,暗中恨恨得瞪了虚空一眼,才开口说道:“婆婆,二妞和三妞两个都是好孩子,才学不会人嚼、舌、根。小孩子不懂事,我跟三弟妹回来后不小心在我们面前说漏嘴了,但是——”

她转过身,紧紧盯着何氏的三角眼,“——我们都没有说给谁听去,一是没那功夫,二也没那个精神,三我们跟孩子保证过不往外面说了。因为——”她顿了顿,又深吸一口气,“因为孩子说了,阿婆说她们要跟别人说,就会打她们的嘴……”

众人一听这话,眼睛都看向何氏,何氏顿时有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姚氏一听到打嘴那话,哭得声音更大了。

看到林青婉替她们娘俩儿几个出头,也抖着嘴唇开口了。

“……孩子……还这么小,婆婆……你……你就下这么重的手……还要打我娃儿嘴……”

“娘啊……娘……你……”杨铁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打他娃儿的是他娘,他是动也动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抱头蹲在那儿,发出无奈的嘶吼,偌大一个汉子这幅憋屈样儿,看起来着实令人心酸。


  ☆、第30章 打嘴事件(二)


杨老爷子手指头直抖的指着何氏,指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叹了一口气颓废的放下手。

王氏则是在旁边看愣着了,杵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三妞虽说也听不太懂大人的话,但是她也听出了阿婆打姐姐的原因是以为姐姐和她说出去了。

小女娃憋红着小脸,半天才把话憋出口:“当时不光我和姐姐在,二郎哥哥也在,阿婆你干嘛只打姐姐啊?”

当时被香味引过去看的,不止她和姐姐,还有大房的二郎。只是二郎机灵,听到声响就跑了。

何氏的眼睛又转到杨二郎身上,杨二郎一看阿婆的看他,赶紧一溜烟跑掉了。

林青婉也没有功夫理会这边,抱起孩子,拽着姚氏就走出正房。杨铁柱赶紧跟上去接过孩子,杨铁根也站起来跟上。

“孩子还小,别打出毛病了,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

把孩子放在炕上,林青婉就让杨铁根去村里找大夫去了。

姚氏坐在炕沿,看着孩子红肿的小脸直掉眼泪,这会反倒是二妞不哭了,估计哭了脸疼。

林青婉坐在二妞旁边,哄着她,“二妞来,告诉二伯母,脸痛吗?”

二妞想说话,但是脸疼得厉害,只能点点头。

“好,二妞真乖。那告诉二伯母,耳朵有没有嗡嗡的?二伯母说话,你能不能听见?”

二妞疑惑的看着她,有些不懂什么叫嗡嗡的。

林青婉只能换个说法,“有没有觉得耳朵边有苍蝇飞来飞去的感觉?”她边说还边做手势,模仿有蚊虫飞来飞去的样子。

这下孩子听明白了,点了点头。

“好,乖孩子。”她摸了摸二妞的小脑袋,又问道:“那二妞有没有觉得头很晕,想吐?”

晕二妞懂,吐她也懂,所以这次她很快的就摇摇头。

林青婉终于放下心来。

“媳妇儿,你问二妞这些干什么?”杨铁柱在旁边问道。

“有很多大人打小孩子,有时候手重了,一巴掌把小孩儿打聋的都有。而且打在脸头上,肯定要仔细问问的好。”

脑震荡之类,林青婉也没多做解释。因为解释了,他们也听不懂。

她上一辈子看新闻,经常有看到大人打小孩,一巴掌把孩子打得耳朵不好使的,还有打得脑震荡,屡屡皆是。这边的医术她也不清楚怎么样,只能凭自己的判断先去看二妞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姚氏听到林青婉说有把孩子一巴掌打聋的,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的看孩子,可是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林青婉看她那样子,扯了她一下把她支出去,免得她看了着急。

“你去打盆水来,给孩子敷一下。”

姚氏赶紧捂着嘴抽抽噎噎地跑到院子里打水去了。

姚氏打来水,林青婉又找她要了一个干净的软棉帕子。在盆中浸湿,又把帕子捏了一下,让水不会流出来,但是帕子里又吸了很多的水,小心的敷到二妞脸上。

可惜没有冰块,要是有冰块,效果会更好一些。

“二妞乖呀,二伯母给你敷敷,敷敷就不疼了。”

二妞听话的任林青婉把帕子敷在她的小脸蛋上。

多听话的孩子呀,何氏怎么下的去手。

一想到何氏打孩子的那一幕,林青婉就气得手直抖。

这时候,杨铁根领着大夫走进来了。那大夫5、60岁的样子,胡子头发都花白了,不过身体还算硬朗,走路也不颤颤巍巍。

一看大夫来,林青婉就和姚氏让开了身。

“大夫,你来帮忙看看,孩子阿婆生气打了孩子一巴掌,我怕打出个什么毛病出来,叫您来瞧瞧。”林青婉边说边把二妞脸上的帕子摘下来。

大夫凑近一看,顿时嘴巴直吸气。

“这简直胡闹,哪儿有打孩子下这么重的手的。”老大夫边说着,边问杨二妞听的见大家说话吗。

杨二妞点了点头。

“听得见就行,”老大夫放下心来,转身跟大人们说道,“还行没把孩子耳朵打出毛病,我等会儿给你们点草药,你们捣碎了给孩子敷上。如果期间孩子要是有头晕想吐的感觉,你们就赶紧送孩子到镇上大医馆瞧瞧去。你们也知道,老夫的医术也就这样,只能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姚氏和杨铁根赶紧在旁边直点头。

杨铁根跟老大夫回去拿草药了,林青婉才又开口对姚氏说:“你上心点,如果孩子有头晕想吐的症状,就赶紧送到镇上去。”

姚氏抹着眼泪,直点头。边点头,眼泪边往下掉。

看到姚氏这幅样子,林青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僵板了这么多年的脑子,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更何况在这个地方,当阿婆的打不听话的孙女也并不是没有,还能闹到哪里去找个公道去?清官难断家务事,说破天去也无用。尤其这两口子也似乎没有想怎么着何氏的样子。

林青婉甚至在大脑里幻想以后她有了娃儿,何氏也这么对待该怎么办?可是几乎不用犹豫,林青婉就知道她绝对饶不了何氏,都打了自己娃儿了还跟人讲什么孝道?

这就是现代人和古代人的差距,思想没有那么僵化。

等杨铁根拿了草药捣碎了拿过来给二妞敷上后,林青婉和杨铁柱就回了自己屋。

整个杨家都安静的出奇,正房那边的正房里黑洞洞的,连灯都没点。

看样子家里晚上是连饭都不准备做了,不过做了林青婉也懒得过去吃。看到那几个人就够了。

两人在屋里把杨铁柱买的糕点拿出来分着吃了,就洗洗躺下睡了。毕竟累了一天,又经过晚上这么一闹腾,大家都累了。

临快睡着的时候,林青婉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娘真不是个东西!”顿了顿,她又说了一句,“以后你娘要是敢这么对待我们的娃儿,杨铁柱你别说我没提前警告你,我是绝对会翻脸的。”

杨铁柱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抱的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才出声,“婉婉,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你放心!”

但是此时林青婉已经睡着了,也没有听到他的话。

另一边二房屋里,从林青婉他们走后,姚氏的眼泪就一直没停过。

两个孩子都睡下了,谁也没敢提肚子饿的事情。而且也都还小,这又是哭又是闹的,早就精神恹恹的想睡了。

杨铁根蹲在地上,扎着头,一直听媳妇儿呜呜咽咽的哭着。

过了良久,他才站起身,来到姚氏身边。

“媳妇儿,你别哭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姚氏把脸转个方向,继续抹着眼泪。

杨铁根叹了口气,痛苦地撕扯着自己头发。

“你说,她是我娘,我能说啥啊?!!”他心里也很难受,老娘跟弟弟妹妹在屋里偷嘴,被孩子们看到了,威胁孩子不能说说了要打嘴。谁知道不光二妞和三妞看到了,还有大房的二郎,二郎在王氏面前说了,王氏去闹。闹到最后,反倒他们一家被殃及鱼池了。

可是他能说什么啊?能去把自己娘打一顿骂一顿不成?

姚氏一听杨铁根这样说,就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恨的。

“对对对,你说的都有道理,他是你娘,所以她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二妞出手,她是你娘就能自己藏在家里吃小灶,被孩子看到了,还威胁要打孩子嘴?”

杨铁根满脸痛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氏脸上又流出一串泪水,痛苦的低咽着,“杨铁根,你说我嫁给你了这么多年,我除了没给你生个男娃儿,我哪儿对不起你们杨家?吃饭我被你娘弄得连菜都不敢夹,两个娃儿长这么大,连想吃个鸡蛋都不给吃……吃饭我吃的最少,干活我干的不比你们哪个少。可是我落好了没有啊?我落什么好了?!”姚氏神情激动起来,“……你娘你大嫂瞧不起我,连累我俩可怜的娃儿天天也受大房那几个男娃的钳制,两个娃儿才4、5岁,吃个饭被哥哥们抢菜了,都不敢吭气,只敢回来跟我说……”

杨铁根把瘦弱的媳妇儿抱进自己怀里,眼泪也出来了。

“对不起,媳妇儿都怨我没本事,可是她是我娘啊……我能在她面前说什么……”

杨铁根不是不知道媳妇儿孩子在屋里是什么待遇,可是他生性嘴笨,为人老实孝顺。有时候看到他娘苛责他媳妇儿娃儿,他也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娘那人,打你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闹你也闹不赢她。只能受她钳制,听凭她摆布。

姚氏和杨铁根都是那种很传统的思想,孝字当头,大如天。所以姚氏也没想让杨铁根怎么样,因为她知道他男人孝顺,婆婆何氏又是那样一个难缠的性子。

但是一向任劳任怨的她,心里却生出了一些旁的心思来。就像二嫂说的那样,你就算不顾大人,你也要顾你的孩子。

姚氏夜里躺在炕上,久久没有睡着,二嫂的话一直在她脑中盘旋……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都洗漱起床。

早饭是何氏做的,做好早饭后,何氏就站在院子喊了一声,都来吃早饭还要去地里干活。

本来何氏是不想起来做的,但是杨老爷子逼她去,说不做饭谁去抢收,难不成又跟昨天晚上一样大家都饿一夜?何氏只得悻悻的起来做饭。

吃早饭的过程中非常安静,大人小孩儿都没有说话。姚氏和两个女娃都没有来,早饭是杨铁根端回屋的。

何氏想说什么,但是咬了咬牙没开口。

吃完早饭,准备去下地里干活儿。杨铁根跟杨老爷子说今天姚氏不去,她要在家里看孩子,说大夫说孩子打得有点狠,需要大人看着如果有头晕想吐的感觉就要送到镇上去看。

杨老爷子一听就点头同意了,并吩咐何氏拿些鸡蛋给孩子补补。何氏听到孩子被她打狠了,倒也没反对。只是脸拉得老长,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林青婉今日下地还是做得跟昨天一样的活计,王氏今天也特别老实,估计发泄过后心里后怕,怕何氏找她麻烦,倒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持续的收割收割再收割,虽然林青婉只是在旁边打下手,这一天天下来,也着实累得不轻。

直到此时,她才能真心明白上辈子学的那首古诗,明白什么叫做‘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一颗颗的粮食,完全是庄户人家在地里用汗水砸出来。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次偷吃事件过后,杨老爷子也不知道跟何氏说了什么,这几天何氏送的饭菜明显有了些油水,虽然只是一些细碎的肥肉丁参杂在菜中,但着实比以前的饭菜要抗饿的多……


  ☆、第31章 杨大姐上门


整个秋收持续了大半个月才算结束,不光杨家的男人们被累脱了一层皮,女人们也累的快虚脱了。

杨老爷子看整个秋收完美结束,虽说中间还是出了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但总体来说无伤大雅,而且老天也给脸,这么多天一点雨都没有下,天天都是艳阳高照的。便下了命令,为了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家里今天要吃顿好的。

一时间家里的人都兴高采烈的。

这次,何氏不光杀了家里的一只鸡,还罕见的拿了些银钱去买两斤肉回来。着实令人惊讶,如果她脸上没有肉疼的神色就更好了。

连王氏一贯只喜欢吃现成不喜欢干活的,都帮着杀鸡褪毛。

看来王氏这段时间也馋了,虽说那次事情过后,家里的饭菜就油水大增,但是也只限‘油水’,肉是很少见的,连林青婉这样一向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都不免馋起肉来。

林青婉去后面菜园子里掐了点豆角青椒黄瓜之类的回来,和姚氏两个人一起摘好拿到井边去洗。

今天家里的孩子们也没有出去疯跑,而是都很老实的呆在家里。估计知道家里要吃肉了,都等着吃肉呢。

那次事情过后,姚氏就更加沉默了。

但是这些都是针对何氏的,她不再主动跟何氏说话,何氏跟她说什么她总是木着一张脸。虽说效果同样,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林青婉把菜洗好,拿到灶房去切。姚氏在帮她烧火蒸高粱米饭。

由于今天何氏罕见的大方,食材、油、佐料之类的都敞开了用,林青婉便准备放开手脚来做这顿饭。

她先是把猪肉洗净,放在案板上,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的。

这里的人们都喜欢吃肥肉,觉得肥肉油水多,所以何氏买的这条猪肉是一块大肥肉,就是最边缘处有两层薄薄的瘦肉。

平时家里吃肉都是切得厚厚的一块一块的,放在锅里随便炒两下,然后放些土豆白菘之类的进去烧。菜是有肉味了,但是肉却是一咬一嘴油,油腻的很。林青婉根本吃不了这种大肥肉,所以今天她准备按自己的方法来做。

她把肉切片了放在一旁,然后又拿过洗好的鸡剁块。处理完肉食,她开始处理肉里面配的翘头。把土豆切成小块,把青椒片开切块,把葱姜蒜洗净切好,把木耳香菇之类的用水洗干净。

处理完以后,她准备下锅了。

先是把鸡放在冷水里下锅焯一下,焯完盛出鸡肉等下备用。

把锅洗干净,她把猪肉放进锅里炼。一直等到肥肉炼的黄黄的,有一点焦,然后赶紧把葱姜蒜、花椒、小辣椒放进锅里炸,一直炸出香味,才放了些酱油进去。用铲子炒了几下,等酱油把肉都浸透了,倒了些水进去把肉淹过,盖上锅盖。

肉在锅里烧着,香味弥漫着整个灶房。姚氏边烧火边说道,“好香呀。二嫂你里面放了啥?”

在院子玩的孩子们也都闻到香味跑过来,站在门口往里面望。

“二伯母,你在做啥好吃的。”杨大郎口水直流的问道。

林青婉笑着说,“二伯母在给你们烧肉吃。”转头又对姚氏说,“三弟妹,我在里面啥都没放。只是跟你们平时做的方法不一样。”

嫁过来之后,天天在家里做饭,林青婉发现其实这里的调料、佐料并不少。当然像味精、鸡精、之类的没有,但是一般家用的佐料都有。像青椒、小红椒、八角、桂皮之类的都有,包括胡椒、花椒都有。只是用法跟她上辈子的用法不一样罢了。

八角桂皮胡椒花椒在这里是医用草药,没有人用来食用。青椒倒是可以炒菜,但是小红椒的用法却是跟青椒用法一样的,都是当配菜炒进去,而不是像她上辈子的世界那样,是晒干了以后炸锅用的。胡椒的用法更是稀奇,没有晒干磨米分,而是当草药整个煮成汤药给病者服用,花椒也一样。

她之所以知道八角桂皮胡椒花椒在这里是做医用的草药,还是跟杨铁柱闲聊的时候问出来的。杨铁柱以前常年在山里打猎,有时候碰到可以卖给医馆的草药,也会采上一些回来卖。只是卖的价格极低,他很少会去采。所以她一描述出来,他就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了。

听了之后,林青婉就留了心。这次做饭之前,她就让杨铁柱去村里大夫那儿买了一些回来试用。

花椒倒是可以用,就是胡椒没有晒干磨米分,今天是用不了了。

林青婉把锅里的肉翻炒两下,然后放了点八角和桂皮进去。又炖煮了一会,把摘好豆角放进去,并放了盐。又煮了一会,她看豆角颜色应该烧熟了,就起锅装盘。

然后就是烧鸡肉了,鸡肉焯水之后,还是刚才一样的入锅流程,等鸡肉烧熟了以后,林青婉把切块的土豆和香菇放进去一起烧。

林青婉边翻炒锅里的菜,边给姚氏解释,“我看你跟大嫂平时做饭,菜也是炒出来的,但是锅并没有烧辣,锅烧辣就是锅放油烧的冒烟。还有你们每次炒菜的时候,就是把菜放进去炒两下,就加水煮。有的菜是不用煮的,锅烧辣后,快速翻炒,炒出来的才好吃。”她试着用简单的语言给姚氏讲清楚,但是看样子姚氏是接受无能。

大熙朝这边也是有炒菜的,就是炒法没有她上辈子现世生活中那么全面罢了。菜也是炒出来的,但是跟煮来说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先放油这道程序罢了。

林青婉用锅铲捣了下土豆,看土豆已经烧烂了,鸡肉也烧的酥烂,便把木耳放进去翻炒,翻炒了一会儿,便起锅装盘。

洗干净锅,又炒了韭菜炒鸡蛋,还有一个清炒壅菜,并做了一个白菜蘑菇汤,姚氏拌了一个黄瓜。一共六个菜,每个菜都分了两份,装了一大盆和一小盆。

“他们怎么来了呀?”

这时候,站在灶房门口一直流口水的杨大郎,在外面小声的嘀咕道。

林青婉在围裙上擦擦手,站在灶房门口向外看了一眼,来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带着三个小孩儿,两男一女。那妇人穿的并不怎么好,深蓝色的粗布衣裤,小孩身上也是补丁落补丁的。

姚氏从后面也探头看了一眼,说道:“那是大姐。”

大姐?林青婉这才想起来,杨家还有一个杨大妹,在家里排行老二,是杨铁柱杨铁根杨学章他们的大姐,只比杨铁栓小两岁,已经嫁人很多年了。

林青婉却是没有见过她的,因为她和杨铁柱成亲的时候,杨大姐似乎并没有来。

大房的几个孩子脸上满是郁闷和愤恨的看着来的那几个人,站在院子里的王氏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何氏则是满脸高兴的迎出来,但是嘴里又忍不住埋怨道,“你个死丫头,这么久都没踏家门了,你弟弟结婚给你送信,你也不过来。”

杨大姐牵着小儿子的手,满脸委屈的低声说,“我也没办法,这不是刚好婆婆病了嘛,我要在屋里侍候婆婆。这不,我婆婆刚一好,我便赶了过来。”

林青婉发现杨大姐跟何氏还长的真像,脸型都是上窄下窄中间宽的那种枣核脸,眼睛是单眼皮,杨大姐现在年轻还可以称作为丹凤眼,何氏年纪大了,眼皮松弛,则是成了三角眼。嘴皮子都是薄薄的,看来也是个能言善辩的主。

王氏在旁边哼哼,“大妹,你婆婆怎么老是病呀?二弟成亲你婆婆病了,我们家大郎做整10岁你婆婆也病了,三弟他们两个闺女的满月周岁还是病了。你婆婆天天生病真会挑日子呀,尽捡别人办事儿的时候病。”

林青婉‘噗’的一声,差点没笑出来,赶紧捂住了嘴。这个王氏还真敢说,也说的出来。

姚氏也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跟林青婉一样站在灶房门口看那边热闹。

杨大姐顿时满脸讪讪的,“大嫂,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我这个当妹妹的。瘫上这么个多病的婆婆,我也不愿意呀。可是谁叫她是我婆婆呢,难不成我还能丢下她不管嘛?”边说边两眼含泪,很是凄楚。

何氏赶紧站出来给闺女解围,瞪了王氏一眼,“老大家的,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还不赶快帮忙开饭去。”又转头招呼女儿外孙进屋坐着去,等着开饭。

杨二郎气的直跳脚,冲着王氏喊,“娘,大虎二虎他们又要抢我肉吃!”

王氏给儿子一个白眼,“那老娘有什么办法,没看你阿婆稀罕得跟宝贝似得。大虎二虎他娘还要抢你娘我的肉吃呢。”

王氏悻悻的走进灶房,嘴里嘀咕着,“每次吃好的她就来了,每次别人办事儿她就婆婆病了,什么人啊!”

林青婉和姚氏没敢说话,两人对视了一眼,就端着饭菜碗筷送去正房。

林青婉回头正想把剩下的菜也端过来。谁知道一进灶房就看到王氏边端着一盆菜边用手指捻了一个鸡肉往嘴里送。

嘴里吃着,还不忘对林青婉说道,“二弟妹,你这鸡烧的可真好吃呀。”一点都没有被人抓到偷吃的羞愧样子。

林青婉顿时心里跟吞了个苍蝇似得恶心,她闭了闭眼,压住心里的膈应。端起剩下的两盆菜绕过王氏出了灶房。

“大嫂,你快点吧,娘在催呢。”

王氏赶忙用袖子蹭蹭嘴上的油,在后面跟上。


  ☆、第32章 不消停的白莲花儿


摆好菜,盛好饭,看人都到齐了,就准备开动了。

林青婉是知道王氏吃饭一直都不落于人后的,但是看到杨大姐,她才知道什么是吃饭技术高超。

王氏吃饭是吃相难看,惹人讨厌。杨大姐则是吃饭特别没眼色。

什么叫没眼色呢?

就是她吃饭似乎从来不管别人怎样,上来就在鸡肉盆里和猪肉盆里拿筷子扒拉着,尽挑肉多的或者好吃的部位,然后夹了堆在碗里,堆满了还不算事,她还要堆起尖。边扒拉着还三五不时把筷子放在嘴里嘬两下……

尼玛!别人还没下筷子呢,就被她挑走了一大半,只剩下点边角料,还有她那筷子上嘬出来的口水……

她是不是故意想恶心人,才这样的啊?!

林青婉顿时就无语了。

杨铁柱看到大姐吃饭的那样子,赶紧也夹了两块鸡肉放到林青婉碗里。

换着平时他是不会这么做这么明显的,但他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忙着秋收,媳妇也累的够呛,他娘何氏也舍不得买点肉啥的给大家补补,天天都是一点没有荤腥的。

他看媳妇这段时间瘦了不少,本来就纤细的身子更加瘦得仿佛来阵风就吹跑了似得,不免有些心疼。

杨大姐看到杨铁柱给自己媳妇夹菜,往嘴里塞着大肥肉边开口说道,“老二,现在也知道疼媳妇了,对爹娘都没有这么殷勤呢。”

杨大姐嘴里塞满了肉,筷子还不停的到菜盆里捞,自己碗里却是不吃的,捞肉的动作那叫一个快很准。这套做派,再加上腔调的阴阳怪气,简直让人忍不住就想扔筷子。

杨铁柱没有说话,林青婉也没有扔筷子。

倒是有人忍不住扔筷子了,那就是王氏。王氏眼看着杨大姐把盆里的肉挑走了大半,还不停的在菜盆里捞肉往自己嘴里塞着。等她下筷子的时候就剩了点边角料,也难怪会忍不住的扔筷子了。

“大妹,你先别说二弟了。有你这样吃饭的吗?别人还没有下筷子,你就把肉都挑了,你让别人吃啥呀?”王氏满脸愤愤。

换到别的事,王氏才不会冲这个炮头,但是扯上吃的。谁不让她吃,她能和那人拼命。

杨铁栓也烦躁的扔下筷子,“杨大妹,平时也就算了,这好不容易吃上点肉,你还这样,也不收敛下你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换着以前,杨铁栓就算再怎么不待见杨大妹,也不会这样说自己的妹妹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干了大半个月的重体力活,家里的饭菜也没什么荤腥,好不容易吃点肉,又被杨大妹这么一弄,也难怪杨铁栓会翻脸了。

小孩儿那边一桌也不平静,杨大郎和杨二郎纷纷哇啦哇啦的大叫着,说杨大妹的两个儿子大虎小虎抢了他们的鸡肉。

杨大妹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眼泪哗的一下就出来了。她吞肉放筷子动作一气呵成,并抽噎道,“大哥,你也不疼妹妹了。你不知道妹妹现在过的是啥日子……家里三五不时还能打打牙祭,但是、但是我在婆家那里已经几个月没尝过肉腥味了……呜呜呜……”

何氏本来看大儿子媳妇都发火了,还想让自己闺女收敛点的。听闺女这么一说,顿时脸色就难看了,索性抱着女儿嚎起来。

“我可怜的闺女呀,这着的是什么罪呀……”

“娘……”两人一起抱头痛哭。

杨老爷子拍拍桌子,吼道,“哭什么哭,好好吃饭!”也不提杨大姐挑肉的事儿,估计也是心里心疼闺女的。

何氏和杨大妹慢慢停下哭声,开始坐好吃饭。王氏和杨铁栓也忍住满心的愤怒拿起筷子。姚氏跟杨铁根两个人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吱声,别人放下筷子,他们也放下筷子,杨老爷子说吃饭,他们就拿起筷子小心吃饭。

杨铁柱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媳妇碗里。脸色连变都没变,估计也是‘久经沙场’了。

林青婉扒拉着碗里的饭,吃着自己男人夹给自己的菜,觉得今天自己做的菜好吃极了。而且经他们这一闹,心里也奇怪的不堵了。嗯,看来她性格里还是有点小恶劣的。

她发现一件事情。刚才何氏和杨大姐两人抱头痛哭的时候,何氏是一点眼泪都没有的,是干嚎。而,杨大姐却是实打实的真眼泪。

从她这短短的一会儿的时间和一系列的举动来看,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个善茬,段数估计比何氏还高。说装可怜就装可怜,说哭眼泪就出来了,说煽风点火那话说的简直直戳人心,刚才要不是突然冒出个王氏突然发难,估计杨铁柱和她都会吃何氏的‘排骨’。

脸皮之厚超过王氏,哭起来直逼何氏的干嚎,翻脸之快简直如翻书。林青婉心中暗下了一个决定,她要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这种可是比极品还难对付的混合版的‘白莲花’呀。

整个饭吃得算是一点都不安静,王氏一直不停的嘀咕着肉都被人挑完了,那边孩子们也起了矛盾打了起来,杨大郎把大虎推到地上去了。

估计应该是那个大虎抢了他的肉吃,他没抢赢,于是决定武力镇压。

大虎坐在地上哭了起来,8、9岁的大孩子坐在地上,边哭边踢腿,眼泪和油糊了一脸。

杨大姐肉都顾不上吃了,赶紧过去抱起儿子。

“大郎,你比大虎大,怎么能欺负弟弟呢?”

杨大郎也是满脸委屈,“他抢我的肉,自己的吃完了,还到我碗里抢。”人家大郎也觉得非常委屈好不好,哪有人筷子往别人碗里伸了抢的。

王氏听到杨大姐指责自己儿子,也不干了,跑过去给儿子撑腰。

“有你们这样吃饭的吗?抢肉都抢到别人碗里去了,还不兴别人推一下呀?”王氏拉着儿子,满脸愤愤地道。

“更何况,大郎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家家的抢肉吃,劲儿使大了,不小心推倒的。”王氏振振有词,说的那是理直气壮。“你有那个指责我家大郎的功夫,还不如好好管教你家大虎,你嫂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到别人碗里抢食吃的,又不是狗。”

最后这句话,点着炮筒子了。但是杨大姐没有站起来跟王氏撕扯,而是蹲在地上抱着儿子哭起来。

“我可怜的儿子呀,是你娘没本事,给你们买不起肉吃。好不容易来阿公阿婆家吃点肉,还要被人骂是狗……”

杨老爷子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也不知道是在气谁。何氏则是战斗力惊人,看到王氏把她闺女欺负哭了,立马抄起自己的碗冲王氏砸过去。

“有你这样当嫂子的?有你这样胡咧咧的?你当老娘我死了不成?”何氏一蹦三尺高。

饭碗在王氏身下落下来,砸倒没砸痛,就是饭粒菜汤顺着肩膀流了一身。何氏吃饭喜欢泡菜汤吃,所以一碗饭半碗都是菜汤。

这下轮王氏满脸委屈了,“我又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拿来形容一下。”只能说,她是顺嘴就出来了,嘴巴没有收住。

本来有理的,变成了没理,王氏气得也脸红脖子粗直喘气。

林青婉看到眼前的情况,简直头都大了。她悄悄拽了杨铁柱一下,示意他赶紧撤。两人站起来对杨老爷子说了一声,就出了正房大门。

临走之前,林青婉对姚氏使了一个眼色。

其实不用林青婉使眼色,姚氏他们就准备走的。像这样的场面,他们两口子从来都是不敢搀和的,两人也跟着后面出了正房。

林青婉坐在自己的屋里都还能听到正房里传来的何氏骂声和杨大姐的哭声,还有王氏偶尔反驳的声音。

杨铁柱叹了口气,拉过林青婉的手。“我那个大姐不是个省心的,以后你离她远一点。”

林青婉嗔他一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杨铁柱磨蹭了一下媳妇的手,“那就行。”捏了捏她的手,他又感叹道,“媳妇你最近瘦了不少,手都瘦了。”摸起来骨头多肉少,他媳妇以前手可是肉多骨头少的,摸起来软绵绵的。

不免心疼了起来,“我这两日去山脚的林子里套两个山鸡兔子啥的,回来给你补补。”

林青婉嘟起嘴,眉心都蹙起来了,一脸委屈样。

“套回来,我也吃不上嘴。以前是抢不赢你大嫂,现在又来了个你大姐。”

杨铁柱叹了口气,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他心疼的把媳妇抱着怀里,慢慢晃悠着,哄着她。“那我在外面烤了,拿回来,让你在屋里吃。”

不得不说,一向憨厚老实的杨铁柱自从娶了媳妇之后就学坏了,居然主动说要给自己媳妇儿开小灶。不过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以前他还小的时候,何氏生他的气,管制他的饭菜。他饿了,老猎户把他喂饱了之后就教过他自己给自己开小灶。

林青婉翘翘嘴巴,娇俏的在男人怀里转了圈。

“这个可以。”她点点头,环住男人的脖子,拉过他的脸,在上面亲一下,“看你这么懂事而且知道疼媳妇儿,这是奖励你哒。”

杨铁柱顿时美得找不着北了。

在林青婉香吻的鼓励下,杨铁柱跟打了鸡血似得下午就出门了,等晚上快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回来后直奔自己的屋里,过了一会才出来。

晚饭吃的很是沉闷,杨大姐也不扒拉菜了,估计后来争吵完杨老爷子还是说了她。那边孩子们也都安安静静的吃饭,估计中午那会儿闹得有点厉害吓到了。

吃完饭后,杨老爷子清清喉咙,开口了。

“大妹要在家里多留几天,你们这些当哥哥嫂子弟弟弟妹的都让着些她,她也是命苦的,摊上那样一个婆家。”

杨老爷子话还没说完,就连连叹气。众人即使有点意见的,也都不好说什么了。反正杨大妹每次回娘家都要在娘家住些日子,他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至于怎么住呢,还是照旧吧。”

听到这话,王氏顿时不乐意了,因为每次杨大妹回来,她家的两个男娃就在他们东屋跟大郎他们一起睡,女娃则是跟着自己娘睡在杨二妹的屋里。今天闹成这样,还要把孩子放到他们屋里睡,谁看到谁不膈应呀。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但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杨铁栓扯了扯手,还瞪了一眼。她顿时不吭气了,嘴瘪着。

杨老爷子看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就挥手让他们散了。


  ☆、第33章 虚伪的白莲花


林青婉和姚氏一起把两个桌子收捡干净,就把盘碗端去井边洗。

洗好盘碗,端到灶房里放好,然后两人又一起去正房把桌子擦干净,把小孩儿们用的那张木板搭起来的桌子拆开,归置到墙角。

此时正房的人都散去了,只有何氏拉着杨大姐在炕上说话,杨老爷子低着头坐在炕上沉闷的抽着旱烟。

林青婉收拾完正准备离开,杨大姐喊住她。

“二弟妹,快来让大姐瞧瞧,大姐还没见过你呢。”

姚氏出门的时候,留了一个担忧的眼神给林青婉。林青婉脸色一僵,但是还是走了过去。

杨大姐一点都不生疏的拉着林青婉的手,赞叹道,“咱们这二弟妹长的可真水灵呀,是不,娘?”边转头问着何氏。

何氏耷拉着眼角,撇撇嘴角,不置可否。

林青婉状似害羞的垂下头,小声道,“谢谢大姐的夸奖。”

“还害羞呢?咱们家铁柱可真有福气呀……”杨大姐满脸笑容的调侃道,拉着林青婉跟她解释。

“二弟妹你可要原谅我这个当姐姐的呀,本来你跟铁柱成亲我是准备来的。可是恰巧我那婆婆生了病,非要我在旁边侍候着,我也走不开,你可千万别在心里怨我。”

脸上满是愧疚与不安,一副生怕林青婉怪罪的样子。

“唉……咱们当女人的就是命苦,一切都要紧着婆家先,要不然在家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二弟妹,你不会怪我这个当姐姐的,对不?”边说还边抹着眼角,唱念做打一套一套的腔式十足,让人不说不会见怪都不行。

如果不是中午那会王氏的‘举例说明’,林青婉还真信了杨大姐的说法,不过这会儿嘛——

呵呵……哪个也不是傻子!

不过她成亲杨大姐来不来,她真没觉得有什么重要的。本来就是陌生人,你来,我诚挚以待,你不来,我视若无睹。顶多是在心里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该怎么交往就怎么交往吧。

人情是走出来的,面子是自己挣出来的。即不想出血,又想挣面子,还装腔作势的想跟她套近乎。难不成她看起来就那么像傻子?还是杨大姐只是表面上做给杨老爷子和何氏看的,而且拿捏的住她会不好意思怪罪于她?

林青婉真是在心里呵呵了……

看来这样的人,也只有王氏那样的人能让她吃瘪,因为王氏从来不会不好意思。至于,像她们这样会‘不好意思’的人,还是老老实实走个过场,敷衍了事吧。何必较这个真呢,又没有银子拿!

“大姐说哪儿的话,我这个做人弟妹的怎么会在这事儿上怪罪大姐?!”她满眼真挚的望着杨大姐,“大姐的难处弟妹都懂,所以大姐千万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你看,我多给你面子,里子面子全都给你了,你还是赶紧放我走吧,人家男人还在屋里等着她呢。

“那就好,弟妹不见怪就好。”杨大姐拍着林青婉的手,激动的又开始抹眼泪了。

林青婉实在受不了,鸡皮疙瘩莫名的起一身。她冲杨大姐笑笑,又冲何氏和杨老爷子笑笑。

“大姐,你看我灶房里的事还没忙完呢,我先去忙了哇。”

“那你去忙吧。”杨大姐送开她的手。

林青婉赶忙出了正屋,向灶房走去。

进了灶房才发现姚氏已经把所有的扫尾都做完了,灶火熄了,灶台也擦干净了,东西也都归置好了。她在黑暗的灶房里站了一会,才转身出了灶房并把门关上。

回到自己的屋里,杨铁柱迎了上来,献宝似得把她拉进小隔间。小隔间灶上烧着水,下面的灶火还燃着。

杨铁柱用烧火棍从灶里扒拉了两个黑泥巴团子出来,用了张大树叶包着拿到外屋的桌上。

林青婉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先去把门栓好。

杨铁柱用拳头把泥巴团子砸开,扒拉了两下,里面赫然是一只热腾腾的被树叶裹住的山鸡。鸡皮呈淡黄色,香气扑鼻。

她膛大双眼,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叫化鸡?

古人的智慧真是、真是伟大呀!

杨铁柱笑着搓手,脸色殷勤。

“我想用烤的拿回来不方便,也不方便热。就用放了佐料在鸡肚子里,外面裹上荷叶糊上泥巴塞灶里烤熟了。”他还害怕她不相信似的连声重申,“真的很好吃,我经常这样弄,不信媳妇儿你尝尝。”

林青婉笑着嗔他一眼,“我当然相信我家相公的手艺啦。”

她用手指扯了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芳香四溢,入口生香。由于鸡肉还有些烫,她忍不住的吹了吹手指。

真好吃!虽然佐料放的不多,只有咸味,但是山鸡本身肉质鲜美,再加上杨铁柱用了一张不知名的树叶包裹了烤的,散发出一种不知名的香味来。

杨铁柱看媳妇吃的很香,赶紧把鸡上的泥巴壳子都扒拉开,细心的捡出来,放到一边。

她撕了块鸡肉下来,用嘴吹了吹,然后塞进他嘴里。

“你也吃,咱俩一起吃。”

杨铁柱大口地嚼着嘴里的鸡肉,觉得媳妇儿喂的东西就是香。

两人你喂我一下,我喂你一下,也不嫌腻歪。不一会就分着把一只鸡吃完了,林青婉把手上的油擦了去,抚着肚子一脸满足。

好饱呀,也好香,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肉了!中午倒是好不容易做了点肉菜,可她就只吃到两块,还是她家男人抢到她碗里的。

杨铁柱擦去手上的油,一只手环着媳妇儿。

林青婉身材娇小,大概只有1米6的样子。杨铁柱却是很高,按她的估算1米9都是有的。所以每次杨铁柱把她揽在怀里,她都觉得自己又小又矮的,才起他的咯吱处。

“媳妇你喜欢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套。”

林青婉笑着白他一眼,“野鸡又不是你家养的,哪有那么多给你套的。三五不时打打牙祭就行了,哪能天天吃呀。”

杨铁柱搔搔头笑了,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夸张。不过天天不敢保证,隔两天就有那是可以保证的。因为他今天不光套了两只野鸡回来,还在那一片都下了套。

以前之所以不下套,只有隔段时间上山了才会带点野物回来,那可能是心里的厌烦或者是无声的抗议吧。现在既然媳妇喜欢吃,他当然要尽心尽力全心全意为媳妇儿服务啦。

林青婉看他那个傻样子,把他推开,站起身。

“我把剩下的这只给三弟妹他们送去,两个妞妞天天跟大郎他们一起吃饭,连点好的都捞不上嘴。”

杨铁柱也没有什么异议,对于媳妇儿的决定他都没有什么异议,而且他知道媳妇儿和三弟妹好。

林青婉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用树叶包了泥巴团子,打开门走出去。

杨铁柱在屋里笑得傻乎乎的,觉得媳妇儿瞪他的眼神儿好看极了。他心思一动,连忙跑去小隔间给灶里填了把火。他准备把洗澡水烧好,等媳妇回来可以直接用。

林青婉走出门,外面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很安静,正房的门还大开着,里面隐隐有着昏暗的光亮。

她走到旁边三房屋门口敲敲门,边敲门,边喊道,“三弟妹,我还你的剪子。”

姚氏听到声响,赶紧过来开门,心里在想二嫂什么时候找她借剪子了。

她打开门,正想说什么,被林青婉一个眼神制止住。紧接着,手里被塞了一包东西,那东西还热滚滚的。

林青婉压低声音小声对她道,“等下回去敲碎了,别让人看见。别推却,就当是给孩子们的。”

说完,她又拉高声音,“三弟妹,你忙吧,我就还你剪子,没啥事。”

她边说边扭身准备回屋,还冲一直傻在哪儿的姚氏摆摆手意示让她赶紧进去。

“那二嫂你慢走。”姚氏赶紧反应过来,转身进了屋,想起林青婉说不能给人看见又栓了门。

杨铁根坐在炕上,满脸疑惑。“你跟二嫂两个神神叨叨的在弄啥?”

姚氏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不吭气。她把那包东西放到炕桌上,示意杨铁根看。

杨铁根一看原来是坨泥巴团子,正想说什么,姚氏开口道,“二嫂让我敲碎了,还不能给别人看到。”

杨铁根拿过用树叶包的泥巴团子,泥巴团子上还有热气。他想了想,就着树叶拿起那泥巴团子在炕桌上磕了几下。

感觉磕碎了,他打开树叶,一股肉香味扑鼻而来。二妞三妞也闻到肉香味,赶紧爬过来看是什么。

只见磕碎的泥巴里包着一包用树叶裹着的东西,树叶里面的东西因为磕撞已经露出来了。杨铁根拽开荷叶,一只热腾腾的鸡赫然在其中。

姚氏惊讶的把嘴捂住,终于明白林青婉的意思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感动。

“二嫂,真是的……”她哆嗦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二妞三妞在炕上高兴的直拍手,拍了两下,又赶紧停下,一副怕人发现的样子,还互相对对方做‘嘘’的手势。

杨铁根也明白二哥家里的意思了,心里也是非常感动的。不过他是男人,面上肯定不会做的太明显了。

“好了好了,你们娘仨快来吃,肯定是二哥去林子里套回来的。”

一家四口既开心又幸福的分食了整整一只鸡,杨铁根和姚氏看两个孩子吃的那么开心,自己舍不得吃都让给了孩子们,两个妞看见爹娘都让着她们,也懂事的一人拽了一大块肉塞进父母嘴里。

俨然一副父慈女孝怡然和乐的画面。

林青婉回到屋,栓上门,转身就看到杨铁柱满面红光暗掩激动的看着她。

“怎么啦?啥好事让你这么兴奋?”

杨铁柱没有回答,只是殷勤的对她说,“媳妇,我水都给你烧好了,你快去洗澡吧。”一边说还一边推着她朝小隔间那里走。

林青婉顿时悟了,看他那副傻样子,心里暗啐一下。红着脸,转身去了小隔间。

杨铁柱在后面笑得傻乎乎的,嘴巴差点没咧到耳根去。


  ☆、第34章 补衣服


秋收过后,这老天的脸就变的阴阳怪气的,今天阴一下明天大太阳一下,变化无常。

林青婉早上刚打开屋门,就被外面的冷风激了一下,她想了想又转身进去加了一件衣服。

今天是姚氏做饭,平时她俩做饭的时候,都是互相给对方搭把手,所以今天林青婉起来后就准备去给姚氏帮忙。

不过现在家里的事情也不多,就是做全家人的饭,喂喂猪和鸡什么的,还有就是晒些菜干。跟前些日子秋收的时候来比,那真是幸福的不得了。至少从来没做过农活的林青婉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落峡山这边冷,秋收过后地里就不再种东西了,所以男人们也都很闲,不是在聚在一起喝喝小酒,就是在家里掏炕通烟囱砍柴火,为接下来的‘猫冬’做着准备。

吃过早饭,杨铁柱和杨铁根两兄弟就去砍柴去了,他们这两天每天都会出去砍些柴回来,杨铁栓则是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林青婉发现这个大哥行踪成迷,地里的活儿他干的很少,是能躲就躲,平时也很少在家,也不知道成天在哪儿晃荡。一直到有次他和王氏吵架闹起来,她才知道原来每次杨铁栓失踪不是去跟狐朋狗友喝酒去了,就是赌钱去了。

乡下的民风都很好,但是也是有一些小混混小地痞什么的,杨铁栓就是经常喜欢跟这些人混在一起,玩些叶子牌什么的。不过乡下人都没什么钱,玩的也都小。

为了这个王氏和杨老爷子没少说他,但他每次都是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等到该去的时候,他照样还是失踪。

王氏可能是被他磨的没有脾气了,平时很少管他,两口子各忙各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过下去的。而且还过了这么多年……

林青婉帮姚氏把猪和鸡喂了,把菜干拿出去晒,就回到屋里准备给自己还有杨铁柱做两件棉袄出来。

她嫁过来的时候冬衣还没来得及做,杨铁柱倒是有两件棉衣,但是外面的布都破了,里面的棉花都硬了。所幸她嫁过来之前买的有棉花、布料,只用找出来直接做就好了。

林青婉从箱笼里拿出两块布料,一块藏青色一块枣红色的,她准备一人先做一件薄的夹袄出来,厚一点的棉衣等过几天闲了再做。

这时候姚氏推门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件旧棉袄。看了天冷了,大家想的东西都差不多。

“二嫂,准备做冬衣呢?”

林青婉招呼着她上炕,“是呀,我嫁过来的时候没有准备冬衣,我看你二哥的冬衣里面棉花都硬了,准备做两件出来。”

她拿着剪刀准备裁剪布料,杨铁柱的尺寸她都清楚,至于自己的就更不用说了。她用木炭在布料上画了几道,就开始裁剪。

“两个妞呢?”她一边裁剪布,一边跟姚氏闲话。两个妞是她对杨二妞和杨三妞的‘爱称’。

姚氏边低着头缝手里的旧棉袄,边答道,“两个妞妞吃过早饭就去挖野菜了。”

“今天外面的风这么大,你还让孩子出去挖野菜?”林青婉埋怨道。

姚氏满脸苦笑,“孩子们都挖习惯了,如果哪天不去,婆婆会说的。”

“那大房家里那几个小子天天就只知道疯跑,你们家两个妞才几岁呀,就要给家里干活。”林青婉激愤的说道,说着说着连自己都忍不住的叹了口气,也不说了。“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也的确是不知道怎么说,杨家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分别对待的行为模式。男娃你就算天天跑出去疯玩,都没人说你。女娃就不一样了,你不帮家里做点活,何氏就会说女娃不学着做活,以后找到婆家人家也嫌弃你把你给退回来。

彪悍的何氏,说话都跟人说的不一样。孙女才几岁大,还没到婆家的时候就说婆家要把人给退回来。一天到晚天天在家里给几个小女娃灌输这样的理论和思想。

大房里的杨大妞倒还好点,自己的娘会偷懒,养的孩子也跟着学偷懒。三房里的那两个小妞妞,人跟爹娘一样实诚,天天被何氏赶出去挖野菜搂猪草。

林青婉剪裁好一块布料,然后拿着棉花往上面絮棉花。

“那大姐准备什么时候走呀?我看她住了挺久了,她男人也不管她回不回去?”她又换了一个话题。

一提到这,姚氏更是满脸苦笑了。“大姐每次秋收后,就会回娘家住些日子,具体什么时候回去,我也不知道。”姚氏说的很含蓄。

也就是说这不是头一回,也不是最后一回了?这嫁了人的闺女,回到娘家一住就是一段时间的,还拖着三个孩子一起。这叫什么个事儿?林青婉很是无语。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杨大姐这人特别不识相。

来这里住也就算了,做饭家务事从来不带沾手的,不沾手也就算了,她还把她的衣服还有她家孩子的衣服都扔给妯娌几个帮她洗,你要是表现出一点不愿意的脸色,她就唱念做打的到何氏跟前闹,说嫂子弟妹都不待见她,她要回娘家之类的云云,反正不如她意的最后都会落得一头包。

你要回娘家你就赶紧收拾收拾走吧,人家不走,人家那是说给人听的,边说还边哭,好像别人虐待她了似得。有一次就是这样闹王氏的,王氏不给她脸,直接拒绝给她洗衣服,杨大姐就开始闹起来。连王氏那样的人都被闹得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她跟姚氏这种小喽啰还是老实点吧,老老实实给人洗衣服,只不过有时候难免会气闷。

“都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她也不能天天都呆在娘家。”姚氏劝道。

杨大姐嫁的不好,杨大姐出嫁的那会儿杨家家境很差,家里有点银子都供杨学章念书去了,所以当时也没说上什么好人家。

男方家里一起初其实没这么穷的,杨大姐婆婆生了一场大病,后来断断续续的老需要吃药,才把家底掏空的。庄户人家攒点钱本来就不容易,家里供个病人就更加困难了。所以杨大姐三五不时总会拖着孩子回娘家打饥荒,她男人也从来不阻止。

毕竟少几口人吃饭,能省不少粮食,他家又是两个男娃,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这话一点没有说错。

林青婉刚想回答什么,外面响起杨大姐的声音。

“二弟妹,你在屋里吗?”

林青婉还没应声,她就推门进来了。“哎哟,三弟妹也在呀。”

姚氏笑了笑,“家里的一件旧棉袄破了,我跟二嫂一起做针线活儿。”

林青婉实在懒得理她,但是还是开口招呼她自己坐,然后扎着头继续絮棉花,装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来。

姚氏向来就是个沉默的人,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

谁知道,杨大姐一点都没眼色,站在那里自说自话。

“哎哟,二弟妹这屋里布置的真好呀,这炕柜这衣柜这箱笼都是新置办的吧,啧啧……真好看。”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就开始到处环视转悠,还转到小隔间里看了看。

“哎哟,真是不得了了,这还专门弄了一个洗澡的屋子……哎呀,还有浴桶呢,据说这个东西老贵了,二弟妹这真是大手笔呀……”

林青婉和姚氏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大姐转悠了一圈出来,满脸笑容的坐在炕沿上。

“大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呢……”

有这么夸张吗?只不过是一些常用的家具罢了,至于表现的这么惊奇吗?

林青婉很勉强的笑了笑,“大姐你太夸张了,什么好东西不好东西的,都是些家里常用的摆设罢了。这炕柜箱笼的家家都有,只不过我这里的新点儿而已,我和相公刚成亲还没多久,这些东西新点也正常嘛。至于浴桶,那是我个人习惯洗澡洗的勤,陪嫁带过来的,也不值什么钱,就几块木头钉在一起,能有多贵呢?!”

“陪嫁——”杨大姐拉长声音,满脸笑容的凑到林青婉身边,“听说二弟妹是二弟买回来的媳妇,难不成还有陪嫁……”

她话一出口,就好似自己说错了什么似得,赶紧打打自己嘴。“哎哟,瞧我这张嘴真是……二弟妹,你可别见怪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呀?

林青婉低垂着的脸,顿时僵硬住了,一股无名火从心上来。但她还是压抑住,抬起头来对杨大姐扯了扯嘴角,“这些箱笼陪嫁什么的都是大姑给我置办的,她说我身世可怜,怜惜我。而且相公跟她亲,她就当自己嫁女儿一样的。”

这是杨铁柱、林青婉还有杨氏对外的统一说法,免得说是杨铁柱给她置办的听到何氏耳朵里又要闹。

杨大姐脸上讪讪的,连忙解释,“呵呵……我真没有那个意思……二弟妹……”

林青婉又扯了扯嘴角,开口问道,“大姐,找我有什么事吗?”意思就是没事你就可以滚了。

谁知道别人还真有事儿。

只见杨大姐拿过她放在方桌上的东西,样子很亲密的对林青婉说道,“你看我都忘了。是这样的,我家大虎的衣裳破了,我想请二弟妹帮我补一下。”

尼玛,你自己不会补吗?还要请别人帮你补?!这是林青婉心里暴跳的小怪兽的怒吼。

但是表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说的,林青婉接过来看了看。

其实不用接过来,她就知道是什么样的。这件衣服她前两天刚洗过,洗的时候就感叹过,这还是衣服吗?补丁落补丁的,一件衣服全是补丁,都看不出来衣服原本的样子,而且补丁下面的布都絮了,上面七疮八孔的,洗的时候根本不能用力,也不能用力,因为一用力整个衣服就散架了……当时她还跟杨大姐说过了的,说这衣服洗不了,再洗就穿不了了,其实不洗也不能穿了。但是既然是杨大姐说没事,让她洗了就行,于是她就帮她洗了。说是洗,也就是放水里泡了泡就晾起来,那衣服她根本不敢认真的洗,怕给洗坏了。

林青婉看衣服的时候,杨大姐就转脸去看她正在做的棉衣。

“哎哟,多好的料子呀,还有这棉花都是新的吧?絮这么多棉花,穿了肯定很暖和。”语气十足的夸张,说完还满脸羡慕的转头望着林青婉,“看颜色肯定是弟妹给自己做的吧。唉……大姐我可是几年都没有添过新衣裳了,你那几个侄儿也是,衣服都破的不成型了,真是可怜呀……”满脸愁容,还抹着眼角一脸可怜样。

这女人的话里到底是几个意思呀?林青婉感觉自己都听不过来了。

不过她这会儿实在被这个女人弄得没有耐心了,呵呵了两下,开口道,“大姐,你这衣服弟妹实在是补不来,而且你看我还赶着做冬衣出来呢。要不——你自己拿回去补补?”

杨大姐的脸立即僵住了,磨蹭了半天,眼看林青婉还是要递过来给她。她才接过那件破衣服,讪讪的道,“那,那我自己补补吧。”

说完,就站起了身,推门出了屋。

姚氏满脸担忧,“她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林青婉翻翻白眼,“管她出什么幺蛾子,反正我是受够了。”

“跟她说话真是累,一句话里几个意思,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说啥。”她颓废的抹抹脸,调试着自己的心情。一大早的好心情,就被这么一个极品弄坏了。

姚氏想撇撇嘴,但是一样和善的她实在做不好这个样子,只能含蓄的道,“大姐估计想要你这衣裳,或者是想让你给她家孩子做件衣裳。”

林青婉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眼珠子都累疼了还不足表达她心中的无语和愤怒。

“我当然听明白她的意思了,我就在想一个问题,她怎么那么会想呀?”她丢下手里的棉花,也没心思继续絮棉花了。

“她添没添新衣裳、她家孩子衣服破不破,关我什么事呀?你说当婶子的给她家孩子做件新衣服,倒也没什么。但是为什么她的做派就是让我打心底儿的想吐呢?”

姚氏正想该怎么劝解林青婉,院子里传来杨二妹的声音。

“二嫂,我娘喊你。”

林青婉和姚氏两人对视一眼。

擦,幺蛾子来了!


  ☆、第35章 交锋


林青婉一走进正房门,就看到里面一副三堂会审的局面。

何氏坐在炕上瞪着她,杨大姐正坐在边上抹眼泪,杨二妹坐在她娘何氏身后。王氏站在东屋门口朝这边好奇的望,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嘴里还不停的嗑着瓜子。

林青婉正正脸上的表情,走进去。

“娘,你找我?”

何氏猛地一拍桌子,“你爹当时是杂说的?说让你们这些当嫂子、弟妹的都让让大妹,你是咋做的?”

林青婉觉得自己太阳穴炸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声调。

“娘,请问我做啥了?”

“你还问我你做啥了?”何氏指着林青婉的鼻子,唾沫星子到处乱飞。“大妹让你帮她补下衣服,你怎么不给她补?”

果然!

杨大姐,你哪天不出幺蛾子就不能行吗?

林青婉耐着性子道:“娘,那件衣服根本就补不了了,下面的布料都烂了,补丁怎么打上去,根本下不了针。”

“怎么下不了针?你不想干就直说!你有功夫给你自己做衣服,就没功夫帮大姑子补下衣服?”何氏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数落。“有你这样当弟媳妇儿的吗?你这叫不敬姑嫂!”

姚氏不放心的也跟了过来,站在门边朝里面看着。

听到这里,她忍不住的插了句嘴,“娘,那件衣服我也看过,真的补不了了。二嫂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能补她会不帮大姐补吗?!”

能这样的帮林青婉说话,对姚氏来说实属难得。平时在何氏面前,她通常都是扮演沉默寡言的小透明,只干活不说话。

何氏三角眼一翻瞪过去,“跟你什么关系,给我干活去。你看过你看过个屁呀,你要是知道点儿人事,会到现在都下不出来个蛋?”

一击必中,姚氏顿时就红了眼,嘴巴直哆嗦想说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青婉回过头冲姚氏使了个眼色,意思叫她不要管这事儿,免得连累她吃‘挂落’。

姚氏只好走开,心里着急的不得了想找人来帮忙,可是一大早杨铁柱就和他家男人去砍柴去了。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林青婉,只好去井边磨蹭着往上打水,顺便看着堂屋里的动静。

何氏收拾完姚氏,又转过头来继续收拾林青婉。

“你还别说衣服烂了,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把大虎的衣服给洗烂了,没让你赔一件就是好的,让你补下怎么了?”说着,把那件破衣服砸过来,直接砸到林青婉脸上。

“你给我拿回去补去,补不好,你就给我赔一件出来!”

破衣服顺着脸滑落下来,直接掉到地上,林青婉闭着眼,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杨大姐此时的声音传过来,“不用,不用二弟妹赔,洗坏了就算了,都是亲戚……”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合该我家大虎没衣服穿呀……呜呜呜……”

“那怎么行?她洗坏的就该让她重做一件给大虎。”何氏大包大揽的说道,手一挥,“算了,你也不用补了,直接做件新的出来。现在天气也冷了,也不用做单衣,就做件棉衣吧。”

听到这些话,林青婉顿时气笑了。

真是奇葩到处有,杨家特别多呀。

她身为当事人一句话还没说,她们就给她下了罪名。这边一个说补不了就做件新的,那边一个直接更绝,话里话外都是洗坏了算了,不用赔,直接给她上纲上线到赔偿的地步。何氏更加搞笑,直接来个不用补了,直接赔件新的,还什么天冷了不要单衣要棉衣。

她就呵呵了,原来闹来闹去点子在这儿——

可是,可是为什么你们不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呢?

林青婉面无表情的将那件破衣服扔在桌子上,开口对何氏说道:“娘,要是没啥事我就回屋了。至于大虎的衣服呢,我觉得既然大虎是大姐的孩子,还是大姐来做比较好。”

“那也行,你把布料和棉花拿来给你大姐。”何氏以为林青婉答应了,见目的得逞,倒也挺好说话。

何氏其实也挺不愿意跟这个儿媳妇对上,一个是怕惹火杨铁柱,二就是她跟这个儿媳妇对上从来没落到好,经常碴儿没找到,还自己一肚子气。这次要不是她闺女跑过来哭诉说,林青婉把她家大虎衣服洗破了,让她帮忙补一下,她甩脸子给杨大姐看,她也不会找上林青婉。

林青婉瞟了她们一眼,想了想,然后表现出来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

“布料和棉花我这里也没有多的,我觉得还是大姐自己上镇上去买比较好。”

“那也行,你拿银子出来吧。”何氏觉得自己表现的比较善解人意。也就是对待林青婉她才这么好说话,换成姚氏早就被她骂得恨不得一头扎河里淹死了。

“银子?”林青婉一脸疑惑,“干什么找我要银子?大虎要做新衣服,不应该大姐自己出钱吗?”

何氏终于弄懂林青婉的意思了,杨大姐又在旁边凄婉的哭起来……

“好哇,原来你在耍老娘!”

原来你才知道?

林青婉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娘,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媳妇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这个意思,你说这些话说给谁听的?叫你做件衣服出来,你就闹这么多幺蛾子。”何氏气的直拍桌子,也懒得跟她废话。“算了,你也别解释了,直接说吧,让你给大虎做件新衣裳。你做是不做?”

“为啥让我给大虎做新衣服呀?”

“你把大虎衣服洗烂了,你不给他重做一件?”何氏不厌其烦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把大虎衣服洗烂了?”林青婉这会儿倒是很镇定,刚才气狠了,这会儿反而不气了。

“大虎的衣服不是前两天是你洗的吗?”

“谁说是我洗的?”

“你大姐前两天让你帮她洗的衣服,你不记得了?”

林青婉点点头,“哦——的确是我洗的。”

何氏露出满意的笑容,终于把这个脑袋不清楚的儿媳妇说明白了。

“的确是我洗的,但是不是我洗烂的。”林青婉话音一转,很镇定的说道。

何氏一听这话,顿时被这个没皮没脸的媳妇气了一个仰倒。伴奏的哭声又凄哀的在屋里旋转起来……

在旁边一直看戏的王氏,顿时笑得把嘴里的瓜子都喷出来了,哈哈哈的笑得直拍自己的大腿。

林青婉也懒得在这里跟她们费劲了,她拍拍自己的衣服,眉眼淡然。

“第一,衣服不是我洗烂的,当时洗的时候我就跟大姐说了,衣服烂的洗不了了。当时大姐是这样回答我的……”她学着杨大姐的腔调,“没事儿,二弟妹你就洗吧,反正已经烂了。”

“第二,不是我做的,屎盆子别往我头上扣。”林青婉直视着炕上的那几个人,眼神清亮。

何氏看着老二媳妇儿的样子,感觉自己下不来台,儿媳妇让她下不来台,她顿时恼羞成怒,直接开始撒泼。

“……当儿媳妇的,骂自己的婆婆呀,骂大姑子呀……要遭天谴呀……”

林青婉无视何氏的耍泼,拉高自己的声音,继续说着未说完的话,“第三,我就不明白了——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大姐——”

杨大姐停下哭声,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林青婉。

林青婉满意的点点头,耳朵自动屏蔽何氏的撒泼。

“大姐,你是出嫁的闺女吧?”

杨大姐顿时感觉不好,没有吭气,何氏也停下撒泼。两人都看着林青婉,看她准备说什么。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不回答,就是了。”又不是只有你们才会自说自话。生为21世纪新时代的女性,从小又是孤儿出身,能长到前世的28岁,信奉的从来都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而是睚眦必报。吵架也从来不是只会撒泼骂人污言秽语到处喷,而是哪儿痛往哪儿戳,戳得你鲜血淋漓还哑口无言。

既然你们都不想让她舒服了,又是扣屎盆子又是明晃晃的讹诈又是撒泼的。那么,对不起——

“弟妹我才疏学浅,为人不通世故。但是弟妹我还是懂一点的——”面上满是笑容,笑容亲切温婉。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直打人脸,“那就是——来了别人家当客人,就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千万不要上桌吃饭,下桌骂娘。唉——我就不懂了,大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呢?我想大姐一定懂得这个道理的吧?”

杨大姐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而是她一向深信她可以拿捏住这几个嫂子弟妹的。就算她拿捏不住,还有她娘何氏。谁知道碰到这样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当着人面就掀出来的。

杨大姐没有说话,从来不知道脸红为何物的脸罕见的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气红的。

林青婉无视杨大姐和何氏难看的脸色,继续笑着说,“大姐能回娘家,我们几个妯娌都是热烈欢迎的,平时也都是好吃好喝的侍候着的。家里的活计从来不让大姐插手,毕竟是出嫁的闺女回到娘家哪能让您做事呢?你说是不,大嫂?”她转过头看向王氏。

你既然想看戏,那就要有被拉下水的准备。

王氏看得正乐呵正解气,被林青婉一下子问愣住了。

不过她还是老实的点点头,大言不惭道,“那是,我们妯娌几个做的可是从来让人没得挑的。”

林青婉很满意王氏的‘懂事’,继续开口:“就算没有嫂子弟妹给大姑子侄儿侄女洗衣服的道理,但是大姐既然开口了,我们也从来没有驳过大姐的面子,毕竟您是大姐——”她腔调一转,“可是这衣服本身就是破的,还要硬赖到别人头上。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好呀?”


  ☆、第36章


林青婉知道这一次她是把杨大姐给彻底的得罪了,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如果不得罪人的前提是必须让自己心里窝屈着,那么,她情愿选择去得罪人。

杨铁柱砍柴回来后,就被何氏叫去了正屋一会儿,估计是向在儿子告状。不过林青婉见他回来后并没有对她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样子还跟平时一样,那她也就当作不知道什么事都没发生了。

其实杨铁柱在被叫过去后,她心里还是有些小忐忑的。但终归,这个男人没有让她失望。

心里嘴硬着不在乎男人能不能理解,但是多少还是有些怕他的不能理解。这就是言不由心的女人啊!

所以当杨铁柱用自己的举动来表明自己对媳妇儿的全然信任与理解,林青婉心里顿时是一片春暖花开。满身欢喜流于言表,又是撒娇又是眉眼纷飞的,把杨铁柱迷得五迷三道的,顿时找不到北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闷,杨大姐也不扒拉菜了,何氏的脸拉的老长,王氏则是一会儿瞄瞄何氏一会儿瞄瞄杨大姐,一会儿又瞄瞄林青婉的,脸上还不时流露出诡异的笑容。

林青婉顿时被王氏弄无语极了,不过她也没有理她。

这段时间一直放假在家的杨学章,在饭桌上说要去同窗家里住几天,何氏问清楚是哪位同窗家住哪里后,就同意了。

吃过午饭后,何氏就把她们一干人等都赶出正屋,估计拉着儿子去交代什么了,大家倒也落的轻松。

在屋里午睡了一会,杨铁柱和杨铁根又去山上砍柴去了。这里的冬天太冷,时间又长,趁现在天还不冷,多砍些柴存着也是好的。

杨铁柱走后,林青婉就起身了。她把头发随便挽了一个髻,就开始继续做冬衣。

林青婉并不是一个能藏的住事儿的人,所以她一直忍到晚上都躺床上了,两个人甚至还在床上做了一下有氧运动,洗好收拾好又躺在床上准备正式睡觉来的。杨铁柱仍然没有开口问她上午的事儿。

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怎么不问我上午的事情?”不打自招的孩子其实最可爱了。

杨铁柱用手顺着怀里媳妇儿的长发,他当然知道媳妇儿问的是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我娘还有我大姐胡搅蛮缠。”

杨铁柱的口气很肯定,他太了解那两个人了。能忍到现在才找他媳妇儿的碴,实属难得。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媳妇儿向来聪明,一直也没给她们什么机会。

林青婉心里的小人儿顿时泪流满面,这人太信任她了!

说出来的话——真是太让人心里舒坦了。

男人一宠自己,她就有些小傲娇了。

只见林青婉爬起身,对杨铁柱嘟着嘴,一脸委屈样,“你娘和你大姐她俩合伙欺负我——”就只能你们会告黑状呀,人家她也会好不好。

杨铁柱顿时心疼极了,摸摸媳妇儿的小脸儿把她拉进怀里,刚毅的脸都心疼得揪起来了。

“她们两个就是喜欢胡搅蛮缠,你不要理她们。下次再找你碴了,你就躲起来,等我回来再给你出头。”他家媳妇儿这么柔弱,可不能让人给欺负了!

要不怎么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杨铁柱就是个最好的例子,甭管自己惹不惹得起他娘,为了媳妇儿,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林青婉窝在男人怀里,手指在他厚实的胸膛上画着圈,边嘟嘟囔囔的把上午的事儿描述了一遍。

话中倒也没参假,实打实的把整个事件的经过给说了一遍。

杨铁柱听完之后,称赞自己媳妇儿很聪明,懂得打迂回战术。还说她说杨大姐的那番话形容的真好,杨大妹就是一个上桌吃饭下桌骂娘的人。

林青婉很满意自己男人的态度,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她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安心的闭上眼。

杨铁柱看见媳妇要睡了,便把被子裹好,也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何氏、杨大姐告黑状的行动正式宣告失败。

谁叫这两人平时对杨铁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呢,谁叫这两人不会吹枕头风。甭管你们再怎么抹黑,碰到疼媳妇的汉子,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更何况婉婉的枕头风也是吹得极好的。o(n_n)o

………………

从那天以后,杨大姐看着林青婉就绕道走。人也收敛了不少,平时看别人做饭啥的她总喜欢出来指手画脚的,现在也不出来了。她的三个孩子拘束的也紧,小女儿李燕儿很少在人前露面,总是跟着她小姨杨二妹呆在一块儿,大虎小虎那两个小子也没有三天两头和大房那几个小子打架闹腾了。

杨家目前的情况是一片和谐。

又隔了两日,林青婉在屋里想了几次决定明天还是要去一趟镇里。

上次她在‘锦绣坊’接的那些绣活,她早就抽空做完了,但是一直没时间去交,老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而且天渐渐凉了下来,家里也没什么活计,除了每隔两天做一天家里的家务以外,剩下的时间她都闲着。就想再接些活儿回来,能赚一些是一些。

想到了姚氏,她就准备过去跟姚氏打声招呼,看她有没有意向干这个。

虽说家里没有分家,但是银钱谁都不嫌扎手,而且杨家那种除过家里的种地其他额外的收入要上缴一半的规矩只是针对儿子们的,女人并不算在内。估计在何氏眼里,女人也是赚不到什么银钱。所以她们赚了银钱,只要平时注意遮掩些,那可是实打实的落在自己的腰包。

果然,姚氏一听自然是惊喜万分,毕竟哪个女人手底下没有点针线手艺呢,姚氏当然做的也不差,自然想给自己手里攒些银钱出来。

他家男人没有手艺,每次农闲家里活儿都做完了,就去镇上找些零工打,出些死力气,得的银钱也极为少,再往上上交一半,能落在自己手里的就更少了。他们成亲这几年下来,他们三房攒到手里的银子屈指可数,更不用说何氏还会三五不时找些借口理由收刮一些了。

两个女人约好明天一起去镇上,刚好明天是王氏做饭,就更没有后顾之忧。杨铁柱知道媳妇儿要去镇上,本来要陪她去的,听说三弟妹也去,就放下心来让两个女人自己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青婉和姚氏就结伴出门,何氏问她们干什么去,两人答道要去镇上买点针线缝补家里的旧棉衣。

等出了门,有了共同秘密的两人对视而笑。

搭了牛车,来到镇上,上一次是杨氏带着林青婉,这次轮林青婉带着姚氏了。

虽说距上一次来已经是两三个月前了,但是林青婉大体还是记得路的。

一路来到‘锦绣坊’,两人走了进去,那个苏掌柜竟然还记得她。

“是青婉妹子吧?好久不见——”

这苏掌柜居然能一口叫对自己,不愧是做老板的,光凭这份记忆力还有亲和力,林青婉就知道‘锦绣坊’的生意一定不会差。

“苏掌柜,真是对不住了。”林青婉知道自己的活计拖的太久,不管人家苏掌柜责怪不责怪,首先她抱歉的态度就要表现出来。“你看我耽误了这么久……”温婉的脸上满是由衷的歉意。

苏掌柜很热情的笑着,一点都没有怪罪的样子。

“看你说的,杨婶儿那次说你马上要成亲了吗,我就知道你这批活儿肯定要拖些日子的。要是怕你耽误,我会给你做?”

不得不说,苏掌柜很会做人,话也说的好听。不管她是真心诚意这么说还是说的场面话,至少林青婉听了觉得心里很舒服,也感觉此人为人不错。

“那就真谢谢苏掌柜了。”林青婉笑道,边把手里的小包裹递给苏掌柜。“这是我来交的活儿,您看一下。”

苏掌柜打开包裹,一个一个的拿出来看,看完之后点头道,“手艺很好,尤其你那两个带绣花的荷包,看的出来是真正学过的,全都很合格。怎么样?还要再接活继续做吗?”

“那是当然的。不过这次我想都接带绣花的荷包。”绣花的荷包一个是12文,做一个顶几个,林青婉感觉自己的手已经练顺了,就不想再做4文一个的荷包耽误时间。

“行。”看过林青婉的手工,苏掌柜心里也是有数的。这绣工在她手底下那么多接活的人来看,至少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不用她,岂不是亏了?

“那你这次接多少回去?”

林青婉想了想,“这次我想先接三十个回去试试,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妇道人家来一趟镇上不容易。”说完,她又赶紧补充道,“不过苏掌柜这次您放心,绝对不会像这回拖这么久的。”

苏掌柜点点头,“那行,不过我说了你心里也有个数,绣花荷包跟空白荷包不一样,空白荷包有很多人在我这里接活儿做,早点晚点无所谓。但是绣花荷包做的人不多,所以不能拖太久的。”

“这是自然的。”林青婉点点头,又解释道,“我这次是特殊情况,刚成亲没多久,家里事儿太多,一时空不出时间来。”

“那好,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材料。”苏掌柜正想转身进里间,被林青婉叫住了。

苏掌柜疑惑的看着她,林青婉赶忙把一直缩在她身后的姚氏从身后拽出来。

“苏掌柜,不知道您这里还有没有多余的活计可以接,这是我弟妹,绣活儿也是不错的。”

苏掌柜看看姚氏,沉吟了下便点点头,又对姚氏介绍了一遍可以接回去做的活计。

跟上次对林青婉说的一样,都是空白荷包4文一个绣花的12文一个,材料绣线她给提供,姚氏只需要提供手艺。

其实苏掌柜的‘锦绣坊’不光是做布料生意的,她自己有门路,还做着给阳城一些大绣坊提供半成品或者成品的生意。要不然就凭她这么小的一个店面,哪里用的着这么多荷包,就算是卖上一个月她这边也卖不了几个出去,主要还是供给那些大绣坊。

姚氏的样子很是拘谨,不过苏老板浑然不在意。听她说了要接的数额以后,就去后面仓库里拿了材料出来。

姚氏接的活计是空白荷包。乡下女人能有林青婉这样绣工的很少,她们没有被系统的教过,大多数的都是自家长辈随意教教,能做鞋做衣服,平时能缝缝补补就行了。

乡下环境需要的手艺也就这样,绣花什么的是不需要的。乡下的人不穿补丁衣服都是好的,弄些花儿草儿的给谁看。

“好了,这是你们的材料,都是熟人,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做好后直接来找我结账就好了。”苏

掌柜说完,又递给林青婉一串铜钱,“这是你上次的工钱,你数数看对不对?”

就那几个钱哪里还用数,上次接的活儿少,所以钱也少,加起来不到一百文钱,而且林青婉也信得过苏掌柜。


  ☆、第37第章


姚氏接了活计回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加足马力开做起来。

平时没了活就一个人呆在屋里头闷头苦做,连着几天林青婉都看到她的眼里满是血丝。不禁感叹姚氏的拼命,然后刺激她也动作放快了起来。

一连做了几天,直到何氏问姚氏今年的腌菜下没下缸,姚氏才反应过来今年家里的腌菜还没有做。赶紧找来王氏和林青婉,准备开始做腌菜。

首先做的是腌酸菜。用的基础材料是白菘,就是林青婉上一世俗称的大白菜。

先是把白菘放在院子里晒干,不用晒的太干了,白菘外面的帮子发蔫即可。然后掰掉白菘外面的老菜帮子,削去菜头,因为杨家腌酸菜缸很大,就不用把白菘刨开劈成两半了,直接放在一旁备用。

姚氏把腌菜用的缸清洗干净,擦干后,在缸底洒了一把粗盐。粗盐是何氏提前准备的,都是那些大粒盐,比她们平时吃的要粗很多。将白菘一颗颗整齐的摆在缸底,码两层白菘就洒一把盐,码两层再洒一把盐,一直到白菘把整个缸码满,最后洒上一把盐然后用一块蓝色的布蒙住,上门压了一块大石头,抬到墙根下放着。

等到第二天,姚氏又朝缸里灌满了井水,井水刚好漫过白菘即可。姚氏又往缸上加了一块石头,就算完事儿。

杨家一共腌了两缸酸菜,姚氏说要腌上一个月才可以吃,整个冬天蔬菜少,就只能指望配些腌菜下饭了。

当然不仅仅只腌了酸菜,还有腌芥菜。芥菜的腌法跟白菘差不多,就是提前要把芥菜削皮清洗,用水泡上两天,才能开始腌制。

还有腌韭菜和茄子、黄瓜之类的。林青婉上一世住在南方,对这种腌菜的法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免有些惊奇,跟在姚氏后面学了不少东西。

整整腌了几大缸东西,整个腌菜的过程才算是真正结束。期间王氏找借口总是不来帮忙,所以这些腌菜就只有姚氏和林青婉两个人做,着实把她们俩累得不轻。

虽然很累,但是两人心里也着实很是高兴。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冬日里自己要吃的,满满几大缸看起来,很是让人有成就感。

男人们不光每天上山砍柴,还会抽空把家里的烟囱和炕都通了通。把家里的菜窖整了整,还搬了很多土豆白菘萝卜之类可以存放时间久的菜,放进菜窖。

林青婉也是才知道杨家有菜窖的,就在后院的院墙角边上。她还进去看了一下,里面不大,10个立方左右的样子,黑糊糊的,进去要点油灯才能看见。

将所有事情都做完,又是几天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杨大姐一直都很沉默,也没有闹什么幺蛾子了,平时就呆在正房里也不见出来。当然她也没有帮家里干过任何活计,到了吃饭的时候就拿筷子上桌,吃相还是很难看,但是林青婉想只要她不再出什么幺蛾子就好。毕竟现在没有分家,杨老爷子和何氏留她在家里住,他们这些当儿子儿媳妇的也不能说什么。

林青婉的性格就是,只要你不找事,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

这日,杨学章从那位同窗家里回来,行事匆匆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罕见的笑容。

这让林青婉很是惊奇。

该怎么说呢?杨学章是那种很正统的读书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傲慢、高人一等的气息。倒不至于鼻孔朝天吧,但也属于那种目中无人的人。

真的是目中无人。他也不是表现出看不起你的样子,而是他眼里根本没有人。除了平时和何氏杨老爷子说几句话以外,看到家里的其他人跟没看到一样。嫁过来这么久,林青婉从来没有跟杨学章说过一句话。

不过杨学章平时在家里的时间也很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院里里,只有晚上的时候或者是书院放假的时候才会回来。

难不成是秀才考中了?转念又一想,似乎还没有开考吧。

到了晚上,等所有人都吃完饭,何氏和杨老爷子把众人留下来,把小孩们还有杨大妹和杨二妹都赶回去睡觉,然后告诉了他们始末,林青婉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她心中满是疑虑,但是在这里,女人在家中大事上很少有说话的权利的。所以林青婉也没有充能

开口,她可不想得罪一群人,到时候她男人想给她出头都没办法。

事情的过程是这样的——

那日杨学章告诉家里要去同窗家里住几日,找了何氏要了些银钱后,他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去了镇上。

他那个同窗姓陈,家里住在镇上,陈家经营着一个小杂货铺。家境虽然不富裕,倒也不愁吃喝,

陈姓同窗又是家里的独子,所以家里对他也是望子成龙,供着他上着书院念着书。

不过这个陈姓同窗跟杨学章一样,都是考了几次都没考上秀才的。

同样的屡试不中,又是同窗,再加上两人都自我感觉怀才不遇的……所以两人平时在书院很是谈得来,一起也经常去参加些文友会之类的活动。

杨学章这次借口说是去同窗家住几天两人一起研究八股文,其实就是最近镇上有个文友会要开了。

他和陈姓同窗约好一起去参加,因为杨家在乡下很是不方便,文友会是在晚上举办,所以陈姓同窗邀请他去家里住。一来方便,二来两人也可以做个伴。

话说杨学章和陈姓同窗一起去参加文友会——

其实所谓的文友会,也就是一群书生找个地方喝点小酒,谈谈诗词歌赋、八股文,聊些理想抱负什么的。杨学章也不是第一次参加。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因为总是些熟面孔中多了个生面孔。那个新来的书生虽说人长得不咋滴,但是衣着甚是华丽,言谈举止也颇为风雅有内涵,思想很有见地,看言谈举止跟他们这些小地方的书生根本不一样。

不管是聊诗词歌赋也好,还是八股文也好,都说的很是有见解,引得很多书生都纷纷上前与他相交。当然这其中也包括陈姓同窗和杨学章。

一番互报姓名之后,众人才知道那位新来的书生姓胡。这位姓胡的书生并不是落云镇人,家是淮河县人,这次来落云镇是访亲问友来的,听闻这里开了一个文友会,便来参加与众文友交流一下学问。

认识胡姓书生之后,大家坐在一起交流学问,谈着谈着就谈到即将来临的县试上面了。

来参加这次文友会的书生大部分都是考了几次都没中的,难免心中会觉得气馁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觉得审试卷的考官没眼光……

其实更多的都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再加上考官没眼光。个个都说的慷慨激昂,仿佛自己就是千里马,可惜考官中没有那个伯乐。

既然是谈学问,肯定少不了酒了。众书生边喝边谈……

其他书生经常参加这些文友会,酒量都还挺不错的,但是那个胡书生却是有些喝醉了。言语渐渐豪放起来,不光做了几首在众书生耳里还算不错的诗,言语中还透露出几分此次必会中得秀才的得意神态来。

这群书生的年纪都不大,血气方刚,难免都会争强好胜。争相问着胡姓书生为什么会如此肯定,因为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县试不光考的是四书五经,还有八股文。

八股文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首先就是破题,在不知道考官会出什么题旨的情况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写的八股文就一定会被取中。

而且考试的时间并不长,完全是考试之前揭示题旨,让考试的学生自由发挥做出一篇到两篇八股文。他们这群屡试不中的书生,很多就是败在了八股文这一场。

胡姓书生本就喝的有些醉了,又被众书生争相逼问,先是左言不搭右语,后来是结结巴巴,最后终于不小心露出口风。

原来他家在淮河县县衙那里有些关系,花大价钱给他弄来了这次县试的题旨。

众书生哗然。他们其中有些人也是知道科考中有走关系透露试题的,但是没想到居然让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就碰到一个。

胡姓书生不小心漏了口风之后,酒立即就被吓醒了。赶紧跟众书生又是说好话又是作揖的,样子极为狼狈的请求众书生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说出去他就完了。

众书生知道真相以后,又是气愤又是恼怒的,恨死了这群走后门拖关系的人。但是谁叫他们家世不够,都走不了后门呢。合着他们屡考不中,就是被这些拖了关系的人给挤下来了呀……

但是愤恨之余,难免动了些小心思。

胡姓书生眼看怎么哀求都没有人搭理他,于是只得无奈决定把考题共享出来……

但是有一个前提,前提就是这里一共十来个书生,每个人都必须给他50两银子。因为他所谓的县衙里有些关系,也是花了大价钱买出来的。

家里出了这么多钱给他买了题旨,就指望他能这次一考即中,给家里光宗耀祖。免费的分享给大家肯定是不行的。

胡姓书生说了,谁要是给了银子,他就给谁题旨,要不然就鱼死网破,他这次也就不考了,随他们去说……



  ☆、37


  屋里安静极了,大家都没有开口说话。

  现在这个时候说话,那就是个出头的椽子,绝对不讨好,所以屋里的人都没有开口。

  杨老爷子抽旱烟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屋里顿时清晰了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渐渐的,连哪个人的呼吸声稍微重点都可以听见。

  何氏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逐渐粗喘起来。

  “你们倒是说句话呀?!”她尖锐的声音,炸雷似得在安静的屋里响起。

  坐在下面的儿子媳妇们你望我,我望你。

  杨老爷子在炕桌上敲敲烟锅,沉默了半响,终于开口:“老大,你来说说。”

  杨铁栓眼看躲不过了,坐直身子,嬉皮笑脸的开口,“爹,你让我说啥呀?”

  “就说说你对这件事的是怎么看的,可行不?”

  杨老爷子现在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毕竟牵扯的银钱数额太大,他们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就是个土里刨食的乡下人。一年到头能落到手里的银子没多少,50两银子——那可是要家里人不吃不喝勒紧肚皮过几年的。

  还没等杨铁栓开口,何氏就抢先说话了,口气腔调是她一向的专断独行与霸道。

  “那还有什么看不看的!老四的事,就是咱们家最大的事,这事儿必须得办。”

  下面一阵沉默,何氏既然都这么说了,别人还能说啥。

  持续的安静——

  何氏看儿子媳妇们半天都不吭气,终于沉不住气了。“你们这都是啥意思,干啥个个坐那里不吭气儿?抗议老娘是吧?”

  杨铁栓也烦透了眼前这种情况,有这点时间他又可以出去玩一会儿牌了。只见他满脸不耐烦的开口道:“娘,你都那么说了 ,你还让我们说啥?”

  是呀,你还让别人说啥?这是屋里大部分人的心声。

  林青婉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大快人心。就是,你都说杨学章的事是家里最大的事,也不让别人看不看的。那还要别人说啥?

  何氏顿时被大儿子的混不咎气了一个仰倒,干脆不跟儿子们废话了,直接开口:“50两银子,你看你们一家摊多少出来吧!”

  这才是杨老爷子和何氏把他们号集起来最主要的目的吧——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了,一提到钱谁都不干了。其实炸开锅的也就是杨铁栓和王氏夫妻俩,二房三房这几个人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扮木头,一直到现在何氏说要每房摊钱了,还是坐在那里不吭气。

  像这个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是出头的椽子。

  果断大房两口子在杨家是出了名的沉不住气,王氏一听何氏说完就跳起来了。

  “娘,你这是要人命呀?50两银子三个房分摊?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

  杨铁栓烦躁的站起来,把屁股底下的凳子一踹。

  “娘,你干脆把我们全家都拉去卖了得了!”

  何氏看到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这个样子,气得直喘粗气,手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老爷子这时候开口了,他先是清清嗓子,然后看向二房三房坐的位置。

  “老二老三你们俩是啥意见?”

  杨铁柱看了杨老爷子一眼,闷着声开口:“爹,我才成的亲,哪里还有银子?”

  杨铁根看二哥都开口了,跟在后面支吾了一句。

  “爹,我有没有银子,你不清楚?”

  杨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他的确清楚,上次老二成亲的时候,家里一分钱没给他出,全是老二自己弄来的银子。

  至于老三两口子在杨家里算是最拮据的。

  杨铁根为人老实,何氏拿捏的住他,说是另外赚的银钱只用上交一半,但是杨铁根每次在外面打了零工回来,银子就要被何氏差不多都拿走。杨铁柱也是,但是杨铁柱那时候负担少,没有孩子老婆,要比杨铁根强上不少。杨家三个儿子里也只有杨铁栓能从何氏眼皮子底下弄点银子起来,但是杨铁栓农闲以后打零工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所以能弄到的钱也非常少。

  杨老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何氏这时候跳起来了,在炕上一蹦三尺高,唾沫星子直飞的开骂起来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杨铁柱。

  何氏在家里只要一训起三个儿子来了,那么不管是不是杨铁柱的错,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你没有银子,你当初成亲的时候摆什么阔绰?又是下聘又是给礼金的,好似你是个家财万贯的大地主……还有你老大,你没有银子你天天跟人到处混,天天还赌叶子戏……还有你,老三,每次老娘找你要点银子,你就哭丧着个脸,老娘是欠你们的了还是咋了……”

  杨铁柱在家里的确不受何氏待见,但是如果碰到何氏最在乎的宝贝儿子杨学章,那么连杨铁栓也要靠边站,更不用说杨铁根了。所以此时何氏骂起这三个儿子起来,口下一点都没有留情。

  可是不管何氏怎么骂,三个儿子都扎着头不吭气。杨铁根不吭气是因为他的确是没钱,杨铁栓不吭气是因为他还想留点钱出去耍,杨铁柱不吭气的原因则是因为在他心里,银子既然都已经给媳妇了,那就不是他的,所以他也没有银钱。

  后来杨铁栓被他娘骂烦了,开始张口反驳起来……

  何氏一见大儿子跟她顶,谩骂的重点就转到杨铁栓身上了,王氏看不过眼,站起来替男人辩解。弄得何氏最后连她一起骂……

  杨老爷子闷着头坐在那里抽旱烟,使的劲儿很大,也不知道他是冲谁使劲冲谁发狠,好似能把旱烟抽出金子来似的。

  蓦地一下,他抽猛了被呛到,使劲的咳了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何氏还一个劲儿在那儿谩骂,尖锐的声音刺的杨老爷子太阳穴直跳。

  他猛地一下暴怒站起来,把手里的旱烟袋扔了出去,烟锅砸在门上‘嘭’的一声响。

  屋里人立即安静下来,也不闹了,都一脸惊吓的看着杨老爷子。

  杨老爷子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老了,黑红色的脸上,沟壑纵横,明明才50岁的人却有着60岁的老态。此时他的脸有些微微扭曲着,可是眼里却写满了疲态……

  “还吵吗?还闹吗?吵闹能解决问题吗?”

  杨老爷子的突然发怒吓呆了所有人,也吓到了何氏。何氏跌坐在炕上,闭上嘴巴,可能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胸膛仍然不停的起伏着。

  杨铁栓和王氏呆站着那里,也不敢吭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老爷子才缓缓开口:“老四,你来说说吧——”

  大家的眼神一下子移到从始自终坐在那里,任何氏在那里跳嚣着为她出头的杨学章——

  林青婉突然有些鄙视这个一身书生气息的男人。

  18岁,18岁应该可以称之为男人了吧,很多像杨学章这么大的男子都已成亲,早早就担起了家里的重负。而他,仍然阳春不知白雪的在那里念着书,躲在何氏为她竖起的保护壳里,花着家里的银钱吃着家人供的饭,还一脸高人一等的鄙夷众人。

  林青婉知道杨学章已经考过不止一次秀才了,这在落峡村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一个成年男子,连考几次不中,仍然不知反思的还在那里汲汲不舍,一点都没有停下来检讨一下是否是自己原因的意思……

  有的人天生不适合,那么,就是不适合。为什么不认清现实的看清楚自己,然后换一条路走呢?

  林青婉不懂得考秀才是怎么考的,但是她上辈子看过一篇这样的帖子,‘论古之秀才与今之公务员’。具体的她没有详细看,就只看了结论,那就是在古代考秀才并不比现世考公务员简单到哪里去,都是万人去挤那么一条独木桥,有的人挤过去了,有的人挤不过去,有的人挤不过去仍然不放弃,有的人则是换一条路……

  林青婉的思想还带着深深的前世印记,有些现代人的灵活机敏,所以她根本不能理解现在这时候人的思想。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是这里很多人的思想羁绊。所以,她懂得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是杨家的人不懂,杨学章不懂,何氏不懂,杨老爷子也不懂。要不然这个时候杨老爷子和何氏也不会把他们都号集到了这儿……

  其实来了之后,杨老爷子一开口林青婉就懂他的意思了。什么拿主意?其实是拿钱吧,如果需要拿主意会把他们所有人都喊到一块商量吗?只有自身动了这个心思,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杨学章站直起身,单手背后,一副夫子让他回答问题的架势。

  他摆出姿势,可能又觉得众人看他的眼光让他极为不自在,又换了一个站姿,然后清清喉咙,开口:“我……”

  ‘我’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可能是杨老爷子突然的点名,让他没做好心里准备怎么说。

  最后,杨学章涨红了脸,丢下一句,“我觉得这是我们家的一个机会——”说完匆匆又坐回炕角。

  我们家的机会?这个帽子扣得可真大!

  杨学章坐在那里后,可能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说辞很没有说服力,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这次中了,不但可以给家里省不少田税,还可以有一个免劳役的名额。中了秀才出来还可以坐馆当先生给家里赚些银钱。当然,如果中了廪生,朝廷还会发米粮银钱。”

  看来杨学章这人读书也没有把他给读傻,也知道先给大家画个饼充饥。至于到时候有没有饼,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这个说法有没有说服别人,林青婉不清楚。但是她知道,至少说服了杨老爷子和何氏。

何氏听到儿子给她的描述,脸都激动红了,林青婉看她锐利的眼神涣散,眼角直抽抽,杨老爷子的手也开始抖起来。

倒不是说杨老爷子这个人有多虚荣,而是这是他思想中的一种根深蒂固——那就是光宗耀祖。还有就是家里终于有个有身份的人了,最重要的就是能免税。大熙朝的税虽然不重,但也不轻,能免一些,一年就能省下不少粮食。

这几点深深的刺激这杨老爷子的脑部神经,一想到儿子能中秀才,他就血脉膨胀起来……

~~~憨面又来了,看我招牌式的傻笑——嘿嘿嘿嘿嘿嘿嘿~~~~话说亲们,不要那么高冷嘛。伦家都卖萌了,还不留个言?O(∩_∩)O


  ☆、<晋江独家发表>


  杨老爷子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向杨学章问道:“那你那个朋友到底有没有把握?别到时候银钱凑了,却弄不来考题。”

  此时的杨老爷子、杨学章还有何氏脑海中,根本没有那种觉得使用作弊的手段考上秀才是一种卑劣行为的思想。

  在他们的思想中,就跟杨学章说的那样,科考卖题买题走后门托关系的屡见不鲜,只是咱们家没这个路子可以走罢了,好不容易这次有了路子……代表是的什么,连他们的心都跟着忍不住颤抖起来……

  杨老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代表对这事儿拍了板。何氏露出满意的笑容,杨学章心里也松了口气。

  至于下面,就是来商议银钱上的问题了。

  看到杨老爷子都拍板了,王氏戳戳杨铁栓示意他开口说话,杨铁栓不耐烦的把她手扒拉开去。

  屋里又安静了起来——

  杨老爷子既然对这事儿拍了板,就是代表这个钱非出不可了。至于是谁出,谁出多,谁出少,那就看各人的本事了……

  王氏快速的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杨铁柱和林青婉对视一眼,杨铁根闷头坐在那里,姚氏则是满脸愁容。

  王氏算盘打的最快,所以她率先跳出来。

  “爹,我和相公也巴不得四弟这次能考中。四弟考中了多好呀,家里就出来个秀才老爷,说出去多有面子,还可以免赋税,四弟当了坐馆先生,我们家大郎二郎三郎也可以跟着一起沾沾光……”

  不得不说,王氏很会迎合人的心思,把杨老爷子、何氏还有杨学章都说的满脸笑容,直点其头。

  “但是——”先是卖好、迎合,把人给捧高兴了,紧接着应该就是描述自己的困难了吧。“但是爹娘你们也知道,相公他天天游手好闲,我又管不住他,让他去打个零工来贴补贴补家里,他总是推三阻四……还有这么多孩子……孩子好久都没添过一件新衣裳了,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呀……”说着说着,王氏就哭起来,不同于平时嚎丧,而是哭得极其让人同情可怜的那种,呜呜咽咽的。

  杨铁栓本来听到媳妇揭自己短,心里还有点不舒服的。但是,一想到媳妇这样是为了给他们大房省银子,就立即闭上自己的嘴,也装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来。

  杨老爷子想了想,也是,大房孩子多,老大又是个不成器的。眼睛又转向了二房这边——

  杨铁柱和林青婉对视一眼。

  林青婉想了想,清清喉咙,开口道:“爹,别的我们就不说了,你也知道我和相公才成亲,花了不少银子,而且我听相公说这些钱家里一分都没有给他出,都是相公自己上山弄来的。而相公弄来的银子,也就刚刚够我们成亲,没有其他剩余……”

  杨老爷子黑红色的脸,烧了起来。二儿子成亲那件事上,的确是老婆子做的不对,哪儿有儿子成亲家里不给出钱的。现在一听到儿媳妇提起这事,他就觉得羞愧的厉害。

  “不过,四弟既然要去干大事,我们当哥哥嫂子的不可能不给些支持的。这样吧,我们二房出5两银子。这5两银子相公他肯定是没有的,您也知道。我就从我的陪嫁里出了,当初相公下聘的聘礼大姑一概都给我陪嫁过来了,礼金也是压箱底带过来的。”这话是说给何氏听了,免得她老在那里絮叨杨铁柱给她的礼金8两8。

  这下何氏可没话说了吧?看,钱都补贴你儿子考秀才去了。

  林青婉清楚今天要是不出点血,绝对走不掉的。与其到那里唧唧歪歪,还不如直接车马放明的给你看。

  看,银子就这么多,杨铁柱最近也没上山,差不多都给你们了,你们还好意思闹?

  杨老爷子的心在林青婉的话里是跌宕起伏,但是听到二房还愿意出银子的,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觉得二房夫妇就是爽利,也不推脱诉苦啥的,这个儿媳妇也是不错的,连自己陪嫁的压箱底都拿出来了。

  轮到三房了。

  杨铁根吱吱唔唔半天,吭了两句出来,“爹你知道我没啥钱的,就是孩子她娘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攒了些银钱,大概有二两多的样子,我们就出二两吧。”

  姚氏心疼的脸都白了,她跟杨铁根成亲这么多年,平时省来省去,就攒了5两银子不到,这一下就去了一半。

  杨老爷子点点头。估摸着三房跟二房一样,差不多把家底儿都掏空了。

  他转过头看向何氏,“现在总共有7两银子了,剩下的,你看咋办?”

  杨老爷子也不得不看何氏,因为杨家的财政大权可是掌握在何氏那里,银子都被何氏收着。不过杨老爷子估摸何氏那里三十来两应该是拿得出来的,剩下的再卖卖粮食也就够了。

  何氏一看杨老爷子看她,顿时就不乐意了,瞪大三角眼。“我看咋办?我个妇道人家能咋办?”

  杨老爷子知道老伴儿又在犯糊涂了,舍不得掏银子出来。

  他没好气的瞪何氏一眼,“这可关系到你儿子考秀才,你要是不愿意出钱,那就算了,学章也不用去考了。”

  杨老爷子的‘杀手锏’一出,何氏立马蔫了。磨蹭了半天,开口道:“我这里哪有什么银钱?天天家里这么多人吃饭。”

  “行了,别说些杂七杂八的了。”杨老爷子不耐烦的道。

  何氏一脸肉疼的说出一个数字。

  二十两?

  杨铁栓和王氏很是惊叹何氏的有钱,还有舍得。能让何氏掏二十两出来,那也只能是杨学章了,别人算是想都不用想。

  杨铁柱和林青婉则是皱起了眉,何氏拿二十两,加起来一共也才27两,还有23两银子的缺口。看来,这事儿还没完……

  果然,杨老爷子一听何氏说她只有二十两,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还有23两的缺口,就算把才收的粮食全部卖了加起来也不够,更何况粮食全卖了吃什么?

  杨老爷子从炕上走下来,走到门口处把他的旱烟袋捡起来,把烟锅往墙上磕了磕,又回到炕上坐下。

  他从装烟丝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小撮烟丝来,塞进烟锅里,往里捣实了,拿火折子点燃,然后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杨老爷子整个动作很慢,他每次思考问题又或是遇到难题的时候,就会这样。

  过了一会儿,杨老爷子抽旱烟的声音又在屋里响起……

  青烟渐渐在屋中升起、弥漫开来,看着杨老爷子在烟雾缭绕下显得模糊的苍老面孔,林青婉心中甚至升起了一种不忍心,她甚至想开口说算了剩下的银子二房来补算了……

  可是当她看到大房夫妻俩有点心虚的脸,坐在炕角一直表现的置身事外的杨学章,还有何氏端坐在炕上盯着他们的尖锐眼神,。不知怎的,那股冲动突然没了……

  她和杨铁柱手里还有30两银子,那是她男人搏命挣的钱。23两银钱他们不是拿不出来,只是拿出来贴给这样一群人。一想到这儿,她心里立马升起了一股抗拒感……

  不能,这样的口不能开,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绝对是永无止境……

  何氏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寂静,也打断了林青婉的深思。

  “不用说了,剩下的23两银子的缺口让老二想办法去补上!”

  杨铁柱一听到何氏这话,身子顿时一僵。

  不是让他来出这个银钱的问题,而是这种熟悉的场景。似乎每次家里碰到要用到银钱上的问题,他娘就会这么一说……

  何氏打的就是这么个主意……

  杨老爷子估摸何氏手底下能有个三十来两的样子,其实还给她估摸少了,何氏这几年家里卡着手里找儿子媳妇们刮着,可是攒下了不少银钱。多的没有,4、50两还是有的。

  杨老爷子想让何氏一下拿出来给杨学章买考题,也不让几个儿子分摊了,其实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说何氏不在乎她这个宝贝儿子,而是她知道家里还有个能挣钱的杨铁柱……哪一次不是家里一逼老二就弄来了银钱?像前两年家里盖房子,像才添没两年的那几亩地……

  何氏有时候心里也是蛮烦这个二儿子的,为什么每次都要让她使点手段用逼的?就不能痛快点、不能主动点儿?

  可是何氏却从来没站到杨铁柱的立场想过,如果真如她所想的弄银子那么简单,杨铁柱会让她每次用手段逼?没人不想让家里好过点,只是让家里人过好点,就意味着自己要去拼命……

  有谁愿意去拼命呢?更何况不是自愿的……

  林青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抚了抚杨铁柱僵成拳的大手,没有说话,心里斟酌着该以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她此刻的糟糕心情。

  不知道破口大骂行不行,或者是直接掀桌子?

  还没等林青婉想个所以然,何氏的声音响起了。

  “老二,你明天就去山上,打点东西回来换银子。”何氏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杨铁柱直视着他娘,面色非常难看。

  王氏一听何氏这样说,也觉得这样挺不错的,这样一来他们大房就不用出钱了,何氏也不用紧盯着他们不放,赶紧开口说道:“是呀,二弟那么本事,20多两银子那还不是翻翻手就来了。”

杨铁栓也跟着赞成道:“不错,我觉得这样可以。”他理所当然的转头看着杨铁柱,“老二,你就上趟山吧,免得家里为这银钱上的事儿为难。”

林青婉刚想开口说什么,杨铁柱拉了他一把。

连杨老爷子都觉得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转头看向自己的二儿子,希望二儿子能想办法解决,免得家里卖了粮食还凑不够这笔银子。他也知道这样做委屈老二了,但是——

但是老四考秀才这事儿,毕竟是家里的大事——

ps:话说好多亲都在担忧分家的事儿,我能说一句嘛,什么都会有滴,马上就要来滴……嘿嘿嘿嘿嘿……



  ☆、第40章


杨老爷子看着杨铁柱难看的脸色,不禁哀求道:“老二——”

杨铁柱看看家里的人的嘴脸,还有杨老爷子哀求的老脸。那张老脸上皱纹丛生,沟壑纵横,有遮掩不住的老态,还有疲惫……

而他的心却是止不住的往上冒着冷意……

过了良久,他才站起身,沉着脸丢下一句。

“我明天上山。但是打猎这事儿都是没准的,你们最好还是做些其他的准备。然后只此一次,没有下回了。”说完,不顾众人的脸色,拉着自己媳妇儿转身就走了。

跟杨铁柱一起走出正屋的林青婉,转头看了一眼屋里喜色难掩的几个人,他们似乎都没有听到杨铁柱说的那个没有下次了。除了老三两口子,每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老三两口子则是一脸无奈想说什么又无从开口。

呵~~这个时候林青婉真的觉得自己刚才那种想法真是很可笑,可笑极了。怜悯也许适用于别人身上,但绝对不适用眼前的这群人身上——

两人回到屋,烧水洗漱然后躺在炕上,杨铁柱一直都很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青婉有些忧心。她知道这个高大壮实的汉子,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那些人的表现其实是伤了他的心吧——

林青婉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刚才不直接开口挡回去。她知道这种想法有点马后炮,但是当时杨铁柱已经下决定了。作为别人的媳妇儿,她还是懂的要在人前给男人留些颜面了。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有他的考量吧?

她动了动,主动偎进他的怀里。平时每次睡觉的时候,杨铁柱总会抱着她,今天这样让她感到非常很不习惯。

杨铁柱感觉到媳妇偎进怀里,不禁紧了紧手。

他望着屋里的房梁,良久,才深深的吐了口气,把一直闷在他心里的那口气吐了出去。

“我不想让你去山上——”林青婉埋在他胸口,低低的说,“不行了,咱们把银子给他们,你别去了。”

她不是吝啬,而是觉得就这么把银子大方的掏出来,以后那些人摸到洞里有鱼,更不会让他们安生。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到时候别人才不管你到底有没有银钱,只会觉得他们二房就是有钱……

杨铁柱怎么会不明白自己媳妇儿是怎么想的呢,所以当时他才会一直没有开口,由着媳妇儿说的那番话。

林青婉或许还不懂杨家的人,但是他却是太懂了。

他被拉壮丁上了战场九死一生回来,再加上几年没见家里人了,那时候思亲情切的他觉得家里人终究还是好的。即使当初朝廷拉壮丁说要上战场,家里没有让符合年龄的杨铁栓去,而是让年龄还差一岁的他顶了去。

那时候刚回来,他看家里的日子过的实在紧巴,心里终究觉得不忍心的。自己没有其他本事,就想利用老猎户教他的本事,给家里贴补一下进项。

第一次上山打猎换了银钱,看到家里人惊喜高兴的脸庞,那个时候的他心里也满是激动自豪的。可是日子久了,就有什么东西变质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变了呢?

杨铁柱想了很多次都没有想出来。

他只知道,本来他打猎给家里添些进项的举动从一开始他主动去,到最后变成了他娘他大哥大嫂的要求和催促,一直到最后他心里厌烦不愿意去,他娘使着手段逼他去……

虽然老猎户当时教了他不少打猎的本事,但那时候他还小,老猎户从来没让他动过手,都是一种经验的传授还有教他怎么在山里认地形不迷路。他第一次真正的独自一人上山打猎是他刚回来的不久——

那个时候他也会怕,害怕野兽饥渴望着他的眼神……每次碰到大型的猎物,他也有想转身就跑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他想到家里的破茅草房子,还有瘦的皮包骨头的侄儿,还有爹娘为了老四束脩发愁的样子……一次次的搏斗,一次次的受伤,那时候老黑太老,下的小崽子还太小,他只能孤身一人在大山里奋战着……幸好他天生力气就大运气也不错,每次受伤也都是些小伤……然后他经验越来越丰富,身手也越来越敏捷,再加上大黑二黑后来长大后的帮助更是让他如虎添翼,渐渐入山就像如履平地……

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好过,但是有些东西却慢慢的变了……也许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变,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正视罢了……

杨铁柱缓缓地给林青婉讲着他的故事……

从他是怎么去被拉壮丁,还有服兵役的那几年又是怎样好运气的被人选成火头兵没有上战场,怎么在战场上担惊受怕的渡过了几年,然后回到家乡,怎么不忍家里困窘的日子……他第一次上山打猎的心路历程……还有家里很多很多的事情……

杨铁柱的口气很淡然,无悲也无喜。

屋里很安静,林青婉眼神飘忽。

可是林青婉却从这个如铁般的汉子的述说中看到当初的那个还小的杨铁柱,看到他因为不被何氏的待见顶了会哄父母的杨铁栓上了战场……看到他在去战场路上的忐忑与害怕……看到了他因为年纪小力气大被选了给火头兵背做饭的大铁锅……背着铁锅跟着部队到处走……第一次在战场上受伤毁了脸……九死一生回到家乡那种激动的心情……看到家里日子过得不好的酸涩……想要改变家里生活的决心……大山里面与野兽搏斗的艰辛……何氏剥削他挣的银子的嘴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青婉的眼睛湿了。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哽咽出声。

心疼这个如铁般的汉子,心疼他的坎坷命运,心疼他的坚韧不拔,心疼他实诚为什么从来不懂得不反抗……心疼……真的很心疼,这一刻,林青婉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痛裂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只能埋在他的怀里,泪如雨下。

杨铁柱笑了一下,笑容却是那种形容不出来的苍凉感。

“……我记得我那次顶大哥去战场上的时候,也是今天这样的情形,我爹也是为难的瞬间老了好几岁,娘说让我顶了大哥,我当时好害怕紧紧的看着爹,希望他不要同意。可是他最后还是把祈求的眼睛转向了我……”

林青婉终于痛哭出声,在杨铁柱怀里使劲摆着头。

她直起身来抚摸着这个汉子的脸,皮肤干燥而粗砺,上面还有那么长一道疤痕。其实当初他也是很疼很疼的吧,只是没有人诉说;其实他也会害怕的吧,只是没有人与他分担……

“别说了……别说了……以后你还有我……”她抖着嘴唇,将他的头抱入怀里,不停的亲吻着他的头,眼泪止不住的流。

“媳妇儿别哭,这是最后一次了……”

杨铁柱脸闷在媳妇儿怀里,嗅着鼻尖的馨香,不知怎的,从来流血不流泪的他,竟然也湿了眼……

……

最后这场互相抚慰心灵的举动是怎么变成一场独属男女之间的战斗,林青婉不得而知。她只知道他们那天夜里闹的很晚,一直到外面天麻麻亮,杨铁柱才终于心满意足的停下来。

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杨铁柱已经走了。她只模模糊糊记得杨铁柱临走之前亲了亲她,告诉她他上山去了,让她别担心,他过两日就回来。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尤其是杨铁柱跟她描述了大山里的情形之后——

人无知才无惧,当你知道那些恐惧后,恐慌总会忍不住从心底一丝一丝冒出来,缠绕你的心……越来越多,甚至让你开始窒息起来……

她和杨铁柱认识这么久以来,他就只去了两趟山里。第一趟的时候,她在杨氏那里,虽然有点忧心但是毕竟两人还没有深到那种地步。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说那时候是忧心,这个时候就是焦心……

就像把心架在火炉上烤似的,人无端的就暴躁起来。

林青婉的脸上首次没了笑容,一天到晚都阴着张脸,连第二天本该是她做的饭,她也撂摊子了。

何氏几次想训斥她,不过不知道想到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

姚氏嘴笨,也不会劝人,只能把该林青婉做的事,都接过来做了。

林青婉也知道她这种状态不对,可是她就是心里堵的晃,就想谁跟她大吵一架发泄发泄。可是连何氏都不出头了,更别提王氏和杨大姐了,几个喜欢挑刺的都缩了起来,不敢掠其锋芒。

林青婉只能愤愤的一头扎进自己屋里,逮着荷包使劲绣。白天黑夜的绣,能坐在那里绣上一整天都不动一下,也不知道跟荷包使上什么劲儿了。

姚氏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她,只能在自己忙完之后,过来陪着她一起绣荷包。

这日下午,姚氏坐在林青婉屋里做针线。这是杨铁柱走的第四天。

姚氏一边低着头绣着手里的荷包,一边还三五不时抬头看看低着头聚精会神的绣荷包的林青婉。

“二嫂,你也别太担心了。”姚氏嘴笨,说来说去就会这一句。

林青婉抬头起来,扭动几下自己的脖子。

其实她这两天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焦心,只是总想让自己忙起来点,好不去想杨铁柱去山里的事情。

何氏她们见她脸色难看,都躲着她不敢来招惹。她就想既然你们不让我男人好过,那么我使个脸色还不行啦?于是就天天拉长一张脸,给何氏王氏杨大姐她们脸色看。

难得在家里甩脸子给何氏她们看,她们又不敢找她碴,那她还不使劲甩脸子她们呀?!

只是姚氏似乎也误会了,觉得她心情不好——

她的确是心情不好,但是也没那么严重。既然她男人去了,她就该相信她家男人,一定会安全回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林青婉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三弟妹,你别担心我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就是故意甩脸色给她们看的。”

姚氏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这个三弟妹,看来心思还是有点太简单了呀。

“他们既然逼我男人上山,我不甩脸色给她们,我不是对不起我男人还有我自己?心里憋屈的慌,总要找个由头发泄下。反正她们现在也不敢得罪我!”林青婉一提到那几个人,就眼睛直翻。


  ☆、第41章


林青婉一个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跳下去,急忙的套上鞋子,就朝外面跑。

姚氏跟在后面,“二嫂,你别跑那么急,小心摔到。”

林青婉一拉开屋门,就看见大黑在她门口叫。大黑的样子有些狼狈,浑身脏乎乎的,但是林青婉没有在意这些。

杨铁柱呢?

她转着头四处看,院子里没有杨铁柱的身影,院子外面也没有。

大黑仍然不停的吠着,爪子还不停的在地上刨着,很是焦躁的样子。

林青婉心里一个咯噔,顿觉不妙。

她蹲下身子,抱着大黑的脖子。

“铁柱呢?铁柱呢?”她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眼神也慌乱了起来。

大黑挣开林青婉抱着它脖子的手,往外面跑,边跑边回头。

林青婉裙子一拎,就跟了上去。

姚氏也觉得肯定出事了,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转身回自己屋,叫了杨铁根让他在二嫂后面跟上。

杨铁根一听姚氏这么一说,赶忙从炕上起来,套了鞋子,就追了过去。边跑边对姚氏说道,“快去叫爹和大哥。”

姚氏又转身去找杨老爷子和杨铁栓。

杨铁根没跑多大一会儿,就追上了林青婉。大黑仍然往前面跑着,林青婉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跟着。

“二嫂,你别着急——”杨铁根也不知道说什么。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青婉没有理他,闷着头屏住气跟在大黑后面不停的追。

跑了好一会儿,一直跟到山脚下,林青婉眼见大黑仍然不停的往山上跑,她顿时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一个是累的,另一个就是她知道,肯定是出事儿了。

出事儿了,她男人出事儿了……

杨铁根想去搀她,又不敢下手。

大黑看两人没有跟来,转头跑回去,对着他们使劲的吠。

“出事了,铁柱出事了……”林青婉喘着粗,气慌乱的对杨铁根喃喃道。眼神没有焦距,手也不停得抖着。她这会儿大脑完全空白,却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白皙的手不停得抖着,像是抽了羊癫疯似的。

她男人出事了……

杨铁根看二嫂那惊魂失措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她不要慌。他抹了一把脸,平时一惯沉默寡言的他首次果断起来。

“二嫂,你在这儿呆着,你脚程不行,也没体力,跟不上的。我先跟大黑去找二哥。”杨铁根话一说完,就挥着手让大黑在前面带路。

大黑也是认得杨铁根的,知道他是杨铁柱的家里人。它一扭头,就往山里继续窜去。杨铁根随手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就跑着在后面跟上。

没一会儿,一人一狗就不见了身影。

林青婉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砰的跳,大脑此时一片空白。

一直到身后传来姚氏的叫声,还有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她才恍恍惚惚反应过来。

扭头一看,姚氏、杨老爷子、杨铁栓、王氏还有何氏杨大妹杨二妹都来了。杨学章没有来,但是林青婉知道杨学章在家里,因为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

不过这一会儿她也顾不上其他的了,一看到杨老爷子和杨铁柱就非常激动,指着杨铁根和黑子走的那个方向就说,“爹,大哥,三弟跟大黑往那里去了,我跟不上。你们快去看看……铁柱可能出事儿了……”边说,眼泪忍不住就滑落了下来。

此时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看起来狼狈极了。

杨老爷子一听林青婉这么说,就准备抬腿往那边追去,却被何氏从后面一把给拉住。

“你跟着去掺和啥?老胳膊老腿的……”

杨老爷子一想也是,他年老气短,脚程根本跟不上。

他望了杨铁栓一眼,“老大,你快跟去追上老三,跟他一起做个伴去找老二。大黑通灵性,肯定知道老二在哪儿。”

杨铁栓看着那密密的山林,顿时胆怯了。

他嘿嘿干笑一声,“爹,老三都走了那么久了,我哪里跟的上。再说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呀,山里那么大,别没找到老二老三,把自己给走丢了。”

林青婉听到这些话,顿时心中一冷。

她坐在地上转头看向那群人,就是那群人,跟群蛀虫似的蛀着杨铁柱,现在还害他出了事儿……

林青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恨过什么人,上辈子哪怕命运再坎坷,她也没有怪过什么,还有这辈子一穿过来就被对牲口似的卖,她也没有恨过命运的不公。可是她现在却是由衷的恨着这群人,非常恨,狠得咬牙切齿……她脑海里甚至疯狂的想着,如果杨铁柱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要不要拉着这群人去陪葬。以她遍览21世纪各种电视剧推理侦探小说,她有很多种方法弄死这群人,然后让官府抓不着……

可是即使弄死他们又有什么用?杨铁柱如果真的回不来了,她又该怎么办?直到此时林青婉才发现那个粗糙汉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哪怕只是假设,她都不敢去想象……

身后突然传来杨氏的高呼声,大老远的就在叫着林青婉的名字。

“青婉,听说铁柱出事了?”

林青婉僵硬的转过头,眼神茫然的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杨氏,过了一秒钟的时间,眼泪才又滑落出来。

“大姑,铁柱出事儿了,大黑带着三弟去找铁柱去了……”

杨氏一把把林青婉从地上拉起来,给她擦着眼泪。

“好孩子,别哭呀……别哭……”说着,自己眼泪也忍不住出来。“大姑请了人帮忙去找……去找,铁柱那么好的孩子……不会出事的……”

杨氏抹了一把眼泪,转头对跟她一起来的几个后生说了起来。这几个后生都是杨氏临时喊来帮忙的。

那几个壮小伙听了杨氏和林青婉的述说,也没推辞。拿着手里的镰刀、棍子啥的就准备进林子里去的。

一个带头似的后生在后面跟杨氏说了一句,“婶子,你也别着急,我们这就去找。不过你也知道这落峡山太大,我们也不敢往深里走。这样,我们先去追杨老三,追到他我们就跟他一起去找铁柱。如果追不上——”

那后生面露为难。

杨氏也懂他的意思,山里地形混乱又有野兽,不能为了找杨铁柱,把这些人也都搭了进去。

“没事儿,婶子承你们的人情。你们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赶紧回来,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那后生点了一下头,就跟了上去。

这些人慢慢没入山林,渐渐失去踪影。也不知道他们此行能不能找到杨铁柱归来。

林青婉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从杨氏怀里站直起身。她也知道哭是无济于事的,只是刚才实在是忍不住心里那种仿佛天塌了似的恐慌。

何氏从杨氏来的时候,脸就开始拉得老长。等杨氏跟当家人似的安排那些后生去山里找人,她就更是忿忿不平。

不过她是不和杨氏说话的,只能愤愤的拽了自己老头子一下。

“走吧,都回去,站在这里喝冷风不成?”

何氏的口气很不好,惹的杨氏和林青婉都纷纷回头望她。杨氏是鄙夷,林青婉则就是全然的愤怒了。

林青婉现在对于杨家的这群人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当父母兄长的,还没有一个当大姑的表

现出来的关心多。

一个不让杨老爷子上去找,一个说怕自己迷路……还没有那些外人尽心!至少别人行动了,能不能找到,别人尽了心,她就满心感激。而这些人……林青婉眼神冷的厉害。

“你这个死老婆子胡咧咧个啥?”杨老爷子一把拨开何氏。

杨老爷子现在心里也有些不舒坦,倒不是说他忌恨杨氏当家做主似的托人去帮忙找。而是,他一个当爹的居然没有想到请人帮忙一起找这上头,不禁感到有些羞愧了起来。

何氏看到杨老爷子当着杨氏这么不给她面子,顿时恼羞成怒起来。她跳起来,快狠准一把就搔上杨老爷子的脸,大骂道,“你个死老头子,居然敢推我?!”

杨老爷子捂着脸,躲开何氏的撕扯。

“你这个死老婆子简直就疯啦……”杨老爷子气得直跺脚。

何氏推他一把,三角眼斜了杨氏一眼。

“走了。你要在这里喝风,别让孩子们也在这里陪你喝风。”

当着儿女们的面,尤其是当着杨氏的面,被何氏搔了一把,杨老爷子着实羞愧难当,有一种不能见人的羞耻感。

他跺跺脚,匆匆忙忙地拽着何氏往回走去。其实他也有点怕再让何氏闹腾下去,等下又跟他大姐杨氏掰扯起来。

站在旁边的杨铁栓他们一看到老两口走了,稀稀拉拉的也都跟着走了,也没人问下林青婉回不回去的意思。

姚氏没有走,站在一旁看着山林处,估计心里还担心着她男人杨铁根。

杨氏看着那些人走了的样子,呸了一口,脸上满是不齿。

自己的儿子兄弟出了事,居然没有一个表现出担心的样子,真是白瞎了杨铁柱平时对家里的体贴和照顾。

林青婉冷着脸,也没有出声。她闭了又闭双眼,才把心里那股意欲毁灭一切得暴怒压制下来。

看到姚氏担忧的望着山林的方向,她心里叹了一口气,拉起姚氏的手。

“三弟妹,我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说谢谢你和三弟……”杨家这么多人就只有杨铁根一个人毫不犹豫就跟着去了。

“还有——三弟和铁柱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是在安慰姚氏,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姚氏没有说话,只是抚了抚林青婉的手,也安慰她。

林青婉感激的笑了笑。

有些人的好,一辈子都会记得。有些人的不好,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三个女人就这样站在这条林间的小道上,相互依偎在一起,眺望着山林的地方……

可是随着时间的过去,太阳渐渐的落下了山,天也开始渐渐染上暗影。林青婉的心渐渐的绝望起来……

姚氏无助的望着林青婉有些模糊的脸,林青婉回望她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些惊恐。尤其是林青婉,眼中的绝望之色分外明显……


  ☆、第42章


那些后生们远远看到这边站着三个妇人都有些惊讶,但也知道她们肯定是心里担心的一直没挪窝就在这儿等着。

其中一个后生大声冲这边喊道:“杨婶子,铁柱哥找到了——”

林青婉三人对视了一眼,分明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喜还有喜极而泣的眼泪。冲了过去后,林青婉就看到被两个后生用树枝捆的简易担架抬着的杨铁柱——

此时的杨铁柱正面色苍白的闭着眼躺在那里,全身全脚的,肩膀上、身上糊了大片的血迹,肩膀处被一大片乱布条捆绑着……

杨铁根在担架旁走着,大黑二黑在他脚边跟着。杨铁根样子狼藉,衣服挂破了不少,身上还染了不少的血,不过并没有受伤,似乎是杨铁柱身上的血沾染到他身上。大黑二黑此时的样子也极其狼狈,皮毛上满是灰,吐着舌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看到林青婉她们过来,只能无力的晃晃尾巴。

杨铁根边走边急急的说道,“二哥的伤有点重,伤口虽然缠住了,但是一直没停住朝外渗血。”

事情紧急,他一改平时说话温吞的样子。

林青婉和杨氏此时也顾不得伤心流泪了,连声催促抬人的后生走快一些。杨氏本来准备叫人去请村里的那个赤脚大夫,但是想了想,让其中一个跑的快的后生去里正那里把他们家的骡子车借过来。

落峡村里只有里正家有辆骡子车,骡子跑的快,而且也不颠簸。

兵分两路,杨氏安排完才跟林青婉解释道,“我们村里的那个大夫不行,只能看看小头痛小发热什么的,铁柱这伤我看样子必须得去镇上。”

杨铁根也觉得二哥的伤只能去镇上看,村子里的大夫看不好。这下能借来骡子车就更好了,骡子的脚程比牛车快,跑到镇上估计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没走一会功夫,就看到一个人赶来骡子车,车辕上坐着里正家的二儿子大牛还有那个跑去借车的后生。

骡子车一走近,两人就跳了下来。其他人七手八脚的把杨铁柱抬上去。

因为骡子车上面的空地有限,跟着一起去的就只有林青婉、杨氏还有杨铁根。杨铁根跟大牛坐在前面,杨氏和林青婉坐在车子后面照顾杨铁柱。

几人上了车子以后,大牛就赶着车子疾驰而去。

因为知道这是事关人命的事儿,大牛赶车赶得特别快,手里的鞭子不要钱似得往大黑骡子身上扔。

大牛边扔鞭子边心疼的对大黑骡子说,“回去我给你添料吃,吃顿好的。”

林青婉也知道庄稼人都心疼家里的牲畜,歉意却又满是感激的说:“大牛兄弟,真是谢谢你了。”

大牛边盯紧前方的路,边笑着回答:“没事儿,铁柱平时跟我关系不错,又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大家平时乡里乡亲的,帮个忙,能有什么。”

此时虽然天暗了下来,但也是能看清周围的。大牛紧盯着前方的路,不敢再分神。

林青婉感激的笑笑后,低头去看杨铁柱。

平日里钢铁般的汉子此时正虚弱的躺在那儿,眼睛闭着,仍然处于昏迷中。肩膀上的伤口仍然朝外渗着血,血量虽然不多,但混着早先流出来的血迹看起来着实吓人。

杨铁根跟林青婉述说他找到杨铁柱时候的情形——

等杨铁根赶过去的时候,杨铁柱已经撑不下去快陷入昏迷状态中,二黑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护着瞪着四周。看到杨铁根,杨铁柱说了几句话就昏迷了过去……

原来杨铁柱进山以后,在山里转悠了一两天都没看到好的猎物。最后发现了一只熊瞎子,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和大黑二黑一起解决了它。

解决那只熊后,大黑二黑看到一只狐狸跑去撵狐狸去了,他蹲着处理猎物,又想起马上就可以回去见媳妇儿了,不免放松了警惕。

就是这片刻的放松警惕,才使杨铁柱受了重伤。

原来那熊瞎子并不是单独一只,而是两只,一熊一雌。被杨铁柱杀了的是雌熊,雄瞎子回来后发现自己媳妇儿被人宰了,立马烧红了眼,二话没说就扑了上去。

当时杨铁柱正欢喜的想着自己媳妇儿,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被雄瞎子从身后一个巴掌拍在左肩,差点没把他拍飞出去。

受到攻击,杨铁柱顺势滚地就滚到旁边去,然后嘴里还不忘打起了呼哨。

雄瞎子本就是怒火中烧,下手力度比平时还大上几分。要不是杨铁柱身子骨壮,又天性力大如牛,这一巴掌换成别人非昏死过去不可。

杨铁柱挨了一巴掌倒也没晕,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晕了就死定了。打完呼哨就强撑着身子跟雄瞎子搏斗起来……

这可真可谓是生死搏斗呀,还好杨铁柱平时与野兽搏斗经验丰富,再加上大黑二黑回来后奋不顾身的在旁边骚扰,一人两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熊瞎子给解决了。

解是解决了,但是杨铁柱的情况也颇为惨烈。因为是近身搏斗,身上受了不少的伤,但是最重的还是开始的那一下。雄瞎子那含怒的一掌,不但把杨铁柱把左肩骨头打裂了,还把肩膀撕的血肉模糊……

左侧肩膀一动就疼如刀搅,杨铁柱知道是骨头可能出问题了。只能在伤口上洒了点伤药,就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紧紧捆住伤口。雄瞎子也没顾得去处理剥皮,只剁下两只熊掌,把熊胆挖了,就拿着雌熊身上处理的东西匆匆离开了。

一路上他停停歇歇给自己处理伤口,朝山外急驰而去。可是他带的伤药根本不够,血也止不住,渐渐失血过多就感觉自己头晕了,可他仍然撑着往山外走去,所幸期间也没碰到什么大型猛兽。一直走到离出山还有一段的位置,实在是没法走了,他就让二黑守着他,让大黑回家叫人……

然后就是杨铁根在大黑的带领下找到了杨铁柱,杨铁根也不会处理伤势,只能背着他往回来的路走。走了一会儿,就碰到了来寻他们的那些后生……

杨铁根对杨铁柱是怎么受伤的过程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杨铁柱跟他说了两句,他知道个大概,知道是被熊瞎子拍的。

杨铁根把他知道的情况说完以后,就把他一直背着的那个黑色包袱递给了林青婉。

“二哥说,把这东西交给你。如果他要是不好了,就让你不要拿出来自己留着。”

林青婉接过包袱,手指捏的紧紧的。

“不会的,铁柱肯定不会有事的……”她喃喃的自言自语。

杨氏坐在旁边直抹眼泪,嘴里不停的说着孩子遭罪了。

骡子车果然跑的比牛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镇上。

大牛对镇上也是挺熟悉的,直接在一家大的医馆门口停下。停下后,他就冲进去喊着大夫。

一个老大夫和两个伙计走出来,老大夫指挥着人们把杨铁柱抬了进去。

落定之后,老大夫给杨铁柱诊脉,并解开捆伤口的布看了看伤势。

老大夫咂嘴直摇头。

林青婉一看老大夫摇头就急了,连声问情况怎么样。

老大夫皱着眉头看了看杨铁柱,又看了看围着他身边的人。

看病人家属衣着打扮着实不像是有钱的人家,不过本着医者父母心,老大夫还是决定把情况说明一下。

原来杨铁柱此时的情况虽无性命之忧,但也只是暂时的。他不光失血过多,而且身上其他的小伤口也不少,肩膀的骨头也有问题。

别看失血在现代不算什么,顶多就是多输点血的不是。但是在医疗落后的古代,失血过多却是大问题。

治是能治,但是老大夫怕他们治不起。

毕竟看这些人衣着打扮都是乡下人,哪里有银钱去治这种需要花大价钱的病症。老大夫在镇上行医几十年,也碰到不少这样的病患,不是治不了,而是家里根本负担不起。他们医馆也不是什么慈善场所,看症的钱可以不收,但是药钱却是不能不收的。

林青婉听老大夫把情况说明,心里立即就松了口气。能治就行,哪怕砸锅卖铁卖房卖地,甚至卖人(当然不可能是卖婉婉),这个病也一定得治。

杨氏也连声说一定得治。

旁边的一个伙计看眼前情形,怕老大夫又一时心软被人诳了去。病是给治好了,但是银钱也拿不出来,到时候总不能要人的命去吧,赶紧在旁边插嘴说,治可以先付诊金。

几个人把身上一摸,没一个人身上带银钱的。乡下人平时都在屋里呆着,谁闲的没事给身上带钱。

那伙计立马撇嘴嘀咕说,又是一个说大话诳他们老大夫没钱给的。也不怨这伙计不厚道,因为像这样的事儿他们医馆实在是见过太多了。

林青婉也顾不得让人看不起了,哀声央求着老大夫先看病,明天一定把诊金补上,哪怕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地,也绝不拖欠。

老大夫看林青婉态度坚决,再加上此女看起来不像是会拖欠药钱的人,而且病人的情况的确紧急,就上前看诊了。

医馆大夫给人看症一般是不允许有人在旁边围观的,伙计就把几人赶到了外屋。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把他们喊进去。

等进去后,林青婉发现杨铁柱的伤口已经全部被上药包扎好了。老大夫让人去切了片参片给杨铁柱含上,说是给他补充精气顺便吊命用的。

弄完后,老大夫就走到桌旁给杨铁柱开药方。

边开药方边对林青婉说,药里面加了什么什么药材,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这些药都不便宜,一副要5两银子。当然,也只是头几副是这个价钱,等他病情稳定了,就换成便宜一些的药,毕竟病人现在失血过多只剩一口气儿了。

开完药方后,老大夫就吩咐伙计去熬药,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让他们赶紧想办法去筹银子。他这里顶多就能给他们拖上一两日,毕竟他也只是大夫不是医馆东家。

老大夫为人其实已经挺不错了,因为像这样的病患是他接手的,如果到时候病人给不起药钱,承担责任的就是老大夫。

林青婉连声感激道,并一再保证立马有人回去筹银子绝不欠药钱不给。

等伙计把药熬好帮杨铁柱灌进去后,此时已经是夜里了。

里正家的二儿子大牛还在医馆里等着,怕他们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林青婉和杨氏还有杨铁柱商量一下,就让他们先回去,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照顾杨铁柱,明天他们再过来。

林青婉还交代了让杨铁根回去跟家里说明情况,然后让家里明天过来给医馆结药钱。

说完之后,杨氏就和杨铁根坐大牛的车回去了,林青婉又转身回到杨铁柱躺的那个小屋里。

像这种大医馆都有留宿病人的小隔间,杨铁柱此时就躺在小隔间里。

林青婉又上前看了看杨铁柱的情况,喝了药后,杨铁柱的情况好了不少,呼吸也稳健起来,不像刚开始送过来的时候那样,进气没有出气多的样子。

林青婉坐在床边,看着杨铁柱,看着看着眼泪就出来了。哭了一会儿可能是知道男人没生命危险了,她又紧绷了神经大半天,没一会儿就趴在床边上睡着了。

半夜里,林青婉睡睡醒醒,也睡不踏实,生怕杨铁柱会发热,一会儿起来看一下。

毕竟她别的不知道,但是还是知道像这种外伤,最怕的就是发热。一发热就代表伤口发炎了。这里可是没有什么抗生素青霉素啥的,一切完全靠自己抗。

所幸老大夫医术似乎不错,开的药虽然贵些但是着实有用,再加上杨铁柱身体素质本来就好。林青婉半夜起来摸了好几次,他都没有发热。

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的,转眼间天就大亮了。

……

医馆刚开门,杨氏就大包小包的走进来,整个人气喘吁吁的。

林青婉看她提了这么多东西,赶忙接了过来放到桌上。

林青婉问她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来。

杨氏一边喘气一边给她解释说,天冷她又没带衣服,她就把她儿媳妇的厚衣服拿了一件过来让林青婉先穿着,还有给他们拿了一只鸡已经洗好剁好了,让林青婉找医馆借个炉子炖了,还拿了些鸡蛋啥的,又怕林青婉没地方吃饭给她带了一些馒头包子什么的。

林青婉听杨氏这样说,心里感动的没办法用言语形容,一个劲儿拉着杨氏的手说谢谢她。

杨氏嗔怪她见外,说再这样说她以后就不管他们了,林青婉赶忙停下自己满腔的感谢。

两人坐下来闲话,一边给杨铁柱熬药。第一次的药是医馆伙计给熬的,下面的就得她们自己熬,还给她们提了一个小炉子过来。

熬好了药,两个人互相帮手把药给杨铁柱灌了进去。因为杨铁柱是昏迷着的,不好喂,只能杨氏在旁边扶着,林青婉用小汤勺一点一点的喂下去。

杨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此时已近午时,不禁皱了皱眉,问道:“杨家的人还没来?”

杨氏一直就是这样称呼杨铁柱家人的,她从来不会说弟弟家,而是杨家。

林青婉面色默然的摇了摇头。

昨天她交代杨铁根回去通知家里的人,她就预料到没那么顺利,可是也没想到杨家的人会这么绝。儿子还躺在医馆里,儿媳妇一个人在这里照料着,他们不光不来送药钱,居然连个帮把手的人都不来。

要不是杨氏给她送了点吃食,估计她到现在都还饿着。

杨氏呸了一口,也不知道说啥了。

两人在熬药的炉子上,热了些馒头吃了。一直到了快下午的时候,杨铁根才走了进来。

他一走进来就抱头痛苦的蹲在那里,说他没用说他劝服不了爹娘,说他没有带银钱过来,家里也没人过来……

林青婉看他也着实可怜,头发凌乱的满眼血丝,昨天穿的衣服此时还在身上挂着,狼狈极了,赶忙把他拉了起来。

杨氏上前把杨铁根按在凳子上坐下,然后开始问到底什么情况——

原来昨天夜里杨铁根回到杨家的时候,杨家人都已经睡了,就他媳妇儿姚氏还在屋里等他。他想着情况紧急,回去以后就把家里人都喊了起来。

所有人聚集到正屋里后,他就把情况简单了说了一些,还有药钱的事情。

何氏一听杨铁柱喝的那药一副就要5两银子,就炸开了。嘴里不停的骂着穷人家的命还作的去喝那么贵的药什么什么的,再一听林青婉让他们明天带钱过去结药钱就更是一蹦三尺高。一口一个妄想,又骂林青婉想得倒美,瞎了她的狗眼……

杨老爷子拉也拉不住她,只能任她在那里骂着,自己愁眉苦脸的坐在那里。

等何氏终于停下来不骂了,杨老爷子问大家伙怎么办?并让何氏先拿钱出来,先把药钱结了,要不然医馆把药停了,要的就是他儿子的命。

杨铁根也是知道自己娘的秉性的,所以故意没有说老大夫可以让他们拖两日,只说了医馆只给开了一副药,明天不给结药钱就要停药。

何氏一听让她拿钱就坚决不同意,她也不跳也不骂就是咬着说没钱,说让杨铁柱进趟山是让他弄银钱去的,不是让他花家里钱的。而且她手里这三十多两银子还要留着给杨学章卖考题……

杨家人这才知道原来何氏那里的银子并不止20两,而是三十多两。

众人一片哗然,杨老爷子也连声埋怨道何氏作,说如果早知道她这里有三十多两,他就不会让杨铁柱上这趟山了,杨铁柱不上这趟山,也不会受伤。

埋怨归埋怨,等到让何氏拿钱出来救命的时候,何氏就是不拿。她也不跟你吵吵了,就是抱着一个不拿,杨老爷子劝后无果。最后气急,跟何氏动手起来,两人大打了一架。

这次可真是打架,以前都是杨老爷子避何氏扑上去不依不饶,这一次杨老爷子可是下狠心扇了她两巴掌,大骂她四六不清、五六不分。何氏扑上去搔他,杨老爷子一把把她推到炕上。

何氏眼看老头子也不让她了,下手也狠,拽下自己的裤带就往房梁上套,哭着说老头子打她她不活了。

这下可不得了,何氏平时闹归闹,还是第一次这样大动干戈要寻死。

一群人赶紧把何氏扶着拽下来,何氏一下来就开始大哭起来,这次是真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边哭边说自己这些年的辛苦,说以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是如何的勤俭持家……

杨老爷子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吧嗒吧嗒直抽旱烟。

看到老伴儿闹成这样,他心里也难受。他不禁想起他跟何氏刚开始成亲的时候,那时候何氏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也是个清新羞涩的大姑娘,后来日子不好过,孩子却越来越多,慢慢把她磨得脾气越来越不好,人也越来越吝啬古怪……

一直在旁边没吭气的杨学章说话了,“娘,你那里还有多少银子?”

何氏停下哭声,抽抽噎噎。

“只有30多两,这可是老娘这么多年跳蚤里面抠出血抠出来的……”说完又哭了起来。

其实何氏又往少里说了,她手里其实并不止这么多,她只是习惯性的隐瞒了一些,不过这次因为情况不一样,老头子逼得狠,她只少说了十来两。

杨学章皱起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那边早就在催着要银子了,我一直拖着。”说完,他就坐在那里不吭气了。

杨老爷子眉头皱的更紧,何氏一听到儿子的话哭声更大了。边哭边说她的儿子杨学章有多么的不容易,一直因为没有路子考不上秀才,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路子……还说供杨学章念书家里花了多少钱,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闹腾了一个晚上,也没闹腾出来个所以然来。

杨老爷子是一直蹲在那里不说话,何氏则是坐在炕上哭。杨铁栓和王氏难得这次没挑事生非,而

是在旁边默不吭声。他们也清楚这个问题一旦插嘴那就是注定得罪一个,得罪哪个都不好,还不如不说。

杨铁根又问了一遍二哥的药钱咋办,也没有人理他。

后来杨铁栓把所有人都赶回去睡觉了,说让爹娘好好商量下咋办。其实他是看这样也商量不出来结果,而他也实在困得撑不住了。


  ☆、第43章 归家脸色


林青婉惊喜的扑到床边,杨氏和杨铁根也都跟过来看。

只见杨铁柱已经醒了,只是人看起来异常的虚弱,脸泛青,嘴唇泛白。

所有人都高兴极了,因为只要人一醒就没啥大问题了。昨天那个老大夫也说了,人醒了就彻底脱离危险了,没有性命之忧。

杨铁柱给媳妇儿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小声开口:“包袱……”

林青婉一听包袱这两个字,就想到昨天杨铁根给她的包袱。

她从桌子下面拿起昨天晚上进来后,就扔在桌子下面的那个黑色包袱。当时因为这个包袱有点重,再加上腥气特别重,她就扔在了桌子下面。

杨铁柱虚弱的指挥她打开,林青婉解开包袱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大块黑中带棕的熊皮,熊皮上门还带着丝丝血肉,熊皮里面包着四个血淋淋的熊掌,熊掌旁边还有个小袋子。林青婉打开小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两颗黑青色的胆状物体,她估计是应该熊胆。

杨铁柱把杨铁根叫到跟前,小声跟他说着一个地方的地址,让他领着林青婉去把那些东西处理。说完就没了力气似的,不再说话瞌上眼睛。

三个人小声商量了下,杨氏留下来看着杨铁柱,林青婉和杨铁根去处理袋子里的这些东西。

林青婉和杨铁根出了医馆,杨铁根就在前面带着路。

杨铁柱跟他说的那个地方他知道,是一个收山货的地方。

落云镇并不大,绕了几圈不一会就到了。

老板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很是疑惑。因为来他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熟客,几乎他都认识,但是这两个人却很面生。

林青婉对老板笑了笑,然后开口说是杨铁柱让他们来的。并向老板介绍说她是杨铁柱的媳妇儿,旁边的是他的弟弟。

老板顿时笑容热情了起来,说道:“上次听那小子说要成亲了,没想到这么快。”

林青婉又跟老板客套了两句,就把杨铁根手里提的那个包袱递给了他。

那老板把包袱打开看了看,把熊皮还摊开了仔细看,又检查了下熊掌和那两颗胆状物体。看完后,他问道:“都卖了?”

林青婉点了点头。

那老板想了下,开口说道:“东西都是好东西,这张熊皮也非常完整。我跟铁柱都是老熟人了,这样吧,这些东西我一共出50两银子。弟妹你看可以接受吗?”

这个价钱跟杨铁柱给的估价差的不远,林青婉想了想后,就点头同意了。

那老板也是个爽快人,把东西拿去收好后,就递给林青婉一袋银子。

银子全是5两一锭的小银锭,一共10个。

林青婉接过银子和老板道过谢后,就和杨铁根步出了那铺子。

杨铁根也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高兴。他没想到那几点东西就卖了这么多银子,这下总算不用担心二哥的药钱了。

回去的路上,林青婉跟杨铁根交代让他不要对家里说杨铁柱打猎卖了银钱的事情。

杨铁根想了想,就答应了。他也知道跟家里说了,估计又不得消停。如果娘再来闹着让把银钱拿回去给老四买考题,到时候二哥的病可没真办法治了。

别怀疑,何氏绝对干的出来这种事。

两人回到医馆,杨铁根去了小隔间,林青婉则去给医馆结药钱。

他们中间出去的途中,那个老大夫听闻病人醒了,又去看了看杨铁柱的伤势。说5两一副的药还需要再喝5副,然后后面就可以换成普通一点的药了。老大夫算了一下帐,加药钱加金创药加诊金一共是36两银子。

林青婉一共付了40两银子,对老大夫说到时候多退少补。因为杨铁柱现在还不能动弹人又虚,还要在医馆里住上几天,这房钱也是要出钱的。其实现在能回去林青婉也不想回去,看到那一屋子人,她怕自己忍耐不住抄把刀砍上去。

林青婉回到小隔间,杨铁柱此时已经睡着了。

杨铁根准备回家去,因为这里地方小也没处呆,他说明天送姚氏来帮忙。

杨氏则决定今天不走了,今天她来守杨铁柱。昨天折腾了一天,林青婉又一夜没睡,她想给她换换。

林青婉感激的笑笑说行,明天三弟妹来了,就让杨氏也回去。她年纪大了,不能老耗在这里。

杨氏又对杨铁根交代了一番,说家里如果有人问药钱谁出的,就推在她的身上,现在不要说,有人问他了再说。杨氏有个在县里做掌柜的儿子,手头宽裕是全村人都知道的。

杨铁根点点头应许。

杨铁根走了以后,林青婉就去找医馆借了一个瓦罐,医馆经常有不能挪动的病人住宿,这些东西倒也不差。甚至还有小厨房,一般病人的家属还可以借着厨房做些饭菜,米面也可以提供,就是都是要收费用的。

林青婉把杨氏带来的鸡炖上,又出了医馆去买了些米面还有菜什么的回来。她倒是想图方便在用医馆提供的,但是医馆提供的比外面要贵上不少。现在情形不好,一文钱林青婉都想掰着当两文用。

等林青婉回来后离天黑也不远了。

鸡已经炖的差不多,林青婉又洗了些香菇放了进去,然后炒了两个蔬菜,又把杨氏带来的馒头包子热了些。

把所有吃食都端了过去,发现杨铁柱睡了一会儿又醒了,杨氏正在跟他说着话。

杨铁柱一看到林青婉眼睛就亮了,林青婉和杨氏小心把他搀了起来靠在被子上。杨铁柱只是动了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两人也不敢让他坐得太高。

林青婉让杨氏先吃饭,她来给杨铁柱喂些鸡汤。

因为老大夫说病人一开始只能吃些清淡的流质物品,林青婉就把鸡汤上的油撇的干干净净,端了一小碗过来喂他。

杨铁柱靠在那里,任媳妇儿喂着,眼睛却是有些湿了。

他还以为这次他没命回来了呢,但是一想到家里的媳妇儿,就充满了不甘心。没想到还是挺了过来……

他刚才醒来以后,杨氏就跟他说了一些杨家的反应。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所以也没觉得有多难过。

在银子和他之间,何氏只会选择银子。在杨学章和他之间,杨老爷子和何氏也只会选择杨学章。哪怕这边是他的命,那边是老四的秀才……

幸好他留了一个心眼,怕自己撑不下去留下媳妇儿一个人以后遭罪,让老三把打的东西直接给媳妇了,没拿给家里。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

经过这次他也想开了,从今以后,他就只有媳妇儿,有大姑,还有一个三弟,杨家的其他的人在他眼里不会再引起任何波澜……

林青婉喂他喝完鸡汤,又去把炉子上炖的药倒了出来,端过来喂他。5两银子的一副药,只能熬一天,刚好喝三顿,早中晚各一碗。

等杨铁柱喝完药,杨氏也吃完饭了,两人又一起把他扶躺下。经过这一会儿的折腾,杨铁柱也没有精神了,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青婉这才回到桌上,就着鸡汤吃了点馒头包子。

吃完后,把碗盘端到厨房清洗了一下。林青婉又回到小间,杨氏让她先休息去,今天晚上她来守夜。

林青婉想了想,出去找医馆伙计又要了个小间,就在杨铁柱住的隔壁。毕竟他们还要在这里呆几天,不能天天晚上都没有地方睡,那样是谁都熬不住的。

睡了两个多时辰,林青婉又起来换杨氏。杨氏毕竟年纪大了,也不能熬夜,早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把杨氏换去休息后,林青婉转身才发现杨铁柱也醒了,此时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她瞪了他一眼,在床边坐下。

“你这次没把我吓死……”直到这个时候,杨铁柱病情稳定了,林青婉才吐露出些许自己的担忧。

杨铁柱满脸愧疚的看着她,连声说以后再也不会了。过了一小会儿,突然他脸红红的小声喊了声媳妇儿。

林青婉疑惑的望着他,又看他那满脸羞涩的小模样儿,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是不是……是不是……想出恭……”林青婉不自在的问道,眼神也不敢盯着杨铁柱看,脸羞得红红的。

杨铁柱小小的点点头,也是臊得厉害。

林青婉赶紧站起来弯腰去拿夜壶,她记得那伙计跟她说过,床下放的有夜壶。

拿到夜壶,林青婉却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操作,即手足无措又窘得厉害。

杨铁柱也很不好意思,但是他实在憋得不行了,本来杨氏在这儿的时候他就憋醒了,也不好意思开口。等林青婉来了,他想夫妻之间应该没啥的,就开口喊了媳妇儿。

谁知道这事跟媳妇儿说也是让人臊的很呀,媳妇儿脸皮也薄,脸红的都快滴血了似的。

可是不管再怎么羞涩,人有三急,这个东西是不能忍的。杨铁柱最后还是指挥着林青婉帮他出了恭,期间两人都是恨不得把脸蒙住。

手忙脚乱的弄完,林青婉觉得自己都累出了一身汗,杨铁柱也是累的厉害。本来就身体虚,又累了一阵,不一会杨铁柱又沉沉睡去了。

林青婉出去洗了手,又坐在床边,脸红着胡思乱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看杨铁柱睡熟了,四周又安静的很,她也就趴在床边睡了一会。

……

第二天早上,杨铁根就把姚氏送来了,一起带来的还有林青婉和杨铁柱两人的厚衣服,还有一个针线笸箩。这是林青婉交代的,毕竟侍候完杨铁柱吃饭喝药啥的也就没什么事了,也不能总坐在这里发呆吧。

林青婉让杨氏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因为这两天杨氏也被折腾的厉害。

杨铁柱还跟杨氏说了让她带点伤药回去,大黑二黑身上有点伤,不过都是小伤口也没啥大事。

杨氏瞪杨铁柱一眼,说还用你说,她那天回去就让村里的大夫去看了。那两条狗可不光是你养大的,也算是她亲手养大的。

杨铁柱顿时有点窘窘的。

杨氏又交代了林青婉几句就回去了,杨铁根怕两个女人在这里不方便,听闻林青婉买了米面,就又去买了一些菜给她们提了过来。

两个女人就这样在医馆呆了下来,平时就是照顾着杨铁柱的饮食起居,还有给他熬药,像擦身还有出恭之类的都是林青婉做。

闲的没事的时候,两人就坐在小间里做做针线活,说说话,时间过得倒也挺快。

期间,老大夫给杨铁柱伤口上换了几次伤药,又把他开始喝的那个药方子换了,换了另一副。

杨氏中间也来了两趟,给她们带些她在家做好的吃食,杨家人除了杨铁根和姚氏就没有一个人来过。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哪怕你不想出银子,就不能过来看看?林青婉心里暴动着,但是当着杨铁柱也不好说,怕伤了他的心。

杨铁柱则是对家里一直没来人很是淡然,老老实实养着伤口,偶尔会瞅姚氏不在的时候,冲林青婉撒个小娇博取她的同情与怜悯。

林青婉也是才知道这货居然撒娇撒得挺好的,别看他五大三粗一糙汉子,撒起娇来完全浑然天成,眼睛湿漉漉可怜巴巴的,配着他那副可怜虚弱样。害她每每都忍不住上前给他顺顺毛,顺便安慰安慰他。

杨铁柱体质好,没过几天精神气儿就恢复了一些,又过了几天,就能在林青婉的搀扶下下床蹭两步了,但也只能蹭两步,而且左边肩背仍然不能动。

上次老大夫给杨铁柱换药的时候,林青婉看了看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很薄的痂了……

杨铁柱能动弹以后,林青婉就让姚氏回去了,总不能把人都耗这里,姚氏家里还有家务要做,还有两个孩子。

又过了两天,老大夫告诉他们可以回家去了。

并对他们交代,药要继续喝着,一直到他给开的药喝完为止,平时伤口不能沾水,隔一段时间过来换一次药,多吃一些补气血的食物。杨铁柱的肩膀伤了筋骨,要在家里好好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全养好了才能干重活儿,要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老大夫的话,林青婉每一句都谨记在心。

现在不同她上辈子,只要不是什么绝症都能医治。这里哪怕是一点点的疏忽就足以让人落下病根亦或是丧命,林青婉不敢拿杨铁柱去冒险。

…………

还是杨铁根来接他们的,杨氏说要来林青婉没让,怕来回折腾她。因为杨铁柱是大病初愈,外面天又冷,林青婉特意拿了银钱让杨铁根去车行叫了辆马车来。

把东西都收拾打包好,把医馆里的帐全部结清。林青婉在心里算了下帐,零零总总加起来,杨铁柱这次打猎赚的50两银子,还剩下了不到10两的样子。

意思就是说这一趟还赚了10两银子?可是转头一看杨铁柱那虚弱样,林青婉暗中下了一个决定,就是以后再也不让他到山里去了。

马车来后,三人就一起上了马车。杨铁柱因为久坐不了,就歪趟在马车里,下面垫了两件厚衣服,倒也不会感觉颠簸。

一路上走得倒也挺快,这马车不光不像牛车那样颠簸,而且因为有车厢也挡风一些。

到了杨家,林青婉让杨铁根帮她把东西先提了进去,再出来帮忙把杨铁柱搀扶回屋。

二房的屋子,姚氏前两天已经帮她打扫过了。所以一进屋,林青婉就和杨铁根把杨铁柱扶到炕上躺下。

走了这短短的一点路,杨铁柱就疼得满头大汗,待他躺下,林青婉赶紧把他衣服解开看看伤口。还好,没有渗血。

这个时候,杨老爷子推门进来了。

“铁柱呀,伤怎么样了?”

杨老爷子的脸色很不好,才短短十来天不见人就瘦了一圈,眼眶也凹了下去,看起来比以前又老了好几岁。脸上还有些抓痕,估计在家里没少跟何氏打架。不过何氏这次下手倒也狠,平时她很少在杨老爷子脸上留痕迹的,这次却似乎没手下留情。

杨铁柱看了一眼他爹,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此次死里逃生回来,看到杨老爷子他感觉出奇的陌生。

林青婉扯扯嘴角,本能想给出一个笑容,可是这实在太难为自己了。经过这些日子的缓冲,她虽说已经没有当初的暴怒,但是依然给不了他们好脸看。

“还行没死,就是胳膊肩膀受伤了,大夫让回来好好养着,不能干重活。”

她的口气很不好,但是任谁也没办法好起来。杨铁柱为了家里上山打猎,人受伤了回来,不但没人去管,连看都没人去看一眼,任谁口气都好不起来。

如果不是杨铁柱受了伤也没忘记把东西带回来,如果不是她那里还藏了一些私房……

是不是杨铁柱受伤了,那就是一个必死的死局?家里不拿钱出来医治,医馆不可能免费给你看病抓药,那杨铁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林青婉不敢想下去了,一想她就浑身发冷,所以也就越发的恨这群人。

杨老爷子默然地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好养着吧……”说完,他就佝偻着腰转身出了门。

他看得出来儿子媳妇儿现在都不待见他,也的确不能待见他,换谁谁都这样……

杨老爷子走后,杨铁根就跟着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小两口。

林青婉给杨铁柱掖了掖被子,就转身去忙了。

她先去小隔间里看了看,就到院子里去打水。她和杨铁柱都是很长时间没洗过澡了,也就在医馆时杨铁柱身上血渍太多,她用水给他擦了擦。她想烧些水自己洗个澡,顺便再给杨铁柱擦擦身子。

王氏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何氏坐在正房门口,两个人都没敢吭声与她说话。

林青婉也就当着她俩不存在的,继续打自己的水。

二房小隔间里的用水,每次都是杨铁柱打满装好一大水缸的。他知道自己媳妇儿力气不大,每次打水只能打起来半桶,他也舍不得媳妇累着,所以他每次都主动把水缸打满,根本不用林青婉开口。

可是现在杨铁柱受伤躺在床上,林青婉就必须自己来了。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打不满一桶,她就提半桶,多提几趟,水缸就满了。

林青婉半桶半桶往二房屋里提着水,杨铁柱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不禁痛恨起自己现在的无能为力来。

把水缸注满,把水在灶上烧上。林青婉来到炕沿坐下,抹着汗。

“媳妇儿,辛苦你了。”

林青婉不在意的笑了笑,睨了他一眼,“打点水就辛苦啦?我没那么娇弱好不好?”

可是杨铁柱就是觉得自己媳妇儿辛苦了,脸心疼的皱成一团。

她看他那憨样子,笑得更加灿烂了,柔声对他说:“好啦,呆会儿我洗好澡了,也给你擦擦身子。你现在伤口还没长好,不能沾水的。”

等水烧好了,林青婉就去小隔间洗澡了。听到小隔间里的水声,想象着媳妇儿洗澡的娇媚样子,杨铁柱不禁有些急躁起来。

狠狠的看了自己左肩一眼,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呀!

林青婉洗好后,就端了一盆热水出来。

她先帮杨铁柱脱了上身的衣服,然后开始用热水给他擦拭身子。因为在医馆的时候没少做,所以这个时候林青婉已经可以处惊不变得给杨铁柱做这些私密的事情了。

杨铁柱看着媳妇儿被热气熏红的小脸儿,看她只穿了一身淡黄色的亵衣裤,看她胸口微微露出来那点的水蓝色肚兜……看得他忍不住直吞口水……

看着看着,手就偷偷得摸了上去。

林青婉把他手打下来,嗔他一眼。刚好一点,就这么不老实!

杨铁柱面色既是痛苦又是哀求望着她,简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林青婉忍不住的红了脸。

“媳妇儿……”杨铁柱在勾着身的林青婉耳边小声呢喃着。

林青婉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次在医馆里就是,她帮他打水擦身子,他兴奋的要死。一直到半夜,等她过来换姚氏了,他还没睡拉着她的手非要叫她帮他那啥,一点也不顾自己大病初愈脸色苍白。

杨铁柱眼看媳妇儿不为所动,又在她耳朵边吹了一口热气。

“媳妇儿,我想你了……好想好想的……”

那耳边的热气还有那低哑的声音,无一不刺激着林青婉的神经末梢,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等林青婉反应过来,杨铁柱已经拿着她的手开始忙碌起来……

林青婉的脸更红了,脑袋更是轰的一下炸的神志全无,只能木木的坐在那儿任他动作……

上次,他也是这样……

等林青婉快要被羞涩感击垮的最后一瞬间,杨铁柱迅速解决战斗。

他知道他媳妇儿脸皮薄,弄久了肯定要恼羞成怒,所以草草就迅速解决了问题。

杨铁柱厚脸皮的拿媳妇儿给他擦身子的帕子,用一只手给媳妇儿擦擦小手,然后露出一抹餍足的微笑。

林青婉简直都无语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赶紧跑去小隔间去搓帕子了。


  ☆、第44章 第一步:开小灶


林青婉这次回来发现家里的饭菜又变差了,比以前还差,菜里一点油都没有,饭也是杂粮饭,分量似乎也变少了不少。

她不知道是,因为杨铁柱这次受伤没有弄回来银钱,何氏和杨老爷子为了给杨学章凑够那50两,卖了家里不少粮食,何氏的私房差不多被掏空,所以卡家里的饭食是卡得特别狠。

杨铁柱心里苦笑了下,指望何氏给他开小灶?那比登天还难。

等林青婉自己吃饭的时候,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考虑着各种问题。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咱们自己来开小灶吧。”

杨铁柱看了媳妇儿一眼,不知道说什么。

林青婉也没等杨铁柱给出什么意见,她一般想好的事情是一定要做的。

“刚好咱们小隔间里有灶,拿来给你开个小灶应该没问题。”

杨铁柱想了想,觉得也可以。虽说他觉得自己吃啥都无所谓,但是媳妇儿担心他的身子,他就不能反对。而且他吃今天的响午饭也感觉出家里的伙食不太好,再转念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你看怎么办吧,到时候我跟三弟说一声,让他帮你打个下手。”

开小灶的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

林青婉想好了以后,就去正屋跟杨老爷子和何氏说了。

林青婉把老大夫说的话又跟杨老爷子说了一遍,说杨铁柱这回是死里逃生,元气大伤又失血过

多,必须好好补补,所以他们想自己给杨铁柱开个小灶。

杨老爷子听完以后,就答应了,但没问林青婉他们这么开小灶有没有银钱之类的。何氏脸拉得老长,也没有说什么反对意见,只说了一句家里没有东西给他们开小灶。

林青婉没有理会她,得到杨老爷子的同意,就转身找杨铁根去了。整个过程中,林青婉的脸色一直是僵着的,她不准备还像以往那样冲老两口笑什么的,勉强不来,也不想勉强自己。

她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小灶才方便一些,她想把小隔间里的灶台重新整一下,因为那时候杨铁柱只是想留个灶口方便烧热水,所以小隔间里的灶台只有一个灶膛,如果要在里面做饭肯定是不够用的,反正小隔间里面的空地还挺大,她就想改大一些。

姚氏听了她的打算,跟杨铁根商量了一下,决定三房跟二房一起改造。她早就有像二房那样隔个小隔间的打算了,刚好这次一起请泥瓦匠来弄。

泥瓦匠还是请的上次杨铁柱请的那一个,杨铁根虽说不能自己动手砌灶台,但是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所以二房的灶台弄得很快。

林青婉考虑了一下,把小隔间里的格局又布置了下,大的改动没有,就是把灶台旁边砌了小半堵墙,把放马桶的位置和灶台的位置隔开了,在进入口处挂了一个帘子,又把放澡桶的地方也砌了小半堵墙,挂了一条布帘子做隔断。这样一来,洗澡沐浴方便的地方就隔出来了。

然后她又找了村里的一个木匠,挨着墙边做了一排简易的架子出来,可以放些灶上用的东西什么的。

泥瓦匠给二房改造好,就去给三房改造去了。

何氏看三房也在屋里大动干戈,脸色非常不好,把杨铁根叫过去问了之后,才知道三房是隔间屋子用来洗澡,不禁骂了一句矫情瞎糟-蹋钱。可是泥瓦匠已经开始动工了,何氏也没办法把人赶回去。知道这是老二那个媳妇儿带出来的,这让何氏对林青婉更是没什么好脸。

林青婉才不管何氏对她有没有好脸呢,反正何氏之前对她也没有什么好脸。如果为了让何氏对她有好脸,她就委屈自己委屈她男人,她宁可不要。更何况她也没想要何氏的什么好脸,包括杨老爷子,他们现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之所以还窝屈在这里只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

灶台是弄好了,但是灶上的很多东西都没有,林青婉决定去一趟镇上。

姚氏跟林青婉一起去的,一个是为了陪林青婉,另一个则是她的活计做完了可以去交货了。林青婉的那些荷包也做完了,便一起带上。

两人一起去了镇上,先是去锦绣坊交了活计,又接了一些荷包回来。林青婉得了360文钱,姚氏得了120文钱。

林青婉看着手里的一小袋铜钱,觉得真是杯水车薪。

虽说她和杨铁柱所有的钱财加起来还有40两银子不到,但是林青婉却不免觉得有些危机感。杨铁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完全康复,暂时是不能出去赚钱了,家里又改动了灶台订做了木架子,

灶台上的东西还没有买,林青婉估摸差不多一起要4、5两银子左右。还有要给杨铁柱开小灶,食材肯定是要自己出钱买的,这又是一笔开支。

在未来至少3个月之内完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林青婉不免想到要开源节流。节流是节不了的,这些都是必须办的,那就要开源了。

林青婉想了又想,还是锦绣坊又购买了一些上好的绣线和一块质量上层的尺头,还有一副绣架。姚氏不明白林青婉为什么要花这些冤枉钱,但是锦绣坊的苏掌柜想了一下就懂了,不禁心里有些期待林青婉能给她带来什么样的绣品。

接了绣活儿买了绣线尺头,林青婉就带着姚氏去买灶台上要用的家伙什了。一些东西买下来,因为大部分都是铁质的所以比较贵,又花了一两多的银子。

买完东西,两个女人提不动,只能先寄放在铁铺老板那里。林青婉又去了镇上集市买了些米面碗筷之类的,还有佐料等等,又买了两只猪蹄和两只鸡还有一些菜。

姚氏今天到手了120文钱很是激动,也难得大方的给家里的两个孩子买了些点心糕点糖果之类的。

这一通忙下来,已经过了正午。

林青婉拉着姚氏找了一个面摊坐下来,准备先吃了午饭再说。

面是清汤面,就放了几片青菜叶子,一小碗面条,就要3文钱。

姚氏觉得很不划算,跟林青婉说买两个馒头吃吃就算了,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

林青婉没有听她的,硬拉着她坐下。说吃饭是次要的,关键是为了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也的确是,吃馒头人家可没有桌椅板凳给你使用的,只能拿着馒头蹲墙角吃,两个女人蹲墙角啃馒头,那得多丑呀……林青婉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决然打消了想省钱的念头。

姚氏想了想也是,逛了一上午确实累了,也没再反对。

不一会儿,老板就端了两碗面条上来。

两人就开始吃起来,林青婉觉得这面条怎么说吧,也就做得普普通通,就放了几片菜叶连点儿哨子都没有,不过面条是掺了白面做的,倒也不错。姚氏则是觉得很好吃,因为杨家常年累月吃粗粮,种的小麦都拿去换银钱了。

吃完面又坐了一会儿,林青婉感觉休息的差不多了,就付了面钱,和姚氏两人起身。

去了市集又添置了些上午没有买的东西,又到市集上专门租车的地方租了一辆牛车。

林青婉买的东西件数太多,东西又重,不租个车子凭她们两个女人根本弄不动。跟牛车主人讲了一下价格,说好20文钱包把她们东西搬上车,然后送她们回落峡村。

去铁铺拿了东西,牛车主人帮她们搬上车,林青婉和姚氏便坐着牛车回落峡村了。

到了杨家大门口,杨铁根看到她们回来就迎了上来,帮林青婉把东西往二房屋子拿。王氏看到林青婉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也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二弟妹,买了这么多东西呀?”

林青婉皮笑肉不笑的冲她扯了扯嘴角,说道:“没办法,我要给铁柱开小灶,家里天天也要做饭,我总不能占着家里的锅灶,不让你们吃饭吧,只能自己买来用着也方便些。”

“哎哟,这么多家伙什儿,得不少钱吧?”

林青婉没有理她,而是转身给牛车主人付了车钱。这一会儿功夫,杨铁根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搬了进去。

林青婉和姚氏迈进院门,王氏在边上亦步亦随。

“哎哟,三弟妹也发财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王氏看林青婉不理她,又瞄向姚氏手里的小包袱。

那是姚氏接回来的绣活儿,还有她给孩子买的一些糖果点心。

林青婉暗翻了下白眼,转身拿过姚氏手里的包袱,对王氏说道:“大嫂,这不是三弟妹的东西,是帮我拿的。”

王氏悻悻地撇了撇嘴,她就知道三房穷哈哈的,哪儿舍得买东西回来。

转念又一想,二房买了这么些东西,可是花了不少钱。钱从哪儿来?还有杨铁柱的药钱似乎也没有找家里要到钱,二房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不禁亮了起来。

“二弟妹,你们二房的私房可真多呀,二弟的药钱没找家里要不说,还又添置了这么多的东西。”

一直站在正房门口望这边动静的何氏,听到王氏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喝道:“王氏,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不?赶紧过来帮我把我和你爹的衣服给洗了!”

林青婉听到这话,没好气的大声对王氏说:“大嫂,你很关心我们二房啊?要不你借些银钱给我们?刚好我们现在正缺银子还‘饥荒’呢。”

王氏想到二房那一大笔药钱那茬,赶忙摆手,“我哪里有银钱。”

“没有银钱你这么关心我们干啥?”

王氏眼珠转转,反击道:“我看二房花了这么多银钱都没有找家里要过,你们该攒了多少私房钱呀?”

“大嫂呀,你是不知道我们前段时间有多苦,家里不拿银钱给铁柱看病,那可是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没办法,我只好找大姑借了一些,又当了我的银簪子,才勉强把铁柱的药钱给付上。”林青婉眼神斜到正房门口正在听她们说话的何氏身上,转身向她问道:“娘,你看啥时候给我们一些银钱,我去把大姑那里的帐给还了?我自己的簪子就不说了,大姑那里的钱可不能不还!”

何氏没好气地瞪了王氏一眼,又瞪向林青婉。

“老娘这里没有银子给你还账!”说完就扭身急搓搓的进了正屋,还不忘对王氏瞪眼吼道,“王氏你给我过来,来把你爹和我的衣服给洗了。”

王氏看到何氏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惹祸了。不禁瞪了林青婉一眼,转身赶紧朝正房跑去。

林青婉撇着嘴进了自己屋,并对姚氏说道:“三弟妹,你东西先放我这儿,等会晚上没人了再过来拿,免得被她们看到,又找你碴。”

姚氏感激地点点头,那一会被王氏盯上,她可是紧张死了,生怕王氏知道她在外面接活儿又跟她闹起来,幸好二嫂帮她遮掩了过去。

杨铁根把东西归置好就出去了,他还忙着给泥瓦匠打下手改造屋子呢。姚氏看也没什么事了,也回了自己的屋。

林青婉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端在手里喝着。

炕上的杨铁柱眼睛瞅着她,样子很可怜。

“媳妇儿,你都去了那么久。”

林青婉好笑的端着杯子,坐到炕边。

“咋了?想我了?”

杨铁柱赶忙点点头,眼睛像初生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可爱至极。

林青婉大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就在杨铁柱快恼羞成怒的时候,亲了他脸颊一下。

顿时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化为了甜滋滋的甜蜜。

杨铁柱觉得自己受伤以后,心灵特别脆弱了,总想媳妇儿过来亲他一下,安抚一下,亦或是哄哄他,他就能一个人躺在炕上高兴一整天。

林青婉也知道杨铁柱的心理,毕竟病人的小心灵都是脆弱了,尤其是一天到晚躺在炕上哪儿也不能去,闷都闷坏了,所以也不吝自己的安抚。

只是以前实诚憨厚的壮汉子,突然转变成厚皮脸的小狗狗,着实让林青婉很是惊讶了一下,但是惊讶之余,不免让她笑眯了眼觉得两人心的距离更近了,而且她也挺喜欢他的改变的。

一阵安抚顺毛加亲亲安慰后,杨铁柱脆弱的小心灵妥帖了,林青婉也要去忙去了。

她要把灶上的东西全部归置好,然后用热水清洗一下。还有她买的一个做饭的大铁锅,还需要‘开锅’。

林青婉上辈子的时候,也是自己开火做饭的。所以手艺总体来说还算不错,不过她炒菜的时候却有一个怪癖,从来不用什么不沾锅无油烟锅的,那种锅炒菜不好吃,她喜欢用铁锅炒菜。

因为铁锅爆炒出来的菜才香呀,就是用起来挺麻烦的,刚开始用会担心生锈。不过用久了就好了,就好像别人说的那样,铁锅是有锅性的,你用久了,保养好,以后再用就算里面放上水扔那里一整天,也不会生锈。

林青婉先把她买回来的铁锅、笼屉、瓦锅、碗筷、菜刀等等放在灶上,用开水煮了一会。然后端到井边又清洗了一下。清洗干净后,把东西都放好,就准备先给铁锅‘开锅’了。

‘开锅’其实挺简单的,这是林青婉上辈子跟老年人学的,就是用一小块肥肉,在锅里炼出来一点油,然后用肥肉使劲擦铁锅,整个锅都要擦仔细了,多擦几遍狠狠的擦才可以。

开好锅,就把大铁锅扔那里不管了,让油慢慢往铁锅铁质里渗去,等用的时候再用水洗了。

她准备把猪蹄先下锅炖了,这样一来晚上吃饭的时候,杨铁柱就可以喝到猪蹄汤了。

猪蹄已经让卖猪肉的帮忙剁好了,只用清洗一下。洗好之后,先放在瓦锅里焯了一下水,把焯过的水倒了,然后再放进清水炖煮。

里面放了姜葱八角桂皮,大火煮开,林青婉又放了几个红枣和枸杞进去,这些东西都是她在医馆里提前买好的。再把灶膛里的火捣了两下,弄小一些,小火慢慢炖出来的汤才够香。

忙完这些以后,她就洗了手去陪杨铁柱说话。

杨铁柱让她躺在炕里面休息一下,林青婉脱了外面的衣服,爬上炕。

两人窝在炕上,盖着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过了一个多时辰,林青婉又披了衣服起来把提前洗好剁好的莲藕放进瓦锅了,又向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就不管它了。

转眼间,天就黑了。林青婉起身穿了衣服去看猪蹄汤。猪蹄汤已经炖好了,莲藕炖的酥烂,猪蹄也炖得一捣即散。

外面响起叫吃饭的声音,林青婉开门去了灶房,端了两碗饭,夹了一些蔬菜,便又回到自己屋里。

闻到二房里炖汤的香气,王氏直抽鼻子,满眼垂涎。可是今天是她做饭,只能恹恹的赶紧端了饭菜去正房。

何氏也早就闻到二房炖汤的香味了,也不知道里面放了啥,闻着出奇的香。可是再香,何氏也只能闻着,也没见二房给她端上一碗来,想到这里何氏脸更黑了。

正房里的吃饭过程,是吃得魂不守舍的。大人小孩都闻着满院子的香气。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毕竟林青婉啥也没放,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炖猪蹄汤,只是因为何氏天天卡着家里的饭菜,长久不见荤腥,一闻到肉味儿,家里的人才特别刺激。

林青婉把饭菜端回来,又把猪蹄莲藕汤盛了满满一大汤碗出来。把杨铁柱往里面挪了挪,把小炕桌放到炕上,把菜饭还有猪蹄汤摆好后,两人准备吃饭。

林青婉还要帮杨铁柱喂饭,杨铁柱不肯。毕竟他只是左肩受伤了,左边半边都不能使力,但是右边还是好的。林青婉只好把他撑起来,让他坐好,又把他背后垫了两床被子让他靠坐着,才拿了双筷子给他。

杨铁柱的姿势很怪异,因为肩背不能使力不能弯腰,所以整个人的动作很僵硬,吃起饭来架势诡异。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可以吃的,林青婉就放下心来。

为了方便杨铁柱,林青婉还专门拿了一只小碗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杨铁柱吃了几口饭菜,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猪蹄吃,然后喝了一口汤,顿时舒坦的觉得自己汗毛孔都张开了。

“媳妇,真好喝,你的手艺真好。”

林青婉好笑的睨他一眼,什么时候这憨厚的汉子说起甜言蜜语来这么熟练了?

“好喝你就多喝一点,以形补形,多补充点钙质,你的骨头也能好的快一点。”说着,又夹了一块猪脚放进他碗里。

杨铁柱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钙质,但也知道这是媳妇儿专门炖给他的,给他补骨头用的,就大口喝起汤吃起肉来。

林青婉最近也有些馋肉了,可是她胃口小,吃了两块猪脚几块莲藕,喝了一小碗汤就饱了。

一顿饭吃下来,杨铁柱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舒坦,不禁觉得媳妇儿开小灶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受伤不能打猎给媳妇打牙祭了,自己花些银钱开个小灶也是可以的,刚好可以借着给他开小灶的名义,让媳妇儿也补补。杨铁柱看媳妇儿这段时间忙里忙外,人瘦了不少,也很是心疼。

吃完饭后,林青婉去井边把碗筷洗了洗。正房那边也都吃完晚饭,各自散去,连正房门都关了。

她回到屋里,把碗筷放好,然后拿了一只大汤碗盛了一大碗猪蹄汤,盖上盖子,用篮子装好,拿着姚氏的包袱,来到三房门口。

轻声敲了几下门,姚氏立马就来开门了,看林青婉是给她送包袱来的,想拉她进来坐一坐。

林青婉冲姚氏做了一个摆手的手势,嘴巴做了一个口型,然后把包袱递给她,又把小篮子举了举。

姚氏连忙摆手示意不要篮子,林青婉瞪了瞪眼,把篮子塞进姚氏手里,就扭身走了。

姚氏拿着包袱,提着篮子进了屋。

杨铁根是知道自己媳妇儿跟二嫂一样在外面接活计回来做的,而且姚氏也把今天拿到手的铜钱给他看了。

杨铁根高兴之余不免有些心酸,媳妇儿的意思他也懂,就想赚几个钱给两个孩子买些好吃的补补。

姚氏把包袱拿起来放好,又把篮子里的大汤碗端出来。大汤碗旁边还放了几只小碗还有几双筷子,姚氏不禁的红了眼,是感动的。

她知道二嫂是来给他们送汤吃的,她不要,知道这都是银钱买回来了,二嫂还硬塞给了她。可是没想到居然还给他们准备了碗筷,免得他们去灶房里拿,惊动了何氏。

“二嫂人真好,对两个妞妞也好,人还这么细心。”姚氏抹了抹眼角泌出的眼泪。

杨铁根也默然地点点头。这个屋里真心对他们家好的,也就只有二个两口子了。

姚氏抹了眼泪笑了一下,把东西端到炕桌上,叫两个孩子过来吃。

林青婉回到屋里把东西都收拾好,刚准备去拿了绣活儿出来绣两针,就听见有人敲门。

林青婉开了门,门外站的是王氏。只见王氏一脸笑容可掬的站在那里,两手兴奋得直搓。


  ☆、第45章 第二步:赚点钱


栓上门,转身进屋,林青婉还是满脸愤慨之色。

嘟着嘴,来到炕沿上坐下。

杨铁柱拉着她的手,哄道:“媳妇儿,别气了啊,跟大嫂那种人生气划不来。”

林青婉迁怒地瞪她一眼,说道:“你们家怎么全是一些极品呀?见不得穷人吃块儿肉?你躺在医馆没人问你死活,好不容易回来了,给你炖个汤补补,还有人惦记着。”

杨铁柱苦笑不已。

“凭啥给她吃呀?给她吃我也没见她承我个人情,帮忙的时候不来,吃肉的时候就赶紧过来要,真是讨厌。”

杨铁柱赶紧哄道:“是是是,咱们就不给她吃,馋得她口水直流。”

林青婉顿时被他的说词逗笑了,转眼就把王氏带来的不开心扔到九霄云外。

“你先躺一会儿,我去洗一下,去一趟镇上,回来就一身的灰,真是不舒服。”

洗完澡出来,林青婉套了身厚衣服。披着头发坐在灯下,准备来做绣活儿。

她把上午在锦绣坊接的荷包拿出来绣,边绣边想着她早上买的那块尺头。

她买那块尺头的确如苏掌柜想的那样,是准备拿来做大件绣品的,只是她还没有想好绣啥。

其实要绣啥,林青婉心里大概有点想法了,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在接锦绣坊活计的这段时间里,每次拿出荷包绣,林青婉就从原主的记忆里挖掘出不少好东西来。

原主林青婉不光绣工不错,还学了一门不传之学,就是教她绣工的苏绣大家的拿手绝活儿‘双面绣’。

一般像这种不外传的手艺,很少有人会教给别人的。但是柳氏花了大价钱请来这位绣艺大家,本就是冲她的双面绣去的。想让林清兰学了这门手艺,以后说亲给自己增添一些资本。谁知道林清兰为人浮躁坐不住,她到没学到什么,坐在她身边一直陪学的林青婉却学了个八九成。

这件事谁都不知道,就只有教她们绣艺的大家知道。

不过这位绣艺大家为人少言寡语,从来没有向柳氏和林清兰提过,所以柳氏根本不知道自己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师傅没成就自己的女儿,反而便宜了林青婉。而原主林青婉本来在家里就是个小透明,也不爱说话不爱显摆,所以也没有说出来。

柳氏眼看怎么逼林清兰都学不会,只得把绣艺大家辞退另谋他法,这件事自此沉入历史的长河。

也就只有林青婉的哥哥林青亭知道些端倪,因为林青婉曾用双面绣的手艺给他绣了一条腰带。林青亭爱之如宝,天天都要带在身边。因腰带只有一面露在其外,别人也看不出来这条腰带实则是一体两面的。

林青婉这次就打算绣一副双面绣的炕屏出来,她虽然不清楚一副双面绣的炕屏价值几许。但是就看柳氏那迫切的想要林清兰学会的样子,也知道这个手艺价值不菲。

外面安静下来,她一边思考着问题一边绣着荷包,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一直看媳妇儿绣荷包的杨铁柱,看媳妇儿绣了那么长时间,不光他自己脖子酸了,他估计媳妇儿脖子也酸了。而且晚上屋里点的油灯,光亮也不是很好,多费眼睛啊,赶紧叫着林青婉让她不要绣了明天再弄。

林青婉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放下手里的荷包,把东西收捡好,就准备上炕睡觉。

躺在炕上睡觉的时候,她仍然还在心里设计着自己要绣的图案还有一些繁枝细节之类的东西。

第二日早上起来,林青婉去厨房端了她和杨铁柱的早饭回屋吃。

因为她和杨铁柱从医馆回来的那一天,杨老爷子就发话了以后林青婉不用做家里饭,只要照顾好杨铁柱就好。所以,就目前来说,林青婉是不用做家务活儿的。只需要把杨铁柱照顾好,给他开开小灶,两人的衣服洗洗就没啥事儿了。

吃完早饭,林青婉把拿灶房的碗筷洗了还回去,就开始准备动工绣她的双面绣了。

她准备绣一副炕屏,物件不是太大,耗时不多,拿到锦绣坊试试水后,再看以后要不要绣大件的。

绣架她昨日就买好了,回来擦拭了一下,就摆在了窗子下面。

林青婉把那块尺头裁剪好,在绣架上绷好。她没有画花样子,到了可以绣双面绣的这种地步,就可以视花样子为无物。

换一种说法就是,如果你还只能画好花样子才能绣花,那么你根本学不会双面绣。因为双面绣正反两面不同花样,皆在一针下去上来中同时完成,花样子在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因此,绣双面绣特别需要人注意力集中,不能分神,因为一个不好就前功尽弃要返工,到时候可是非常麻烦的。

林青婉绷好底布就拿出绣线开始穿针引线,绣线是在锦绣坊买好的。上好蚕丝绣线,而且是已经分股分好的。绣线一根即为一股,一根分成两股则是一绒,能把一根绣线分成12股就是一丝。线分得越细,绣出来的绣品越加精致与平整顺滑。

林青婉买的种绣线,就是一根为一丝的那种,价格高出了普通绣线很多倍。买这些绣线一共花了她一两银子还多,比那块尺头还贵上些许。

林青婉穿针的动作很缓慢,这是她的个人习惯,借着这些缓慢的动作来慢慢放空自己的心绪,以达到全然放空自己大脑的极致。

穿好针引好线,林青婉在绣架前坐下,缓缓刺了下第一针。

刺出第一针后,就可以看出林青婉下针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却很坚定,似乎不用想就知道这一针该扎进什么地方,用什么针法,所有针法图案皆成竹在胸。

一直绣到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她才猛然停下,提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可以松懈下来。

没有动手以前,林青婉的心里总是担心自己绣不好,毕竟这些都不是她自己所会的。等到下针以后,她才发现原来很多东西都刻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这种状态很奇妙,就好像她就是林青婉一样,林青婉会的东西,她也许刚开始并不熟练,但是熟悉以后那种手感就自然而然出来了。

一直到此时,林青婉才真正放下心来,她相信这个绣品她一定会完美完成,心中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忐忑与犹豫了。

“媳妇儿,累了吧,快过来喝口水。”

躺在炕上的杨铁柱看到媳妇儿放松下来肩膀,终于敢说话了。也许他不懂刺绣,但是媳妇儿坐在绣架前面的神态与架势都告诉了他媳妇儿的专注与聚精会神,所以他是不敢打扰的。

林青婉站起身,晃晃脖子扭扭肩膀,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以后,又给杨铁柱倒了一杯,端过去。

喝完水后,杨铁柱说道:“媳妇儿,你在绣什么东西呀,那么用心?”

林青婉笑了一下,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出。“绣好东西,绣完以后拿去绣坊卖,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杨铁柱是知道媳妇儿在绣坊接了活计回家做的,心疼之余不免有些痛恨自己受伤的左肩。

如果他还好好的,就不用媳妇儿天天如此劳累了。

林青婉看自己男人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禁开口安慰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能赚几个钱贴补一下,也是好的。”

杨铁柱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也就没有在纠结这个问题。但他还是不忘叮嘱道让林青婉不要太累,一次不能绣太长时间免得伤了眼睛。

林青婉当然懂得这个道理,在原主的记忆深处,她知道有很多专职绣娘的女子,在中年过后眼睛就不行了,就是因为长时间眼部疲惫造成的,所以她平时也很注重眼睛保养,绣一会儿东西,就歇息一下,望望远处做做上辈子上学时候做过的眼保健操啥的。

她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把昨天晚上吃剩下的猪蹄汤在灶上热上了,因为里面没有配菜,她又去洗了些莲藕剁了丢进去,这次还加了些黄豆进去。

因为今天是姚氏做饭,林青婉把猪蹄汤炖上,就准备去给姚氏打了下手去了,顺便两个人还可以说说话。

走进灶房,姚氏正在做饭。

看到林青婉进来,姚氏冲她笑了笑,开口道要等一会饭还没做好。

林青婉嗔她一眼,说难不成我来厨房就是为了吃饭来的?

姚氏又笑了,知道林青婉来是想给她打下手。就把灶膛的位置让给她,让她帮她烧火。

姚氏在灶上做着饭,林青婉坐在旁边帮她烧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林青婉看了一眼锅里正在煮着的稀粥,不禁疑惑的开口问道:“怎么家里大中午的居然吃稀粥?”

姚氏沉默了一下,说道,“今天婆婆给我食材的时候,是这样交代的。”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婆婆说以后家里顿顿做稀粥,反正现在也没有农活儿,不需要吃那么好。”

林青婉静默了。

姚氏盖上锅盖,任稀粥在锅里慢慢熬。

窝头也已经下锅蒸了,姚氏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林青婉旁边,两人一起对着灶火出神。

“杨学章的那50两银子怎么弄的?”

在医馆的时候,杨铁柱跟她两人讨论过,何氏手里攥的银子应该够给杨铁柱付那考题钱。也许别人对何氏手里的银钱没谱,但是杨铁柱给了何氏多少银子,他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按杨铁柱的说法,何氏手里应该不低于50两银子。

姚氏拿捣火棍在灶台里戳了戳,把煮粥的那个灶膛里的火戳小一点。

“婆婆手里只有三十多两银子,我们和大哥大嫂那里一人给了二两,爹又把家里的粮食卖了一些,然后才凑够。”

怪不得让家里人天天喝稀饭呢!

林青婉暗暗的在心里翻了翻白眼。

“婆婆让大姐回家了,说出嫁的女儿光呆在娘家不好。”

其实是想省粮食吧!

不得不说,林青婉都真相了。

“那感情好,以后大家都轻松了。”林青婉笑了笑说道。

其实她有些冤枉杨大姐了,自从上次林青婉当面打了杨大姐的脸,杨大姐就收敛了很多,在家里很少插嘴说话,只是仍然赖在娘家不走。

林青婉对杨大姐的婆家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她婆家很穷,早年家境还是不错,后来婆婆久卧病床,把家里渐渐就拖垮了。

两人正说这话,何氏在外面招呼杨学章的声音响起。

“学章,回来啦。怎么样,弄好了吗?”

林青婉和姚氏从灶房里朝外望去,只见杨学章满面笑容朝正房走去,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两人对望了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灶火。对于杨学章这个小叔子,她们两个当嫂子的真不好评价什么。

林青婉真希望杨学章这次能够考上,不管他是作弊买考题还是就凭自己的真本事。毕竟杨家可是倾了全家之力去给他凑这个买考题的银子,杨铁柱甚至还为了这事儿受了伤。

杨学章能够考上,杨家就好过许多,然后他们分家的时候也就能顺利一些。

是的,分家。

这个念头从杨铁柱受伤后,见识了杨家人的种种行为举动,就开始在林青婉心里扎根了。只是她还没有跟杨铁柱提起过,林青婉知道哪怕杨家这么无情的对待杨铁柱,他也只是心寒愤怒却从来没有动过想分家的念头。

这种想法不是愚孝,而是这个时代的种种教条对人心灵的一种桎梏。父母在,不分家。孝字当头,当儿女的是不能主动跟父母提出分家的。他们根本没有那个意识自己可以跟父母主动提出分家,哪怕父母对他们再苛刻。

所以这件事只能徐徐图之,林青婉也没有着急着想马上就能分出去,她知道这事儿是急不来的。

帮姚氏做好响午饭后,林青婉就端着自家的那份回屋了。她没有去正房那边露面,正房那里这两天似乎也习惯了林青婉这样的行为,也没有多说什么,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从书院回来的杨学章。

“四弟,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先恭喜你了。”王氏谄媚的说道。

“老四,以后哥哥吃饭可就指望你了。”杨铁栓的态度依然是那么吊儿郎当,但说出来的话着实让杨学章心里很舒坦。

不得不说大房两口子也是满聪明的,他们知道在家里他们拼不过杨学章在老两口心中的地位。所以举凡碰到跟杨学章有关的事情,他们是能沉默就沉默,能和稀泥就和稀泥,反正就是不表态。

所以即使对何氏这次把家里银子全部拿出来给杨学章买了考题,家里为了凑钱还卖了粮食。两人只是脸上有些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因为种种历史表明,即使他们极力反对最后也是做无用功的。

当然,等到该巴结的时候,两人也不吝于自己的拍马屁。

毕竟拍马屁又不需要钱,只要上下嘴唇一碰就出来,以后该沾光的时候,光也是不能少沾的。

你可以说这两个人的无耻,但不能说他们做的不对,毕竟每个人的生存态度都是不一样的。

何氏也是满脸的笑容,连这段时间一直沉着脸的杨老爷子也难得的露出些许笑意来。

最近压在杨老爷子心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杨学章把考题的事办好,不亚于是一件让人能喜上眉梢的事情。

三房两口子还是沉默的吃着自己的饭,这两人生性老实不会钻营,让他们说些好听的话更是难于上青天。而且他们也没有想要沾杨学章光的打算,毕竟老四不管考不考的上,他们日子还是要继续照过。不可能因为杨学章考上了,或者考不上,就不过了吧。

不得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聪明之处。三房两口子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不妄想不是自己的东西。没有希望,自然没有失望……

杨老爷子甚至还拿出自己一直存着舍不得喝的一坛子酒来,自斟自饮了两大碗。喝完,红着脸拍拍杨学章的肩膀,然后倒头沉睡。

这些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杨铁柱的事情,杨学章买考题的事情……等等等

等,都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了。只希望老四这次能成,让一切都能过去……

杨学章也非常高兴,从小他就觉得自己和家里其他兄长是不一样的,几个兄长在地里帮家里干活儿的时候,他在学堂念书,从村里的私塾到镇上的书院,他虽然不是资质最顶尖的天才,但也是夫子们心中最喜爱的学生之一。他一直踌躇满志、志得意满……

直到他第一次下场考县试,没有考中……第二次下场考,还是没有考中……第三次……他渐渐觉得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包括家里的人都从一开始的推崇、引以为傲变成了怀疑甚至鄙夷……

像杨老爷子今天这样鼓励拍他肩膀的动作,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了。还有大哥大嫂的推崇与拍马屁……

杨学章脸激动的红了起来,没喝酒也醉了。他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他中了秀才后的画面,所有人都用景仰的眼神看着他,而他对他们不屑一顾……

…………

正房里发生的一切,二房两口子是不知道的,林青婉现在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还是姚氏闲的没事干跟她唠了两句,她才知道杨学章考题拿到手了,正在努力备考中,因为离县试开考的时间没几日了。

这些日林青婉过的很惬意,每天就是给杨铁柱开个小灶,然后绣自己的那副双面绣。这样吃了坐,坐了睡的日子没过几天,林青婉就觉得自己吃胖了不少。

杨铁柱在林青婉给他换着方法补的情况下,气色也好了不少。甚至可以仅凭自己的力量就能坐起来了,还能自己慢慢下来走两步。以前杨铁柱能下来走两步,都是需要别人搀着才可以的。

但是也只能走几步,要非常小心才行,因为杨铁柱的左肩背和胳膊都是不能使力的。

林青婉也很少让他自己下床,因为老大夫说了静躺为宜。

中间二房的屋子也已经改造完毕,泥瓦匠来结账。林青婉这边工程较为简单,加砖钱只付了300多文钱,二房那边工程大付了泥瓦匠一两银子。

接着林青婉又去了一趟5日一开的热集,她只是想买些鸡鸭肉食之类的回来给杨铁柱补身体,小集市上就有,没有必要跑那么远去趟镇里。

陪她一起去的还是姚氏,两人抽了个不是姚氏做饭的空档去了集市。

林青婉又买了些猪大骨回来,杨铁柱伤了筋骨,多补充些钙质还是挺好的。顺带的她又买了二十来斤的大肥肉,让卖猪肉的老板切成一条一条的包好,又买了一篮子鸡蛋。

姚氏很惊讶林青婉买这么多东西,虽说现在天气冷了下来,就二房两个人买这么多也吃不完呀。

林青婉这才告诉姚氏,她买这些东西是为了还人情的。当然,也不仅仅是为了还人情,只是她没有好姚氏细说。

那天上山去找杨铁柱的那些后生,她早就想一一登门去拜谢了,这些天一直没抽出空来。还有里正家,借了别人家的骡子车,人家儿子还陪他们等了那么久。不提些东西去感谢,以后你有什么事儿了,谁还愿意出来给你帮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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