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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
许攸觉得,但凡是男人,只要有一点自尊心,都应该担负起赚钱养家和养猫咪的责任,像齐王这样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只猫身上的男人简直是绝无仅有了。他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呢?
齐王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有多么丢人,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跟许攸提议各种“赚钱”的手段,“……要不,雪团你再去找户人家借点银子来?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借了,驾轻就熟……”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居然还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朝许攸笑笑,过了一会儿又道:“要不这样,我先假装把给你卖了,等拿了钱你再偷偷溜回来。咱们说好个地方汇合,要不就在桥上,或是我们晚上睡觉的那个院子?”
许攸越来越觉得自己救了条白眼狼!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下限了!
见许攸一脸的怒气冲冲,齐王终于识相地闭了嘴,他居然还有些委屈,悻悻地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头,低声喃喃道:“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可以赚钱的差事,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去码头给人扛包吧?咱们中午饭都还没着落呢。雪团你能再去偷两个馒头来么?”
什么偷,这么难听,许攸抖了抖胡子有些不高兴。
齐王见她不动,没辙了,唉声叹气了老半天,终于又琢磨出个赚钱的点子来,“雪团,我们去卖艺吧!”他忽然道,眼睛亮亮的,有些兴奋地挥了挥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许攸本来以为他要找个地方弹个曲儿,卖弄一番风情,不想原来齐王殿下居然要卖武艺。他从河边捡了个人家不要的破篓子,费了一番力气洗干净了,然后递给许攸,道:“一会儿我上去打一套拳,你就拿着这篓子问人家要钱,懂了吗?”
他已经习惯把许攸当做人来看待了,所以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说的这些话许攸会听不懂,说罢了又摸了摸许攸的脑袋,小声哄道:“好猫咪,一会儿赚了钱,我请你吃烧鱼。不过,你能把这张臭脸收起来吗?”
许攸拿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她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甚至还呲牙朝齐王笑了一笑,齐王打了个冷颤,低声喃喃,“猫咪还是不要笑比较好。”猫咪呲牙的时候还真的有点凶猛可怕。
齐王把许攸放进篓子里,寻了个还算热闹的路口停下,把猫咪往边上一放,拉开架势就开始打拳了……
许攸有点傻眼,人家卖艺之前不是都要敲敲锣鼓,扯着嗓子来一段开场白吗,齐王殿下二话不说直接就进入正题,人家不晓得的,还以为这位美貌佳人忽然发羊角风了。
好吧,就算荥阳城百姓的心脏比较强大,齐王殿下您真确定这样能赚到钱?
齐王身着女装,头戴帷帽,傻乎乎地在街头打拳的样子还是吸引了不少路人,不过大家伙儿都只看热闹,嘻嘻哈哈地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小声地骂他“伤风败俗”——没有一个人扔钱。
许攸有些急了,她再也顾不得丢人不丢人了,用前爪抱起竹篓,只用两条后腿走路,艰难地抱着篓子踱到围观人们面前,眼巴巴地朝他们看,期望他们能看在一只猫生活得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大发善心。
“哎呀,这只猫居然用两条腿走路,它是狗吗?”
“这么胖,还抱着这么重的篓子,真可怜……”
“怎么就跟了这么个主人,小猫来我家吧。”
所有的路人都去看许攸了,根本就没有人再去关注被裙子绷着施展不开的齐王殿下,但大家伙同情归同情,依旧不怎么大方,一圈下来,竹篓子里也只有几枚铜钱。但齐王却高兴极了,把那几枚铜钱倒出来数了又数,兴奋道:“雪团,我们中午有饭钱了。”
这个没追求的家伙,许攸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几枚铜钱可买不到烧鱼,但齐王还是很大方地给许攸买了个肉包子,包子皮薄馅大,味道不错。等许攸刚刚吃饱,齐王又涎着脸不客气地跟她商量道:“雪团,你看今天这些人吧,都只盯着你看,咱们能赚这点钱也都是你的面子。要不,下午我就不打拳了,你去给大伙儿翻几个跟头,作一作揖,保准比我赚得多。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简直在发光,看得许攸真想一爪子扇到他脸上。
但她终于还是忍辱负重地上场了——晚饭和回程的路费像两重重担压在她的肩膀,身边的男人靠不住,居然沦落到靠一只猫吃软饭的地步,这是一个怎样神奇而冷酷的世界啊。
下午两个人换了个地方开工,正如齐王所预料的那样,许攸几乎是一出场就吸引了众多目光,时人只见过猴子卖艺,什么时候见过猫也来卖艺的——猫咪可是出了名的难以驯养!
“嗯,坐下!”齐王装模作样地朝许攸作了个手势,许攸耐着性子配合他,端端正正地坐好,甚至还甩了甩尾巴。这总比让她翻跟头强太多了!
“起来!”
“绕圈子!”
“好的,跳!”
路人纷纷驻足,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小孩子最活跃,闪着大眼睛蹲在一旁好奇地看,有胆子大些的还会悄悄伸手想要摸一摸。许攸也不躲,好脾气地伸出爪子跟他们握握手,小孩子顿时兴奋得直跳。
“猫咪,我也要猫咪——”有熊孩子当即就要冲过来抢猫,许攸立刻弓起背,竖起耳朵凶巴巴地朝他低吼,一秒钟之前还是软萌可爱的甜猫,立刻就化身凶猛的异形兽,那熊孩子立刻就被吓退,抱着一旁下人的腿连连往后躲。
齐王也赶紧冲上来护猫,当先一步挡到许攸面前,叉着腰粗着嗓门朝他吼道:“干嘛,干嘛,想抢猫,先问问老子的拳头答应不答应。”
那下人立刻就被这位“美人”的粗嗓子给吓回去了,慌慌张张地抱着熊孩子往人群外冲。那熊孩子还不肯走,“哇——”一声哭起来,那哭声惊天动地,听得齐王一阵哆嗦。
虽然发生了这么一段不和谐的小插曲,但这并不影响今天的收益,等到许攸最后翻了几个跟头把现场拉到最火爆的时候,齐王也终于收了小半篓铜钱。这天晚饭,他终于信守诺言给许攸加了餐——一盘烧鱼。
一人一猫依旧回了前一晚住过的房子,翻了墙进屋。齐王买了蜡烛和火折子,他甚至还打了盆水过来给许攸洗了洗爪子和嘴巴。晚上就着浑暗的烛光,齐王把今天赚到的铜板又仔细数了一边,罢了又算一算,一脸兴奋地朝许攸道:“雪团,除了花掉的,我们还净挣了八十七文,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天,咱们就能回去了。”
是呀是呀,好有钱啊!许攸没好气地朝齐王翻了个白眼,这位好歹也是个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主,怎么眼皮子这么浅,为了几十枚铜钱激动成这样。再怎么说,这些钱可是她赚回来的。
“……我跟你说,咱们明天换了个地方,我去问过了,城里最热闹的……”就在齐王殿下啰啰嗦嗦地絮叨中,许攸终于开始犯瞌睡,满吞吞地爬到齐王的肚皮上躺下,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男人兜里有了钱,腰杆都直了。齐王这回没指望着靠许攸去隔壁拿馒头,他抱着许攸翻墙上了街,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摊子吃早饭。
那卖豆浆的老头子见他带着只猫,有点不乐意,看了几眼,好歹没说什么。待见齐王把许攸抱到桌上,又把其中一碗豆浆放到她面前示意她先吃时,老头子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阻拦道:“这位客官,这可真不行,到底是个畜生,怎么能上桌?一会儿旁人见了,谁还敢来我这小摊吃东西。”
“你这儿不是没客人吗?”齐王不高兴地回道,一边说话一边把碍事的帷帽摘了下来,那老头子还待再说什么,被齐王殿下的凤目一瞪,居然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地转过身去了。
齐王痛快地喝了一大碗豆浆,又吃了三个包子,总算饱了,满意地摸了摸肚子,从兜里扔了几枚铜钱给那老头,重新带上帷帽,抱着许攸大摇大摆地走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探头探脑地朝他看,小声地议论着。
“真想不到这小巷子里居然能遇到这样的货色。”
“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怎么可能?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能这样吃饭,这样走路?模样真是水灵,就是仪态差了点,就跟男人似的。回去得多加调教……”
一无所知的齐王在城里慢吞吞地转悠着,等到路上行人越来越多,才终于决定开张。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已经学习到江湖卖艺的精髓,别的不说,动静一定要大。于是,他问路边一家铺子里借了把锣,“哐当哐当”猛敲一阵,扯着嗓子大声喊:“……各位父老乡亲,在下初到贵宝地……”
他声音洪亮,造型“奇特”,再加上身边还蹲着一只雪白软胖的猫咪,很能吸引眼球,许攸还没开始表演,就已经被人给包围了。
“好嘞,我们先来走一遭。雪团,朝大家作个揖!”
许攸斜了他一眼,认命地抬起前爪,双爪抱拳朝四周众人环顾一周,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这种丢人的事情只要做过一次,就已经没什么了,许攸都已经习惯了众人嘻嘻哈哈,指指点点的眼神,虽然内心在流血,脸上却还要装出乖巧可爱的模样来——哎,猫生就是这样的苦逼。
她上蹿下跳地表演了一整场,齐王也收了小半篓钱,高兴极了,说话的声音都忘了控制,引得四周围观的路人用一种惊疑的眼神看着他。
中场休息时,齐王特特地问旁边摆摊卖茶水的大妈买了一杯水伺候许攸喝下,一旁的路人瞧着,都忍不住好笑,有人笑着打趣道:“小娘子还真把这只猫当祖宗伺候呢。”
齐王笑笑,也不说话。
等许攸歇够了,正准备下一场表演,人群中忽地冲出来三四个汉子,不怀好意地朝齐王走过来,口中道:“好你个小贱蹄子,偷了主家的东西居然还敢露面,还不快快跟老子去见官。”
齐王大惊,只当是那些歹徒找了过来,想也不想,挥起手里的竹篓子就砸了过去,劈头盖脸的一片铜钱雨,直把那几个给弄懵了。逼良为娼这种事儿他们不是头一回干了,每回遇着那些小娘们谁不是哭哭啼啼地要跟他们理论,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遇着了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
他们还愣着,齐王又一声大吼,“抢钱啦!”四周路人纷纷冲上来抢钱,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齐王趁乱抱了许攸就要走,不想竟被其中一个汉子抱住了脚,“小娘皮还想跑……”那汉子一边狞笑着一边道,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脚,齐王毫不客气地抬腿就踢,三两脚就把那人踢得面目全非,满口是血。
只可惜到底还是被耽误了几秒,余下几个汉子已经缓过神来,纷纷冲上前将他围住。齐王几脚下去已经意识到这几位不过是街上的混混流氓,这会儿倒也不怕了,依着他的身手,这几个家伙也别想从他手里讨到好。
他腿一顿,拉开架势就要跟人对打,一直趴在他背上的许攸忽然用力扒拉了几下攀上他的肩膀,目视远方,扯着嗓子大声地“嗷唔——”了一声。
齐王一愣,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十丈开外的地方,瑞王府的卫统领骑在马上又惊又喜地看过来。齐王大喜,赶紧摘下帽子跳起身来朝卫统领招手,“老卫,老卫,我在这里——”
卫统领先是一愣,待看清他的模样,顿觉头顶一阵轰鸣,犹如被雷劈过了一般……
☆、第48章 四十八
四十八
卫统领不愧是瑞王府的侍卫统领,虽然被齐王殿下的新造型震得险些灵魂出窍,但好歹没有当众喝破他的身份,重重地吞了一口口水,下了马,冲上前一脚一个把那些混混们给解决了,这才朝齐王拱了拱手,艰难地打了声招呼,“见过……唔……殿下……”
齐王简直激动得热泪盈眶,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抱了许攸领着卫统领匆匆地回了睡觉的地方。
“上来啊——”齐王爬上墙,忽然发现卫统领还傻乎乎地站在巷子里没动,不由得回过头来朝他喊了一声。卫统领扶着额头无奈地朝他咧嘴笑笑,腿一蹬,便上了围墙,尔后哧溜一下又进了院,动作利索得让许攸看直了眼。
这才是真正地武林高手啊!
“齐王殿下就住这里?”卫统领进屋环视一周,瞅见这满屋冷清,不由得有些心酸,忍不住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殿下如何做这般打扮?”
齐王倒也还乐观,并没有急着大吐苦水,只将他来荥阳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卫统领听,只是说到许攸救命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飞快地略过了。他的性子豁达,并不在意猫咪到底是妖还是神,这么久的相处,齐王殿下早把她当做人看待了,可别人就并不一定这么想了,这事儿要传出去,还不晓得大家要怎么看她。
不过,卫统领又不笨,他一听就觉得齐王那番说辞有点不尽其实,真被那些歹徒抓住了,还五花大绑地囚禁起来,单靠他一人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他怎么跟这只猫遇着了?
卫统领可是刚刚从秦府出来,府里下人说那只猫丢了有三天了,正正好跟齐王逃出来的时间符合——卫统领觉得,这可真不能怪他胡思乱想了。
“殿……殿下……”卫统领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忍不住打断齐王喋喋不休的话,“那个……要不,您先把衣服给换回来?”虽然知道面前这位是个男人,可装扮成这样,卫统领还是觉得,有点扛不住,太妃当年真该把齐王殿下生成公主的……
齐王这才意识到自己丢了大脸,不过他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连当街卖艺这种事也干过,跟着一只猫咪吃软饭的事也做过,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对他强悍的心脏和脸皮有任何影响了。
“你等等。”齐王冲回屋里换了衣服出来,忽然没有了裙子的束缚,他居然还觉得有点不习惯,脚步都碎了。许攸蹲在台阶上无奈地看着他,胸中顿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真他妈太丢人了!
欢脱的齐王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话,终于想起来一件事,随口问:“对了,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其他人?”卫统领艰难地回道:“属下一个人过来的。”
“什么?”齐王立刻跳起身,眼睛一通猛眨,然后忽地掉转头冲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女装给换上了。
许攸顿觉心中一千匹草泥马在狂奔……
齐王穿着裙子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气鼓鼓地道:“你早说啊,害得我来来回回地换衣服。就凭你一个有屁用,荥阳城里不晓得有多少人勾结在一起。明明晓得本王的身份还敢来下手,他会怕你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回头还得把你给折进来。”
卫统领面露惊讶之色,“这……”
“这什么这!我从京里带来的侍卫也不好调动,城里不知多少人盯着他们呢,稍有点动静定瞒不过他们的耳目。也不晓得那几个蠢货有没有送信去京里,不知皇兄要多久才会派人过来救我。”
卫统领有些为难,摇头道:“属下出来得急,并不曾听说此事。”
“那你为什么来荥阳?”齐王终于想起来问这个了,皱着眉头有些好奇。
卫统领苦笑地朝地上一直没个好脸色的许攸看了一眼,小声道:“属下是来找雪团的。”
瑞王爷派他来时倒也没瞒着他,所以卫统领知道王府里收到奇怪来信的事儿,本来还只是奔着想一探究竟的目的,不想还真在荥阳遇着了雪团。一想到一只猫居然还会写信,卫统领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这种感觉实在没法用语言来形容,反正这一次他见了这只神通广大的猫,总有一种想拜一拜的冲动。
“找雪团?”齐王愈发地疑惑不解了,“你怎么知道雪团在荥阳?难道它走的时候还跟谁说了?”
卫统领想了想,终于还是把收信的事儿跟齐王说了——便是他不说,等回了京城,齐王殿下迟早也会知道。就算王府把这事儿瞒得紧紧的,可皇帝陛下和齐王这里肯定瞒不过。
本以为齐王殿下听了这事儿会惊讶感叹,没想到他居然挺淡定,还嘿嘿地笑,一脸得意地摸了摸许攸的脑袋,颇为自豪地道:“雪团给王府写信了?哎呀我说呢,你一向窝在瑞王府从不出京,怎么忽然跑到荥阳来。原来是为了找雪团。对了,你刚刚不是说雪团前头一直在秦府住着吗,它怎么也不领我去秦家?难道秦家也跟他们有勾结?”取悦
他想到此处立刻严肃起来,卫统领这回没说话,秦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身后可是站着皇后娘娘,齐王殿□份不一般,他说说也就罢了,卫统领却是不敢妄言的。更何况,这事儿还半点证据也没有。
齐王却仿佛就此认定了这一点,气得要命,怒道:“这就难怪了,我说他们胆子怎么这么大,原来有秦家在背后撑腰!国舅爷了不起,敢贪治河的银子照样死路一条。”
卫统领见他情绪激动,言语无状,生怕他一怒之下闹出点什么事,赶紧低声劝道:“王爷休恼,这毕竟只是您的猜测。旁的不说,秦二老爷上任这才几天,便是想贪也贪不了。不如我们先想办法回京,由陛下另派钦差彻查此事,可好?”
“派什么钦差,这事儿本王管定了。”齐王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忽然拍着胸脯挺直了腰,“敢绑架老子,就该让他们看看本王不是那么好惹的。老卫你赶紧修书进京,让皇兄向陛下奏明此事,再给派上几百人马,老子非要把这些混账东西们给收拾了!”
卫统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许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愿再理会这个没脑子又冲动的二货,她扭着屁股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去睡觉去了。
等她睡了一觉醒来,卫统领还是没能说服齐王殿下跟他一起进京,许攸朝他喵呜了两声,卫统领蹲□体抚了抚她身上的猫,又转过头朝齐王道:“殿下,您再怎么想出气,总得为……唔,为这只猫想想。雪团它可从来没过过这种日子,您看看,它都瘦了。”
许攸立刻配合地喵呜了一声,狠狠地吸了口气,让自己看起来苗条一点。
“要不这样,属下先把雪团带回京去?您且——”
“不行!”卫统领的话还没说完,齐王就已经急得跳脚了,“绝对不行!这只猫……是……是我的护身符,你把它弄走了,我怎么办?”
卫统领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殿下,雪团可是我们世子爷的猫。属下出京前可是跟王爷立下过军令状的,若是十天内不能把雪团带回去,世子爷恐怕就要亲自冲到荥阳来了。真要闹成这样,以后您就算进了王府,恐怕世子爷也不会让您再见这只猫一面。”
太不要脸了!齐王怒气冲冲地瞪着卫统领,卫统领耷拉着脑袋依旧作老实状,手却已经伸到许攸身下把她抱了起来,特别无害地朝齐王笑。
齐王殿下终于还是拗不过他,无奈妥协。卫统领遂出门找了辆马车,领着女装的齐王殿下,抱着猫出了城。
出城时果然还遇到了点麻烦,城门口有人守着,一个接着一个地查,遇着有马车出城,还要开了车门仔细搜查。所幸齐王一身女装,怀里又抱着只雪白的猫作慵懒状,那些守卫只瞥了一眼便放挥挥手让他们出了门。
大家都归心似箭,走得极快,原本五天的路程,只用了三天半就到了京。马车一路往瑞王府走,到巷子口时,齐王忽然从车上跳了下来,摸摸下巴道:“我还是先不去瑞王府了。”说罢,又伸出手握了握许攸的爪子,小声道:“雪团,回头我再来看你。要不,你干脆跟我一起回齐王府吧。”
许攸白了他一眼。齐王早就把女装换下了,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挺正常,无论许攸还是卫统领都能直视他的脸。
他见许攸不搭理他,很是有些伤感,伸手摸了摸她的爪子,无奈道:“那我明天来看你。”说罢又依依不舍地朝她挥了挥手,临走时,还神神秘秘地拽着卫统领在一旁悄声叮嘱了什么,许攸不用猜就晓得他在威胁卫统领不准乱嚼舌根子把他在荥阳城穿女装的事儿抖出来,但是,这种事情,就算卫统领不说,皇帝陛下和瑞王爷就不知道了吗?
齐王殿下你真是太单纯了!
马车慢悠悠地行至瑞王府大门口,许攸早已心急如焚,她甚至等不及马车停稳,就已经从车厢里冲了出来,犹如一道利箭嗖地一下射进了院里。
瑞王府守门的侍卫眼睛一花,下意识地要冲上前去拦,被一旁的同伴使劲儿拉住,“你眼瞎了,是那只猫……”
“啊——它回来了!”
瑞王府的猫咪又回来了!
许攸撒开蹄子朝荔园狂奔,路上不时地遇着府里的下人,俱是又惊又喜地朝她招呼,“猫回来了——”,许攸也懒得搭理,她连大路都不走,直接翻墙抄小路,一阵风似的卷进了荔园。
院子里很安静,一向喜欢躲在葡萄藤下聊天的小丫鬟们都不见了,茶壶蔫蔫地趴在屋檐下发呆,二缺鹦鹉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它的鸟架子上,翠羽和雪菲都不在院子里,赵诚谨的人影也不见。上将的落跑新娘
许攸有些急,站在墙头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茶壶率先有反应,猛地一摇脑袋就跳了起来,奔着许攸所在的位置一路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地“汪汪——”直叫,二缺鹦鹉愣了一下,旋即也高兴地欢呼,“雪团回来了,雪团回来了——”
鹦鹉嗓门大,吐词又清楚,立刻就把屋里的丫鬟们全都给招出来了,雪菲快步从屋里出来,一眼瞅见许攸,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边摸脸一边道:“雪团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许攸不见赵诚谨,心里有些急,忍不住扯着嗓子又嚎了两声,声音难听极了,但一众小丫鬟就跟听到天籁之音一般。这些天猫咪不在,整个王府的气氛都凝重得简直让人透不过气,赵诚谨更是见天地抹眼泪,看得她们心都酸了。
“世子爷在萱宁堂。”雪菲仿佛看出许攸的心思,笑着提醒道。
许攸感激地“喵呜”了一声,转过身就往萱宁堂方向跑。茶壶想也没想就跟了过去,二缺鹦鹉眨了眨小眼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也扑扇着翅膀追过去了。
萱宁堂那边,苏嬷嬷刚刚进屋通报许攸回府的消息,赵诚谨立刻扔下手里的笔,连招呼都来不及跟瑞王妃打就冲了出去,结果刚刚走到院门口,就瞧见一坨白色的影子猛地朝他怀中冲过来,赵诚谨立刻伸手去接——接倒是接住了,只是小孩子到底力气小,硬是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撞得往后退了两步,狠狠地坐了个屁股墩儿。
“世子爷——”翠羽慌忙上前去扶,赵诚谨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笑呵呵地自己站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自嘲道:“我真是太没用了。”
才不是呢!许攸欢快地在他怀里一通猛跳,上上下下地弹来弹去,激动得嗷嗷直叫。
她胡汉三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下午,整个荔园上下都处于一种无法形容的兴奋中,许攸挨个把荔园的人类和动物通通抱了一遍,爬到赵诚谨的床上打了几个滚,甚至还把自己玩过的逗猫棒拽出来挠了几爪子,这才满意了。
兴奋过后,许攸终于开始有了疲惫的感觉,眯了眯眼睛,爬进赵诚谨的怀里睡了。
她睡觉的这会儿,齐王已经进宫去了。见了皇帝陛下,他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把最近发生的事全都给交代了,就连被猫咪救下的事也不敢瞒着,罢了又忍不住狠狠地告了秦家一状。
皇帝对这个弟弟很是无语,斜着眼睛看了他半晌,见他依旧鼓着脸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骂道:“你这没用的混蛋小子,堂堂的一个王爷,居然被几个小吏弄得灰头土脸,还得靠一只猫来救命,丢人不丢人。这要传出去,朕都不敢出去见人,皇家的脸面被你一个人给丢尽了。现在一回京,你倒是长进了,半点证据没有,就因为……那只猫没带你去秦家,你就觉得秦家有问题。回头你敢把这话说给大理寺的官员听?真是连只猫都不如……”
皇帝陛下劈头盖脸地足足骂了他两刻钟,通篇不带一个脏字,可偏偏把齐王呕得不行,那么厚的脸皮都被他给骂得快要悬梁自尽了。
不过齐王硬是没走,苦着脸由着皇帝陛下骂了一通,好不容易等皇帝好像消了些气,他又涎着脸凑过来,不要命地道:“陛下,这事儿还没完呢。您说,我这回吃了这么大的亏,险些阴沟里翻船,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怎么着也得找回场子吧。要不,那可真丢人了。那账簿本就是我查出来的,顺着那线索查下去,保准能把那些蛀虫揪出来。陛下您就让弟弟我再回去一趟,这一回保证不给您丢人。”
皇帝看着他阴阴地笑,道:“你还想要什么?”
“知我者皇兄也!”齐王恬不知耻地朝皇帝竖起大拇指,压着嗓子道:“要不陛下把御林军借我一些?荥阳城那些家伙胆子不小,恐怕到时候真得硬碰硬。真要打起来,就凭我府里那些侍卫,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对了,还有——”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咬咬牙,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说了,“陛下让那只猫跟着我一起去,成不?”
皇帝立刻就笑了,“你这是被那只猫给救上瘾了?人家不累啊,救了你一回还不够,还得再跟着你这蠢货再吃一回苦?”
齐王捂着脸很是羞愧,但语气却依旧坚定,眼巴巴地看着皇帝陛下,只差没抱着皇帝的大腿使劲儿哭了,“皇兄皇兄,那只猫是弟弟的护身符,辟邪消灾,无所不能,您就答应我吧。”
只可惜皇帝陛下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冷眼看他,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么灵,你怎么不把它供起来一日三炷香地拜着。”
“臣弟正是这么想的。”齐王非常严肃认真地道:“皇兄你说是给它画个像好呢还是塑个金身好?一会儿我回了府就去着人经办此事……”
皇帝陛下朝他翻了个白眼,认命地不说话了。他觉得他没有办法跟这个脑子不大正常的弟弟交流。见齐王还待再说,皇帝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怒道:“那是你侄子的猫,你还要脸就自己去跟他说,他要是同意了,朕才懒得管你。”网游之镇魂挽歌
抱只猫去查案什么的,光是想一想,皇帝陛下就觉得一阵恶寒——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哄着那只猫帮他查案的事儿了。
皇帝陛下终于受不了这个弟弟把他给轰出了宫,但到底还是答应了他再去荥阳的请求——这差事本来就吃力不讨好,正好有个蠢货愿意跳出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
齐王果然硬着头皮去找瑞王爷说和了,结果被瑞王爷大骂了一通不靠谱,还把他赶了出门,连猫咪的面都没见着。齐王没辙了,只得使了人在府里依着许攸的样子弄了个塑像,还给塑了金身,每天早晚三炷香,虔诚得不得了。
亏了他府里人少,口风也严,这才没传出去,要不然,皇家的脸面又要再一次蒙羞。
齐王终于还是没能说动赵诚谨让许攸陪着他去荥阳,最后只得无奈地领着三百御林军回了荥阳去报仇。为了避免猫咪被抢走,赵诚谨甚至都没去送他,而是陪着瑞王妃去了灵山寺烧香。
瑞王妃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的行动,据说她每天都绕着萱宁堂走半个小时,精神极好,这次去灵山寺烧香,居然还不肯坐轿,自己爬山上来,直把瑞王爷吓得脸都白了,反引得瑞王妃来安慰他,“苏嬷嬷说了,可不能整天窝在家里头不动,多走走日后才好生。王爷不记得妾身生嫣姐儿和顺哥儿就挺顺的?”
瑞王爷仔细一回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他当时听到王妃要生产的消息心惊胆颤地从宫里赶回来,刚进萱宁堂孩子就出来了。顺哥儿生下来乖巧又听话,长得也快,连病都不怎么生,半点也不折腾人。相比起宁庶妃所出的那几个孩子来说,可真是省心极了。
他们夫妻俩说说笑笑地走在后头,赵诚谨已经抱着许攸上了山腰。小孩子本就精力旺盛,他又难得出来一趟,兴奋得不得了,脚步飞快的,许攸坚持没让他抱,自己迈着四条小短腿儿往上爬,爬不了一段儿就喘喘气歇一歇,赵诚谨就托着腮在它身边坐下等着,还时不时地问翠羽要块小点心喂她一口,补充能量后,一人一猫又继续往上走。
因他们要来,灵山寺临时封了山门,寺庙里没有外客,王府里的下人也不用担心赵诚谨到处乱跑被人冲撞了。
这是许攸变成猫以后第一次来庙里,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拜一拜菩萨,求他们能大发慈悲让自己摆脱现在的样子。虽说赵诚谨对她很好,虽说她每一天似乎都生活得很欢乐,可是,又有谁能体会她的心情呢。
好好的一个人,变成猫,整个世界好像都崩塌了,她连话都不能说,不能与人沟通,甚至连个相知的朋友都没有,那种可怕的孤独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
许攸虔诚地在佛前拜了拜,赵诚谨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惊讶的意思,许攸觉得,他们这一大家子,上至皇帝陛下,下至这个可爱单纯的小男孩,每个人都有一颗强大而包容的心脏,就算明明知道它不是一只正常的猫,就算心里头再怎么诧异,也没有要把它丢掉甚至当做妖怪灭掉的意思。许攸觉得感动极了。
拜完了菩萨,赵诚谨抱着它在寺庙里胡乱转悠,也不晓得怎么就转进了一个小院子。有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玩儿,她脚下踩着一辆样子有些奇特的玩具马车,跟现代的玩具车不大一样,但也有三个小轮子,可以由她推着到处跑。小姑娘溜着马车转了个身,许攸看清她的样子,不由得乐了,这不就是上回见过的那个小雪吗?
小雪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辆小马车上,根本没留意院子门口眼巴巴瞅着她的赵诚谨,她的小马车一路溜到围墙边,马车轮子“蹬——”地一声掉进了墙脚的一个小窟窿里,小雪使劲儿地蹬,那马车纹丝不动。
她又用力地推了半天,小马车依旧没动,小雪看起来有些恼了,生气地从小马车上下来,很认真而严肃地指着它,气鼓鼓地直跺脚,“我……我跟你说,我……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赵诚谨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第49章 四十九
四十九
赵诚谨一声笑,小雪立刻警惕起来,鼓着小脸猛地朝院门口扭过头来,却第一眼就瞅见许攸,小圆脸上的防备立刻消失无踪,把小马车一扔,颠颠儿地奔过来,眨巴着大眼睛,长睫毛微微地颤抖,有些紧张地朝赵诚谨问:“是猫咪,我……我能摸摸它吗?”
赵诚谨歪着脑袋看了她几眼,似乎觉得小雪比较符合他的审美,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小声叮嘱道:“雪团喜欢人摸它的头,还有下巴。”他一边指导小雪,一边自己先摸了摸许攸的脑袋,“就这样……”
小雪兴奋极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碰许攸的猫鼻梁。许攸眯起眼睛,温柔地朝她“喵呜——”了一声。赵诚谨面露得意之色,“我家雪团特别乖,如果是坏人都不给摸的。我看你的样子是个好人。”
小雪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许攸身上,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胖胖的手指头从许攸的鼻梁滑到下巴,一会儿又轻轻地碰碰她的耳朵,嘴里喃喃有声,“喵喵,喵喵,你好啊。乖猫猫……”
赵诚谨得意了一会儿,眼睛又挪向院子里的那辆小马车上,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能玩玩你的马车吗?”
小雪这回可听清了,茫然地抬起头“啊”了一声,想了想,点头,然后伸出两只手,“你把猫猫给我吧。”
赵诚谨却不愿意,又朝那辆小马车看了两眼,小声道:“雪团可以坐在马车上。”
小雪有些不高兴,撅嘴道:“猫猫给我玩,马车就借给你玩。”
“可是……”赵诚谨咬着唇犹豫不决,他有点不是很放心把猫咪给一个陌生人,虽然小雪看起来乖巧可爱,虽然雪团似乎也很喜欢她,可是,他还是有点不乐意,“雪团……它也想坐车呀。”他小声地辩解道。
小雪这回可为难了,她看看墙脚下的小马车,又看看许攸,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妥协了,特别不乐意地小声道:“那……那好吧。”
赵诚谨这才满意了,抱着许攸就朝小马车冲过去。小雪赶紧追过来,寸步不离。
赵诚谨到底比小雪大两岁,加上又是男孩子,力气大,非常利索地将小马车从窟窿里提了出来,把许攸放到马车上,自己也放了一只脚上去,一声高呼,“走咯——”小马车哧溜一下就滑出了老远。女特种兵在末世
其实许攸对坐这个玩具马车一点兴趣也没有,她还是比较喜欢骑在马上驰骋的感觉,那风一般的速度,那种彻底放松、自由自在的畅快感,一直都萦绕在她的心头——什么时候再去御马监骑一次马呢?她想,最好能找到魏侍卫一起,不然,换了赵诚谨,估计就只能被温顺的小母马驮着慢悠悠地走的命了。
赵诚谨欢乐地玩了一会儿,沈嵘终于找了过来,见他玩得正高兴,就笑了笑坐在院子门口。
“小哥哥,小哥哥,你停下,换我玩!”小雪见赵诚谨乐在其中,有些羡慕,忍不住朝赵诚谨喊。赵诚谨正玩得投入,压根儿就没听见她的话,一转身,又是一声高呼,踩着小马车在小雪面前呼啸而过。
小雪生气了,撇了撇嘴巴,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沈嵘一见不好,赶紧上前来哄,一边招呼赵诚谨停下来,一边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块芝麻糖递给她,柔声哄道:“小妹妹别哭了,我让那个哥哥停下来给你玩。”
说罢,他又高声朝赵诚谨吆喝了一声,赵诚谨有些茫然,推着小马车滑了过来,有些狐疑地问:“怎么了?”
小雪气呼呼地瞪他,大眼睛里盛满了眼泪,生气地朝他喝道:“小哥哥是坏人,坏人。我要把你……把你切吧切吧,吃掉!”
“噗——”这回连沈嵘都没忍住,和赵诚谨一起捂着嘴笑出声来,小雪嘴一扁,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许攸赶紧从玩具马车上跳下来,颠颠儿地跑到她面前,伸出爪子在她腿上拍了拍。
小雪的眼泪立刻就逼了回去,蹲□把许攸抱在怀里,轻轻地摸她的耳朵。许攸乖巧地朝她叫了两声,又伸出爪子陪着她玩儿,小雪很快就破涕为笑。赵诚谨吁了口起,凑到沈嵘耳边跟他咬耳朵,“小丫头片子真不好伺候。”
过了一会儿,小雪又要把许攸放到玩具马车上玩刚刚赵诚谨玩过的游戏,她还指挥赵诚谨上前帮忙。赵诚谨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沈嵘也不过来打圆场,微微笑着看他。赵诚谨似乎觉得跟这牙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没什么好计较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你得小心点,别把雪团摔下来了。”他道,小心翼翼地把许攸放在马车比较宽敞的位置,待放好了,他忽然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于是就径直问:“小丫头,你为什么会住在庙里?你爹难道是庙里的大和尚?现在和尚都能生孩子么?”
沈嵘只觉得太阳穴一阵抽搐,倒是小雪半点也没觉得有什么被冒犯,眨巴着眼睛回道:“我爹和二叔有事出去了,让七婶照顾我几天,可七婶要去集市买东西,就让我跟着大和尚叔叔。”无尽丹田
赵诚谨“哦”了一声,帮着小雪把玩具马车推动起来,但不敢推得太快,小步小步地走,饶是如此,小雪也兴奋得哈哈直笑,一边拍手一边高声赞道:“小哥哥好厉害!我就总推不动这车。我爹说我还得再长大些,等我长到你这么大,一定就行了。”
“这车是从哪里买的?”赵诚谨东摸摸、西摸摸,眼睛里发着光。许攸总算明白她为什么对小雪这么客气又有耐心了。
“是我爹做的呀。”小雪毫无防备之心地回道:“我爹好厉害的,他什么都会做,还会做会飞的小鸟,不过都留在云州了,没有带过来。”
“会飞的鸟!”赵诚谨立刻激动起来,两只眼睛熠熠生辉,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按捺住兴奋继续道:“是什么样的鸟?能飞多远?你爹他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拜托他给我也做一个?我会给钱的!”
小雪却摇头,“我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回云州了,阿爹可没时间做飞鸟。那要好几天呢。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云州?”
赵诚谨立刻就泄气了,脑袋都耷拉了,想了一会儿,又巴巴地问小雪,“云州在哪里?”
这个问题顿时就把小雪给难倒了,她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道:“云州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坐很多天的马车才能到。那里跟京城不大一样,人没有这么多,房子也没这么大,冬天特别冷,屋檐下能长这么长的冰棱子,比我的胳膊还粗。”她夸张用手比划了一下,赵诚谨立刻瞪大了眼,有些不解地问:“既然这样,那你们干嘛还回去,待在京城不好么?”
京城居,大不易啊,小子!许攸歪了他一眼,心里想,果然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可那里是我家啊。”小雪低低地道:“我婆婆、我二婶,还有弟弟都还在那里,而且,我也喜欢云州。”
赵诚谨鼓着小脸不说话了,但手里还不停,推着小雪和玩具马车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
小雪似乎也发现这个小哥哥并没有之前认为的那么可恶,不仅肯把猫咪让给她玩,还这么耐心地帮她推车,小姑娘心肠一软,就爽快地开口道:“反正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到时候就把这辆车留给你好不好?小哥哥到时候来庙里取啊,我让阿爹把车给大和尚叔叔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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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赵诚谨兴奋得都有点找不着北了,刚刚低沉的情绪立刻又被点燃,高兴地扭过头朝沈嵘喊,“阿嵘,她说要把这车送给我呢?”他话一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小声道:“我……我叫顺哥儿,你呢?”
“小雪,我叫孟照雪。”
“你叫小雪?”赵诚谨明显有些激动,指着许攸道:“我家的猫叫雪团,它也是小雪。”他话刚说完,陡然意识到自己把人家小姑娘跟一只猫咪放在一起似乎有点不大好,虽然雪团是他最重要的朋友,可是,也许别人会觉得不高兴呢。
看出了赵诚谨瞬间的尴尬,沈嵘赶紧出来圆场,笑着朝小雪道:“我叫沈嵘。”
许攸也嫩着嗓子娇滴滴地朝她“喵呜”了一声。
他们在院子里又玩了好一阵,直到王府的下人过来找,赵诚谨这才抱着许攸,领着沈嵘跟小雪告辞,临走时,又大声朝她道:“小雪,下次你再来京城,记得去瑞王府找我玩。”
沈嵘和许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了。顺哥儿这个小孩心里还真是半点男女之防都没有。
回王府的路上,赵诚谨兴致勃勃地跟瑞王爷说起小雪的那辆小马车,瑞王爷素来疼他,立刻笑道:“既然顺哥儿喜欢,明天我让许管事去给你买一辆。”
“不用了!”赵诚谨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小雪说等她回云州了就把马车送我,那是她阿爹亲手做的,特别好玩,外头恐怕都没得卖。兴许连太子哥哥都没见过,回头我把它带进宫让他开一开眼界。”
瑞王爷笑笑,不经意朝许攸瞥了一眼,忽然开口道:“你皇伯父说让你哪天把雪团也抱进宫去,太后想见见它呢。”
狗屁,太后怎么会忽然想见她,肯定是那个老流氓又要来找她的事儿!许攸顿时紧张起来,身上的毛都不由自主的竖起来了,犀利的眼神儿朝瑞王爷横过去,瑞王爷好脾气地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许攸不高兴,一抬爪子把他的手给打掉了。
王爷了不起啊!
☆、第50章 五十
五十
许攸第二天还是没进宫,因为府里的侍卫把老五给抓回来了!跟老五一起被抓进王府的还有当初动手的中年男人杆子和老严,许攸一听到这消息,就怎么也不肯进宫了,一溜烟地跑到前院找老五报仇去了。
就连赵诚谨也不肯去读书,缠着瑞王妃磨了半天,瑞王妃终于松了口,于是他也义愤填膺地跑去前院给许攸撑腰。
审问小毛贼的事实在轮不到瑞王爷出面,更何况,这案子一点也不曲折离奇,许管事还没上刑,下头的人就招了,也就老五还依仗着王府里有宁庶妃撑腰,态度还颇为强硬,被许管事叫人打了三十板子,立刻就老实了。
就这样许攸还不解气,跳到老五身上扇了他几耳光,紧随其后的茶壶和二缺鹦鹉也不甘落后,一个咬一个啄,把老五整得连一旁的下人都目露同情之色。
许攸对那个卖她进秦府的老严倒是没有恶感,遂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脚背,又细声细气地“喵呜”了两声。老严哆嗦了一下,没敢动,眼巴巴地瞅着她,像是想求她帮忙说几句好话。
许管事虽不常见许攸,却也听荔园伺候的小丫鬟们提起过,那只猫若是高兴了,就柔声细气“喵呜喵呜”地叫,但凡是遇着操心事,或是激动兴奋了,就会“嗷唔嗷唔——”地大声吼,所以,她既然对着老严这么叫,这是要说情的意思?
许管事仔细想了想,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这只猫都出面了,他也就顺水推舟做个猫情,说不定将来自己还有求这只猫的时候——关于齐王殿下上次突然回京的事,他可是隐隐约约知道一些隐秘的。
于是许管事大手一挥,让人把老严给放了,放人之前又忍不住朝他道:“今儿是你猫爷爷开恩求情,这才绕你一命。日后你若敢再犯,到时候可就没人能保住你的小命了。”
就是老严自己也没想到这只猫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是娇滴滴地叫了两声,这位高高在上的管事老爷居然就高抬贵手不再追究,老严激动得老泪纵横,感恩戴德地朝许管事叩了个头,又要朝许攸磕头,许攸赶紧跳到刚走到门口的赵诚谨身上,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赵诚谨伸手将她抱好,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几个人,小声问许管事,“怎么回事?”
许管事赶紧起身回道:“回世子爷的话,这几个是先前抓了雪团出府的几个毛贼,王爷让属下审理。这老小子就是把雪团卖到秦府的那个,属下本欲重罚,但见雪团待他似乎还算和善,想来他当初并不曾苛刻雪团。所以,属下便作主宽大处理了。”
赵诚谨绷着小脸十分严肃地盯着地上的老严看了半晌,忽地拍拍许攸的背,小声问:“雪团,他有没有打过你?”
老严的心顿时就悬了起来,忍不住偷偷地朝许攸看了一眼。许攸连动也没动,懒洋洋地“喵呜”了一声,赵诚谨的脸色这才好看些,罢了,又指着地上的老五和杆子道:“他们俩呢?”重生之读心天师
许攸立刻就激动起来,呲牙咧嘴地朝那二人一阵怒吼“嗷唔——”。
于是赵诚谨很有范儿地朝许管事挥挥手,“就由许管事作主吧。”说罢,抱着许攸不急不慢地出了门,茶壶和二缺鹦鹉摇头晃脑地紧紧跟在后头。
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不过许攸听说宁庶妃去寻瑞王爷求过情,也不晓得瑞王爷怎么回的她,宁庶妃哭哭啼啼地回了园子,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出过门。
接下来的几天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那天天气不错,自从天气冷下来以后,京城的晴天便少起来了,大多数时候都阴阴沉沉好像随时要下雨的样子,但那天却难得地艳阳高照,瑞王爷便陪着瑞王妃回了一趟瑞王妃的娘家。
瑞王妃的父亲是康国公,也是大梁国文坛泰斗,做过十几年的国子监祭酒,还是当今圣上的太傅。不过康国公府一向低调,国公爷更是早早地借口腿疾辞了官,只留了几个闲职和爵位还领着。
许攸那天没跟着,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瑞王妃回府的时候怒气冲冲,阴沉着脸径直就进了萱宁堂,瑞王爷赶紧追过去,结果还被瑞王妃给关在门外了。
王爷跟王妃吵架了,王府里的气氛顿时就凝重起来,赵嫣然抱着杏仁糕来荔园找赵诚谨,说了一会儿话,又吞吞吐吐地邀赵诚谨一起去给瑞王妃请安。许攸怀疑她是瑞王爷派来的寻赵诚谨去救火的,忍不住有点想笑,但更多是好奇——瑞王爷到底做了什么居然把一向豁达的瑞王妃也惹恼了呢?
也不晓得赵诚谨心里头怎么想的,他居然怎么也不肯去,鼓着小脸道:“明儿太傅要考校功课,我还得温书呢。”
赵嫣然生气极了,伸出手指头毫不客气地在赵诚谨的额头上狠狠点了两下,气鼓鼓地骂道:“你这小没良心的。”说罢,连杏仁糕都顾上抱,起身就冲出去了。杏仁糕仰着脖子呆呆地看着赵嫣然走远了,可怜巴巴地“喵呜喵呜”了几声,把尾巴一甩,过来找许攸玩儿了。
杏仁糕非常呆萌,行动比别的猫咪要迟缓很多,虽然个子已经长大了不少,但走起路来还是刚进府里的样子,一小步一小步摇摇晃晃,走两步还会抬着小脑袋颤巍巍地朝人看一眼,那巴巴的小眼神儿让人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怜惜。
但是,这只是它的外表,真跟它熟了,这个家伙便黏腻热情得可怕,平生最爱的就是给别的猫咪舔毛舔菊,所以许攸一见她走近,心中顿时一阵骚动,暗暗地骂了一句“我靠!”,逃似的溜走了。
杏仁糕见她一眨眼就不见了,有些茫然,一会儿又露出委屈的表情,失望地喵呜喵呜了几下,依旧没找到许攸,没辙了,于是歪了歪脑袋,又朝茶壶奔了过去……复仇兽妃很妖娆
许攸出了荔园,沿着围墙到处走,也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萱宁堂门口。不知怎么回事,平时在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这会儿都不在,她好奇地弹个脑袋进院,立刻就听到瑞王爷低声下气的哀求声,“……我真的不认识她,谁晓得她会突然跳出来,明儿我就去走上一本,就说那何原晨身为礼部官员养女不教……”
咦?这是什么情况?瑞王爷在外头拈花惹草了被逮住了?不至于啊,瑞王爷可不是齐王殿下那种没脑子的人,再怎么急色也不会在陪着瑞王妃回娘家省亲的时候干这种事儿。要不就是有狐狸精投怀送抱了?
许攸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的壁脚,发现瑞王妃也就是话说得狠,语气一点也不凶,瑞王爷也卯足了劲儿地跟她赔礼道歉说好话——其实这夫妻俩是在寻个机会打情骂俏吧!
哎——许攸叹了口气,无聊地走开了。
结果第二天,又出事儿了,那个姓何的礼部官员居然果真被人给弹劾了,御史台告了他一个“抛妻弃子、停妻另娶”的罪名。虽说那个姓何的官员官位不显,但他的岳父却是太子少保顾非桐,也是皇后娘娘的亲舅舅,此事一出,满朝哗然。
于是接下来的整整半个月,京城上下都在议论此事,顾家原本还想把这事儿给压下去,但为时已晚,据说何原晨的两个亲生儿子千里迢迢从云州赶到京城当堂指证,痛斥他不孝父母、抛妻弃子的罪行,陛下震怒,着令御史台严查此事。没过多久,何原晨便丢了官,顾家也将他赶了出来,至于那位曾向瑞王爷投怀送抱的小娘子,就没有人关心了。
倒是许攸听说指证生父的那两兄弟是云州人时,忽然想起了小雪的父亲和叔叔,这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呢?直到两天后,灵山寺的大和尚亲自将小雪留下的马车送到了瑞王府,许攸愈发地觉得自己兴许猜对了。
倒是瑞王妃不明就里,还以为真是瑞王爷动的手脚,心中既感动,又有些愧疚不安,拉了瑞王爷悄悄道:“我不过是随口抱怨几句,你还当了真。多少年夫妻了,我还不晓得你的脾性,怎么会真往心里去。”
瑞王爷笑了两声,见瑞王妃一脸感动,便把这事儿给揽了过去,得意道:“活该他倒霉,谁让他正好就被本王踩到了尾巴呢。”
…………
许是因为最近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之后许攸进了两次宫,皇帝都没想起她来,倒是她自个儿有点好奇,忍不住偷偷跑御书房去偷看,结果第一回正巧遇着皇帝陛下扔杯子发火,“哐当——”一声下来,不仅把底下跪着的朝臣吓得快尿了裤子,许攸也蹲坐在屋顶上半天没敢动。
第二次她还没进院,远远地就瞧见那院子中间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群人,于是许攸果断地掉头了。红世顶之座
她觉得,皇帝陛下没想起她来绝对是一件好事。
日子过得飞快,快到年底的时候,齐王回京了。相比起上一次犹如丧家之前的狼狈,这一次,他简直是扬眉吐气、趾高气扬。简单点说,他终于把河南府的那一群蛀虫给一锅端了!
齐王的得胜回朝很是震撼了京城百姓,不过在许攸看来,大家也许震撼并非他此番的功劳,而是“一向不靠谱的齐王殿下居然也能办好差事”这件事,反正许攸就觉得挺震撼的。
后来审讯的事很快移交给了大理寺,据说此案牵连甚广,朝中许多大臣惶惶不可终日。
这日下朝,瑞王爷的脸色便很难看,进府后便一言不发,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跟瑞王妃抱怨了,“治河那案子,秦家也掺和进去了,皇兄召了我去说话,气得要命。”
瑞王妃顿时讶然,诧异道:“是老七查出来的?”若真是齐王查出来的,恐怕真要得罪不少人了。
瑞王爷摇头,“老七不知道,是皇后娘娘召见娘家人,见秦家二太太脸色不对劲问出来的。皇兄怒极,连夜召了秦家老二进京质问,这才交待了。说是只收了些孝敬银子,并不曾参与进去。陛下哪里信,偏又看在皇后和太子的面子上不好闹大,气得在御书房砸了好几个杯子,连上回老七孝敬的老坑端砚都给扔了。”
“那银子又不是老七让他收的,陛下朝老七发什么火?”瑞王妃嗤笑道,虽说都是皇家亲戚,可她跟秦家实在没什么交情,那一大家子人里头也就皇后娘娘性子耿直略投她的脾胃,至于旁的,瑞王妃大多不喜,所以闻言难免忍不住替齐王说话。
瑞王爷苦笑,“皇兄也不是跟老七发火,他气疯了,又没处说,才拿手边的东西撒气。这些事儿他还不能跟老七说,他那张嘴最靠不住,性子又暴躁冲动,原本就疑心秦家,这会儿若真晓得秦家身上不干净,保准第一个跳出来要去查。这事儿要真闹大了,皇后娘娘要如何自处?便是太子也要备受诟病。皇兄膝下可不止一个皇子,太子上回不是还出过事吗。”
瑞王妃自然也晓得轻重,哼了两声,想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陛下可想好了怎么办?”
“可不就为了这事儿来问我呢。”瑞王爷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唉声叹气。他又能说什么,出了这么的事,自然是要罚,可怎么罚,他又怎么好说。说得轻了,陛下心中不解气,恐怕还觉得他为罪臣开脱,若是说得重了,势必又要得罪秦家——瑞王爷觉得自己这一下午就长了无数的白头发。
☆、第51章 五十一
五十一
朝堂上下都惴惴不安地等着皇帝陛下发作那些罪官,但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就这么一直拖到了腊月二十多,衙门封了印,也没见最后的处置结果出来。
也许皇帝陛下会高抬贵手,从轻处置?不少人这么幻想着,更多的人是抓紧时间到处走动,一时间,瑞王府门庭若市,甚至有人进不了王府的门还找去瑞王妃的娘家的,被老国公爷使人赶了出来。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跟许攸无关,对一只猫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怎样欢乐地过年。
赵诚谨向太子显摆他的新玩具——小雪送给他的小马车,太子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寻找各种理由留在瑞王府不肯走。瑞王爷得知后,便让许管事寻了个高超的木匠,学着那辆小马车的样子重做一辆,不想那木匠做是做出来了,样子也比原来的那辆好看,可走起路来却远不如那辆旧车灵活。
“小雪的父亲真棒!”赵诚谨托着腮,蹲在石阶前一边摸着许攸的脑袋一边由衷地赞叹道:“他还会做飞鸟,真的能飞的鸟哦。”
“真的吗?”太子有些激动,“他在哪里?不能把他找来吗?”
“小雪家住云州,她跟她爹都回云州去了。”赵诚谨有点想显摆自己的博学,歪着脑袋问:“太子哥哥你知道云州在哪里吗?它距离京城可远了,要坐很久很久的马车,那里冬天特别冷,屋檐下的冰棱子能长小胳膊那么粗……”
太子斜了他一眼,道:“云州在京城之北两千多里外,我外公就驻守在那里。还说那边胡人特别多,而且云州还不算最冷的,再往北去,听说冬天都不能随便出门,若是要尿尿,一定得躲在屋里边烤火便尿,不然,还没尿完就,那个就冻成冰棍了。”
赵诚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顿觉自己某个部位隐隐发凉,于是赶紧转换话题道:“太子哥哥我们不要说这个了好吧。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云表哥,他都好久没有来我家了。上次我在宫里遇着他的时候还跟他说过,可他总不来。”
太子神神秘秘地笑,朝他勾了勾手指头,许攸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你不知道吧,云表哥快要成亲了。”
“啊!”赵诚谨满脸震惊,太子一脸鄙夷地看他,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云表哥都十九了,可不是该成亲了。皇祖母亲自帮他挑的人,是翰林院鲁大学士府里的千金,听说长得可好看了。”
赵诚谨一脸茫然地喃喃,“可是,七叔不是都还没成亲么?他比云表哥要大不少吧。”
太子意味深长地笑,“要不他最近怎么都不敢进宫呢。”齐王殿下的婚事可是太后娘娘的一块心病,但凡他一进宫,必定拉着他说上半天,恨不得立刻找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塞到他府里去。尤其是最近齐王殿下大出风头,仿佛备受皇帝重用,于是许多双眼睛都盯上了他,命妇们进宫给太后请安时也免不了把话往齐王婚事上提一提,表达出愿意结亲的意思,太后更是与她们一拍即合,以至于齐王殿下不仅不敢进宫,连府门都不出了,可怜兮兮地躲在家里头,还差人给赵诚谨送过信,让他抱着猫去齐王府玩。不过赵诚谨对他有所防备,总觉得他随时会出手抢猫,所以没去。凤穿残汉
太子见赵诚谨一脸懵懂,忍不住勾起嘴角坏笑,故意逗他道:“顺哥儿也别急,等你再长大几岁,二叔和婶婶也要帮你相看亲事了。我跟你说,娶妻一定得找漂亮的,将来你儿子才会长得好看。不然你看,你跟你娘亲长得像,不就挺俊的。”
许攸顿时就黑线了,太子这个小鬼敢把这些话说给你爹听吗?看他不用大耳光子抽你!居然跟顺哥儿这么单纯的小孩说这些话,真是太坏了!许攸朝他横眉冷对,生气地“嗷唔嗷唔”直叫,赵诚谨立刻就察觉到她的不悦,赶紧伸出小手在她背上轻抚,小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待许攸安静下来,赵诚谨这才略有不解地问太子,“小孩都会长得像娘亲吗?太子哥哥跟皇后婶婶就长得不像。”
“那是因为我像我父皇!”太子一说起这个就特别得意,如果他有尾巴,一定都翘到天上去了,“皇祖母说,我跟父皇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诚谨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样啊,可是,太子哥哥还是不大像皇伯父。”他歪着脑袋仿佛很用力地在想些什么,最后,终于开口道:“皇伯父明明很聪明睿智的,太子哥哥比较像七叔。”
许攸顿时笑得肚子痛,干脆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横躺在地上不起来。太子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指着赵诚谨“你……你你……”了半天,一跺脚,气鼓鼓地跑了。
赵诚谨面无表情地目送着他冲出院子,低下头拍拍许攸的爪子,“雪团我们再去坐马车吧。”
许攸忽然觉得,这小子其实蔫坏蔫坏的。
因皇帝陛下借口太后身体抱恙,今年的元旦便没有大摆,但瑞王府却是不能不出席的,许攸自然是不能跟过去的,她便在荔园跟茶壶和二缺鹦鹉一起过年。二缺鹦鹉已经很久没有唱歌吟诗过了,晚上偷偷喝了几口酒,终于忍不住发泄起来,又唱又跳,还扑扇着翅膀在屋里乱飞,小丫鬟们跟着追了近半个小时也没能把它的链子给套上,最后索性就不管了,由着它闹,众人就当看戏一般。
许攸刚开始还觉得于己无关,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看热闹,没想到那个二缺居然胆大包天地飞到她面前,爪子特别贱地在在许攸的耳朵上轻轻挠了一把。许攸立刻歪着脑袋朝她瞪过去——换了以前,被许攸这犀利的眼风一扫,那家伙保准立刻就怂,可今儿酒壮鸟胆,它不仅没停爪子,反而还把脑袋凑过来想啄许攸的耳朵。心有所属
许攸立刻机警地跳开,反手一爪子扇在二缺鹦鹉的脑门上,那家伙立刻就懵了,脑袋摇了几下,身体在原地滴溜溜地转了两个圈,晕过去了。
她这一爪子的威力有这么强!许攸又惊又诧,忍不住又抬起爪子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最近又没怎么出去运动了,肉垫子上好不容易磨出来的薄茧早已不知所踪,颜色依旧粉红,实在看不出有能一巴掌把那只蠢鸟扇晕的本事。
雪菲上前来抱起二缺鹦鹉看了看,忍俊不禁地道:“是醉过去了。”
许攸这才放下心,又忍不住把二缺鹦鹉鄙视了一番,那家伙才喝了几口酒就成这样了,哪里像她,唔,真正的海量!
海量的猫咪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美酒的诱惑,偷偷抱了个酒壶喝了几口,见茶壶摇着尾巴在一旁吞口水,于是她又好心眼儿地把剩下的半壶酒给它喝了。
是夜,瑞王府诸位主人回家的时候,荔园已经乱成了一团糟,三只动物像发了疯似的在院子里乱窜,一群小丫鬟跟在它们身后追,院子中央,房间里,满地狼藉……
许攸跟着茶壶在院子里跑了一通,觉得累了,四条腿一伸,躺下就睡着了,到了第二天早上天都大亮了还不肯起来。
赵诚谨也没起床,见许攸动了一下,他才伸手过来抓她的爪子,小声地问:“雪团你醒了吗?”
许攸懒洋洋地用爪子在他手背上搭了两下。于是赵诚谨又道:“你这个小酒鬼,怎么总是贪酒喝,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喝酒你还不听,下次再不听,小心我打你屁股。”
许攸把身体钻进被子里,摸索到赵诚谨的腰部,抬起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赵诚谨“嗷——”了一声,一边笑一边钻进被子里过来抓她。许攸身体灵活,个头相比起赵诚谨来说还算娇小,在被子里畅通无阻,钻来钻去,始终不让赵诚谨抓住……
一人一猫在被窝里闹腾了半天,直到翠羽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过来叫他们俩起床。赵诚谨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起身穿衣服,穿到一半,忽然又伸手在许攸脑袋上揉了两把,把她头顶的猫毛揉成一团糟,这才满意了。
正月里,卢云来过王府两次,齐王殿下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边府里。他去年虽然立了大功,但同时也得罪了不少人,总有人暗地里给他使绊子,齐王干脆就不怎么出门了。可一天到晚守在家里头也不是办法,于是便偷偷摸到瑞王府来待着。
有瑞王爷这尊大神坐镇,京城上下可没人敢往这里闯。
正月刚过,那批罪臣的处理结果出来了,直接就砍了十几个,余下抄家的、罢官的数不胜数,就连秦家二老爷也以监管不力的罪名被贬斥,发配到西北边疆的一个小县城做县令去了。虐渣指导手册
就连秦家皇帝都不给面子,更何况是旁人。不明就里的文武百官愈发地对皇帝敬畏有加,唯有瑞王爷知情人感叹交加,又道:“亏得皇后娘娘贤惠识大体,若是换了别的拎不清的,不说主动坦白,便是被证据确凿地逮住了,恐怕也要哭哭啼啼地找陛下求情。”
瑞王妃笑道:“这就叫歹竹出好笋。”
二月里,赵诚谨又开始进学了,他偶尔会将许攸带进宫,但大部分时间许攸都待在王府里。虽说她的一颗心蠢蠢欲动,但一想到自己被抓的经历,她又立刻打了退堂鼓。不是每一次她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顺利回家的。
春光渐好,万物复苏,动物们一年一度的发情期又到了。许攸愈发地不敢出门,虽然她自己能勉强压抑住来自体内的骚动,可是,万一在外头遇着只发情的公猫呢?万一那只发情的公猫还体格彪悍、身强体壮呢?这根本就没法往下想。
茶壶好像切得非常干净,一点也不受春天的影响,该干嘛干嘛,倒是二缺鹦鹉有点不对劲,它本来都已经不大唱歌了的,可一到春天就又开始荼毒王府众人的耳朵,还总喜欢把头上和身上的毛蓬起来,抬头挺胸地在院子里走。
府里有下人说这只公鸟发情了,得找只母鹦鹉配,许攸这才知道原来二缺是雄鸟。她一直以为只有雌鸟才会这么多嘴饶舌呢。
因为要找只母鹦鹉跟它□,二缺鹦鹉被暂时移走了,荔园忽然间安静下来,许攸竟然觉得有点不适应。她跟茶壶玩了两天,终于觉得乏味了,仔细想了想,于是,第二天早晨便跟着赵诚谨一起出了门。
“雪团今天要进宫?”赵诚谨有些意外,许攸平时很少主动要求进宫,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瑞王妃说太后想见她才会抱它进宫,“雪团进宫是要找朋友玩吗?”
朋友?老流氓算不算?
好吧,就当她去宫里头逛两圈看一看美人。瑞王府里的小丫鬟虽然也水灵,可相比起皇宫的妃嫔宫女来说,还是差了许多,老流氓真是艳福不浅!难怪太子那个小流氓年纪轻轻就开始琢磨着漂亮姑娘了,一定是在老流氓身边耳濡目染给影响的。
还是顺哥儿好啊,又单纯又善良,人也聪明。虽然将来总有一天他会成亲,到时候他的被窝里就没有了她的位置,可是,那一天至少还有十年吧,十年之后,也许,她就已经不在了呢。
毕竟,猫咪的寿命只有十来年……
一想到这里,许攸忽然有些伤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