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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色后宫太妖娆》

作者:桑家静



序言 史上第一暴君(上)

养心殿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锦帐悠柔,隐暗烛火,横陈骨玉肌香,斗室春光。

寝宫之外,夜风徐徐,两名鹤发童颜的大宗师,神色寂静地融入那深沉的夜色之中,尽忠职守护卫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啊……陛下?痛!救命啊~!”

一轮云雨平庚短,突然殿中传来一声恐怖夹带着绝望的嘶叫响彻宫宇殿堂,那些守夜的宫人与侍卫,即使已经司空见惯了,也勉不了一阵心寒哆嗦。

半晌,殿门便被一道暴冽的气势撞开,接紧着一具阵横着斑驳伤痕的莹白男体,像是破败木偶娃娃被抛在了地上,只见他下身一片狼籍,双目暴凸起,整个身子似干枯的水蛭怪异地蜷缩着,分明早已断气。

两名深宫太监心如鼓擂,煞白着一张脸,赶紧上前将尸体拖走。

随之从殿内步出一名男子,他身着黑色的曲裾滚着深红纱的边,自腰间缠身而下,后摆成弧形拖曳于地,前端覆着凌乱的深衣。

宽大的云袖同样深红纱滚边,银红丝线交织的凤雀古纹刺绣。长发披散如瀑,细细的银链绕过前额,垂下一滴泪形血钻。

此刻,他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嘴边那滟红色血液,在明暗难辨的夜间,犹如鬼魅般渗人。

“陛下。”殿门外垂首恭谨跪着两排内宫禁卫,隐约可见他们都神经紧绷,强力压抑着身体那颤抖的幅度。

两位大宗师目若疍珠,熠熠有神,亦恭敬作揖:“陛下,可需要再召侍寝?”

他们知道陛下正在修练“浴血魔功”,此功性质极阴,所以每夜需要阳盛最浓郁的童男在情欲暴发血液最为沸腾时,吸汲他们体内的血为已用,方能练就这绝世神功。

此功法虽然阴损,但是却让永乐帝年方十六便跃身已经成为一代绝世高手,世上鲜少有人能够敌御他的“浴血魔功”。

永乐帝--靳长恭阴森地眯起长睫,邪恶地舔了舔唇边的血,道:“不用,朕惦记已久的猎物,是时候‘吃拆入腹’了。”

柔仪宫

靳国皇宫最奢华的一座宫殿,转过通天落地的云母神仙折花插屏,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

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

这是永乐帝专程用来金屋藏娇而费力打造的一座囚殿,所囚之人则是一方小国--无月国的三皇子闻人长空。

他尤记得在永乐三年正月二十三日,靳国与无月国爆发的战争。

潇潇风雨声,漫卷狼烟烽火。血染战旗天地动,气贯长虹日月惊。殷殷黑土撒殷红,金戈铁马,生死两茫茫。

这场战争,异常激烈,双方拼个你死我活,堪称惊心动魄!战场上尸首遍野,让人看的胆战心惊。

永乐帝嗜杀成性,战争的起因仅是因为他在朝供时看中了使臣闻人长空,而无月国皇氏拒不交人,于是他一怒之下,便带着靳国的铁骑直接踏碎了整个无月国。

攻下皇城,他就宰了皇帝的头颅挂于城楼上示众,当夜,闻人长空被迫侍寝,他忍着满腔的恨意,假意承欢,实则怀揣利刃,准备在他疏于防备时刺杀于他。

却没想到永乐帝武功绝世,根本没有伤着他丝毫半分,却被御前侍卫擒拿。至此,永乐帝狂性大发,命人将整个皇城的百姓困于城中,进行屠城。

无月国的百姓们愤然辱骂,却被他下令敲碎他们的牙,而闻人皇族的人硬气,即使被敲碎了牙,还破口大骂,那口中的鲜血喷向永乐帝的龙袍。

永乐帝气急败坏,再次下令将闻人一族全部剥皮,揎上草,戴枷锁系在城中溜着玩。永乐帝玩兴丧失后,便命人将整个无月皇宫焚烧了,从此无月国再不覆存。

闻人长空至亡国那一日,便被永乐帝禁囚在这座奢华冰冷的宫殿之中,他身披着一件暗纹镂花云雁纹锦滚宽黛青领口对襟长衣,内里不着片缕。

只因这样更方便每夜永乐帝前来,对他肆意的玩亵,摆弄。他痛恨自己一介高贵的皇子,却沦为如今男子身下的禁脔,他痛苦得几次想一头撞死。

可是,他皇室中的亲人性命全都掌握在永乐帝手中,每一次只要想到如果他死了,永乐帝便会对他们所做那些令人发指,让人如堕冰窖的残忍手段,他便惶惶不知终日,绝望不已。

永乐帝来到柔仪殿,看着里面灯火通明,一脸俊脸笑得不怀好意,扭曲不已,就像一头狩猎的饿狼,血腥而淫秽。

尚末走近,一名慌张前来接驾的太监,因着跑得太急一个趔趄,竟撞到了永乐帝身上,那一刻,他心脏似要暴烈一般感到了死亡的气息,惊恐地瞪大眼珠子,喉中的那一个啊字尚末来得及喊出口,便首身分裂,撒了地一的血浆。

永乐帝一双瞳沉如黑墨,只有无尽的闇色无一丝光亮,他看着被锁在床角,蜷缩成一团,面白如纸的闻人长空,咧嘴一笑,那白森森的牙齿就像是噬骨吞肉的猛兽,那般让人心惊。

闻人长空真的很恐惧永乐帝这个狂燥的疯子,他就好像一天不杀人,不闻着血腥味道,便活不下去似的,在他身上你看到了永远只能是阴暗,腐烂不安的心。

“美人儿,别怕啊,朕会好好疼你的,今天晚上……一定会很‘有趣’的。”那只鲜血淋淋的手伸上闻人长空白壁细致的肌肤,是那般妖娆动人,就像光明与黑暗的对立,禁忌得让人欲动不已。

闻人长空感到那只手,触在他肌肤之上,酥酥的,冰凉如一条软软的毒蛇,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恐怖而反感。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闻人长空气喘地呼吸着空气,努力压抑心中的绝望与害怕。

永乐帝瞳孔中一片浑浊而腥红,他一把掐住闻人长空那柔嫩的胸前,狞笑一声道:“要怪,就怪你生得如此像他,朕拿他没有办法,只好让你代替他,变成朕的玩物禁栾,哈哈哈~”

听着永乐帝那肮脏的话语,闻人长空心中一颤,煞白的双唇抖不成语,道:“你、你想逼死我吗?”

“死?你以为你能死得这么轻松吗?”永乐帝一听他竟然要寻死,直接一掌“啪”地刮过去,打得闻人长空趴倒在地。

当夜,闻人长空便强形灌了媚药,生生玩弄得生不如死,第二日,收拾床单的太监,看到他一身体无完肤,染红的白色华丽床单,都是一哆嗦,最后颤着两条腿巍巍退下。

永乐帝是暴戾的,凶残的。且他从来不懂得隐忍这种特性,他闲时除了喜欢杀人取乐外,最大的爱好便是亵玩男宠,与凌虐女人。

永乐帝痛恨女人,这是整个靳国人尽皆知的事情!

“看来永乐帝真的疯了,竟在四环强国敌视之下,兴兵去讨伐区区一介小国,弄得劳命伤财,只为带回来一介男宠。”帝院后宫,紫竹淼淼处,四位绝色男子落坐于桌,饮茶下棋。

雪无色,是丽国贡献的美男之一,是丽国权妃的二子,既“姿质秾粹”,貌美惊人,又善吹玉箫,能歌善舞,颇受永乐帝的宠爱。

北方落坐的男子身着一袭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则是曾在京都闻名一时天才谋师,莲谨之。

“你们没发现,他长得有几分像那个人吗?”莲谨之落下一子,举止优雅若莲。

想当初永乐帝滥杀现象愈来愈严重,仅是男宠与一宫女私通,彼此揭发,互相牵连,宫内宫外,上上下下,男侍连娘家,亲戚连友人,被连坐杀者竟达4200人!

甚至他还要屠杀所有宫内的宫女,莲谨之不忍,主动求请,却被逼以极屈辱之态承欢三日,方救下一这批宫女,再重新换上一批清一色的太监入宫。

“呵呵~如此绝情嗜杀的永乐帝,竟然也懂得自古有情痴啊,哈哈哈~可惜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如愿,那个人碰不得,也不敢碰啊,哈哈……”西方一名妩媚似蝶的男子笑得乐不可支。

华容发髻正顶一朵开得全盛的“贵妃醉”牡丹,花艳如火,重瓣累叠的花瓣上泛起泠泠金红色的光泽,簇簇如红云压顶,妩媚姣妍,衬得乌黑的发髻似要溢出水来。

“美色似毒,我倒希望那闻人三皇子似那罂粟之毒,让他侵入骨髓,再让他尝尽世间最痛苦最极至而死!”

南位的男子一袭柔软轻薄的晚霞紫系襟纱衣,领口绣几朵枝叶缠绵的浅色鸢尾,整个人似裹在一团烟雾之中。他面无表情,但声音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们是少数没死并探听到永乐帝一些秘密情事的男侍,亦是最受宠的四位。



☆、第一卷 史上第一暴君(下)

“小主子们,陛下有请。”一名青衣面覆黑纱的女子入了院内,她是永乐帝的心腹之一,却从来低调行事,别人也仅知道她叫青姑娘。

四人闻言,同一时间起身敛色,彼此相视一眼,显然已经料到了所谓何事了。

来到花草靡靡的御花园,看着正在软榻之上正在与一名童男欢好的陛下,他们四人早已司空见惯,皆只默默垂眸不动声色。

“拜见陛下。”四人伏身行礼,姿态似敛尽天下美色一般惑人,轻唤了一声永乐帝。

须臾之间,永乐帝阴森森踢开那名与他欢好,最终被他吸血而亡的男宠,抬头望着他们四人冷笑不已:“朕刚刚抓了一批新的刺客,等一下就一起看一出好戏。”

他的声音像魔鬼一般渗人,那冷冰而阴森的嗓音,让人牙关直想打颤。

而那四人则并无异色,这种肆虐犯人,或者一些貌美的女人的“表演”,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次比较特别的是,竟然连一些朝中重要官员亦被一同邀请了入宫,一同观赏。

“怎么……是他们?!”当刺客取下面罩,那被拔掉舌头敲碎牙的熟悉脸庞,映入一直被迫跪在地上,欣赏他“临幸”男宠的闻人长空瞳孔里。

霎时,一张面如桃瓣莹透的脸上,透出冰晶般白得透明,无一丝血色,而这些落在残忍的永乐帝眼中,更激起了他心中凌辱虐待的心思。

“来人,给那几个刺客统统喂上逍遥散,然后关进笼子里,让他们好好玩玩!”永乐帝看着被押来愤恨似泣血般瞪着他的刺客们,怒不可遏。

“不!”闻言长空闻言,凄烈地惨叫一声,他像一条狗一样趴在永乐帝脚下,苦苦哀求道:“求求您陛下,您放过他们吧,那里面……那里面有我的母后还有兄弟啊!”

那些刺客就是他的两个兄长还有几个堂弟,虽然他们侥幸逃脱了这个恶魔的杀戮,但是他知道为了他与母后,他们却甘愿冒险回来。

“那不是更有趣,让你看一看,你那最慈爱的母后是如何‘疼爱’你的弟弟还有兄长们的,或者看看你那些恭亲友爱的兄弟,是如何将你的母后玩弄坏的,哈哈哈~”

所有在场的人听到永乐帝的话,都禁不住一阵反胃恶心,当今世上,竟有如此变态的人,简直禽兽不如!

谨之蹙眉,再也忍耐不住,欲踏前一步跪地,却被雪无色与紫籁鸢一左一右暗中挡住。

现在陛下正在兴头上,上去不是送死就是送虐,为了一介外人根本不值得!

“陛下,长空愿意现在就服侍您,求您放过他们吧!”

那厢永乐帝一脚踢去,闻人长空被踢翻倒地,却没有哼一声,这种痛他受得已经麻木了。

“怎么,你看得兴奋了,打算亲自上去体验一把不成?”永乐帝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再俊美的男人到了他手里,只能是玩物,高兴的时间逗逗,不高兴的时候就毁掉。

“不……啊!”永乐帝一把抓着他如绸缎的黑发,凑近他泛紫的唇边,轻舔了一下,略带沙哑道:“朕想看你那漂亮的身子,现在就脱了,否则朕就将他们剁碎了去喂狗!”

闻人长空一颤,他本就是一名傲气的少年,然而来到这永乐后宫后,他的自尊,他的骄傲全部都被打碎,现在他仅是为了家人而活的傀儡娃娃罢了,一具栾人玩具罢了。

他苍白着一脸脸,缓缓动手脱了衣服,另一边笼中传来一阵阵暧昧的声音,还有那馡麋的味道,让他心如刀割。

闻人长空已经似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他空洞着眼神看着笼里面,那不堪入目的画面。突然胃中一抽搐,便哇地一声,吐了出来,他似要将胃整个都吐出来,使劲地干呕着。

而永乐帝看到他一脸痛苦,心中就越有快意,他心心念念的人得不到,他便拿跟他相似的人来玩弄,还折磨,这会让他心理感到一种满足。

众臣与那些男宠们看到这丧尽天良的一幕,有不忍地阖目握拳,也有事不关已地漠视。

然而在这时,突然一声冰泉冷涩弦凝绝的声音彻云霄。

“靳长恭,你太让吾失望了!”余音袅袅娓娓动听。

谁?!御花园中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

靳国竟然有人胆敢直呼永乐帝的名字?!

永乐帝反应甚大,他瞳孔一窒蓦地抬头看向门边,只见一道飘渺似云烟若雾的人影趋趋缓步而来,虽似一步,却又似浮光掠影一般迅速来到永乐帝的身前。

只听“啪”地一声,永乐帝被打得懵了。

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齐齐像个泥塑的雕像。

此人……好、好好大的胆子啊?!陛下一定会斩了他的!

“来人啦,刺客,刺客!”大臣们慌乱了。

“统统给孤闭嘴!”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他没有发怒,而是怔怔地偏过头来,深深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个他痴恋成狂的男子。

“微遥,微遥……你终于回来了?!”

“微遥岂是你能叫的,吾虽已退位,却仍旧是这靳国的太上皇,这几年吾只道世人称你荒淫无道,不学无术,却不想你连基本的礼数尊卑你都忘了吗?”他的声音透着失望的冷漠,更带着一种沉重的喝斥。

朝中那些官员倒是第一次见到太上皇,毕竟前一批老臣基本上都被永乐帝斩杀得差不多了,这些新一批的官员只闻其名,却是第一次见其容。

他们一惊,立即跪地行礼:“拜见太上皇。”

永乐帝双目牢牢地锁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上,脸上全是讨好与激动的神色:“不,太上皇,朕只是见到你高兴了,才会忘形,朕自罚,您别生气,别生气……”

说着,他便自掴嘴巴,哪里还有疯狂嗜血的神色,俨然卑微得像一介奴才。

众人看到如此低姿态的永乐帝的时候,皆惊滞了,而莲之谨四人则漠然注视着,说实话他们亦幸庆,离开数年的他终于肯回来了,不然陛下疯起来,凭他们根本就阻止不了。

“昏君,我杀了你!”这时,一直被忽略的闻人长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目光狰狞,从怀中举着一把匕首便捅进了永乐帝的背后。

永乐帝全副心思都放在靳微遥身上,怕他躲避伤了靳微遥,也没考虑这靳微遥武功高强,便根本没有顾得及防备,就这样结结实实被刺中了。

突见此变故,所有人都吓傻了,只有永乐帝身边的两名宗师神色一改冷漠旁观,徒然沉瞳凶狠无比,纷纷出掌准备击毙了闻人长空。

永乐帝练就欲血魔功,区区一刀并不会直接取了他性命,然而却看到靳微遥根本没有理会他的伤势,反而出手抓开闻人长空,让宗师们捕了个空。

这时,他才看到微遥望着自己的眼神是那般冷漠与无所谓,想到他危急时刻既然能救下那低贱的闻人长空,为何不肯对他施于援手,他是不是一直盼着他死,想到这里,他心中竟涌出一种灰暗得绝望的情绪。

那接近无限的黑暗笼罩住了他的双瞳,这一生他一生下来,便是一个悲剧,明明身为女儿身,却必须以一介男子的身份活着,从小她便恐怖着死亡的来临,担心身份暴光,她怕光也怕别人打量的目光,所以她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恐惧她,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了,可是……

身为男人,她便永远得不到太上皇的爱,她深深地嫉恨那个叫莫流萤的女人,凭什么她能够光明正大的与太上皇结下婚约……后来她使了手段伤了她,所以太上皇带着她消失了……可是好不容易盼到他终于回来了,为什么选择的依旧不是她?

疯狂已经蔓延开来,靳长恭瞳孔似滴血一般艳红一片,她抽出腰间的剑,便似没有人性的猛兽一般见人就杀,见物就砍。

“啊,救命啊,快逃,陛下饶命啊!”

“噗嗤”鲜血撒了一地,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洁白的汉宫玉也渐渐染红一片妖艳之色。

所有人都忙着逃命,直觉他们认为永乐帝真的疯了,因为连他平时最宠爱的四个男侍都被他连砍数剑,若不是太上皇护着,恐怕已经香消玉陨了。

“靳长恭,你再不住手,吾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那一剑终是在他的怒声下,嘎然而止。

永乐帝发丝撩乱,手持滴血长剑,跟一个真正的疯子差不多了,他低下头,眼角竟然划下一颗泪珠。

然后,体内压抑的血气上涌似暴烈一般,猛地一口鲜血喷出。

她暗暗念道一句僧语:若无缘,六道之间三千大千世界,百万菩提众生,为何与我笑颜独展,惟独与汝相见?

就在永乐帝遇刺事情的同时,发生了一件震惊寰宇的大事情。就是永乐三年四月初十日一场大雷雨,引发了火灾,将苍国奉天(太和),夏国华盖(中和)、祁国谨身(保和)三大殿烧毁。



☆、第一卷 第一章 兄弟,你节操掉了

靳长恭感觉她的脑子肯定被驴踩了一脚,肿涨得厉害,生生充斥着不属于她的回忆。

稍缓些时候,感觉头痛好些了,身上却有一双手作怪,对她上下里外而求索摸得那叫个透彻见底,简直就像要剥下她一层皮方肯罢休。

靳长恭嘴角一抽搐,倏地一把抓住那双“贼手”,带着三分不耐与二分疑惑地吼道:“你到底在摸什么啊?难道现在还流行奸尸了不成?!”

“啊!”突如其来被抓住,那人惨叫一声,骇得踉跄倒地,双手撑着倒退了好几步。

靳长恭从冰冷的地面爬起,抬眸看了一下四周,枯树阴霾,漆黑幽暗的昏鸦怪啼一声已近暮色,透过稀薄雾意杏枝,遥见天空一片红霞绯动,似血红滚滚惹得遍地尸体红光一片,这片残留的景色让人触目惊心。

这一地的尸骸是她杀的吧?心脏一痉挛,举起双手一看,鲜血斑斑。靳长恭顿时有些不适地揉了揉阵痛的太阳穴,决定暂时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注视起眼前,长像稚幼矮小的小童,面黄肌瘦必不过十岁,身穿粗葛布衣,膝盖与手肘打了几个补丁,乍一眼就跟个难民差不多。

“你……你怎么没死……”小童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惊疑不定地问道。

是啊,靳长恭也问自己,她不是应该死了吗?想着她正与技奥权威的历史教授他们,一同讨论着一件商朝年份挖掘的奇特物体具体用途时,意外山体塌荒,于是他们这支探索队就这样被活埋在地底了。

难道她没死……嗯?!但脑中那多出来的那一部分记忆,却靳长恭清楚知道,她是复生在了一个变态暴君身上……

“狗儿,官兵们来催了,你赶紧过来?”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朗的男子叫唤。

小童一听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觑了觑笑睨着他的靳长恭:“我……”

靳长恭收回视线,欲起身却正好扯到背脊的伤口,顿时痛得呲牙咧嘴,低咒不已:这个蠢货!临死了,还想将整个皇城屠尽来替她陪葬,你说你丫的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不用,自己跑去屠。

最后,却孤零零地死在了这片断肢残骸之中,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

得不到狗儿的回应,那名男子急步赶了过来,一眼便看见一身血洗染红的靳长恭单膝微曲着想要站起来,心一颤,几步上前抱住小童,强忍着恐惧镇定道:“你怎么没死?混在死人堆地做什么,你……别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这片区域是专门处理那些每日被永乐帝杀掉的尸体,怎么会有普通百姓?

“我们自然是背尸工,是官爷们请来的。”那男子上下打理了靳长恭一番,有些猜不透她的身份。

果然,靳长恭暗中翻了个白眼,这永乐帝杀人都杀出一种职业了,专门还让官府聘请一批百姓来替她搬运那些散落各处的尸体。

“丰家兄弟赶紧走了,官爷们说要放火烧尸体了。”前方站了一群人,他们摇着手使劲吆喝着,

“哎,来啦!”丰子息抬头应了声,然后准备带着小狗儿离开,然而却觉得眼前红影一闪,那浑身是血的靳长恭已经出手抓住了那名年轻男子的手,笑得灿若桃花。

“帮个忙让我暂时跟着你们,爷回头赏你个一世衣食无忧,否则我就去告发你们摸死人的钱。”

啊?!丰子息兄弟俩闻言,直接脸色煞白一片。

跟着丰子息兄弟俩混在那群背尸工中,骤时她那身华贵的衣袍早已脱下,剥了件尸体还没有冷透的粗布衣服换上,衣袖绕了圈,垂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而丰子息兄弟受到靳长恭的威胁亦不敢生张,一同沿着那狭长的甬道出去,两边站着两排铁甲官兵。

“第一下!”在他们数十名背尸工即使离去时,却被一排禁卫军拦住了。

看来铁骑踏来的威武男人,两排铁甲官兵表情一紧,立即跪地:“都尉!”

“陛下失踪了,太上皇令整个皇城封锁,这些背尸工是第一批接触事发地的,全部锁进斗兽场去,待将军稍后去询问。”枣红马上的都尉的声音透着寒意,喝声命令道。

“是!”

事出突然,那些背尸工还没有弄清楚情况,便被那些官兵押进了斗兽场的地牢关押起来。

“哥哥,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小狗儿紧紧地攥着丰子息的衣角,看着地牢那阴森怪异气氛惶惶问道。

“没事的,等事情查清楚就会将我们放出去的,别怕。”丰子息将小狗儿抱起来,轻声安慰道。

当所有人都噤声不安地打量关押他们的地方,而如他们一般被关押起来的靳长恭却安然自若地坐在一隅,阖目养神,惹得其它人怪异地瞧了她一眼。

其实靳长恭哪里是在养神,分明是在养伤,现在她急切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捋清一下脑中那混杂血腥的记忆。

斗兽场的地牢原本就关押着一些征战灭国的战俘、奴隶还有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而这些普通背尸工被关了进去,尤如弱小的羊们被关进了猛兽群,看着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神,他们集体脚底发冷,身体发颤。

要说唯一没有感觉的,当属靳长恭了,要论极恶与极凶,当今世上还真的鲜少人能与她这身媲美。

地牢幽暗潮湿,烛火忽明忽暗,幢影深深。

“那个……你要不要喝一口?”小狗儿捧着一碗菜叶子煮的稀粥递到靳长恭面前,这是上面发放的牢饭,见靳长恭一日末沾滴水就这么坐在角落里,小狗儿有些不忍。

靳长恭经过一日恶心反胃的探索完脑中的记忆,也理清了她如今的身份与当下局势,一睁眸便见狗儿那双圆碌碌的大眼,炯炯地盯着她。

垂睫看着他递给她的粥,胃中一阵捣鼓,任谁继承了那么恶心的记忆也会没有胃口的,于是她微微一笑道:“我不饿。”

狗儿见靳长恭一笑,一张模糊的脸竟徒然渡了一层柔意,小脸刷地一下涨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当时以为你死了才……”

靳长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乐呵一笑:“小家伙,赶紧去休息吧。”

半夜,靳长恭有些发烧了,她感觉有个滑腻湿辘辘的东西,沿着她的脸颊滑至锁骨间,她蓦然惊醒,便看一名庞大的身躯伏在她身上。



☆、第一卷 第二章 嘿,咱们越狱吧!

半夜,靳长恭有些发烧了,她感觉有个滑腻湿辘辘的东西,沿着她的脸颊滑至锁骨间,她蓦然惊醒,便看一名庞大的身躯伏在她身上。

“啊!”另一方,丰子息被几名粗壮的大汉压制住,嘴被布巾堵住,手脚亦被裤带束起,双腿被撑得开开得,那清逸的双眸透着水气,面露绝望的愤恨。

牢房的守将早已歇下,而那些与丰子息兄弟认识的人则颤抖着身躯,抱着假睡,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他们根本惹不起,也不敢惹。

只有小狗儿被惊醒,愤怒地冲上去,喊道:“放开我哥哥,你们……啊!”

听闻一声惨叫短亘,小狗儿便被一脚踢倒撞在墙上,嘴角流血,瞳孔有些焕散:“放……放……”

丰子息眼见小狗儿恹恹一息,急得使劲挣扎,却被那些莽汉一拳击中肚子,痛得快要窒息,双眸凸起。

靳长恭知道,牢中这些犯来被关押久了,只要看到稍有姿色的男女,都勉不了想要发泄,正巧他们这一批人之中,也只有她跟丰子息稍微年轻一些,其它的都是些三四十岁农家粗汉。

妈啦个巴子!想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看看你惹得是哪个祖宗,咱可是有名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呯!”一声猛烈的撞击在空荡安静的地牢响起。

所有牢房的人一惊,诧异地看向墙上,只见一块肉泥像是被人拍碎了贴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我说,一般来说我一生病脾气就会不好,特别是吵得我无法安静入睡的人,更是不会轻易饶恕的!”靳长恭垂着头,手上用力地擦着脖子上遗留下来恶心的唾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而那抠都抠不下来的东西就是她时下的杰作。

“嘶~”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她竟然将一名比她面积大两倍的巨汉,直接像苍蝇一样拍死了,这身板明显弱得跟个无用书生似的男子,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她抬眸,额上那颗水钻似滴血般鲜红,映得她双瞳亦似渡了一层血色。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压在丰子息身上的人,五指似钢铁一般抓起一人的脸,表情平静地说道:“我不喜欢随便杀人,如果你乖乖地听话,我就放开你,如果你想继续,那我就直接掐爆你的头,现在你打算怎么选?”

噗,狂,太狂太暴力了!虽然众人瞪直眼珠子,都在心中腹诽不已。

但现在,谁也不敢置疑眼前这个看不清楚面孔的少年的话,而那个被抓着脑袋的腮须莽汉则直接吓得快尿裤子了,牙巴打结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靳长恭视线扫了一眼其它几人,他们吓得赶紧爬了起来,躲得远远的,就怕她冲上来将他们的脑袋掐爆了。

丰子息松了锢铚,但手脚被绑依旧动弹不得,他急急地看向靳长恭,而靳长恭却只是这么轻轻地一甩,那两尺莽汉却是像被人扯着身子摆布,重重地撞倒在地上,这下众人还看不出来靳长恭是个会武的,就是个傻子了。

慢条斯理地蹲下身来,靳长恭替他解开带子,丰子息看着刚才救了他的靳长恭,那纤长的睫毛淡淡覆下,形成一层静谥的阴影,薄唇弧形很美,光泽诱人,虽然看不清她的真实面目,但他相信她长相一定不俗。

得到自由,丰子息起身便跑到小狗儿身边,将他抱起,惊慌失措道:“狗儿,狗儿你醒醒,别吓哥啊!”

看那小童面青唇紫,看来伤得不轻,牢中的人都秉着闲事少管,看完热闹也赶紧睡下了,省得惹下祸事。

“把他给我。”靳长恭叹了一声,忍着身体的热度与晕眩抱过狗儿。

替他输送内力,刚才那人一脚踢得他一口血堵住了肺部,这一吐便呼吸顺畅了,狗儿脸色也恢复了血色。

反而靳长恭脸色更差了几分,丰子息将狗儿放好,一看她神色不动,晕晕欲欲倒正想扶她,却被她挥袍一手挡开。

“我没事,体息一下就好了。”

丰子息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张了张唇,小声道:“谢谢你。”

靳长恭淡淡颔首,然后寻了一块最偏僻的角落坐下,现在她可威风了,那些人一看到她来,立即像见光老鼠,赶紧忙不迭地让位。这些长年生长在阴暗角落的人,眼识不得不说还是练出了几分。

不过,她可没有心思理会这些状况,腥臭阴凉的地牢让人浑身似长了虱子似的,透着股痒劲,她只是开始怀念自己那张柔软的水床,再不济那帝皇寝宫也是极佳的。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回去,毕竟她已非永乐帝了,在她还没有确信自己有勇气面对永乐帝一切的准备,暂时还是留在这里安心些。

“喂,你是不是会武功?”铁栏旁边的一名低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靳长恭现在很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然后呢?”

“你想不想逃出去,咱们一起越狱!”那男子再凑近了几分,声音充满磁性的诱惑。

“越狱?在这般守备森严的情况下,你觉得可能性有几分?”靳长恭不为所惑,再说她想离开,简直易如反掌,何必与虎谋皮。

“你!连试都没有试就放弃,你难道以为呆在这里会有被放出去的一天吗?这里是斗兽场,那个变态永乐帝的屠杀场,这里每天都会死人,迟早有一天会沦到你的!”

靳长恭听着他一直吵个不停,转过头正想直接点哑他算了,却不经意擦过一处柔软的地方,顿时一怔。

而那男子亦如她所愿哑然断声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靳长恭,而靳长恭则只看到一个漆黑露出眼白的人,眉毛一抖,这丫的比她还整得吓人。

“我头痛,你现在跟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我听不进去,你让我歇一歇,明天咱们再聊一聊。”眼一闭,靳长恭说完就不再理他了。

而那男子漆黑的脸上暴红,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刚才……刚才他是不是被占便宜了?!



☆、第一卷 第三章 去你的困兽之斗!

地牢里长年潮湿,还有一股异味让靳长恭感觉有些难以忍受,但是她醒来却发现,鼻翼间却嗅到渐渐干净的气息,有种皂角的味道,摸了摸挺温暖而柔软的。

她抬眸一看,却是丰子息微红着脸,眼神闪烁地抱着她。

“你醒了,昨天晚上我看你似乎有些冷,一直在发抖,所以我才抱着你的。”他赶紧解释道。

靳长恭看了眼睡在他另一边的狗儿,再看向他,再蹭了蹭道:“嗯,怪不得这么舒服,借我再睡一下吧,反正狗儿也没有醒。”

丰子息看她毫无顾及,有些不自在移了移,道:“呃公、公子,你既然醒了,我们这样抱着……”

“嗤!无耻!”牢中另一边醒来,那黑漆漆的男子见他们抱在一起,目露鄙视。

丰子息蓦地一惊,迅速推开了靳长恭,站了起来,连狗儿都被他的大动作惊醒。

“哥……”

丰子息脸皮薄,抿了抿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而靳长恭则噗地一声笑了起来:“呵呵,你真的太有趣了,咱们都是男人抱一下又怎么了,又不是抱女人,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怕只怕现在兔儿爷多,心怀不轨!”那男子再次讽刺道。

靳长恭直接一指气劲弹去,那男子便“哎呦”一声,倒地捂着肚子叫起来。

“嘴巴掉茅坑里了,那么臭。”

“你!可恶,你竟然欺负我!”

“吵什么吵,背尸工们都出来,将军来了要审问你们呢!”这时,大牢被打开,一列面无表情的士兵走了进来。

靳长恭斜了他们一眼,而黑脸男子一顿,然后蹙眉警醒地瞪了靳长恭一眼,却被靳长恭很无害地无视了。

没给他们多余的时间“眉目传情”,一行背尸工便被押解出了地牢,乍一看到外面明媚的光线,从人皆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圜都斗兽场是华京最大的一座椭圆形角斗场,当初永乐帝花费了一亿二十万金,相抵于国内最富有的一座城池一百年的全数开销。再由国内征集了五万名壮男,国内外找了一百多名巧匠师,其间死伤不计,历时耗尽三年方峻工建造起来的。

这座斗兽场占地约一万平方米,外围墙高三十米,相当于城墙的高度。该建筑为三层结构,外部全由大理石包裹,下面二层分别有七十七个圆拱。

耗费了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所建造的这座斗兽场,其目的仅是为了取悦鬼帝为逞私欲,让他与他的那些男宠们看人兽角斗而造。

午后,焰阳偏西,无云。高台之上,一名男子正躺在紫檀锦红蔷薇的软榻上,他身着一身绛红色龙含珠绣纹朝服,一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睨视着下方即将开始的“有趣”表演。

“你们就是背尸工?”

众人抬头,遥望高高在上的将军,都懦懦地不敢出声,只有一名年纪稍大,左脸有道疤痕的男子出列,跪地道:“是的将军,可是我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城中的尸体都搬运到了尸地,那些官兵是看到的啊。”

这时,众人亦跪地,七嘴八舌地附和。

将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些小老百姓哪里抗得住,吓得纷纷匍匐在地。

“陛下失踪,但是皇城已被封锁,不可能离开,你们去背尸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将军声音高阔响亮,清晰传入他们耳中。

听到这句话,丰子息兄弟不动声色地瞧了眼靳长恭,要说谁最可疑,也非她莫属了。但是……他们却不会说的。

“这……”那脸上有疤的中年男子有些犹豫地看向靳长恭,他们背尸工里面确实没有见过她,可她又是丰家兄弟带来的人,所以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提。

毕竟丰家兄弟跟他们关系还不错,二来又担心现在才开口会有惹祸上身的嫌疑。

“将军,地牢的那些囚犯闹事,打晕了守将逃了出来,此刻被狭道设计的陷阱困住了,请问要怎么处置这一行人?”这时一名将令神色严肃地上前禀报道。

别人听不到,而靳长恭却清晰地入耳,她抬眸看了一眼那名将军,再迅速掩下眼睫。

那个黑家伙果然还是闹事了,简直就是胡闹,那永乐帝别的不说,手下“能人异士”不少,他们想要布置一个杀人布机关可谓是“心灵手巧”,就算你躲得过侍卫抓拿,你还能躲得过那普天盖地的利箭不成?

“哦,真是群不省事的奴隶,将他们带来斗兽场,我倒想试一试陛下的手段,看是否当真如此有趣。”那将军舔了舔红唇,笑得令人心惊。

角斗场整体雄伟之气魄、犹存磅礴之气,斗兽场中央平面呈椭圆形,这时,正中间部位一阵铠甲麟锁的精兵正驱使三千头猛兽从东方而出,另外西方则是数几千名灰头土脸的俘虏与逃犯。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丰子息惊诧地问道。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找替罪羔羊,杀了他们还有这些背尸工,再编一理由,陛下失踪甚至已亡的消息也就理所当然了。

奴隶造反,趁着陛下受伤借机杀害,再与背尸工一同合伙,将陛下的尸体也一并消灭了,看,多好的借口,靳长恭撇一撇嘴,轻哼一声。

“哥哥,我们怎么办,那些猛兽冲出来了!”狗儿惊叫一声,四处铁壁如桶将他们圈在场上,一片空地却无路可逃。

背尸工们都惊慌失措起来,朝着高座的人叫道:“大人救命啊,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啊。”

“我不想死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丰子息心激烈地跳动着,他双唇颤抖着,也不知道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这时,一只比他还要冰冷的手握上他的手,却意外让他冷静了下来,他一颤,然后愕然看向靳长恭。

“没事的,等一下就跟在我的身后。”靳长恭望着他,眉眼微弯,那种镇定顿时安抚了他心中的不安与紧张。

反手握紧她的手,丰子息深吸了一口气,平复那颗跳得激烈的心脏,抿唇“嗯”了一声。

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哪怕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救赎,他也并不想放弃。



☆、第一卷 第四章 心动,被撕破的真像

天空灰黄色的浊云越来越低,阴沉了天幕的猩红色彩。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压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淡漠的风凌厉地地穿梭着,似将人们的惊呼抛在身后。

靳长恭冷静地看着那些猛兽冲来,扑上人身便是长口撕咬,顿时惨叫、哭喊声此起彼落,这些游戏都是前身玩腻的把戏,却没有想到,事过境迁,她竟成了游戏的棋子,下棋者则成了别人。

讽刺地勾唇一笑,靳长恭眸中一凛,五骨挡住一头暴烈的狮子,便狠狠地摁在地面,顿时那庞大的狮子骨碎脑爆,溅了一地的鲜血。

老实说,这是靳长恭这一次真切感受到,永乐帝这一身武功有多霸道,简直就是一具人形破坏机器。

而丰子息跟狗儿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都被靳长恭的雷霆狠栗的手段吓到了。

虽然之前有看到过她出手,但都远远没有此刻的感受深,那暴冽的气势,一出手便是血肉模糊的凶残,虽然这样的靳长恭让他们感到恐怖,但不可否认她越厉害,他们安全便多了几分保障。

恶狼受到血的吸引,围绕到了靳长恭身边,不想死就必须残忍,不由得想起曾经那个人告诉她的话,这一刻靳长恭也撕掉了身上那层平和的表面,一脚便将一头狼踩碎。

渐渐,她的身边围绕了越来越多的猛兽尸体,而前方有些武功拼命作战的奴隶看得目瞪口呆,而高台之上的将军瞳孔一窒,蓦地似炸虾般受惊地站了起来。

那万夫莫挡的架势……是他吗?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在一群奴隶之中,而且如果是他的话,根本就不会救任何人,他只懂得杀人,救人?简直就笑话。

这般想着,将军如释重负地再次坐了下来,招来一外将领问道:“那人是谁?”

“应该……是个背尸工吧?”将领仔细辨认片刻,迟疑道。老实说,他也不太清楚,其实背尸工是有备案在档的,但成千上万的人,他也记不清了。

“一个身怀武功的背尸工,倒是有趣,如果他没有死,本将军就收了他。”将军摸了摸下巴,绿豆眼中闪过一抹狩猎的兴趣。

要是此时靳长恭有空听到他的发言,一定会同情加可怜地看着这位将军,竟然要收了永乐帝这煞星,你倒是活得挺有勇气,死得一定也会很壮烈的。啊门!

下方,激烈而血腥的战斗仍在继续,不知何时一个身形矫健的男子,顺风流梭着蹿到靳长恭身边,哈哈大笑道:“小子,我说吧,不想死就只有跟我们一道反了这天,我们两人合作定有一线生机的。”

再次看到这个黑漆漆的男子,靳长恭挑眉:“你还没有死啊?”

男子闻言,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你倒是盼着我死,可本大爷是什么人,就凭这些畜牲能伤得了我吗?”

话还没有说完这档子,一匹跳跃而起的灰狼扑到他身后,一口咬在他的肩上,靳长恭眸中一寒,双手一用,便将它撕成两半。

其实她也不想如此野蛮,可是她确实有些控制不住力道,本来只想推开,却能被别人拍成肉碎

男子脸一白痛得直跳脚,他抚住伤口,却赞扬地拍拍她肩道:“嘿嘿,倒是看不出来你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吃人肉喝人血!靳长恭没好气地甩了他一眼,顺手便拉着丰子息两兄弟跃身而起,将他们放在一层看台之上,这里有些隔断亘隔,稍微能够作些阻拦作用。

“你们别动,就在这里等我。”

丰子息纯澈的双瞳一紧,手无意识地一伸:“你……去哪里?”

狗儿则左手紧紧地抓着他哥的袖摆,右手似救命稻草般抓着靳长恭不肯松手,茫然失措。

“我不去哪里,你们别担心。”看着一大一小的手,靳长恭薄凉的唇畔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末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扬摆飞身跃至斗兽场地上。

看着死得一大半的奴隶,但是那些才死了三分之一都没有的猛兽,靳长恭真的快要气爆了,这永乐帝真是没事找事,去哪里捕来这么多的野兽。

现在凭她这具尚末恢复的身子,想全部救下谈何容易,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去给野兽裹腹?

略一犹豫,却看到那黑漆漆的男子挡在一名抱头吓得瑟瑟躲都不懂得躲的男子身前吼道:“快躲开,还是个汉子就给老子站起来,反正都要死了,再怎么样也要咬下敌人一口肉才不算亏!”

而靳长恭闻言,却不知道为何想笑,触及到那越来越欺近的熟悉感应,她长睫翩绖微微阖目,同时也亦下了一个决定。

靳长恭深吸一口气敛神于腹,朝天长抑,一声长啸随之惊石破金:“震北,震南,给寡人出来!”

那如春雷滚滚震响在四周,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本能一颤了一下,连漫不经心的将军都怔了一下,但下一刻,他目瞪口呆,头上被人打了一棍似的脸色大变,就像死亡逼近般的恐怖。

从似破了一个口子浓郁厚重的天边,犹如两颗流星降落,一左一右身穿宽袍,鹤发童颜的宗师到临。

一切发现得如此突然与意外,两位似从天而降的人物白发黑衣,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

从那放纵不加掩饰的气势,那不经意间流露的高人一等的威严霸气,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谨慎而小心。

然而在众人意想不到,或者是说已经发懵的情况下,两位高高在上的宗师竟敛袍,单膝跪地朝着靳长恭参拜:“震北,震南,叩见吾皇。”

吾皇?!那个吾皇,什么吾皇,话说吾皇,是“五黄”还是“无谎”?!

好吧,众人似被雷劈了,脑子开始错乱了,神智也有些不清醒了,估计是因为吓傻了的缘故。

真的是他?!将军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地,要说刚才是怀疑的话,现在看到那焦不离孟的两大宗师,便由不得他不信了。



☆、第一卷 第五章 相恨相杀,妖孽来袭

这两大宗师莫魁曾有幸在见过,当时他像只哈巴狗一样讨好他们,都得不到一丝注视。他们生平冷傲自负,从不肯屈人之下,曾闻能让他们唯一低下高贵头颅,也只有靳国的永乐帝一人而已。

“臣……臣宗、莫魁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巍巍颤颤说完,莫魁偷偷觑着场底下的靳长恭,眼中惊疑不定。

啊?!陛下?众将士眼珠子瞪得直直的,连一贯威风跋扈的将军都给跪下了,那些将士急急扫向场中独矗一帜,独立而绝世站立的人,脸色一变,纷纷如风吹见草低一般,跪了一地。

“参见吾皇陛下,万岁,万万岁。”

诺大的斗兽场,万里无垠的天空除此一声,静谥凝结霜,成千上万的士兵,声声不绝于耳的高呼,惊了多少人的魂,又灭了多少人的狂妄与嚣张。

靳长恭任狂风拂过她的衣袂,感受着“强者为尊本属我,独占鳌头又何妨?”的强烈情绪,这不该是她的情绪,却已经开始潜多默化地影响着她了。

连眼皮都懒得对他们抬一眼,看着场上混乱而血腥惨烈的场景,她冷颜负手昂首,长袖狠狠一甩。

风狂,烟卷,一分淡定满目傲视,万里汪洋起波澜。

浩荡雄风藏万卷,众人从末看到过,如此磅礴大气唯她独凛然的永乐帝,那一刻的震撼与触动,可以遑论灵魂都引之为颤。

“你是永乐帝?!”黑漆男子朝着靳长恭咆哮道,隔着满地的尸骸,他双瞳爆炸着火子似的金星。

两位大宗师,寒眸结冰杀起徒然生气,敢对吾皇狂妄,简直就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

靳长恭警觉,目光一沉落在他们身上,大宗师微讶。

陛下……是在警告他们不得对他动手?

撩唇轻扯了下双唇,似笑非笑地睨了黑漆男子一眼,衣袍一浮,然后瞬间来到他身边,黑漆男子一惊迅速退后一步,然而跟靳长恭那变态的速度相比,他细微反抗的举动直接可以忽略不计,便掌起,掌落将他打晕提在腰间。

“既然提议要合作了,就跟寡人一同回宫吧。”她轻笑一声。

斗兽场成千上万的将士则吓得一动不动,而丰子息则呆滞地看着她,眸中骤然充斥着太多的复杂与疑惑。

“震北,震南,替寡人将那些畜牲都给宰了,一个不剩!”模仿着永乐帝的口气,靳长恭阴狠地下令道。

二老乍一闻言,似愣了一下,因为平日的靳长帝是极为爱惜这些带给她趣味的畜牲。

毫无疑问眼前此人,无论是声似形似,甚至武功内息都是陛下无异,别人根本无法模仿,方才他们四处搜寻陛下,便是感应到他的浴血魔功波动,这才应声而来。

“遵命!”既然是陛下,那么便当他随性而为,两人二话不说,两人如连体婴一般“咻”一声落在前方厮杀地,双掌如炙如焰冰,便如游走的屠夫一样,尽情杀尽。

受到宗师威压影响,那些猛兽们也遵从屈服强者,所以大多数都畏惧地退后。

“那就是宗师的实力吗?”眼前一幕,让将军有种灭顶的感觉,完了!今天他竟然让那些猛兽差点吃了陛下,他肯定会死得很惨。

“你们倒是悠闲啊,难道还要寡人请自来请你们才肯下场帮忙?或者……寡人该说,从此刻开始,每死一个奴隶,寡人便送你们一个去陪葬,如果他们全死了,你们就集体活埋!”靳长恭目光似利刃般扫视一圈,所有人汗毛坚立,毛孔张开。

“赶紧去帮忙,开闸!赶紧开闸!”莫魁似突然惊醒,赶紧吼着身边的人。

而周围人一个哆嗦,白着双唇似后面有虎狼追赶,火烧眉毛地操着兵器加入杀兽行列。

要说,人多就是力量大,约万的精兵下场驱赶猎杀猛兽,可比英勇绞杀的大宗师省事,那些几乎灭顶的奴隶俘虏们,终于得以喘口气,死里逃生躲一边去。

靳长恭默默看着莫魁也“奋不顾身”地加入奋杀,嗤之以鼻。心中盘算着这种货色当将军除了祸国殃民,中饱私囊,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实质作用。

不过……他倒是命好,跟太上皇靳微遥爱着的莫流莹是个表亲,凭着这层关系,他才能混到现在这种地位。

“公子……你、你,真的是……永乐帝?”丰子息透着肌黄的脸上阴暗不定,双唇颤抖着问道。

靳长恭回头,眉毛一抖,气势有些破功。看着他刚才为保护自己随手捡起的棒子,就永乐帝人品来论,她真怀疑如果如果她承认,他会不会就这么顺手给她来一下?

不动声色退了一声,靳长恭眼神飘虚:“无论我是谁,与你并没有差吧?”

丰子息逼进一步,眸中全是坚持:“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靳长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将腰间别着的黑漆漆随手抛在地上,笑得无辜道:“如果是寻仇,很抱歉,我不是。如果是认亲访友,更甚者报恩,那你就没有找错人,正是寡人!”

丰子息闻言脸皮一跳,棒子捏得死紧死紧的,看得靳长恭那个纠结闹心啊,你丫的到底是不打还是不打啊,总之冲动是魔鬼!

“噗~你个无赖,羞羞脸!”狗儿憋着气没忍住,直接喷笑起来了。论起厚脸皮,他活这么大就没看到过她这种,要说她是那杀人不眨眼的永乐帝,他还真不敢相信。

而丰子息到底是年长几年,并不似狗儿般天真,刚才那两位不世宗师,还有眼前将士们的反应让他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

“那你叫什么?”

靳长恭眨了眨眼睛,半晌,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一种很无奈的表情:“靳长恭。”

丰子息闻言瞳孔一窒,提起手中的棒子就朝着靳长恭砸去,此刻的他像是魔征了一般,双目赤红,连狗儿都吓到了。

“你这个暴君,还我息家三百二十口人的性命!”

啊勒?果然是个寻仇的,靳长恭无奈,她真不是永乐帝,只是恰巧跟永乐帝拥有同一个身体,同一个名字罢了。

没有动,任那虎虎生威的一击直兜袭向她的门面,靳长恭眸清亮尤秋水,直直地凝视着丰子息,没有半丝躲闪与阴暗。这厮内心独白:就不信你丫的下得了狠手!

“哥~”狗儿惊呼一声,分不清是担心丰子息还是靳长恭。

丰子息的疯狂似被靳长恭那双魔魅般的眸子镇住,在最后一刻堪堪停了下来,脑中不知道为何浮现一幕,她身躯如青松笔直一般护在他与狗儿面前,心难以抑止地刺痛了下,可是……她真的是永乐帝吗?

丰子息神情透着痛苦与挣扎,而靳长恭则暗呼一口气,也幸好他最后一刻停手,否则……

“放肆逆贼,竟敢行刺吾皇~?”一声怒斥刺耳的吼声破空而来,几乎掩盖了场中原本的吵杂声,令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瞭望。

而靳长恭脑中神经一绷,抬眸一看,眼前只余一片火一般闪耀的妖娆红映入眼幕,触目惊心。



☆、第一卷 第六章 一半恶魔一半宠腻

红火似绵,菲菲红素轻的艳丽,瞅紧一看,却是一道修长的身影,靳长恭眼神多了几分溢彩流光,却见那人却气势汹汹地朝着丰子息的背面劈来而来。

那凶猛刚劲的一式,让靳长恭四周的空气都压抑拂动,纯粹是下意识将丰子息扯到怀中,一翻身黑发翩绖覆半面,反手一掌迎面击去。

力道如何,就算问靳长恭她自己也不知道,但肯定不弱。

噗~只闻兜头一口新鲜血液直喷在靳长恭满脸,而那出掌的人则连连踉跄后退好几步,这时瞬间若空降鹰贽般落下十二道魁梧健壮的身影落在其身后,寒光凛凛杀气四溢,将他牢牢护住,面露煞气。

丰子息没想到她会如此保护他,一双似喜非喜的眼睛看向她猩红点点的侧面,闭阖着双唇,震惊无以复加。

他连忙推开她,却被靳长恭长臂一揽,牢牢锁在怀中:“别动!否则被杀了,就去地狱后悔吧!”

丰子息比靳长恭略高几分,当他被靳长恭紧紧抱在怀中,鼻翼附在她的发丝上,那柔暖有别与他身上的淡淡素雅气息,让他脸徒然一红,感到自己抱着她的腰,霞红从脸颊直袭双耳。

而这厢那垂着头,由着十二煞护着的男子杀气可一直锁定在他身上,她可不敢保证离了她,他是否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凭刚才他那一句话,让靳长恭判断得出他肯定是与永乐帝相识的。

“陛下……您好狠的心,您是想杀了奴才么~”一声如怨如嗔的问话,拖长着尾音,跟吊命鬼似的寒碜渗肌。

“你是什么……”人字尚末出口,靳长恭拧眼的表情一僵,看着那缓慢镜头抬起的脸,瞪了瞪眼睛,再瞪了瞪眼睛……

一袭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凝脂白玉的锁骨若隐若现,春风拂槛露华浓,整个体态无声地妖娆诱惑,但是……请忽略朝上部份,那面白如鬼,瘦骨嶙峋,红唇如血,黑发随意辫起,整体组合起来怎么看怎么像一人妖加老变态。

靳长恭眼角抽搐,猛喷刚才自己瞎了这双狗眼,觉得他出场惊艳而感到羞耻,这么一张皱成包子的白骨精脸,她竟然还狠狠地赞叹了一把。

不过……他身后站着十二位统一雪绵黑稠的高手,面罩半方古物魔兽面具,气势不凡,俨然是一支精良的死士部队。

“陛下!您连从小将您养大,日夜相伴的花公公都不要了吗?呜呜~您如今为了这么个身无二两肉,长得复杂难辨,小葱子一般不起眼的男人就打奴才,呜呜~~~奴才吐血了,奴才活不了了~”

正当靳长恭暗中打量时,蓦地,一张粉白粉白的包子脸赫然扑上来挡在她的面前,哭得悲伤逆流成河,喊得撕心裂肺。

靳长恭吓了一跳,瞬间带着丰子息又跳后了几步,妈妈咪呀,鬼啊?!

花公公?蹙眉一想,靳长恭脑中刺痛了一下,瞬间便回忆起些片段,花公公就是永乐帝的贴身太监,伴着她长大的奶娘一样的存在。

唔~她记得他不是永乐帝派出去……咦,去干嘛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花公公抽噎着,闻言红着眼睛委屈地盯着她,恨不得咬条手绢道:“奴才听闻陛下受伤失踪,担心得陛下饭吃不下,觉睡不着,千里迢迢从苍国赶回来,您对奴却是一掌毫不留情地劈过来,呜呜~”说着,他又难过地哭起来了。

躲在靳长恭怀中的丰子息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感觉浑身如刺在芒,这花公公的杀意可不是开玩笑的。

靳长恭突然想起什么,直接甩开丰子息跳到花公公面前,花公公一喜,然而靳长恭却直接粗鲁地抓着他的衣领,逼问道:“你回来了,那皇宫死人没有?”

这花公公可是一个极度护短,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方,任何人若胆敢犯靳长恭一下,他便是天涯海角都会追杀到底。可以说靳长恭的变态与血腥很大程度是他给宠出来的。

这一次,宫中事变导致靳长恭身伤一刀,又重伤失踪出宫,他回来知道不闹翻天才怪!

花公公眼角的皱纹有些奇怪地抖动了下,红唇撅起道:“奴的祖宗哟~奴才哪里有那个闲心杀人,毕竟寻您才是第一要务,至于那些个最魁祸首,奴就随便惩罚了下,可没有流一滴血呢~”

没有流血?那就是还活着吧,不过惩罚了哪些人靳长恭倒是并没有多关心,靳长恭有些疑惑道:“你知道我没有事?”

这货这次怎么这么冷静,记得有一次永乐帝出宫逛窑子晚归,他后来便屠杀了整个妓院上下,连条狗都没有放过,这次她重伤失踪他竟然没有杀一个人,太异常了。

花公公瞅着靳长恭那张稀里糊涂的小脏脸,便从拿起手绢擦了擦靳长恭的额头,口中半真半假的念叨道:“陛下乃靳国的至尊天子自然有神佑,再说那些个失职的东西,奴倒是没有心思治理他们,就是一个个剥光了吊在城楼上示众,待寻回陛下时就放他们下来。”

靳长恭不习惯他的触碰,再说那张脸近看更让人倒尽胃口,挡开他的手,她倒没有想到是这种惩罚。如果寻不回永乐帝,是不是他就打算将他们那些人吊成干尸?

花公公眸中一闪,看着靳长恭突然媚眼生花“呵呵”笑起来:“陛下,您舍不得那些男宠吗?完全没必要,当初您出事的时候,他们可没有这般有良心替您着想,一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提的是莲谨之他们四人,当时靳长恭出事时,他们四人在场难勉会被牵扯上。

听着他尖锐刻薄的声音,靳长恭忍住一掌扇过去的冲动,看着兽群朝着他们吼道:“震南震北回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莫魁善后,你们先带着他们三人先行回宫等寡人!”指着晕倒的黑漆漆男人,还有丰子息兄弟。

说完,靳长恭一把抓过花公公跃身而起:“寡人既然回来了,赶紧去放人!”

轻功是个技术活,靳长恭运用起来就像出生的雏鸟左晃右晃不得要领,花公公看着靳长恭慎重的表情,徒然态生两颊之风情掩笑,倒是浅化了几分丑陋的容颜:“陛下,您的轻功可是‘受伤’了?”

靳长恭瞪他,却见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揽在他的腰间,一个转身便反客为主抱住她。

“这种粗活,还是奴才来替劳吧。”

靳长恭直接瞪眼,KAO!老娘被老太监占便宜鸟!



☆、第一卷 第七章 白莲花的无敌光环

永乐门在这里的城墙上建有魁星楼,是永乐帝城墙上唯一与军事防御无关的设施。魁星又名“奎星”、“奎宿”,位列二十八星宿之一,古代传说是主宰文运兴衰的神,一般来说靳国孔庙、学府里都建有供奉香火的魁星楼。

此刻魁星楼中荆浩的山水图前,一名身着象牙白锦缎长袍女子斜倚在窗边,摸约十五六岁,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乌漆漆的眸子,肤白如新剥鲜菱,周身透着一股巴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的气息。

她投眸看着城楼上那如死尸挂在城头的十几个人,再看城门前跪在冷硬石阶一席的赤裸美男,她眸光透着几分笃定的诡光。

悬阳之下,城楼之上。双手束直,还算素衣裹身吊着的则是平日里永乐帝盛宠的四位。

绛紫素衣的秦舞阳,仅着单薄里衬的雪无色,发髻散着猩红花瓣的华容,还有蝶睫覆霜般清冷,青丝覆面的莲谨之。

城墙之上的这四位绝冠男色美人,让荣城的雌性老幼莫不是看直了眼,花痴驻守,而雄性们则一个个嘴脸鄙夷加冷嘲不已。

而强迫跪在冷硬青石地板,衣不遮体露出那鞭笞血痕胸膛的男人,则是后宫遭到连座的男宠们,他们约四十人,也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美男。

他们跪在这里两天一夜,不食不喝,自然脸色苍白,神态倦怠迷蒙。而这病态虚弱的美色,倒是饱了不少人的色心。

想花公公这一招倒是绝,痛便让人从灵魂上铭记刻骨,这次剥夺尊严的示众,无论是身还是心都遭到一种耻辱地践踏,而吊在上头的四位,身份地位更是举足轻重,想他们自小也是得宠尊荣,如今落得如此下贱的地步,那其中滋味可想而知。

而看到如此壮观的景像却让赶到城楼下的靳长恭额头粗筋突突直冒,她哪里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

在后宫的男子大多才思敏捷,在靳国却都是人中龙凤的人物,最终却迫不得已非自愿地跟着永乐帝身边“屈就”,如今事非不白竟又落得个如斯凄凉下场,估计这些个男的都恨不得化身为魔鬼恶兽,将永乐帝分尸再分尸……

她算是明白了,这些个人都得罪光了,将来也用不成了,而靳国朝官早也腐朽败落,她眼前如今面临敌国环视,眼前这种趋势,想不久也会暴发平民起义,讨伐暴帝下台的场面了。

一想到这里,她便瞪着花公公,而花公公莫名被瞪得心虚,于是他腆着脸笑得谄媚,道:“奴才也是一时气愤,您知道奴才可舍不得有人伤您一根寒毛,而且他们都还活蹦乱跳的,你可千万别恼了奴啊!”

“别废话,赶紧叫他们将人通通放下来。”靳长恭心中郁闷,直接一脚将他踢前去。

十二星煞目露寒光,却被花公公阴森森一眼止住,垂首默然,而花公公脸色再一变屁股一扭,瓮声瓮气道:“他们有什么好,陛下都是被他们教坏了,连老奴的好都不念了。”

靳长恭哪里看不到这一幕,没想到这花公公的手下并不服这永乐帝,于是她环手冷笑一声:“再不快点,信不信寡人也将你拔光了衣服扔到人群里去。”

花公公面色一僵,扯了扯嘴角,嗔怨地睨了靳长恭一眼,带着十二煞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城门走去。

然而此时,一阵袅袅清风吹来,拂过众人眼前一花,只见漫天的桃花纷纷,霏迷人眼。若隐若现之间,只见一名白衣胜雪的仙女飞身跃向站在城门之上。

仙女风情似仙似梦地站在那里,面罩轻纱撩人心痒难耐,那一双白皙的纤手在金灿的阳光下竟似透明似的。圆滑光洁的指甲泛着粉色的光芒,一双手已如此美丽,那手的主人不知会有怎样的风情?

终于,在众人屏息凝神、心底千呼万唤般的默念下。那手的主人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曼纱的身影在阳光下,似全身都升起了一层璀璨的光晕……

众人迷晕晕的时候,靳长恭却有种潜意识的不安,心口直跳得慌,那出场泛着圣光的身影莫名让她很是熟悉。

但见她身着雪纺丝绸的长衫,逶迤拖地浅蓝百蝶穿花的八幅散花裙,身披绣羽缎薄烟纱。黑亮的长发,头绾风流别致流苏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点翠蝴蝶钗,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赤金缠丝手镯,腰系月白底半月水波宫绦,上面挂着一个澹澹银丝线绣莲花荷包,脚上穿的是鹅黄色莲花软缎锦鞋,整个人绝色佳人。笔墨难形容的玉霞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一双清澈的翦翦水瞳淡然,宛如不容亵渎的女神。

她真的是人吗?

众人望着她,呆若木鸡。

而靳长恭则眼疼泛泛抽搐着,她也想问,尼玛她是人?

这像女神一样如同万丈光芒照射大地高傲神圣且出尘脱俗,这出场、这架势、这一身的名贵装饰,你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一朵白灿灿的富莲花?

她梨溶凄迷素裙飘飞,人已无声无息地翩然落地,更如行走似飘般,此刻她表情悲天悯人,苦愁悲伤。

“何苦呢,永乐帝失踪却无辜连累了这些人,难道这靳国当真已经无君,凭谁都可以如此漠视律法,就凭无名的指罪便不分清红皂白便残害忠良吗?”

听到如此气愤填鹰的话,原本也有些于心不忍的百姓也纷纷符合,一双双眼睛盯着她就跟看见圣母隆临,也跟狼看见羊,馋得发慌,崇拜得一塌糊涂。

看清那名白衣女子那张倾城的脸,靳长恭脸黑了,花公公脸绿了,而场中男宠们的的脸则红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隐在人群中的靳长恭简直想仰天长吼,魂淡,这白莲花怎么不通知一声就跑来叫场子了,这不纯粹添乱吗?那他呢?下意识靳长恭四周望了一眼,却没有那人的踪迹。

“莫流莹?哼~她倒是命大得很,这都没有死!”花公公冷哼一声,眸光透着不一样的色泽。当初陛下派他去猎杀莫流莹,他分明将她逼跳下了千封崖,却没有想到这次回来,不仅没有死,功力却更上一层楼了。

死?她会有那么容易就死吗?此刻,靳长恭才想起当初花公公离开皇宫,便是受了永乐帝的命令,去杀了莫流莹。

靳长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根据她闲时看的小说定律,像这样的人一般都有九条命,谁都死了她也一定顽强地活着。

听说这苍国的皇帝是她的爱幕者,雪域少主是她的青梅竹马,还有靳国太上皇是她的护驾者,还有一个绝世高手的师傅当靠山,这世上说实话,能够轻易尊贵如斯,能够抢走她风头的女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而且据她回忆片段,通常与她作对或者抢男人的,无论男女老少一般都没有好下场,如苍国的刁蛮如意公主,如看中雪域少主的魔原高岭的族长之女,如……痴恋靳国太上皇她的前身永乐帝……

呀呀个呸,这莫流莹简介就是这些坏配角的克星,而她自己则像是这个世界的横行的女主,她拥有绝对的幸运与男人缘,不信你瞧瞧,随便一个风骚出场就将她的那些个傲娇不屈的男宠们魂都勾走一大半了。

难像她,简直就是人人喊杀喊打,就算生了一张漂亮的脸,也得硬生生整成一张男人婆的形象,也难怪前身嫉恨莫流莹得不得了。



☆、第一卷 第八章 咱家“男人”自己放!

这一次,永光帝暗中遣派花公公暗中潜入苍国血枫林追杀莫流莹,但世事难料,既使掉下千封崖她都能够死里逃生,而却因为这一次花公公离去,靳长恭在极度疯狂悲伤中弥世了。

“陛下,奴瞧太上皇好像并没有跟着那个女人,要不奴才等一下偷偷地去……”花公公退至靳长恭身边微眯眼,暗中比了个做掉的手势征寻着靳长恭的意见。

而靳长恭回忆着永乐帝死前那一幕,孤独笔直地站在楛鸦林,充血的墨眸失神地看着云薄细麟的余霞,相望一步地,脉脉万重情。就让这一地的血腥尸骸伴着她的罪恶一起堕入冥狱。那时候,靳长恭理解她是真的觉得死亡就是一种解脱……

往事已矣,感情上的事情也谈不上谁对谁错,再说论现在她的处境肩上的重任已经够沉了,实在没有闲事再插一脚进去。

靳长恭直接推开他凑近来的脸,扬了扬下巴:“赶紧去放人,那个女人的事以后就跟我们没有关系,收回之前的追杀令。”

什么?!花公公有些错愕,陛下这是在说什么胡话,难道她准备放弃杀这莫流莹了?那、那太上皇怎么办?

一提到莫流莹跟靳微遥两人,靳长恭就有些头痛了,那两人可谓是前身的克星,一个她爱得要死,一个她恨得要死,却都莫能奈何,最后受苦受罪的只有永乐帝,她可不打算继续跟他们和稀泥。

“……陛下,是不是这一次您对太上皇的事情伤了心,所以……所以准备自暴自弃了?”花公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也难怪他这样想,毕竟他可是知道靳长恭从十二岁那年便一直痴恋着靳微遥,那可是海可枯,石可烂,她心不会变的程度。

而莫流莹则是靳长恭至十五岁,知道靳微遥爱恋着她之后,恨不得千刀万刮,日日夜夜拿来鞭尸的程度。

“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废话,不就觉得背后对付一个女人太卑鄙了,你到底走不走啊?”靳长恭横眉怒目,吓得花公公一哆嗦,脑中灵光一闪,连打哈哈。

“陛下,奴才懂了,一切都交给奴才来做吧。”终于陛下开窍了,懂得纡回采取伪善面具,借此打击敌人,既然如此那背后的黑手便由他来吧。

靳长恭一愣,对花公公那句话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多说些什么,毕竟长年累月的感情并非她一朝一夕就能说服的。

“谁敢公然侮辱皇家威严,好大的胆子!”花公公一离了靳长恭,那可是派头十足,再加上身边那煞气冲天,寒意森林的十二星卫,更是气势汹汹。

一听到这声尖锐嚣张的声音,所有人一惊转头一看,但见一身惹眼滟滟秋水,朱霞漫卷轻纱的花公公一身风骚缓步前来,京中的人多少有些眼色,直觉一眼便暗觉此人非他们能惹不起的人物,便纷纷垂首退开两边。

莲谨之、华容、秦舞阳与雪无色四人,一闻这熟悉而刺耳的声音心蓦地一颤,齐齐将晕晕欲坠的头抬起来。

四人吊在城楼上已经二天一夜了,任是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是以刚才就算隐隐约约听到耳边那些纷杂吵闹都一直敛目提不起神,但是此刻他们四眸中纷纷有了些许神彩。

他们尤记得当初知道永乐帝受伤失踪,花公公那恨不得撕裂他们喂狗的眼神,之后他血洗了整个殿内的所有人,将他们这些男宠吊在这里几天受罪不置不理。

那么……他此刻前来?莫非……是的!除非有了永乐帝的踪影消息,否则他是不会有空来理他们的!

只是这个消息,他们想知道永乐帝究竟是生……还是死!?

莫流莹美眸微抬,眼底一抹暗色猝闪而逝,她裙袂迎风似蝶轻扬纵身从城楼而下,对着花公公微微施礼道:“原来是花公公,许久不见公公倒是依旧健朗。”目光扫到花公公身后那支精锐绝杀队,她蹙眉警惕。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男宠们,看见花公公就跟猫看见老鼠一般,瑟瑟发颤脸色煞白一片。

花公公满脸菊花一展,亦笑得和蔼道:“哟~这不是咱们莫姑娘吗?刚才咱家听着有人在这天子脚下大放厥词,还以为是哪些个土匪家子跑来这里猖狂呢~却不想是姑娘您回来啦。”

莫流莹闻言俏脸微沉,却依旧笑得温婉道:“公公见怪,只是刚才小女子回城便看到这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动用这私刑,还大肆举动摆在这城楼上,心中一时愤然才言语多有激昂扰了公公,倒是流莹的不是了。”

莫流莹却是聪慧之人,她既不担着花公公编排的罪名,还明着暗着说,花公公你不过一太监地位,在朝中无官无职,这处罚论罪无论如何都论不到你来插手吧?

花公公毕竟是宫里的老人,哪里惧怕这么些个刺话,他面不改色不变道:“原来是这样啊,怕是姑娘误会了,这都是宫里边侍候陛下的人自然归老奴管着,想他们犯了错,本来按照这陛下的脾气可都是不得好死的下场,可老奴眼瞅着不忍心,一来担心人都给处死了陛下要就无人疏于照顾,二来也是想着好好调教一番,老人毕竟比新人用着省心不少。”

“犯错?不知道花公公这些人都犯了什么错要受如此大辱!”莫流莹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却透着铁器的锋芒。

“这就不劳您莫姑娘操心了,咱家自会处理。”鸟都不鸟她,花公公眼皮子一翻,扭头就走。

莫流莹被一个太监看不起,心中自然有气,可她也知道这花公公虽然明着是一太监身份,可暗地里势力却是连她跟微遥都触不到的深,所幸他在别人眼中是一根啃不动,咬不碎的铁骨头,可到了永乐帝面前却只是根贱骨头,所以她必须沉得住气。

“公公,能不能求你放了他们,他们这样实在太可怜了。”莫流莹长睫一垂,似梨花带雨般柔弱的那一刻瞬间拧碎了多少人的心。

特别是围观的那些雄性动物,当然除了“高高在上”的四人吊着想着别的事,就是还有一只伪雄性却内吐槽连连啊。

装!这白莲花装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你丫的刚才那一眼闪过的阴沉还真当人家瞎了吗?再说,她放她的“男人”需得着她去求嘛,狗拿耗子!

“呵呵~姑娘说笑了,这放人的事情可不归咱家管,只是这管放人的人方才可是开口让咱家放人,所以也劳不着莫姑娘开口,这人嘛咱家自然是要放的。”

管放人的人?莫流莹一愣,四男侍心神一颤,这世上能够命令花公公的人除了永乐帝,不作第二人选!



☆、第一卷 第九章 这货抢老子男人!

管放人的人?莫流莹一愣,四男侍心神一颤,这世上能够“管治”住这枭佞的花公公,除了那更残暴,更血腥的永乐帝,不作第二人选!

她活着……她果然没有死!

华容、雪无色与秦舞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只有莲谨之表情有些复杂难辨,而莫流莹指尖一紧,绝美的脸上虽没有多少起伏但眼中难掩失望。

想不到中了一刀,又走火入魔经脉逆转她都没有死,真是祸害遗臭万年!想着那曾被她残害良善之辈,看着这百孔千疮的靳国,莫流莹真恨不得替这凄苦的靳国百姓上去补上一刀。

不过,她既然活着为何没有出现?

莫流莹不动声色,脑中却快速地转动,她想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如果永乐帝真的安然无恙回宫,为何这靳国朝野上下都没有收到半点消息,再说她师傅的情报网堪称举国皆细,也并没有动静……而最让她怀疑的是,永乐帝真的会这般在意这些取乐玩宠,还亲自派了她的贴身公公前来放人?

思来想去她都不敢肯定,莫不是这阉人打着永乐帝的名号,打算瞒着世人将他们秘密处决了给永乐帝陪葬?

“慢着!公公,稍前我忘了说,其实太上皇特地叫流莹来请他们回府中有事相商,麻烦公公能通融一下,将他们暂时借给我,稍后如果陛下要人,便劳烦她去亲自去找太上皇。”莫流莹香风袅袅飞身跃起,目露机警拦在花公公面前,寸步不让。

这些男侍们大多数是朝中官员敬献给永乐帝,得宠的很少,不得宠的则被囚禁在一处荒殿之中,所以男侍们其实想法跟莫流莹一样,也不相信花公公是真心要放他们回去,所以一个个惶惶不安地朝后缩着,小眼神儿求救地会灌注在莫流莹身上。

花公公眼神一利,盯着莫流莹的眼神竟让她浑身一寒,只觉眼前一片黑暗。

“太上皇想保人?呵呵~那就请他亲自跟陛下说吧,咱家历来只听陛下一个人的命令,其它人的话恕咱家难以从命。”

红袍一挥,一擞气劲强势地挡开她,十二星煞立即纵身跃起朝着城楼四人而去,而莫流莹回过神来脸一沉,似怒似惊地朝着天空喊了一声:“挡下他们!”

应声而现,天空抢势地冲上来十二名白衣劲装的高手,他们脸色凝寒,摆开阵势瞬间强强对峙,谁也不肯让一步。

花公公如雪的脸衬着双瞳幽光凛凛,他绯衣舒展如翅亲自纵身而上,却在半途被莫流莹挡下:“公公莫急,想必你也知道,这太上皇想要的东西你们陛下可从来没有拒绝过,您当真要跟太上皇作对,不顾你们陛下的意愿?”

果然,一听这话花公公便迟疑了,他当然知道太上皇在永乐帝心中的地位,如果他真的做得太强硬,到时候陛下会不会……而在人群之中听到莫流莹煽动花公花话的靳长恭则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打人不打脸,戳人不戳痛处,你倒好,踩着人家的痛处还拿着永乐帝的爱情弱点来利用、来践踏!还真是本事了!

靳长恭阴翳着脸冷笑一声,可惜你注定要失望了,只因你们谈论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而她靳长恭可没有这种舍已利人的习惯!

“傻子,这货跟老子抢男人,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抢人!”靳长恭直接朝着花公公沉声喝道。

当然这是秘声传音,一般除了特定的人听得到外,别人是察觉不到的。然而莫流莹却若有所感,朝人群中看了一眼。

花公公闻言瞠大了眼珠子,下意识看了一眼人群之中的靳长恭,只见她矅曜如漆的双瞳,若春梅绽雪耀出刺眼的光芒,那一刻既使六宫粉黛皆失色的瑰姿艳逸。

他的陛下……呼吸一紧,他立即就跟吃了醒神脑丸一样,红唇一扬便扬身冲上城楼去,而莫流莹一惊,有些诧异花公公的反应,却也随身跟上。

底下的百姓看得一愣一愣的,都是似懂非懂地听着,看着。但是唯恐祸及秧鱼,他们赶紧散开离远些,脑袋都齐刷刷地望着上空。

一时之间天空一群抢人的,还有一太监跟一仙女大打出手,你抢我夺,好不热闹。

而靳长恭随着人群大队进退,她看着上方精彩的比拼,暗中也在脑中演练几遍招式,学习如何运用体内那霸道的武功。

花公公的真气自然比莫流莹高了几分,然而莫流莹学习的武技却比花公公精堪几分,此刻两人各有所长,只拼得个势均力敌。

“花公公,莫不是你们主子不在,你便无法无天,连太上皇的命令都能罔顾!”莫流莹手中雪绸舞得无衣无缝,而花公公的冰火双重掌却也虎虎生风,不留一丝空隙。

“莫流莹你也别老拿着太上皇说事,咱家可是知道自陛下失踪后,太上皇亦随之失踪了,你这传的哪门子口令,也只有你自个儿知道。”花公公嗤笑。

莫流莹密睫一眯,也不再废话了,如今她也腾不出空来,便朝着星魁楼喊道:“莫巫白,我知道你在楼里躲着,如果不想祖母知道你又偷溜出来,就替我赶紧救下他们四人!”

而在魁星楼的白衣女子一直津津有问地看着好戏,然而听到莫流莹的叫唤,顿时满头黑线,她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一道白影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破窗而出,众人惊呼一声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的绝美女子,她挑眉抚了抚裙摆站高处,表情懒散随意地瞟了眼莫流莹,再仔细一看她与莫流莹却有几分相似,然而气质却是一个仙气逼人,一个灵气动人。

“呵呵,表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她偏头浅笑,荷衣欲动明眸善睐。

莫流莹蹙眉没有跟她废话,这个表妹永远一副不着调的性子,老实说逼不得已她并不愿意跟她扯上关系,虽然两个是表亲,可是论起亲疏可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帮我一个忙,我就答应替你去雪域求紫矿!”她知道莫巫白自小对练器非常感兴趣,所以对雪域这个天然矿场自然神怡已久,尤其是稀有矿紫矿,非与雪域有很厚的关系根本连看都看不到一眼。

果然,莫巫白闻言眼睛一亮,瞬间一改方才那懒散的模样,抡着拳头积极道:“好表姐,妹妹我一定会帮你这个忙的,不过你可不能食言而肥哦。”

说着,她纵身一跃站在城楼边,手一挥如魔术一般五指持有四把飞刀,目光全是笃定自信。

而在城楼之下一直观察着情势发展的靳长恭见此眸光瞬间犀利,额间的血钻似活了一般莹转着光辉,这是靳长恭运用欲血魔功的征兆。

这四人可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带走,花公公代表的是她靳长恭的脸面,亦是代表着靳国的皇权至上,岂容他人随意干涉。再说这四个男人凭什么由她莫流莹以拯救劳苦大众的形象来救 走。

想从她靳长恭手中救人,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第一卷 第十章 袭胸!看了又怎么样?

莫流莹看着莫巫白出手,丹唇含笑。莫巫白自小浸淫奇巧便练得一手奇门暗器,虽说武功不高可是突袭速度与准确度却是不容置疑的。

可是,在任凭她步步算计,却始终忽略了角落里蛰伏的靳长恭,此刻她剑眉微聚,手中一圈圈真气蕴量成血雾蓄势待发。

而花公公则老神在在,他与莫流莹各守一方僵持着,他动不了而她也举步维艰。

月淡修眉,他目光不由得追随着靳长恭的动作,眉梢悄然浮化几丝讥讽,有陛下在他们这些跳梁小丑想将人劫走,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看到莫巫白身姿轻盈如羽飞身跃起,“咻咻”几声四把飞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四人的吊绳时,众人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这一幕场面。

而靳长恭也瞅准时机便纵身而起,如破水划空,急骤冲身而上,她速度极快追随着飞刀的尾巴的影迹,褐袍一卷全数截了下来。

锵!锵!几声暗器应声而落,乍见惊变,围观的百姓惊咋一声跳得老远,离得近的差点没被砸到。这时,他们才看清楚原来此刻石阶广场之上,已经站着一名身穿粗衣短褐,披头散发又污黑着一张瞧不清面目的少年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这人又是哪里跑出来的啊?!众人一愣一愣的,粗看一眼那造型倒是挺像乞丐难民的,但是谁又能想像一介平常人能露出那么一手惊艳君雄的绝技?莫流莹不由得踏前一步,攥紧拳头面色凝重。

谁?!任谁听到她的名号,鲜少人敢直面与她做对的,这人究竟是背景强悍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而莫巫白眼见自己一势被轻松挡下,秀眸一诧,手下一沉她十指贯注数十根银针撒去,而靳长恭撇一撇嘴,眸一斜直接气劲一收,如太极一般纳入周身范围,莫巫白瞪直了眼睛看得一唬一唬的,却在下一秒吓得急忙闪开,看着地面那整根沉入的银针,她顿时吓了一身冷汗。怪物啊?!这真气得进入何种境界才能如此收放自入,看他模样顶多十六七岁吧?!莫巫白浑身一颤,这才明白人不可貌像,眼前这个人武功可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怎么办?莫巫白暗暗咽了下口水,这装束落魄的高人是什么人,不过既然跑来阻止她救人,用脚趾头猜都知道肯定是跟花公公那一方有关系。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看来紫矿是与她无缘了,可……她发现现在想从他手里脱身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她也实在兴不起拼命的念头,也就来种最省事的……色诱?

“这位公子,奴家也只是来凑个热闹,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她眨巴眨巴眼睛,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

要说一般的少年儿郞看到如此绝色美人哀声相求,楚楚动人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可惜靳长恭不仅不带把,更没有怜香惜玉的风度,直接挥出一掌将她拍飞,而莫巫白惊吓地险险躲开后嘴角一抽,这爷们儿也太纯了吧!

第一次遇到这种茶盐不进的类型,莫巫白也一时起了好胜心,纵身朝前一跃手脚并用直接缠了上去。

靳长恭恼怒真想一脚踹飞她,但看到她鼓着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只气冲冲的小豹子不服输的模样慎了一下,而莫巫白则不管不顾一只手好巧不巧地巴拉在靳长恭的胸前,双腿像藤蔓缠紧。

靳长恭看着胸前的爪子一恼,面一寒直接朝她胸前抓去想将她拽掉,然而却在下一秒停止了动作,表情有些怪异地朝着莫巫白的胸前覆上去,而莫巫白当场便愣住了。

咦~?靳长恭蹙眉不思议地在上面抓了抓,莫巫白脸“哄”一下地涨红,她挑眉使劲再揉了揉,莫巫白脸皮一颤这下脸却全黑了。

“我、说,你摸够了没有?!”咬牙切齿。

“哦?没有。”靳长恭直接拒绝,要说靳长恭生平有一大优点(缺点?),不理解的事情就是喜欢追根究底。心中有疑惑,于是她脑子还没有反应,手中已用力就着她胸前“撕啦”一声,整个广场城楼底的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声清脆的撕衣声。

嘶~这架打得真是太黄太暴力鸟!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睛发直,一张嘴差不多都看着好像是一个小圆孔的样子。

靳长恭诧异地看着眼前女人的胸,继续嘴角直抽,而莫巫白简直吓傻了,等她听到身后那些群众的惊吓声,则“呀”地一声尖叫,先是急急忙忙地抱胸,后来发现胸前损坏面积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可恶!莫巫白怒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急中生智便心一横将靳长恭抱住。她背对着人群,前面又有靳长恭挡着,所以并没有走光。

莫流莹一双星眸透着难以置信,这种荒堂的事情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曾听闻过,有男子如此恶劣无耻当众损坏一名末婚女子的名誉吗?

而花公公亦是一惊,不过很快他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陛下实在是太有才了,这种损人的法子都做得干脆俐落。

而靳长恭哪里管莫巫白的形象怎么样,被她抱着浑身不爽,她锢紧她双臂强行推开后,便转身朝着城楼跪着那一片的男侍们走去。

莫巫白只觉眼前一黑,任她如何施法都挡不住前胸暴露,侧眸看到场上那一只只冒着绿光的狼眼,粉颊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瞪着举步离去的靳长恭,她豁出去一个箭步冲上去发狠地抱着靳长恭的背死活不肯撒手。

“你丫的,放手!”

“不放,你撕了我的衣服必须负责!”

“负什么责?就你那破身材让人看了也没差,我警告赶紧松手!”

“不管破不破,你都看得清清楚楚,难道你还要让别人也看看吗?”

“擦!看了又怎么样?就你那一马平川的胸部,谁看谁眼瞎!”靳长恭暗啐自己手贱,一时好奇非要看个究竟,现在活该被这妖货缠住了!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孽贼!负伤的守护

“擦!看了又怎么样?就你那一马平川的胸部,谁看谁眼瞎!”靳长恭暗啐自己手贱,一时好奇非要看个究竟,现在活该被这妖货缠住了!

“不行!如果我的秘密暴光的话,我非得被族宗里的老头们关进寒窑关到死不可,你个没良心的,你个没人性的!”莫巫白撒泼地在靳长恭耳朵里吼道。

真是有完没完!靳长恭双瞳冒火抿唇成一条直线,想将她扯下来,而莫巫白也拗执得很,一鼓劲全使在双臂抱着。

莫流莹原本看到莫巫白被当众如此羞辱,心中生了几分同情与愤怒,但见她此刻却如此不分轻重,大庭广众之下又与那男子搂搂抱抱,简直不知所谓!

“莫巫白,你赶紧放手!”莫流莹从城楼上纵身跃下,将长绫一收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靳长恭,便想将莫巫白从他身上扒下来,由她自己来挡着,却没想这货好像认定了靳长恭,死活不肯撒手。

“表姐你自个儿去抢人吧,别管我!”

莫流莹闻言一怔,却不想她宁愿选择一个陌生的男人,而拒绝了她的帮助。

而靳长恭则冷嗤地睨了眼紧张死死抱着她背脊的莫巫白,眼中猝闪一抹了然,看来莫流莹并不清楚她的秘密。

而花公公自然也不乐意自个儿的陛下,被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缠上,也摆开架势准备上去拉人。

靳长恭看着这些人直发晕,再搅和下去放人之事真是遥遥无期了,她望着吊着城楼上的四人,直接甩开莫流莹与花公公,挥袍欲飞身而上。

一直盯着靳长恭动作的莫巫白明白,她的目标就是放了前方那吊着的四个男人,心想如果他们被放掉了,那她估计就不用这么着急甩开她跑了。

于是莫巫白手一摸腰间便四刀持手,她眼神一凛瞬间挥手割断了那四个人吊着的绳子。

靳长恭动作一顿,果然看到莫巫白出手便没有再挣扎了,她料想即使是莫巫白出手也没有本事从她手中抢人。人总归是被放下来了,可是下一秒看着直线坠落的四个,她反应过来不由得低咒起来。

“魂淡!人可是吊着城楼上,你就这样放人不怕摔死他们啊!”

说着,直接不顾背后灵莫巫白缠着,飞身救人。

而莫巫白则委屈地撇撇嘴,干嘛骂她?她只想着将人放了,又不打算救人,他们是死是活的确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嘛。

“花公公,别管他们,快救人!”靳长恭扫一眼场上,一个人可同时救不下四人。

花公公闻言也不耽搁,而白莲花抬眼看着那坠落的四人,神情一慌,亦“咻”地一声飞身前往救人。

要说四人靳长恭救谁呢?她想,那就逮着谁愿意救谁吧。

“将手给我!”她厉吼一声,四人蓦地抬头看着她,老实说那一张肮脏污黑的脸实在让人无法辨认清晰。

然而她头上那颗血钻,还有那曾经似毒蛇般阴寒的声音,就是这把声音撕裂了他们的灵魂,碾碎了他们的尊严与傲骨,这令人寒碜畏惧的恶魔声音,他们又如何能轻易忘记?

清风冽冽,翻滚着他们的衣袍如云如羽,四人全身僵硬如石,那一刻无论是出于厌恶或是震惊,他们选择了缄默坠落,就像是毅然赴死的绝决。

攀在靳长恭身上的莫巫白诧异,而靳长恭则严肃盯着他们四人,开口道:“原来你们都是一群懦夫,宁愿死也不肯屈辱地活着吗?”

她的声音划破空气,清晰地传进他们耳中,四人心中也似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了波澜。莫流莹迟一步赶到雪绸舞腾似龙,一个翻卷就扯过离她最近的秦舞阳,然后想顺便抱过另一边的雪无色救下,却被蹿出的花公公伸手拽了过去。

十二星煞与莫流莹的十二纵队对战正酣,却也无人腾得出手来相助,最后剩下的华容与莲谨之双双急速跌落。

然而靳长恭心中一冷,却攀在城墙上凝视着他们的决定,此时清艳若芙蓉颜色的华容蓦地抬起了头,他目光如灼如火,张了张嘴。

救我,陛下……

而另一方的莲谨之半阖清眸,神情依旧如高山流水,青松谱曲悠然,却也缓缓将手伸向了靳长恭。

靳长恭见此这才一笑,她迅速俯身下冲,口中声道:“背后的,如果你不想刚才的秘密暴光于天下,就给我用点力抓住他们其中一个!”

靳长恭翻身几个浮步踏下,一把紧紧抓住了僵硬的莲谨之的手扯在怀中,而莫巫白心中恨恨地,却又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华容一并拉起。于是,身板不壮的靳长恭身上便结结实实地挂了三个人。

三个人重量对于身怀武艺的靳长恭来说并不算重,但是背一个,怀里抱一个,肩上提一个,这不平衡分布就成了个难题,于是悲催的靳长恭发现,她高估自己的轻功水平,一个气岔便四零八落地摔下,最后还好急中生智一把攀在城墙上。

眼看四人撑不住要摔成一堆时,花公公先是一紧张,后来看陛下那郁闷的表情时掩嘴一笑。他一把抛开脚步虚浮的雪无色,飞身靠近靳长恭就像是扔麻袋一样扯开那些男人提在手中,给靳长恭腾出位置来。

靳长恭此刻看见花公公,眼睛都亮了,然而只有这莫巫白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这让挂在空中的靳长恭直想一口盐水喷死她。

花公公阴翳的双眸扫了一眼莫巫白,只好先将莲谨之跟华容弄下去。

然而却在此刻突生变故,没想到这时候靳长恭身后突现蹿出一张阴恻恻,额头烙着一枚赤鬼的男子,他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便排山倒海地挥出一掌直偷袭向靳长恭的头部。

花公公见此大骇,此时哪里顾得上别人,直接将莲谨之与华容朝空中一扔,长臂一揽抱过靳长恭护住。

奋力挥出一掌挡那人的攻击,却不料此人内力修为不俗,虽被他打退好几步,而自己亦受创猛咳一口血。

本来凭他的本事,倒不至于如此不济,但想他先前受了靳长恭那不知轻重的一掌,而如今所谓新伤加旧伤,已是伤上加伤。

瞳孔一焕散,双臂失力一松放开了怀中的靳长恭,晕晕沉沉的朝着地面跌去。

靳长恭被花公公紧紧地护着,虽然感应到背后的危险气息,却来不及防备,但当她眼睁睁地看到花公公为保护她而中了一掌,那曾惊艳她视线的妖娆的身姿似彼岸花,绯色妖艳似血,脆弱而无力地缓缓凋零,她心头似被什么撞了一下,直觉碍眼不已。

“孽贼,敢伤老子的人,简直找死!”

靳长恭额间的血钻赤红耀眼,她魔功暴发,怒目飒发地狠狠冲向那人,那人赤裸着上身,分明是方才混迹在男宠的一员,他奉命刺身靳长恭,等了这么久时间终于得到这么一个好时机,却不料还是失败了。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公公与暴君的不了情

老实说看到如魔神般杀气四溢的靳长恭,既使杀人无数的死士也头皮发麻了,但是脑中的理智提醒他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他咬牙顶住颤抖的身躯,将毕生功力运足冲出一掌直逼门面,而靳长恭则凶神恭煞似活阎罗般不躲不闪地欺进,以攻为守这最直接的方式承受他破石断金的一掌。

靳长恭闷哼一声,却面不改色,但刺客却大为震惊,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已面无人色。

而靳长恭管他吓得三魂不见二魄,骨节分明的五指如鹰爪锐利地扯断他的手骨,刺客痛叫一声,然后她抬起一脚就将其一脚狠狠地踹下,撞击在地面。

这所有动作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是以众人只听到一声让人牙酸的“喀擦”的碎骨声,便吓直了眼看着一团人泥抽搐地摊在地面,不用仔细瞧就知道此人肯定彻底废了。

莫巫白离得最近,也感受最深。她盯着靳长恭如此简洁利索地了结了刺客,既心颤她的凶残手段,也惊叹她的武功高强。

但一想到她方才那般死缠滥打,如果靳长恭心下一狠,也如此对待她的话……巫莫白此刻脸色变成与城楼底下的群众一个样,双唇发白,脸色发青。


此刻,众人已经确信眼前这个突军崛起的少年绝不是个善茬,原本还愤愤不满她当庭羞辱那花样少女的“勇士”们,赶紧将头缩得更低点,唯恐被她盯上。

而莫流莹并不关心花公公与那神秘少年的生死,但她却在意被花公公抛弃的莲谨之与华容,在施力救下两人后,也十分惊讶这少年的内功修为,但见她如此残忍的手段对付那刺客,却又心生厌恶之感。

她暗愤道:果然是与花公公他们同党之羽,杀人皆不眨眼!

虽然那人是一名刺客,但是刺客也是人,也是拥有生命,她们凭什么可以随便剥脱他们活着的权利?!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着靳长恭,正准备上前喝斥她的残暴行为,却在她转过脸被烈风吹拂散头发时,视线一窒。先前没有注意,此刻在看到她额前在发间若隐若现的血钻时,顿时四肢冰冷,目难掩震惊。

花公公仅是昏厥片刻便瞬间转醒,但身体短暂的麻木让他动弹不得,当他以为自己会如预期地撞到冰冷的地面时,却在中途被一力道紧紧勒住腰肢,他心神一震,急急抬眸,正正对上靳长恭紧张的眼睛。

“喂,你怎么样?”伸手拍了拍花公公惨白的脸,现在靳长恭也不嫌弃他了,想来整个靳国也只有他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如果他死了,她真的孤苦无依了。

她俯下身子凑近花公公的脸,他脸上粉太厚,她必须睁大了眼珠儿才能注意到他的神情。花公公是感觉身体好多了,但是他却没有出声,第一次看着靳长恭他失了神。

因为,很陌生。从她的眼睛里他第一次感觉到温暖的光芒,心微微悸动了下,莫名地像是在心里灌输一种奇异支撑他的力量。

眼前这个人是他一手一脚养大的,自小他便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寡情阴森,最后甚至到了六亲不认,在他的记忆中她不会关心任何人,不会对任何人透露本性,除了后来靳微遥曾得到过她的全部目光,而他也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情残忍,但是现在……他的心脏莫非方才被打坏了,不然此刻……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陛下?你……你在担心老奴会死吗?”他眸光生辉,期待着她的回答。

靳长恭听到他开口说话时心中一松,但是还没有回答转头就是一口热血喷出。丫的,现在要死的是她了,五脏内腐绞成一团,痛死好了,看来经脉逆转根本就没有好……

“陛下?!”花公公挣扎着起身。

“咳咳……别紧张,还死不了,再说谁死你都不会死,给寡人好好地活着!”呸了几口血,粗声粗气地说着。

靳长恭彪悍地将血擦在花公公的袖子上(都是红色,反正看不出来),不管他那笑得跟花儿一样灿烂的脸。突然想起来两人谈话声也没有顾及周围的人,也就是说……靳长恭扭头看向周围,发现整个空间像是凝结了一般,针落有声。

入目的,都是一张张大惊失色,面青面黑的木桩子,傻呆在那里。

“你……你是永乐帝?”莫流莹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失声叫道。

这一声炸雷扔在人群之中,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他们死命地瞅着靳长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简直想要将她的皮拔了一层来研究,这真的是他们那个屠城杀人如家常便饭暴君陛下吗?

不过……在靳国能让花公公誓死保护,自称寡人的人能是谁?不用猜的答案却让他们一个个寒意渗入骨髓,心直直地下沉。

莫流莹曾经在大殿之上见过永乐帝,虽然是在二年前,但是那时候的记忆深入骨髓,那俊美一身奢华服饰如修罗的少年,高高在上坐在至尊的龙椅之上,百官朝拜。如俯视蝼蚁般看着她,那时候那冷冰刺骨的眼神,此刻仍叫她心悸不已。

跟那时候的她相比,现在完完全全是两个人,她怎么变成……这种难民的模样?她有什么目的?

“寡人不是,难道你是?”靳长恭唇畔染血,面无表情地看向莫流莹。

莫流莹被她的眼神一盯,像是被吓倒了,抚胸退后一步。站在她身后的秦舞阳忍不住上前轻拍了拍莫流莹,眸光流露和善似在安慰她,然后转眸看向靳长恭的眼神却是隐忍着刻骨的恨意。

华容与莲谨之却沉吟不语,他们是最先一步认出靳长恭的身份的,但是方才见她为了花公公拼命的神态,探究的眼神又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而十二纵队惊闻靳长恭的身份,纷纷急身护在莫流莹身前,目光谨慑而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靳长恭。

什么?真的是永乐帝?!围观的百姓心跳得厉害,嘴唇有时抖颇起来,眉毛有时也在颇动。

在众人眼中靳长恭那一眼堪比猛兽凶残,百姓一个个脚地打颤,而男宠们全身缩成一团恐惧地看着靳长恭。

“啊~~是永乐帝,快跑啊,杀人啦!救命啊!”

“我不想死,别杀我!呜呜!”

“呜哇~~~娘,你在哪里?”

哭声,喊声,尖叫声,声声不绝于耳,争先恐后,生怕晚走一步要被永乐帝抓进地狱生煎活庖,毕竟她是有过前科的。

靳长恭先是一愣,然后额头青筋直跳,丫的!她什么也没有做,他们一个个整那鬼子进村的表情行为干什么?!



☆、第一卷 第十三章 你手中的宝,我眼中的狗

哭声,喊声,尖叫声,声声不绝于耳,争先恐后,生怕晚走一步要被永乐帝抓进地狱生煎活庖,毕竟她是有过前科的。

靳长恭先是一愣,然后额头青筋直跳,丫的!她什么也没有做,他们一个个整那鬼子进村的表情行为干什么?!

“城楼的守将都死到哪里去了,再不给寡人滚出来,就永远不用出来了!”将可怜紧巴巴地拽着她衣袖的花公公赶紧交给十二星煞后,靳长恭抬头盯着城楼某一处阴狠地说道。

躲在城楼里的城官面色,一下子变成了灰色,他急忙推门而出,却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若不是他底下的守将慌乱慌忙地扶起他,他恐怕直接骇死过去了,只见约上百名守门官兵手脚哆嗦地跑了出来,“噗通”一声猛跪在地上。

一个劲儿地嗑头都嗑出血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口中直呼吾皇万岁,陛下饶命……

靳长恭见此深吸一口气,忍住面皮的颤抖,唯恐吓到他们般,面露和善亲切的微笑道:“城楼的治安是归你们管吧,之前有人来城楼上闹事就当你们没本事管,但你们没看到那些百姓都混乱了吗,还不想起自己的职责去维持秩序?”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简直就跟阎王催命一般,不仅连城官守将们嗑得更勤了,连那些准备逃走的百姓都骇得腿软,也不敢逃跑了,直呼死爹死娘般悲惨的表情跪下,往死里嗑头求饶命。

维持秩序?以后他们不知道吗?这暴君肯定是杀瘾又犯了,瞅着活人不顺眼,想直接下令屠城将他们全都杀了!

靳长恭傻眼,咦~怎么吓得比刚才还厉害了?

“陛下,这些百姓何错之有,上天尚且有怜悯之心,你却让城守将他们全杀了!身为一朝天子,便以仁德服人,你当真要视你靳国的百姓如草阶,人命如蝼蚁,杀人取乐才开心吗?”莫流莹一看百姓如此惊慌,心中不忍,示意十二纵队护在百姓之前,也顾不得惴惴不安,双眸似渡了一层舍生取义的勇气,伸臂挡在靳长恭身前喝叱。

听了莫流莹这番“义正言词”的指责,靳长恭收起了笑容,原来这些人跟白莲花一样,认为她是准备要杀了他们。

在场除了看见花公公阴沉着脸欲宰了白莲花外,紧绷着身体却仍旧没有松开她的莫巫白,那些跪地的众人莫不是充满感激便是赞同地凝视着白莲花,在他们心中这仙女一般善良的人便是他们的救星,前来普渡众生的菩萨,而她靳长恭则是那索命的阎罗。想到这,靳长恭怒极而笑了。

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凭什么这白莲花一句就判断了她的所作所为,既然你们想将好意当成驴肝肺,那她也懒得理了!

“喜欢跪就跪着吧!”

回忆了一下永乐帝的招牌笑容,靳长恭视线随意地掠过那些颤颤兢兢伏地地男宠们,却见他们仍旧将视线粘在白莲花身上。她突然狞笑一声,道:“寡人失踪期间,倒是连累后宫的众位们白白受了这么些苦,今天心情非常‘好’!所以……现在便恩赐你们出宫归家。”

什么?!男宠们齐刷刷地扭过头,似惊似喜地看着靳长恭,半晌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巫白闻言嘴角一抽,凭她十七年苦苦练就的察言观色,敢担保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此刻她依旧趴在靳长恭后背,而靳长恭也当没有她这么个无尾熊挂在身上。

初闻靳长恭是那个人人惧怕的永乐帝时,她确实吓了一大跳,但是看到她为了花公公而暴走的模样,心下却莫名地相信她不是个十恶不赦,至少她也会懂得为重要的人紧张。

莫流莹神情一顿,有些摸不清靳长恭的心思,她怎么突然善心大发,肯放过那些男宠回去?

而城官看到靳长恭“正常”的笑容,颤抖的幅度终于缓了一下,却没想到又听到靳长恭叫他们,顿时浑身紧绷起来。

“城将们听令,寡人命令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男人通通押到莫姑娘府上,她刚才不是口口声声想要他们吗?寡人便将他们赐给她当夫侍,以后要人也需不着来寡人这里讨了!”

城官与守城将们闻言目瞪口呆,而白莲花的脸则跟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她以为人人都跟她一样,将养男宠当成一种光荣的事情吗?莫流莹银牙咬得死紧,心下顿时明白,这永乐帝分明是记恨她方才帮了那些百姓说情,打算借机羞辱她。

花公公看着靳长恭愣住了,再瞅了眼莫流莹此刻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半晌才噗哧一声,笑得花楹枝颤。

而四大男侍则跟看怪异生物一般盯着靳长恭,然后他们再看向莫流莹那张俏脸气得七窍生烟,也了然靳长恭是故意在埋汰她。

“陛下……”莫流莹强忍下胸中的怒火,面无表情正待开口拒绝,却被靳长恭出声打断。

“你们四个人还想站在那边多久,难道你们也想跟着这些男宠们一道‘嫁’给莫姑娘为夫吗?”靳长恭并不想招惹莫流莹,但偏偏她却喜欢跟她对着唱,是以她也犯不着给她脸面看。靳长恭冷冷睨着莲谨之、华容、雪无色与秦舞阳四人似笑非笑地问道。

莫流莹闻此言,心中冷笑一声,这永乐帝难道不明白吗?方才他们四人宁死都不愿意回到她身边,此刻肯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然而在看到靳长恭扫向她似看透她想法,那讥讽的眼神时,莫流莹一震,蓦地回头看向四人,却见四人默默垂首,然后如出一辄地速度,没有迟疑自觉地越过十二纵队与流莫莹,缓缓如清流般步到靳长恭身前。

四人如敛尽风华的凤凰,屈膝跪下。

“叩见吾皇,吾皇金安。”

顷刻之间,四人的动作便粉碎了莫流莹脸上的平静。

为什么?莫流莹退后一步,目光受伤地注视着他们。为什么她为了救他们出苦海,如此费心尽力,他们偏偏仍旧要选择回到她的身边?

她将他们将宝,永乐帝将他们当成狗!难道他们当真看不出来吗?

而靳长恭则好笑地看着这一幕,莫流莹你算错了,这四个男人你以为你一点小恩小惠,或者是“真情实意”便能感动的了吗?

错了!眼前这四个暂时屈服蛰伏于地的男人,心思远远比你所想像之中还要来得深,来得沉!



☆、第一卷 第十四章 篡位吧,太上皇的决绝

养心殿

靳长恭躺在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上,额间细细渗汗,似梦魇般蹙眉难以忍受,她能感觉她床边有一个人正细致如微地照顾着她,时不时用那温凉似玉的手探着她的额头,替她探拭汗……但是她却醒不过来……

在一片虚幻的世界里,她又看到另一个“她”偷偷地从森严的殿中跑到榆林殿去看桃花,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映浅红,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一切都那么美,那么美……

华衣十二重掠过繁簇花枝,如绸般顺滑的黑发披散下来,“她”从未如此快乐,如一只林间翩翩起舞的彩蝶,鼻翼间有股淡淡的香甜沁肺的味道,温馨的笑靥柔柔地在“她”的脸上散开。

而不远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那抹永隽的雪白似仙界落入凡间的惊鸿悄然驻立,并将“她”深深摄深煁的眼眸之中,圈轑涟漪从中荡漾开来……

这时,有一双温柔而素雅的手从背后伸臂抱住了“她”,她酡红粉颊没有惊讶,反而回头展颜一笑,那笑容落于靳长恭眼中是那么幸福而满足……

靳长恭冷冷地看着“她”,她知道她此刻被困在永乐帝的记忆中,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强行准备灌注进来,而她心却冷硬地阻抗着这种感觉,同时一种潜意识的不安笼罩在心中。

果然,下一刻,突然一切变了,狂风暴雨,乌云密布,霹雳不绝,殿中若有龙鬭,靳长恭如局外人一般,站在一隅“被迫”观看着。

跌在冰冷碧石地面的“她”面色涨紫,颈间正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掐着,身上单薄的素衣已经凑乱不堪,她指甲深深地掐住那双曾经温柔地替她挽发,替她拂花的手,眼睛全是痛楚与绝望。

“为、什、么、要、骗、我!”一阵雷声,映出黑暗中大殿之中,那双似怨恨似疯狂的漆黑眼眸。

“她”一个寒颤,看着眼前如野兽的陌生男人,无法开口,也无法解释,因为一切一切……罢了,罢了,如果他以为“她”骗了他的话,便依了他……“她”松开了手。

无光的殿内静得无一丝人气,只有那沉重的悲伤久久弥漫不去。

“呵呵,靳长恭!好一个靳长恭!你机关算尽不就是想要这个皇位吗?好!寡人成全你!明日便禅位给你,但是从此寡人与你相决绝,相见亦再不相识!”眼前的人,曾经那蛊惑他天真无邪的容颜,竟变得如此厌恶可憎!

但是……终究他还是不忍心,放开了她,他丝衣添微皱,倾然缥缈,似如天人,飘逸素雅。那双清冽如雪的双眸,在看到她狼狈不堪地残喘咽呜,却不再拥有没有半分迟疑与温情,最终留过“她”的,只是一抹痛绝深恨的背影。

一行清泪划落,靳长恭感觉到一种窒息的痛楚从胸前蹿动,她挣扎着,而记忆中的“她”却费力地想去挽留那抹离去的剪影,此时耳畔此时传来一声似柔媚揉进惆怅般的叹息,一把抓住他手,靳长恭这才冲破黑暗倏地睁开眼睛,胸腔起伏不定地喘息着,不自觉用了全部力气。

房间很阴暗,四处窗帷遮得严实,隐隐透过几缕光丝能看见屋角的锡鼎里有袅袅的沈香青烟升腾起来。

此时房中极静,缥缈云纱,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靳长恭朦胧间看着一道清瘦若柳的修长身影立在她的床畔,脑袋跟浆糊搅得思考不了,她眸中似染血般暴佞,直接用力一扯将他拉进身边,手如铁钳进他的脖子。

顿时拂香暖玉拥入怀,那似弱柳无骨的身躯如滑腻的白玉,柔顺地异常地依偎在了靳长恭身上。

他三千发丝如瀑披散在床畔,半掩风情风掩脸,媚长的眼线勾勒起一抹惊魂动魄的春意妖惑,素腕攀在她的肩上,呵气如兰。

可惜,靳长恭现在基本处于激魂状态,目光呆滞,却唯留一些神智却只怔怔地看着他那一身绯色的冰绡深衣上,广袖与衣摆上绣了暗色卷云纹,那在夜幕中慵懒垂坠下来,红得如此妖娆,似火似焰,明媚了一片暗淡。

也许是那一抹红安抚了靳长恭心中涌上来的残暴血腥,也或许是那人身上那熟悉的气息温暖,渐渐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只是觉得这个抱枕很舒服,便松开手环在他腰间心满意足地紧紧抱着,不肯松手,睫毛轻轻覆盖垂下眼皮睡去。

而那男子被抱得严实,在听到靳长恭昀匀的呼吸后,微微挑眉不解,却在看着那张恬淡的脸颜,妖魅如骨的双唇勾了起来,顿时娇媚无骨入艳三分,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我到底是在期盼些什么……”男子看着她,那眸含春水清波流盼,眉梢眼角不自觉带着一股妖冶,清涟的双眸却渐渐染上浑浊,缓缓斯近她毫无防备的双唇,然而,却在最后似惊醒顿住了,无奈地叹息一声,温柔地印上她的额头……

天末亮,圣天门前的文武百官都穿戴齐整,一个个如丧考妣_,却严阵以待,一个个如步履艰辛地朝着养生殿外跑去。

在得知永乐帝平安归朝时,朝官下上沸腾了,在打听到城官们绘声绘色地说着城楼前发现的事情,这一个个再次陷入胆颤心惊,随时丧命地境地。

莲相国跟孙奉常两人身先士卒,一个身无旁贷,另一个则是掌宗庙礼仪,靳国已无正统皇室,连旁系皇宗血统都被靳长恭灭绝干净了,是以对于唯一一颗靳族皇孙,孙奉常却是私心地维护。

养心殿中,昏迷一夜的靳长恭似受了惊蛰,猛地坐了起来。入目是一片奢侈暗沉的阴霾空间,她蹙眉甩了甩脑袋,感觉覆在身上滑绸的丝被面,她这才恍然忆起自己回到了皇宫。

那日城楼之下,白莲花虽然被她刺激了下,但是很快她便冷静下来,直接拒绝了她的“赠予”,自然靳长恭是非送不可,但当她拿出一块漆金黝黑的金铜牌牍时,花公公脸色微变率先认出,见靳长恭疑惑,便在她耳边细语后,她则直接眼前一黑,直接想一口老血喷出来。

逆天了有木有?这白莲花什么身份,连皇太祖的亲临御牍都拿到手了?!转念一想,肯定是靳微遥送给她的,靳微遥毕竟是上一届的皇帝。

靳微遥,你这个欺师灭祖的魂淡!连祖上的东西都拿来送小情人欢心,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靳长恭愤慨不已,特别是看到莫流莹看着她那同情怜悯的模样,估计是想起她被她男人抛弃的“悲伤”事件,她沉寂着表情,叔可忍婶都不可忍,缓缓伸出手。

那一刻,众人都能感受到靳长恭身上浑发的阴邪之气,吓得退了好几步,莫流莹亦拽紧手中的保命符,故作镇定地回视着她。

然而靳长恭却只是冷笑一声,长臂一挥:“回宫!”

算了,东西既然是那个男人的东西,爱送谁送谁,她有何必在意?莫流莹这朵白莲花,她更没有心思要去辣手催花,当然前提是她不要再来惹她,否则管她手中拿着什么保命符,她都能直接将她碾碎。

你说……你能指望一个杀人魔的疯子跟你讲仁义,讲道德,讲祖宗法规?

好吧,回忆到了这里,之后呢?……之后就是她为了当初耍酷,硬接下那刺客的一掌付出了丢人的代价,半途便吐血不止,被人扛着回了宫。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别抖了,寡人狠善良!

好吧,回忆到了这里,之后呢?……之后就是她为了当初耍酷,硬接下那刺客的一掌付出了丢人的代价,半途便吐血不止,被人扛着回了宫。

靳长恭歪首,揉了揉肿涨的额头,她恍然记得在晕倒那一刻,有一双结实手臂第一时间将她抱住,再忸怩地将她抱在怀中,不知轻重。可是……她终是没有看清他的脸。

垂直的双睫轻扬,靳长恭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轻了许多,这才将视线瞟向身边矗立如竹般怔忡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里?”醒来时,她就感觉到有人在身边随身侍候,只是脑子一片混乱,不太想搭理。

莲谨之被靳长恭这毫无预兆的惊醒吓了一跳,他躬身放下药碗,优雅伏身跪地,道:“陛下万福,昨日您受伤晕迷一夜末醒,花公公忧心一夜末眠在太医院熬药,更命臣在此照顾陛下。”

莲谨之是莲相国的嫡长子,在末入宫前曾任命宗正一职,一直末曾革职,是以唯他一人自称为臣亦不为过。

靳长恭蹙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散落地上白绸竹叶立领中衣有些微皱,仍旧是当初城楼那一身。

花公公怎么会安心放他独自留守在她身边?他信任莲谨之?

随意摆了摆手让他起身,她奇怪地瞅了他一眼,道:“你……昨天一直守在寡人身边,不曾离开过?”

莲谨之闻言惊讶地抬眸,然后又迅速地敛下,恭敬道:“臣不敢,臣并末离开。”

靳长恭眸光闪烁了一下,背脊有些不适地靠着,此时一双手熟捻地在墙的榻上铺设著明黄的缎子被袱,让她方便靠着说话。

一股淡淡温馨淡雅的莲香拂过靳长恭的鼻翼,却是莲谨之的体香,他垂眉顺眼地替靳长恭整理衣装,然后再端着温热的药碗谨慎地准备喂她。

靳长恭看着近在咫尺的秀雅蕴壑的侧脸,冰肌玉骨,引人遐思,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

这个男人很美,而且有一种遗世独立的从容淡然,但她却认为那是一种深入骨熟的孤寂罢了,被困在这一方天地后,在她记忆中的他便从末笑过……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靳长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莲谨之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唇色一白。脑中瞬间涌现出一些残忍痛苦的记忆,但是他依旧僵硬着身子并末动作。

但下一刻他却感到身上一暖,蓦地抬眸,却见靳长恭将身上披着的锦锻深衣披在他的身上,却是若无其事地取过他手上的药碗再一口饮尽。

“寡人已经醒了,没你什么事情了,退下吧。”城楼上吊了一天两夜,再加上守了她一整夜,端碗的手都泛力微抖,现在他的模样看起来比她还惨。

莲谨之指尖深深地攥紧手上的衣服,凝视着靳长恭双唇抿紧,她这是什么意思?竟然会替他添衣?!

但是他却并末离开,他清眸隐隐流光浮动,跪地嗑首道:“若陛下并不愿意谨之贴身侍候,那便恳请陛下留下这些御医候驾,若有他们留在陛下身边,谨之方可安心离开。”

靳长恭微眯双睫,透过幕帘看向殿间正跪着七八个瑟瑟发颤的老头骨,一眼靳长恭便认出来他们正是宫中元老级的御医。

“他们一大早就跪在这里干什么?”睨向他,靳长恭清楚他的意思,分明是有意保下他们。

莲谨之闻言,扫了一眼死灰着脸的御医,淡淡道:“是花公公下令,如果卯时陛下尚末睡来,他们便首身分离。”现在已是辰时,凭花公公的绝情作风,这几个老御医怕是没有活路了。

靳长恭闻言挑了挑眉,探知了一下身体内息,分明已经调理得差不多,说明他们还不算是庸医。想着这皇宫的庸医的确差不多被永乐帝宰杀完了,这精英中的精英她可是要留下来保命的。

她掀开被起身,莲谨之起身欲扶,却被靳长恭制止,她站在御医们面前,想了想道:“太医院现还剩有多少御医?”

八位原先懦懦低头的御医,看到靳长恭一步一步走到他们身边,已经抖得跟筛子似的,闻言一脸没有回过神地傻愕然。

靳长恭蹙眉,而莲谨之心中一紧,立即看着他们厉声重复回道:“陛下是在问你们太医院现在有多少御医?”

八位“哦哦”地擦了一下满脸的冷汗,一位白胡子,戴着檐帽细目的太医,暗中窥了眼靳长恭,便哆嗦着双唇道:“御医八、八名,医官二、十二名,医员与医女大概有三十名。”

一个太医院笼统粗算下来不过五十几,而医术高明的太医一位都没有,正奉上太医与院史也悬空……

靳长恭抚了抚下巴,睨着底下佝偻着身子害怕的御医,道:“嗯,寡人知道了,你们还跪在这里作甚,寡人堂堂贴身公公跑到这太医院去熬药,你们还不赶紧去将他替回来,还是你们打算代替花公公在朕身边伺候?”

御医们先是一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后来明白话中意思时,便如蒙大赦,扭曲着面皮想笑忍笑,嘴皮子都不利索地跪谢后,挂起医箱便一步作两步,顾不得风度形象地死里逃生去了。

“陛下……”莲谨之也没有料到靳长恭竟如此轻松便放人了,一般来说这些太医哪次有命前来养生殿问诊,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

“谨之,这太医院如此凋零缺人,为何却无人着手处理?”似随意地开口,靳长恭眉宇之中多了几分凝重。

莲谨之诧异地看了一眼靳长恭,这是第一次听到她如此心平气和地与他谈话。那声谨之亦带给他另一种感受……


没有了狰狞的表情,那猩红似鬼魅的摄人双瞳恢复清亮如水,眼前的她气质孤洁,神情间却带着一丝邪气,矛盾而又完美的揉杂在一起,为什么他会觉得眼前的她如此陌生?

久久没有等到回应,靳长恭疑惑地回眸,却见莲谨之撞入她的双瞳一震,然后迅速撇开脸,张阖了下双唇,才道:“此事归奉常处理,谨之久末上朝,并不清楚。”

其实对于他避而不答的问题,靳长恭大致也深刻地了然,医官在靳国大多世袭,可哪个医术高明的御医会不怕死地再给朝中输送人才,就不怕自己辛苦养大的子孙后代白白藏送在永乐帝手中?


所以人才凋零是必然的,所以太医院才只剩下几个老骨头支撑着,这宫中无事还好,一出事恐怕连多余的御医都腾不出手来。



☆、第一卷 第十七章 后宫男色的逆袭

飒飒急风吹乱了雾沼般的黑纱,串串清灵的铃声先是一点轻响,紧接着便是叮叮咚咚接来一片,如细雨坠落光滑的大理石般急促的脚步,匆匆跑近了靳长恭耳边。

她蓦地抬眸,尚末来得及防备,却被一双温凉轻柔的双手捧住了脸。

“奴的小祖宗,您可总算醒过来了,胸口可还痛?”一张谈不上好看,但绝对震撼的脸,掠过幕帘,一阵粉风扑面,纳入了她的眼帘。

咳咳!靳长恭被呛了两声,凝目瞪着眼前这张白粉糊成墙,还涂着胭脂口红的老男人,靳长恭眉毛颤了颤,不自觉退了一步。

“陛……”

“陛什么陛,你一身粉太呛人了,别靠寡人太近!”靳长恭伸臂挡住他,翻了个白眼。

花公公闻言嘴一瘪,泫然欲泣,拿起条红艳艳的丝巾擦着眼角,可怜巴巴道:“您可担心死奴才了,您晕去那一刻可是把奴才的心都给吓停了。”

靳长恭撇了撇嘴,暗道,如果吓停了,怎么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莫不是诈尸了?

“奴才这心里头啊,简直就是被针扎一样,生痛生痛的。若非奴才不济,你又何置于被那贼人打了一掌,更可恨的是那挨千刀的闻人长空,若非他伤了陛下这金贵的身子,您也不置于……”没听见靳长恭内心的吐槽,花公公说得深情意切,激昂地凑近她。

靳长恭看着好笑,直接一掌挥开他抵在她眼前表诉的脸,顺手将手中沾上的颜料在他衣服上擦了,但在触到那片绯色的衣料时,她顿了一下。

她观察着他神情,随意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花公公的声音骤然停下,而靳长恭伸手拉起他的右手,这才发现那细腻得过份的雪白肌肤红肿一片,还起了几个水泡,她眼微涩,道:“熬药这种事情,你堂堂御前公公又何必亲力亲为?”

“奴……奴乐意,亲自动手也可安心些。”花公公放下手绢,望着靳长恭忸怩地憨笑道。

靳长恭第一次看到这般正儿八经说话的他,脸一讪,直接揪起他的手绢,胡乱地在他脸上乱擦着:“赶紧擦擦,看你那张老脸涂得跟个画布似的,丑死人了。”

花公公“呵呵”任她擦,笑得风骚无比,嘴里却委屈道:“陛下可别嫌弃奴才,您想这奴才虽丑,可站在您身边,人家一看就衬得咱陛下愈发的英武不凡不是?”

靳长恭看着他巧言令声,奴颜卑膝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明明在靳国朝中上下,花公公三个字简直堪比永乐帝第二,让人闻风色变的程度,可为何偏偏到了她跟前便成了这副不中用的模样。

而莲谨之怔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清润的双眸渐渐沉寂成死潭。眼前的她,是他认识的那个永乐帝吗?她何时会对人笑得如此纵容而随性?

垂下眼帘,莲谨之心似被一只手紧紧攥紧,紧迫地生痛,他悄然退至一旁,心中突然萌生一种恐怖的念头,如果永乐帝也能对他似花公公一般,是不是他就可以不必活得这般悲寂而无奈,他们莲族一氏,是否就不必变成如此胆胆兢兢,担心随时会在永乐帝手中灭亡?

“严肃点,寡人晕了后,那寡人带回来的人呢?”靳长恭想起了正事,严肃道。

“老奴只管守着陛下,人都交给震南与震北看守着。”花公公回寝室拿了件深袍替她穿好,一脸理所当然。

“对了……”花公公眨了下眼睫:“方才奴进殿时,瞧见文武百官都跪在养生殿前要跟您请安,奴虽让御林军挡了去,可他们却还一直跪在殿门外,您要宣他们吗?”花公公描述得详细,但口气却是凉凉的。

“他们来做什么?”靳长恭脸刷地垮了下来,一个个不处理政事,跑到她跟前献什么殷勤。

莲谨之见靳长恭脸色不好,心下一惊,想着自己父亲亦在百官行列,难勉受牵罪便准备冒然进言,却听到靳长恭下一句,微松了一口气。

“不见!有这个空闲时间跪着,还不如回去管好他们份内管辖的事情。还有,那个闻人长空现在在哪里?”

在城楼之上并末看到他的身影,难道花公公擅自将人给杀了?

花公公一听到闻人长空四个字脸拉得比靳长恭还臭,他嗤鼻道:“那个小贱人,亏陛下您为他兴兵出征,平日宠爱有加,却不想那个狼心狗吠的东西,不知何时攀上了太上皇这棵高枝,竟敢公然不将咱家放在眼里,此刻躲在毓秀宫不肯踏出半步。”

“你说……闻人长空现在在太上皇的毓秀宫中?”靳长恭顿然不爽,虽然他也觉得闻人长空忒无辜,自从他遇上永乐帝便像一个茶几,人生摆满了悲剧,可是这闻人长空犯下了如此弑君的大罪,你靳微遥凭什么就给包庇了?!

说到底,或许在他心目中,永乐帝甚至比不上闻人长空来得重要,也或许他曾下不了手,只有借闻人长空的手来杀她解恨。

靳长恭一想到昏迷时,被迫看到的那一段记忆,她就呕得慌,这没头没尾的片段,让她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因爱生恨?

“太上皇的意思是……等您回来后,再行商议如何解决。”花公公眼底嘲弄不已,但是他却很好地掩饰住了。他明白在靳长恭面前若表现一分对靳微遥的不满,简直就跟找死无异。

“简直好笑!这还商议什么,弑君之名莫非还有假,直接就可以拉出去斩了,难不成他还打算跟寡人商议是进行车轮还是绞刑?”靳长恭眼底的嘲弄与花公公如出一辙。

花公公与莲谨之都被靳长恭的反应惊了一下,陛下这话什么意思?看神情好像是在不赞成太上皇的决定,可是……他们心里翻腾倒海,这可能吗?!

瞬间思转百千,花公公勉强劝道:“这太上皇,恐怕也是为了陛下着想,也许他是想让您亲自出气。”

“亲自出气?呵!那好吧,你将他带来,寡人便好好出出气!”靳长恭凝视着他的眼睛,半开玩笑开认真道。

花公公一窒,半晌不作声,这下他才算真正明白,这次陛下是真的生气了。连太上皇的话,都开始安抚不住她的爆脾气了。

室内一阵静寂,两人心思沉重思滤,而靳长恭却突然话语一变,负手瞅着花公公:“昨天晚上可是你一直在这里照顾寡人?”

花公公倏地一僵眼神微闪烁一下,他冷静地看向静默如雕塑的莲谨之,笑道:“陛下您误会了,昨儿个奴才怕太医院那些个不懂分寸,便一直替陛下盯着他们下药,照顾您一夜的可是莲小主子。”

真的是他?靳长恭看向莲谨之,可是她始终有种违和感,而此时莲谨之抬首,他面若莲瓣素洁,淡雅极致对着靳长恭微微一笑道:“臣照顾陛下,自是份内之事。”

靳长恭眸光顿时一亮,没想到越是这极淡的素色若染上一抹意外的色彩,却是光华流转,清俊温柔。

看着靳长恭眼中的欣赏,花公公心下一沉,突生一种想要悔言的冲动,当他眸光注意到莲谨之此刻身上披着的衣服时,眸光瞬间凝结冰。

那分明是陛下的随服深衣,为何此刻会披在他身上?

莲谨之被花公公的眼神刺得浑身不自在,他知道他是在看他身上的衣服,可是这是陛下赐的,就从这一次基础奠定吧,他想努力一次保住他如今仅有的尊严。



☆、第一卷 第十八章 依赖——囚禁的四人

“震南震北在哪里,让他们将人带来见寡人……算了,寡人还是亲自去瞧瞧,花公公你来给寡人带路。”靳长恭虽然亦欣赏美男,但是并不花痴,所以仅一眼便醒起重要的事情了。

“陛下,那莲小主子……”花公公收回视线语气平淡,若有所指道。

靳长恭亦想起这莲谨之毕竟还是“外人”,有些事情此刻她并不想他参与,便回眸,道:“谨之,你一夜末眠便先回去歇着,稍些时候……寡人宣你有事。”

莲谨之一愣,这话……她今晚想让他侍寝?花公公一听脸色一黑,他忍着脾气,善意对靳长恭提醒道:“陛下,您忘了月圆之夜您便需要练功吗?”

“练功?”浴血魔功!靳长恭闻言面色有些难看,一想到需汲吸童男的血来练功她就一阵反胃。

“练功的事情先搁着吧,寡人尚有事情需要办,一道先出去吧。”

花公公却有些鞅鞅不乐,他扯了一下靳长恭的衣袖,“办事”可以缓缓,练功才是最重要的!靳长恭扯回衣袖,直接无视举步而去。

话说回来为何需要一道出去呢?莲谨之自然懂得,在皇宫中谁人不知这养生殿就是一个魔窟,内部设计精巧用复杂多变,倘若你无人带领仅走错一步,即将面临的就是万丈深渊,死无全尸。

而这魔窟的陷阱与布局仅靳长恭与花公公两人清楚,靳长恭知道是必然,而花公公知道则是因为他本就是这魔窟的设计者。他谨慎细微地观察前方两人落步,却发现章乱无法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

莲谨之见此付之一叹,果然如华容所言,即使你曾走过一千遍,也只是在瞬息万变中的一缕认识罢了。

靳长恭心中亦略感忐忑,若是记忆出个差错她就真心好歹了,暗中瞟向花公公,靳长恭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他。

而花公公微讶地看了一眼靳长恭,见她双目直视,坦荡无谓的模样,眸光一柔便将她悄然护在自己的侧手边,并末多言。

莲谨之不经意瞧见这一幕,步调微滞,看着并肩行走的两人,橘黄烛台映照下,那清冷俊脸上神情难辨。

路经一条黑幽幽泛着诡异银水的通道,他们走在一条笔直的横幅伸展的坚石过道,扫过两边浮着的尸体,靳长恭无奈地道:“这种东西还想留着过节不成,看着就处理了!”

花公公轻眨了一眼睛,无辜道:“奴才刚才进来清理过了,这是新的一批。”

靳长恶顿感一口气堵在喉间,心中低咒不已,这些死而不绝的刺客,还让不让人活了!

三人终于走出了养生殿,殿宇门前两排蓝领紫服的太监,他们是宫中的大太监,宫中除了青姑娘,便无一雌性生物。

见到永乐帝出来,太监们立即跪地请安,老实说看着这么一大片太监,真心有点别扭,但一想到这些太监的头头,却是最让人别扭的一个,但她却有种看久了也习惯的坑爹感觉。

莲谨之不等花公公颐指气使地准行撵人,便善解人意地先行告退了。

靳长恭颔首心中满意,而花公公则冷笑连连,靳长恭瞅着都怀疑他是不是脸皮子抽搐了。

阳光透过淡淡的清新的雾气,温柔地喷洒在尘世万物上,别有一番令人赏心悦目的感觉。花公公前方安静地领路,他们经过曲折游廊,竟然来到柔仪宫。

他们竟将人带到这里?一看到柔仪宫便不由得想起闻人长空,靳长恭观察着这座奢华宫殿,心中感叹不已。

这座巍然而立的重檐九脊顶的庞大建筑,斗拱交错,碧瓦盖顶,白玉铺就。拥有防火、防水、节能、隔声、抗震及安全防范等标准规范的要求,装配整体式建筑设计几乎做到这个时代的完美。

很美,很耐用,就是耗钱!

靳长恭想到那空荡荡的国库,便直接将它看成一座固定资产,若是缺钱便将它砸了卖钱!将随行太监留在殿外,她与花公公两人踏进柔仪宫,两位大宗师石磴穿云衣袂翻飞,顷刻间便立与她身前:“参见陛下。”

靳长恭上前拍了拍他们肩膀,道:“辛苦了,让你们堂堂宗师大材小用来看守人员,实在委屈你们了,你们且去休息吧。”

震南与震北吃惊地抬眸,看着靳长恭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

靳长恭一踏进厅中,便听到闹哄哄的吵杂声。

“该死的!他们要将我们关到什么时候啊?”

“喂!小声点,外面可是有两名大宗师守着,人家一根手指都能捏死你。我看你之前的苦头还没有吃够是不是?”

“你个臭娘们,要不是你鼓捣小爷我逃跑,小爷能被他们封了真气吗?”

“你个蛮子,你叫谁臭娘们!?”

“两位,你们就别吵了,事已至此唯有静观其变了。”

“哥,我饿了~那亮晶晶的莲花可以吃吗?”

听着这杂七杂八的说话声音,靳长恭才知道原来那一伙人都聚到大厅来了。

“好热闹啊……看来人多倒是不愁没有人说话?”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四人一惊,蓦地朝门口望去,便看到一名在雪白背景之中,淬黑得如此触目诱人的少年。

他身着黑色的曲裾服,宽大的云袖同样深红纱滚边,银红丝线交织的凤雀古纹刺绣。长发以黑玉丝丝细腻地束起,细细的银链绕过前额,垂下一滴泪形血钻。

此刻,他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带着一抹懒懒的笑容,双手环胸,而他身边的红衣妖娆却一脸胭脂的怪人则用一双阴测测的脸看着他们,唇畔着一抹寒碜的笑容。

乍见这两人露面,四人眼中同时显出一个形容词,凶神与恶煞!

狗儿一看到花公公便吓得赶紧抱着他哥的腿,而丰子息却在触到靳长恭那熟悉有眉眼时微呆,眼前这雕啄玉器般丰神俊雅的面目,如他想像相似真正的她长得如此好看……

黑漆漆则呯地一声从椅子上摔下来,嚣张的气势在看到靳长时灭了不少,他也认出靳长恭了,虽然他曾想象世人眼中变态的暴君,必然是长得三头六臂,奇丑无比,但是眼前此人却颠覆了逻辑。

莫巫白凝眸注视着气宇轩昂,一身霸道贵气的靳长恭双眼发直,她指着她:“原来你长得还可以嘛,可是那天为什么弄成那样跑去城楼?”

靳长恭却没想莫巫白也在,她问看向花公公:“她怎么也跟着回宫了?”

花公公却没有回答,只是阴森森地盯着莫巫白,沉声道:“莫姑娘,若您还想要那根漂亮的手指的话,那就请在咱家出手前收回去,咱家的陛下岂是你能放肆的?”



☆、第一卷 第十九章 男女通吃

靳长恭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他当真护她护得紧。而莫巫白被他那阴翳的一眼盯上,便浑身冒起寒意,倏地收回手。

想了想,她又觉得憋曲,于是暗中瞪了一眼靳长恭:“亏我当时奋力一个人将你扛回来,你却由着他欺负我,没良心!”

靳长恭耳尖听到眉眼一动,原来当时伸手扶着她的是莫巫白……算了,懒得理她为什么跟来了,她提步朝向他们走去,四人一惊,纷纷似躲瘟疫般急急散开。

“你们怕什么,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们?”靳长恭眼角一抽。

话音一落,众人脸色瞬间变得古怪,其中莫巫白立即跳开,抱胸道:“我的女的,别打我注意!”可当她反应靳长恭原就是个男的时,又慌慌道:“其实我并不完全是女的,所以你更别打我主意。”

靳长恭睨着她鄙视地挑了一下眉,转向花公公:“花公公,你看她像是你的同类吗?”

噗~此话一出,黑漆漆与狗儿直接喷笑而出,而丰子息则忍禁不住,侧过脸去。

莫巫白脸一黑,咬牙道:“你们笑什么!谁跟那不男不女的太监是同类。”

靳长恭闻言心里不爽脸一沉,反讥道:“寡人的花公公自然跟你不会是同类,你顶多就是只分不清男女的人妖变态!”

花公公在听到靳长恭的话后,唇畔悄然扬起,然后再缓缓隐去。

莫巫白顿时被气红了眼睛,她十指翻动隐有绿光浮现,却被花公公先一把抓住,讥笑一声:“莫姑娘,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你不怕连累莫氏一族抄家灭族,便尽管撒野试试?”

莫巫白脸刷地一白,她僵硬着身子放下手,垂下头不再吭声。

靳长恭看到她焉了的模样,可怜兮兮,想了想她道:“莫巫白,寡人听闻你会练器,正好寡人手头有一块紫矿,如果你能练出寡人想要的东西,那么练剩下的材料便送给你,如何?”

花公公诧目,那紫矿不是陛下费尽心力夺来送给太上皇过生辰的礼物吗?

而莫巫白一听闻梦寐以求的紫矿,喜极失态地抓住靳长恭,双眸放光道:“你真的有紫矿,还打算送给我?”

“自然有,不过却不是送给你的,而是以物换物,可懂?”靳长恭凝视着她娇颜由为激动而泛粉,心一痒便抚了一把,皮肤还真好。


而莫巫白兴奋地连连点头,没注意自己被吃豆腐了,只要给她紫矿,帮她练什么都不成问题,而其它人则倒吸口冷,不是说暴君最恨女人吗,怎么看起来却是男女通吃啊!

而靳长恭不管她兴高采烈的模样,突然看向黑漆漆,那眸光全是诡光盈转深不见底。黑漆漆见此心咯噔一声,咽了咽口水,浑身毛都竖起防备。

但是仅一眼,她便转向丰子息与狗儿,两人单薄着身子在她的目光下局促不安,却倔强不肯屈服,半晌她突然道:“还我息家三百二十口的人命,你曾经对寡人说过吧?”

丰子息一怔,淡紫的双唇紧抿,沉声道:“是。”

“息啊?在靳国姓息的并不多,偏偏寡人却记得一个人,所以这息庄成是你什么人?”靳长恭话一出,莫巫白讶声看向丰子息,息庄成她也知道,毕竟当初息家的事情在皇城闹得纷纷扬扬。

“正是家父!我是息子丰,息家长子。”丰子息没有迟疑地回答道。

花公公不懂为何陛下要与这个叛乱份子谈话,在斗兽场他可是亲眼看见他对陛下出手,是以对息子丰他并无多少好印象。

而靳长恭努力回忆了一下,息庄成好像是治粟内史,掌谷货与收成,当时黄河中上游荒地宥嘉地区严重干旱,数十万的百姓一年颗粒无收,春分时节更暴发了一场瘟疫,息庄成得知悯其百姓挨饿受苦,便先斩后奏取了官粮印鉴开仓放粮。

其结果,便是被朝中政敌告发,一府三百多口集体放火自杀谢罪。

“息家是畏罪自杀,与寡人何干?”靳长恭理清了前因后果,虽然息庄成是名好官,但是毕竟违法了,而且还是自杀而亡,这罪名她可不担。而花公公则赞成地点头。

狗儿闻言眼睛一红,准备对着靳长恭咆哮,却被息子丰扯住抱住,他垂睫冷笑一声道:“自杀?我父亲为何要自杀,他问心无愧需要自杀?身为靳国的治粟内史,父亲不光是为陛下尽职,更得为整个靳国的百姓生存而尽力,他不顾生死为民请命,难道就是罪了?”

靳长恭倒是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了,看来这自杀还存在另一番结论,揉了揉额头,这靳国的政党繁多,要理起冤事来,恐怕是一大箩筐。

“寡人倒是挺钦佩你父亲的为人,不如寡人给你一次机会,由你亲自替你父亲取回公道。”靳长恭抚了抚下巴,笑得别有深意。

既然她腾不出手来理,那何不寻求适合的人来理?眼前这息子丰恐怕便是最适合的人选了。既然朝堂的水已经够深,够浑浊,何不如由她来搅一搅。

“你……你要帮我?”息子丰傻眼了,而其它人闻言脑子也打结了,不懂她在搞什么明堂。

“不,寡人只会助你一臂之力,剩下的便是你的事情了。明日寡人会宣你入朝,之后便由你自己翻开你人生历史上的第一页。”

息子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而莫巫白与黑漆漆则眼神暧昧地瞧着他,哇呀!这小子咸鱼翻身,难道暴君看上他了?

靳长恭解决完他们,便笑得意味不明地朝着黑漆漆走去,而黑漆漆一捕捉到她的目光寒毛一惊,翻身一跳便想要逃跑,但却被靳长恭眼明手快地先一步捉着,他急身一拳朝她揍去,却在半途顿住,他艰难地看着揍在他腹部的拳头,便昏厥过去了。

靳长恭轻松地将他提在手上,扫向场上目瞪口呆的一群人,笑道:“这野猴子寡人就先带走了,寡人没有限止你们自由,不过想逃跑的话,那后果就不用寡人提醒了吧?”

三人一惊,立即颔首。

花公公原想替靳长恭干提人的粗活,却被她拒绝道:“叫人准备好浴池,寡人要沐浴。”



☆、第一卷 第二十章 暴力地让他就范了!

烟雾缭绕,玉甃暖兮温泉溢,湖水色秋罗纱随风轻轻舞动,乳白色的温泉中浸泡着一名长发垂落的男子,此刻他闭眸垂首由着身边几双手伺候,一寸一寸地揉搓着他精壮的身子。

似感到身体的异样,他悠悠地晃了晃脑袋,蓦地睁开眼睛,惊见自己身边有三个气吁喘喘,酡红着两颊的少年正对他上下齐手。

再一低头,赫然发现自己已是不着片缕,里外被剥得精光,瞳孔张大瞬间清醒。

“啊~混蛋!”他脸色大变一把推开三人,再一拳打进水里,掩饰慌乱。

这时一阵“呵呵”清亮若泉水击石,它能渗透每一个毛孔,流到人的心里的笑声,从飘渺的薄纱时传来,但男子一听这笑声便僵住了,皱紧了峰眉

一道若隐若现的修长身影缓缓从软榻站了起来,他行若流水便踱步站在池边,饶有兴趣地看着瞪着他面色难看的男子,若黑矅石般的双瞳亮晶晶的,似很颀赏眼前之人带来的乐趣。

而这种眼神,却让男子全身拉了警报,下意识猛地朝水里缩去。

但是最终还是抵不过一只白皙的手的锢制,半分动弹不得。

他弯下身,看着露了干净的脸庞的男人,指尖似画笔一般撩动着那一张坚逸而飞扬的脸,剑眉浓目,修挺的鼻梁下一张厚薄适中的双唇,顺势而下……精瘦的胸膛,性感野性的锁骨,但最终他的目光却停留在那双结实有力的双臂上。

“喂!~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男子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惊恐地大叫一声。

靳长恭凝视着他臂上那只腾飞翱翔似古物的图腾,托着手抚了抚唇似在沉吟,她问道:“你手臂上的图案寡人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在斗兽场的混乱中,她无意中留意到他右臂的怪异,心中一直隐隐存了几分在意。

男子被靳长恭那探究如炬的目光盯着,心里毛毛的,他抽了抽嘴角顾左右而言它道:“你将我带到这里干什么,我一个小小的奴隶哪里值得永乐帝上心啊,哈哈~”

眼神闪烁,表情不自然,明显是不愿意交待的模样,靳长恭面无表情,实则目含狡黠,看来不吓一吓他是不会轻易交待的了。

“既然知道寡人是永乐帝,那寡人最大的兴趣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吧?嗯~?”那个嗯字故意拖长,靳长恭笑得不怀好意,而黑漆漆全身鸡皮则瞬间浮起,咽了咽口水。

“你、你不会这么饥不择食吧,我这种货色你也啃得下去?”

挥手让池中三名太监退下去,靳长恭从地上拾起一件外衣,一卷若腾蛇一般圈住水中的黑漆漆提起,一个狼狈的幅度便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他扔到轻榻上,黑漆漆都尚来不及惊呼一声,靳长恭便覆身压上,制住他的摆动的手脚,脸露邪笑。

“啃不啃得下去,不如~我们试一试?”

黑漆漆脸煞白一片,猛地缩紧菊花,苦巴巴道:“陛下,我不好这一口啊?”

“寡人好就好了。”

靳长恭不顾他的意愿,像是凌迟地慢慢将裹着他身上的那一层外衣抽出,黑漆漆脸上一阵红一阵黑,羞急欲晕也不开口,而靳长恭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坚持,眸光一利,看来不下点狠手他是不会老实的!

一把撕掉他的遮羞布,直捣黄龙,黑漆漆双腿一夹直接僵硬成石,靳长恭眯眼哼笑一声,凑前一口便咬上他胸前的一点红,黑漆漆痛哼一声,扭曲着脸立即求饶:“好,好,我说我说,你别咬了,都快掉了!”

靳长恭曾跟雅古考古研究所一群雄性的成员吃穿拉撒一年多,对于异性的羞怯在那时早就磨得一丝不省了。她呸呸地吐了口血,很满意他的妥协,而黑漆漆赶紧朝胸前一看,MD!他胸前整齐地列着一排血淋淋的牙印,他顿感欲苦无泪,他的命咋恁苦啊!

“快说,不然就继续!”她笑得一排银牙冷森森的。

黑漆漆一寒,他考虑了一下,试探道:“你见过我手上的图腾,那你听过一句话吗?天命玄凤,将而生主,宅殷土茫茫?”黑漆漆直视靳长恭。

靳长恭细细研读这几句话,却不思其解,摇头:“不知道。”

“那商族呢?你听过没有?”黑漆漆再道。

“商族?是行商的商吗?”

看一脸茫然的靳长恭,黑漆漆瞪直了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刚才不是说看过这个图腾吗?怎么可能不知道商族,你在骗我吗?”

“我没有骗你,只想想诈一诈你而已。”靳长恭无辜地耸耸肩,那着黑漆漆光洁的肌肤,真的有种异域野性的美,不自觉在他胸肌上摸了一把,却把黑漆漆吓得不轻,他怒道:“喂,你要言而有信,不准碰我!”

“咳咳,刚才是手滑,你就别再跟寡人兜圈子了,寡人耐性可并不好。”

黑漆漆闻言撇撇嘴,表示不信,这色帝肯定是觊觎他的美色,故意想揩油。

“我叫契,非靳国人而是商族子民,而这个凤襄图腾则是商族子民生来便铭刻的印记。”他点到即止。

“还有呢?”想敷衍她?靳长恭的手又开开蠢蠢欲动。

“等等!你干脆直接问我你想知道的好了?”契哀嚎一声,赶紧护住下身春光。

“天命玄凤,将而生主,宅殷土茫茫,这句话与你们商族有什么关系?”撑着下巴,靳长恭也不避嫌地靠在他身上,暖哄哄的还挺舒服的,在她心目中契感觉更像一头忠犬的形象。

契扭了扭身子,涨红着脸道:“这句话就是说咱们商族,商族还有另一个称号,叫玄凤!喂喂,你别随便趴在别人身上!”

“天命玄凤,将而生主……原来是这么个意思。”靳长恭曾作过一次遗落皇朝的玄碑考就,片名铭刻的便是一个朝代的兴衰由时运而生,因预言而摧毁的警示。

当时,她并末在意一则寓言与一个朝代的密切关系,但却知道人心不蛊,人心而惑的道理,君权神授,如今她便处在这么一个落后鼎行祭祀预言的年代,若她缺少警觉或者是轻视这个时代的文明,会吃了大亏也不一定。

“好一个受命于天的商族,若选择你们便是顺应天命,而被你们选择则将成功权势的主人,那你说说寡人是不是也需要拉拢一下你们呢?”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这是娘说的命,得认!

“好一个受命于天的商族,若选择你们便是顺应天命,而被你们选择则将成功权势的主人,那你说说寡人是不是也需要拉拢一下你们呢?”

靳长恭眸光盈亮似水,依旧无惊无宠,而契暗暗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在她眼中他看不到应有的贪婪与炙热,她是不相信还是……真的不在意?

想到之前对她的观察与试探,契扬唇缓缓笑开来了,那一刻他似火山炽流的焰浆,骨子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热洌霸气,看了叫人难以抗拒那野性的魅力。

他是一个只懂得凭心做事的人,在没有认识那个人人唾弃的永乐帝之前,他首先认识的是那个傲然凛凛身躯,于一片世态炎凉中挺身护弱的少年。

阴牢黑苍苍没边没沿,而她斜光余照中,刀削斧砍般背脊若九霄云卷中的顶天立地。那一刻,整个牢房他便屏蔽了所有人,像是神差鬼使般视线只绞着她,他的心激烈如鼓地跳动着,虽不懂这是什么样的直觉或是感应,但是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她当合作伙伴!

后来,斗兽场中的奋力拼杀中,他最终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那一刻他脑中一空,浑身如烈火一般灼热着颤抖,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头,原来她已成为命中注定。

或许,她并非一名人人赞颂的帝皇,但却是最适合他,最合他心意的一个!

“你不是皇帝吗?是皇帝都希望得到我们玄凤一族。”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而靳长恭却看明白,终于撕开一层假象的他,拥了绝对成熟的心智与目标,他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而且早就一步“盯”上她了。

“原来被设局入陷阱却是寡人……”

没错到她竟这么快就觉察到了,契黝黑的双眸闪过一丝赞赏,看来她并非世人传的那么不堪,至少脑子还算好使。

“我族虽一直隐匿消声,但每隔五十年便会派出十二名诣凤士出世,此十二人皆是族中培育的精英,且身怀秘能辅主匡世,他们一生只侍一主,终生不弃。然而数百年来,虽然我们诣凤士寻主无数,却无一人能够真正结束战乱局面,光阴荏苒至今,七十二名诣凤士无疾而终。而这一次,商族族长们于春分初十三分别又派了十二名诣凤士,却不再是寻找,而是择忧而上,而我便是其中之一的诣凤士。”契也不隐瞒,缓缓道来。

“十二国?”天下局势大定,弱国基本沦为强的附属,难怪商族族长们作此决定,与其雪中送炭,还不如锦上添花来得有时效些。

不过,这候选十二强国,她怎么不知道这靳国啥时候也插上了一脚?

“你混在斗兽场,莫非是特意来到靳国寻寡人为主?”靳长恭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想不通他怎么这么重口味看上永乐帝了?

“谁要寻你啊?哼!我目标是强盛的苍国,只是出来游历时不慎卷入纷争,被你的士兵误认为是与那群流民一路的,被强行抓到靳国来当奴隶的。”白了她一眼,他眼光有这么差吗?

靳长恭闻言抽了抽嘴,她就知道凭如今的靳国实力与有她这暴君的名号,谁会瞎了眼选她当天下之主?

“那现在怎么改变主意了?”

契闻言硬着脖子,没好气道:“我娘曾说过,就你这暴脾气,如果谁能压制得住,你便别费那么些劲寻什么我主了,直接就安安份份地侍候她算了。我这不是一次一次地栽在你手里,我认了,这就是娘说的命,得认!”

咦,她娘这话是这么理解的吗?她怎么觉得不太对头,不过想到那天降横祸,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流年不利,啧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那苍国他没去成,反而落到暴君手里当奴隶,时运不济啊!

噗!契怒瞪着她,她也不想想这都是谁的错,还给他整出这样一副表情,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哟,小爷摆出这么一副表情,莫非是在跟寡人求欢?”轻挑地抬起他的下巴,靳长恭邪魅一笑。

契被人调戏,脸一黑拍开她的手,却不小心扯到靳长恭的头发,她受痛地扑倒在他身上,而契一惊,赶紧起身,一时之间两人便滚成一团了。

“咳咳!”

这时两声压抑却不容忽视的清咳声响来,整个浴室瞬间仿佛提前进入寒冬腊月,靳长恭与契抖了一下默契抬头一看,却见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花公公端着一瓷碗站在他们床榻边儿上。

“陛下,您那吐、血、异、常严重的伤势尚末痊愈,这般激烈当心伤着身子骨儿~”声音仍旧软腔转调的,却明显加重了几个词。

说完,他那双平波无澜的双瞳斜向契,契一惊,迅速起身,扯着包裹的布条像小媳妇一般缩到角落里,脸上似羞还怒,尴尬不已。

而靳长恭一愣,暗道,她的伤有这么重吗?不过被花公公盯着,不知道为何感觉背脊一阵寒意拂过,她仔细看着他那粉厚粉厚的脸,嗯,仍旧是那一张脸,为什么她却感到比平时更恐怖了?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惹了她,小心童贞不保

由于花公公以侍药的理由固执地留了下来,靳长恭与契便被迫中断了谈话。

靳长恭倒也并不着急刨根问底,她随便找了件衣服抛给契换上,却没想到玉色翠叶云纹衣衬着他雕刻五官分明的脸愈发俊美,黑发不拘一格地肆意披落,雄性魅力一览无遗。

既然认靳长恭为主,他至此便需要寸步不离她,而靳长恭心中另有思量亦默许了,而花公公将契从头到脚似透视一遍后,眸中多了几分深意并末反对。

很快宫中又多了一则留言,陛下从外面带回一个野性美男,对此眷宠不已,还亲自替其选衣,时刻带在身边。

午膳后,靳长恭摆驾前往紫宸殿并宣了莲谨之前来,花公公大惑不解,紫宸殿是靳国历来皇帝平时处理政务的地方,但靳长恭至继位后仅去过一次便不曾踏进过一步,如今怎么来了兴趣?

当靳长恭来到紫宸殿时,守卫们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余光看到靳长恭时,面顿时死灰一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下不为例!”仅一句告诫,便定住了欲动手的花公公,而守卫们则张大嘴巴,傻傻要盯着永乐帝离去的背影。

靳长恭负手踏入暖阁内,依约能嗅到一股尘封的味道,屋里很敞亮,西番莲花打底的青石板上靠墙立了两排书架,迎面墙上一张羊皮纸的地图,泛黄微旧。屋角的锡鼎里有袅袅的沈香青烟升腾起来,屋里极静。

她记得,这场景便是梦中永乐帝与太上皇最终决裂的地方,以往暖色素雅的色调在他离开后,内室只沉黯铺陈着灰白黑三种颜色。

来到窗边,她记得唯一违和的……撩开清一色的雨过天青色的蝉翼纱帐,看着窗下悬着一盆紫红吊兰,它长得葳蕤曼妙,枝叶青葱。

“你们先下出去吧。”靳长恭眸光一闪,突然道。

花公公与契听得出她声音中的强硬,心中即使有再多的疑惑,亦缄默着退身下去。

待室内无人后,靳长恭观察吊兰片刻,若有所悟地伸手将兰草拔出,果然从盆底翻出一张折叠的薄纸皮,室内阴暗,她便移到长明烛光之下翻开。

上面寥寥几笔以朱砂浸染了一只烈火中燃烧最终破茧翱翔的凤凰,其下刻印了几行异行字,她虚空描绘纸上勾勒的一笔一画,在与契手臂上的图腾确认无区别后,凝神记下那些陌生的字后,便直接便它烧了。

看着那一寸寸在火焰中成灰烬的纸皮,靳长恭瞳孔似闪忽明,入神驻立。

“天命玄凤,将而生主……摊上这么一个混乱的世界,再加上这么一个复杂的身份,该是鄙视自己的人品,还是感叹仍旧活着便是神赐的一种福气?”靳长恭五指缓缓似耐忍地覆在脸上,透过那幽幽光线,瞳孔冷清似雪。莲谨之疲惫虚弱地回到竹苑时,守在门边的小童快步迎上去惊喜交加,替他沐浴焚香一番后,却劝不听他好好歇息着,反而坐在竹林闲拨素琴,静静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午膳不久,便接到小童急慌地跑来传言,原来“那位”宣召来了。

整理好情绪,他禀持着一贯平淡的表情被养生殿的宫人领到紫宸殿时,却怔忡了半晌,在看到守在殿门的花公公与旁边神情略带不耐的俊美男子时,他顿住脚步,继而微微施礼。

“花公公安好,谨之受召而来,请问陛下可是在殿内?”

花公公不阴不晴瞧着莲谨之,想着陛下仅召他一个进殿,心中便郁卒不已,他斜眸娇笑了一声:“哟~莲小主子倒是派头大,姗姗来迟也不打紧,陛下可盼着您呢。要说咱家到底是比不上您身子贵重,这下您混出头了,以后咱家都指望着您能多多照关一下咱家了。”

莲谨之闻言,面淡如水无悲无喜:“公公说笑了,既然陛下有事召见,容谨之先行进去了。”

他的确有些应付不来花公公带枪夹棍的讽刺,与其争执还不如退一步,在他推门入殿之时,却听到花公公身边的那俊美男子出声了:“喂,她将咱们俩赶出来,却叫个男宠进去干嘛?”

“喂什么喂,咱家可不姓喂。再说咱家怎么知道?要不,你冲进去问问陛下?”

“切,你当小爷傻了,那暴君什么脾气,万一她发起火了拿我撒气,小爷守了二十年的童贞都不保了!”

噗~此话一出,不少殿门的守卫都忍禁不住,若非花公公这樽杀神在,恐怕一个个都得喷笑出来。

而花公公脸上的粉一颤,白了他一眼,暗道:傻猴子一个!

莲谨之润唇微扬,倒是个有趣的人。虽仍旧不清楚他的身份,却知道他敢如此放肆地跟花公公说话,必定是永乐帝身边的人无异。

阖上房门,暖阁门窗紧闭,室内幽暗如夜,略有烛光闪耀一隅如昼。他举步慎目,却感到书架方向似有异样,走近一看,原来这书架后别有洞天,墙壁砸空竟有一间比暖阁还有宽敞的密室。

莲谨之微讶,密室内满满当当摆了一层的书架,架上满满的全是书。这间书楼上下两层,下层全是石制,这为的是阻潮防火,他懂,只是这些书到底是……

抬眸一看,密室上层一道华贵黑锦静谧的身影正翻着一本书,眉目微蹙,全神贯注。

“陛下……”他正欲行礼,却被打断。

“谨之你来了,快点上来。寡人曾闻,你学识渊博,还曾是那个什么赛里面的魁首,宣你过来就想你教教寡人认字。”靳长恭在看到莲谨之时眉头展开,朝他欣然地招了招手。

莲谨之动作一顿,看她神情正常,略为犹豫便走近她。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他——别无它路

“嗱,这种字体你可认得?”靳长恭发现这个世界的字体有点像她研究过的篆,大篆与小篆她倒是比较熟悉,但夹杂的一种类似甲骨文却看着生疏。

莲谨之看着举在他面前的书,侧眸又看向虚心求救的靳长恭,有些恍惚若梦,不自觉他问道:“陛下这是想学习?”

靳长恭迎着他的视线,垮下肩有些夸张道:“自然要学。寡人久末握笔都快成了文盲,要是哪一天敌国递给寡人一本割地赔国的协议书,寡人还当成降书签了怎么办?”

莲谨之清眸微睁,又迅速地垂下眼帘。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动于衷,可是他有那么一刻,深刻怀疑眼前这个自侃少年真的是疏政玩乐的永乐帝吗?

“陛下想亲政?”他若有所悟地脱口道。

“谨之,你知道为什么寡人只召你一个人进来吗?”一掌轻拍在他的肩上,不重却成功让莲谨之神情顷刻紧绷。

他缓缓减轻着呼吸,镇定着身体由来的抗拒,摇头。

“因为寡人认为你是一个懂得谨言慎行的人,是以你该懂得什么事情该问,什么时候便保持沉默。”意识到自己轻易对他造成的压力,靳长恭眸光微闇,放开了他。

莲谨之呼吸一紧,立即跪地:“谨之失言,陛下的事情,除了谨之无第三人知道。”

拉起他,触到他肌肤冰冷,靳长恭观察他脸色很差,这才想起他一直没有休息过,于是牵着他朝着楼层下走去,边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靳国历代皇帝收集的精粹典籍,它汇聚了不仅是靳国的还有别国的,农利机械精算……每一本书籍都是文人学士难求得一的。”

莲谨之大手被靳长恭的小手温暖地牵着,他眼里全是震惊莫名,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战栗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别扭。

听着她的话,他平复着闵乱的心思,努力平静下来分析,为什么将这些珍贵的东西特地展示给他看?。

“谨之啊,想要摆脱自身的悲哀,是需要一定代价与能力的,你可懂得?”靳长恭一边说着话分散他紧张的情绪,一边将他带到一张紫绒绣垫杨妃榻前,拉着愕然的莲谨之躺下。

“陛下,谨之懂得——”

莲谨之平静的神情终于变得不知所措,他惶然地想要起身,却被靳长恭一根手指抵在额头,她眸中含笑道:“休息一下吧,否则你快倒下了。”

莲谨之下意识紧攥着手指,双唇阖动几下,浑身僵硬如石。

靳长恭见此微不可见地叹息一声便起身,看他目光紧紧地绞在她身上移动,考虑一下便脱了一件外袍覆在他的脸上,确定他看不见她便转身上了二楼。

而莲谨之在感觉她气息远离良久,这才一寸寸放松了身子,顿时发觉鼻翼之中充斥着她的味道,这让他脑海中乱成一团,却不敢扯开,黑暗中他回忆了许多从前的折磨,又思考了很多将来,但身体确实太疲惫,渐渐他就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靳长恭听到楼下平稳的呼吸声,这才将视线从书上移开,她想要熟悉这个世界,掌握更多的有利知识,靳长恭认为莲谨之驯服后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当然她并非完全信任他,可是比起花公公与契,他更好拿捏罢了,只因他的命,他家族的命运皆握在她的手心,他——别无它路。

晨光熹微,靳国中央大大小小官员贪早熬着一双黑眼圈,如临大敌地齐聚在大殿之中纷纷窃语。

要说这真是数年久违一次的郑重早朝,只因昨夜永乐帝的亲卫快马出宫,奔走于各官衙官邸通知,可想而知,一些胆小怕死的官员顿时忧思衷衷,怕又将发生一场血雨腥风,一夜府上灯火通明,急召府上谋士商议至天明。

其实真相则是咋日靳长恭随手翻了一下典籍,竟发现原来靳国是整个大陆国家官员最泛滥的,国民粗略统计数据,便有约百分之二十占了官员,当然大多只有品阶无官职,官职的约占二十万余人。

不用设想,便知道官职私下买卖猖厥到了何种地步。靳长恭顿时头痛,她知道那些无官职在任的大多是大家族用钱买来的,就现在这种国情,贪污必然并非她一时能制治,可这贪掉的部分跟她没一毛半分关系,全让底下的官员拿去了,可怜她这个靳国最大的头头,国库空得都可以养耗子了!

所以,她不打算放任下去了,虽然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现况,至少她要给他们敲敲警钟。

在殿上一个个精神紧张的大小官员,心里望着那把龙椅忐忑不安,他们弄不清这陛下哪根劲不对了,不在殿内玩男宠看斗兽,却来跟他们上朝较真,莫非是这次受伤回来的后遗症?

而朝中的稀少的有志之士则心存渺茫地想,莫非陛下准备洗心革面,图精励志了?国之危矣,再这样下去,国之将亡啊……

而事实上,众人望穿秋水最终靳长恭却没有露面,只是派了花公公上朝宣布了二件事便退朝了。

一,任命丰子息为治粟内史一职兼御史中丞。

二,奏折不再走流程分散处理,全数清上来由她行行批阅。

这两件事情,头一件算不上稀罕事儿,丰子息是谁他们并不清楚,但毕竟永乐帝并非第一次为她的男宠赐官职也便释怀了,可是第二件便有些轰动了,听闻连《黄治自治纲经》都读不下来的陛下,竟提笔想要批阅奏折?

朝堂哄然,怕不是陛下什么时候玩腻了男人,打算变本加励地玩起朝堂了?!

朝官人心慌慌,纷纷猜测不已,角落一隅刚被息子丰换下来的前任御史中丞则面沉如水,瞳中全是狠毒。息子丰!你倒是好本事,竟然不知廉耻攀上了陛下!

息子丰这个名字俨然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很久以前便是。如今,他一介卑贱的男宠竟然也配夺走他的官职,他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下了朝,花公公便急急地赶到暖阁,见陛下站在凉亭上赋闲地盯着蔚蓝的天空,立即上前禀报了朝堂之事。

靳长恭仅是颔首便不再作声,直到震南与震北两人疾步而来,她才回眸一笑。

“怎么样,可有收获?”

震南与震北颔首,震北道:“陛下,从后苑陆陆续续总共飞出十只鸽子,内容震南截下后已经抄下,鸽子完好放飞。”

后苑,靳长恭男宠们居住的统称。

靳长恭将内容读了一遍,笑得高深莫测道:“嗯,别打草惊蛇,你们下去吧。”

震南震北这厢方退下,一名青衣女子迅速上前跪地,禀道:“陛下,方才侍卫来报,息公子与莫姑娘被毓秀宫的人关起来了!”

靳长恭搁下茶盏负手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的女子,一身简素的青衣无一丝花俏,长年黑纱罩面,原来是青姑。

“怎么回事?”

“奴婢方收到消息,并不清楚原因。”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闹上毓秀宫,住手?

花公公脸色徒然下沉,他暗中觑着靳长恭的反应,话到嘴边却不知因何咽了下去。

毓秀宫,太上皇靳微遥的寝宫,乃是整个靳国皇宫最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的一处区域,下至宫婢男侍上至靳长恭本人,都不敢轻易涉足放肆,一份深情让靳长恭放弃原则赐予毓秀宫的最高权利。

“速查!”

任何关联到太上皇的事情,永乐帝都颇为顾及,只怕这次事件仍旧会无疾而终,然而陛下的一句话,却打破了所有人木讷的平静,他们诧异地看着永乐帝。

陛下竟然突然铁起心肠要查毓秀宫?

青姑眉目一震,黑纱面罩下的面孔微僵,速道:“青姑即可派人去查。”

花公公微愣无意识地卷着手绢,眸中划落沉寂的思绪,待回神却见靳长恭举步已走,他连呼一声急忙追上去:“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靳长恭步履微重,头也不回哼道:“废话,寡人的人被抓了,当然是去要人!”

她本来打算空些时候再会解决太上皇与前身永乐帝那些不得不说的往事,如今偏偏事情先一步撞上来了,想着毓秀宫中还躲着一闻人长空,既然如此就大刀阔斧一并解决了。

花隐掖垣暮,啾啾栖鸟过,门庭遥望冷眼观。

一片阴郁沉重的天空下,毓秀宫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森冷。靳长恭领着花公公与青姑随着两排带刀禁卫军,气势汹汹地横排行列站在毓秀宫殿前,微寒的春风吹拂着他们衣袂飘飘,面冷如霜,仿若索命的幽鬼。

“陛下,我们这样是还要站多久?”花公公揉了揉老腰,扯了扯靳长恭衣角,媚长的丹凤眸含嗔悄声问道。

靳长恭面色一讪,魂淡!她酝酿着风度,等着他去闹腾,倒不想这次这货意外乖巧得呕死个人了!嘴角一抽,怒地一把扯回衣袖,吼道:“你也知道我们站了很久,还不去叫阵!”

叫阵?!我们是打算打战吗?花公公顿时满头黑线,看着毓秀宫殿门笔直若雕塑威仪的守卫,再确定地回眸瞧了瞧瞪着他前进的靳长恭,他红唇一勾,扭腰挑了挑眉,这可是陛下您吩咐奴家的,奴如果得罪了太上皇那尊大神,可不兴您不高兴哦~

花公公收起对靳长恭的卑微态茺,体态修长妖媚摇步拾阶而上,却在殿门前寒光一闪,被两名冷面侍卫举刀挡下。

“速速离开,毓秀宫不准闲杂人等入内!”

花公公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兰花指微翘,戏谑地瞟了他们一眼:“咱家不喜欢听挡路的狗吠~”嘴畔的笑愈发深,势若电光火石,大殿上空便传来一声惨烈的哀嚎。嗵嗵两声地上赫然多了两双手臂。

靳长恭瞅着他砍人跟砍动物一样轻松,抚额微叹,真是好凶好暴力啊!

不过——她喜欢!靳长恭一挥袍,身影如风亦站至他身边,眸光微凉睨着地上似惧似怒瞪着他们的侍卫。

“不过是靳微遥养的一条狗,还敢在寡人面前拿乔,断一双手臂只当长长记性。”靳长恭微微一笑,却让面如纸白的两名侍卫骇得拼命蹬腿缩后。

怕什么?要拿永乐帝以前那暴脾气,惹到她的不拔层皮,刮层肉是不会罢休的,但现在的她处事却温和许多。

不再理会他们,靳长恭一行推开殿门,视若无人闯入。

“陛下!”突然,花公公一步挡在靳长恭身前,目光狠戾地盯着前方。

靳长恭停步一看,在她们入殿的那一刻四周便密密围满了毓秀宫的守将,从中更强势有力地簇拥着两队靳微遥特地留下来的私兵。

靳国由于中央集权程度不高,是以稍有地方势力强大,家族便自主招募、训练、指挥一批私兵,而一些强大个人有财力势力亦会培养。

靳微遥竟然如此大胆,竟然皇宫中放置他的私兵,看来他是真的丝毫末将她放在眼里,恐怕亦快分不清这靳国是谁主权,谁主天下的生死了!

靳长恭气息一沉,私兵效忠的只有他们的主子,于是她也懒得废话,直接朝身后下令:“若挡寡人去路,权当作乱反贼,一律当诛!”

严厉的命令一出,“唰唰”寒光利刃纷纷亮出,靳长恭随行的禁卫军踏前一步。

但毓秀宫的私兵却没有半分退缩害怕,他们这批人早年曾随着靳微遥征北伐南,生平死杀无数,皆是铁血厮打经过最残酷考验生存下来的,自然不会像一般人被靳长恭威胁一句,便兢兢业业。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死这永乐帝必定不敢对他们动手,他们代表的是太上皇脸面,伤了他们太上皇哪里看她如何交待!

其实禁卫军们的心思与私兵相似,都认为永乐帝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并不会真的要动手!

花公公扫视一周,眼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些亲卫兵:“别真当自己在太上皇那儿就是根葱,咱家还是劝你们识相地赶紧将陛下的人放出来,或许陛下会瞧在太上皇的面儿上,宽孰了你们的大不敬之罪。”

其实这话他暗地里是留有余地的,就怕靳长恭到时候与私兵们对峙不下,又碍于太上皇的情面,进退两难最后面子搁不下。

“你这奸佞阉狗有何资格与我等说话,哼!”私兵领头鄙夷地扫了花公公一眼,口吐秽言。

果然狗似主人型!靳长恭闻言气结微眯双眼,缓缓吐气,压抑身体暴走的真气。

想当初,那靳微遥对待永乐帝,也差不了就是这种高傲无所谓的态度,她根本就是一冷脸贴人家冷屁股。

花公公一惯松散的表情瞬间阴鹜下来,他身上流动的慑魂诡异的气流导致覆散的青丝无风自动,那一刻连靳长恭都感到他心中奔腾的怒气,恐怕这辈子他就没有受过这般屈辱吧。

但,靳长恭却没有等来他的爆发,他望着靳长恭缓缓垂下双睫,硬生生忍了下来。

靳长恭心似被什么撞了一下,闷闷地酸酸地。

“你们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你们执意不肯放人,莫非真的认为咱家拿你们没有办法了?”

私兵的领头,瞧了眼面无情绪的靳长恭,长臂一挥不耐地沉声道:“我们并末扣押任何人,再说一遍,太上皇口谕,非他应允,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入内!”

花公公蓦地抬眼,目光如鹰挚狼食凌昨地射向他,充斥着暗红一片。然而这时他耳边突然阴唳喝沉爆发了一句吼声。

“他太上皇算个毛,在靳国只有我靳长恭的话是绝对!”

一阵狂风凛洌刮面地拂过,花公公顺势惊愕一看,却见到一直沉默的陛下直接不顾身份冲上去一脚将那口出狂言的领头踢到墙壁撞落,再一脚踩上去,众人瞠大眼睛,都没有反应过来。

靳长恭狠狠地踏在他的背脊上,双眸全是狠色:“寡人刚才耳背,将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好让寡人有足够的理由将你跟你那群……”她视线斜向那些跟木桩子般呆滞的私军:“一起宰了!”

“你、你放开我,我们是太上皇的私兵,你如果杀了我们,就不怕太上皇生气?!”地上的头领吐了一口血,看着暴佞狂性大发的靳长恭,他终于感得恐怖,使劲挣扎。

“呵~也是,寡人可不想让太上皇生气,所以放心,寡人不会杀了你们。”靳长恭缓缓勾勒起嘴角,煞有其事地颔首。

领头动作一顿,双眼放光。

果然永乐帝对太上皇还是一往情深,嘴里说着狠话,实则还是忌鼠投器,这么想着的宫庭禁卫军一个个如斗败的公鸡,恹恹地放下刀,私军却开始趾高气扬起来,但靳长恭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众人集体傻了。

“寡人多的是折磨人的方法,刚才你说谁是阉狗?嗯?寡人怎么瞧你们倒是很有潜质,稍后寡人便将你们一个个阉了,断了那欲望根,以后也就会更忠心护主了!”

“你!”那些私兵们吓傻了,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场上唯一断了欲望根的花公公,见他愉悦又风骚地朝他们抛了一个媚眼,众人一阵反胃,要他们成为那模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陛下,太上皇立即就要来了,你敢这么对我们……”

末待私兵领头颤声的话说完,靳长恭冷眸便一掌掴过去,:“有本事你现在就叫他出来啊,看寡人会不会放了你们?”

“住手!”一声冷喝压抑着怒意从殿内传出来,靳长恭反射性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啊?!真的假的,真来了?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不死不休!

“住手!”一声冷喝压抑着怒意从殿内传出来,靳长恭反射性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啊?!真的假的,靳长恭竟比曹操速度还快?一说就到。

她微眯眼,天光暧昧不明的憧憧殿檐剪影下,那个人身形略显清癯,步履时轻时重,似踏着蔷薇荆棘刺透得血肉模糊,才艰难地步出来。

那是一名玄衣空芜的衣年,秀气的下巴略尖,皓白的肌肤在似锻黑发映衬下苍白得吓人。一双眸子浸着冰雪,透露着看不清的情愫,紧紧地似凝聚了所有力量盯着她。

靳长恭微微恍惚,松开脚下的私兵领头,那张熟悉略带稚气的脸,如梦重叠……花公公与青姑仅看一眼,便撇开了眼。

仔细打量一番,靳长恭似梦中初醒,轻蹙眉:靳微遥?虽然她并末真实见过他,却莫名地觉得他不是……

“闻人公子?!您怎么出来了,快回殿!”私兵领头侧脸看到少年一惊,顾不得靳长恭在场,挣扎着警吼一句。

闻人公子?靳长恭眉眼一动,才醒然这少的就是那个与靳微遥长得相似的闻人长空。不得不说,方一眼仿若当年,那一席白衣胜雪的靳微遥,但终究不是他……看他弱不胜衣,宽大的玄袍下似显的嶙峋身材,淡泽双唇紧抿成一条线,靳长恭不由得想起前身对他的非人折磨,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摧毁,只从肺腑中叹息一声,冤~孽~

“靳、长、恭,你这魔鬼竟然还活着,嗤!老天真是不长眼啊!”闻人长空形容枯槁末听规劝,眼神黑不可底,人焰着一簇末曾泯灭恨意,胶着靳长恭似哭似笑着。

她确实如你所愿死了,靳长恭淡淡垂下睫毛,心里很些触动,胸腔似有什么破茧蔓藤疯狂滋生起来。她不是永乐帝,却也是。

眼前的男子有多无辜,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又何其无辜,非得去承受这种沉重恨意的发泄?

“闻人长空,如果说寡人愿意放了关押的无月国皇室的人,亦承诺放你离开,只要你们发誓,此生绝不踏入靳国一步,且永不念复国报仇之事,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就像一个惊雷炸在所有人脑上,纷纷惊呆了,皆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那手握生杀大权,杀人饮血的永乐帝竟会说出这种疑似妥协的话?

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靳长恭,但她却异常认真地看着闻人长空,没有丝毫动摇。

她在等他的回答,而花公公则拧紧了眉头看着闻人长空,莫非陛下对他依然旧情难消,轻易便宽恕了他的弑君之罪?

闻人长空似愣了一下,他回视着靳长恭眼中的肃穆,像是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摇首大笑起来:“放了我们?哈哈~靳长恭你以为你的话我会相信,我如今家破国亡,留人的一个个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你以为这刻骨的仇恨能够因你一句施舍就一笔勾销?!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笑得浑身激烈地颤抖着,从指尖转递到心中,那疯狂流转的恨意与寒冷让他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着,尖锐着讽刺不已。

毓秀宫的人同情地看着闻人长空,亦偷偷用一种嘲弄的心理想着方才的提议,永乐帝真把人当狗了,打一棒再喂一颗糖便两清了?如此天真的话亏她说得出口!

“闻人长空!陛下这是看得起你,想你弑君一事便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如今陛下不计前嫌待你如珍如宝,你却混帐不知好歹,胆敢拂了陛下之意?”花公公薄红的双唇危险地勾了勾,尾调异常“销魂动魄”。

“也是……”靳长恭末待其它人发言,便伸臂挡下花公公伸出的獠牙,抬眸看着冷笑不已的闻人长空,无奈自喃道:“我明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却仍旧不死心地想要确认一下,为什么人一定要将自己逼到绝路呢?”

“暴君,别再装模作样故施诡计了,我闻人长空若相信你这种恶毒心肠的人会有什么仁慈存在,那便真是瞎了狗眼了,你若想杀便杀,倘若我活着一天,便不会放弃将你挫骨扬灰!”

看着那双比漆墨更黑的仇恨双瞳,靳长恭幡然明白,想瓦解他们之间的仇恨,非一死一生不能解决。

“你以为寡人真的不会杀你?”靳长恭清眸微仰,几缕发丝拂过淡暮生辉的瞳孔,淡淡开口。

私兵们在血腥的战场上历练过,第一时间反应一直平静的靳长恭身上赫然已带有了杀意,他们如临大敌立即飞身挡在闻人长空身前,严阵以待。

“陛下,闻人公子是太上皇吩咐要咱们看守的人,如果您非得此刻杀了他,那太上皇……”

“罗嗦!”靳长恭眸一利,隔空一抓将那出声之人逮至面前,直接一脚踹飞。

众人瞠大眼珠子,咽了咽口水,悄不可见地退了一步。看来太上皇的“威名”也有些震不住这发狂的暴君了。

闻人长空看着步步欺进的靳长恭,身子一僵,瞳孔微缩,之前的经历,让他对她的恐怖早已浸入骨血,深深阴霾于心。

“这天下还有你永乐帝不敢杀的人?笑话!你想杀便杀吧,我闻人长空即使死,也不会求你一个字的。”他梗着脖子,冷声厉言道。

不,其实他不想死,至少不是现在死!他的母亲与兄弟还在牢中苦苦煎傲,那些无辜丧命的无月国百姓,不杀了暴君他怎能甘心!可他也知道,凭他的势力与武功,只怕报仇这一生都只是一个妄想了……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背叛,谁太岁头上动土?

“公子,这里由我们挡着,您快进殿去!”亮出武器的私兵与毓秀宫蹿了的守卫同仇敌忾,严兵以阵盾身护着他后退。

“一群小杂碎,也配在咱家面前狂妄自大!”花公公薄唇一勾,唇角笑窝荡漾,却寒了一众的心沉入深渊。

冽风飒飒,声声啸吟若嘶吼的冤狱孽鬼从笼,知道无路可退的众人,率先杀身而上,花公公与禁卫军们冷颜嗤笑,纵身逼近便是一阵血雨猩风。

一拨侍卫前去阻挡花公公他们,一拨精兵则将靳长恭围住,集中一点挥身砍去,靳长恭不懂得武功招数,但是她却有一身罕见绝顶的内力,不用任何精妙的招式,简单地一挥手,便是一阵飓风刮过,众人偏三倒四。

靳长恭冷笑一声,如鬼魅般的身影,欺进一个便是一掌拍飞,所有接近她周身的,都口吐鲜血摊在地上,像怪物一般地看着她。

太强了吧?她当是在拍黄瓜啊,这……这变态得武功简直就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闻人长空看着靳长恭突破了障碍一步一步地走来,唇一白后退了一步,却依旧傲气地挺直身躯与她对视,不肯示弱。

踢塔,踢塔,清晰的脚步声,就像一根越扯越紧的线,紧紧地将他的心脏攥紧,他的脸庞雪白如纸,眼珠子不安地颤动着。

“我杀了你这恶魔!”终于,闻人长空崩溃的精神,捡起一柄掉落的大刀,狰狞着朝靳长恭不顾一切地砍去。

而靳长恭背负双手面无表情,就在寒光刺进她波澜不惊的双瞳时倏地夹住,只见那锋利的刀刃竟在她两根指尖如玩具一般渐渐弯曲——折断!

锵!闻人长空瞳孔一窒,盯着靳长恭就像只吃人的戾兽,失神喃喃:“你怎么不死?我明明刺了一刀为什么还活着,你这种人死了天下才会太平——你为什么不去死?!呃!”最后一句他咆哮吼完,却被一只冰冷的手卡住声音。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寡人,这样寡人会忍不住杀了你的。”靳长恭扼住他的喉间,抑止嗜血的本能,双眸明灭不清。

闻人长空翻着半白眼,紫青着脸孔,断断续续喊道:“你这个杀人恶魔,我诅咒你将来不得好死,一生都所欲而不得,痛苦至极而死—啊!”

指尖一紧,靳长恭寸寸收紧,她眸中隐有复杂,却没有犹豫,非她想杀他,但留着他,迟早只是个祸害隐患,历史上多少这种养虎为患的例子,她并不是不知道,是以她可没有仁慈到给时间去培育一个强大的仇人来!斩草要除根!

“公子!”前来营救的私兵惊恐地吼道,无奈全数被挡在靳长恭三尺以外。

看着闻人长空气息越来越弱,渐渐连挣扎的力气都停歇了,靳长恭知道他即将气绝身亡。

“陛下!快住手!”然而这时候,契突然从殿门飞身而入,一把抓住靳长恭如钢铁般坚固的手。

靳长恭侧眸看着他愣了一下,手不自觉松了松。

“陛下,毓秀宫是被冤枉的,丰子息跟莫巫白根本就不在这里!”契瞧了眼喘上一口气,剧烈咳嗽的闻人长空,再转向靳长恭慎重道。

由于契的突然出现,众人见靳长恭停止了施暴,亦观注着他们那方停止了打斗。

靳长恭蹙眉,欲寻问此事时,却感受到门边急促脚步声愈来愈近,只见青衣素袍的丰子息与发髻微乱的莫巫白喘着粗气急急赶到。

“陛下,您误会了,此事跟毓秀宫无关!”

“是啊,你可别乱来,我们根本就没有来过毓秀宫,你搞错了!”

听着他们两人的话,靳长恭神情一僵,脑中似有什么被轰然炸开,她蓦地射目指向青姑,那一刻目光竟比冰雕还透澈寒冷。

“青姑,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人被带到毓秀宫了吗?”

青姑一惊,即刻跪地道:“青姑知罪,此事是名小太监上来汇报的,并非青姑亲眼所见。”

契凝目深深看了一眼青姑,才缓缓道:“稍早些,我闲着无聊便去了后苑找丰子息他们,却没有料到遇见几个太监模样的人偷偷摸摸地进了内苑,由于感到奇怪我一路尾随,却瞧见他们对丰子息两人下了药便扛到一间小杂房,我当时忍耐着想看看是谁在打他们的主意,却见到一名身穿朝服的男人,欲对丰子息下毒手,这才将人打晕救他们回来,却没想到回来就听到你带人来毓秀宫闹事,原因还是因为抓走了他们。”

听到这里,如果靳长恭还不明白自已被绕进了一个圈套,就当真傻了!人分明是被另一批人带走,却将她引来毓秀宫。

松开闻人长空的桎棝,靳长恭面若冰霜一步步走到青姑面前。

“青姑,你的作事原则,寡人与你相处几年还不清楚?你会因为一名小太监的没有根据的话便跟寡人禀报?”

青姑顿感逆血倒流,不由得压低了头,半晌才颤声道:“青姑知罪,请陛下责罚。”

靳长恭弯膝蹲在她的面前,青姑一抖,她抬起她下巴,直视她的眼睛,道:“你没有话要辩解,还是你已经背叛了寡人?”

在那双透视的双眸注视下,青姑瞳孔一颤,双唇颤抖道:“青,青姑,没有。”

“寡人当初被闻人长空刺杀受伤的时候,你在哪里?”

“……”

“闻人长空一切饮食居服皆被寡人牢牢监视着,你说他为什么凭空会多出一把匕首,刺杀寡人呢?”

青姑神情一刹时地变了灰色,顿时委顿于地,并再开腔。

“青姑啊,寡人自问待你,绝无亏待,你何以要背叛寡人呢?”靳长恭眸光一黯声音很柔,很轻,但每一个字却很重。

重得像一把刀刃撕裂了青姑的平静,两行酸楚的泪划过她的脸颊,她跪在地上,悲泣:“陛下,青姑犯下重罪,自知不可饶恕,一切都是青姑的错,青姑愿意以死谢罪!”

“寡人不要你认错,说!是谁指示你的!”靳长恭厉喝一声。试探的话最终成为现实,她只觉一股邪火莫名烧得难受。

“是青姑的错,是青姑的错……”青姑一直嗑头如蒜,听得靳长恭更是肝火上亢。

青姑啊,青姑!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够代表永乐帝一点善良曾经的话,便是救了在大火中毁容晕迷的你,但是最终的结果便是,因你而死!这该是何其的悲哀!

青姑依旧不知疲倦地嗑着头,然而认错声却越来越小,花公公心存怀疑,红袍一掀起她,却见一把匕首直刺中她腹部。

“陛下,她死了。”

突然,靳长恭扬声大笑:“好,死了也好,寡人倒想看看,是谁这般费心算计于我,你们当真以为寡人看不清,哈哈哈,将她的尸体挂在内苑门口,让所有的男侍们挨个上前看仔细,然后每人写下不少于一千字的感言交给寡人!”

“陛下,那闻人……”

拂袍一甩,靳长恭面寂如溺水,跨步愤然而去。

“先绑了回去慢慢调教,如果教不灵,就先奸后杀!”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千里之外,黑与白

什么?!先奸后杀?毓秀宫的人绿彻底绿了,盯着靳长恭离去的身影却只能憋着一口气,忍而不发。

在见识过靳长恭的变态武功后,谁又兴得起胆子再度反抗?权衡一番后,唯有赶紧将情况汇报给太上皇处理。

回到暖阁,靳长恭阔步在书案前坐下,两道弯月眉压在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上,显得十分深沉,她轻扣桌面,正在沉吟。跟随着的人都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威压,低眉垂眼不敢造次。

靳长恭突然出声,视线扫向契。

“是谁绑走他们?”

契浑身一机伶,赶紧吩咐侍卫将人带上来。靳长恭起身步至押上来依旧晕迷的男子,一张路人甲的脸,不认识。而花公公却认得:“陛下,是前任的御史中丞——姚明志。”

神色一顿,经他一提,她倒想起来了,当初姚家将姚家二子——姚风华献给永乐帝当男宠时,永乐帝甚喜便顺口给姚家大子封了个御史中丞,如今却被丰子息给替代了,降了职位,难怪他处心积虑地找他麻烦来了。

如他经常入内苑探望姚风华为由,暗地里收买几个眼线倒也顺理成章,但是凭他的作为本事,绝计收买不了孤傲的青姑……

而丰子息至姚明志被押上来,神情一直僵硬着,靳长恭直觉道:“你认识他?”

丰子息急忙抬眸,被她那双犀利的眼神盯着,哪里敢撒谎,凝神道:“回陛下,我们丰家与姚家自父辈起便一直交好往来,而我跟姚明志则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友。”

几人一听诧眉无语,倒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可如果他们两家的关系这么好,为什么这姚明志狠心要杀丰子息呢?

“丰子息,既然他是你的好友,恐怕你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他为什么杀你吧?那此人就交由你审问,别令寡人失望!”

靳长恭抬眼扫去,那掌控一切的气势,令丰子息呼吸一紧。

“臣定不辱使命!”

看着丰子息慎重其事地将人带走后,莫巫白撑着下巴,端丽冠绝的脸上若有所思:“今天事有蹊跷,按理来说背后指使者非姚明志莫属,他想杀了我们栽赃给毓秀宫,料想你定不会与太上皇为难,这样他就能够轻易脱身了,可是青姑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帮他?”

靳长恭闻言,鄙夷地斜了她一眼:“用点脑子,说点别人想不到的。”

莫巫白腾地一下站起,气红了粉颊,怒目道:“好心被雷劈,我回去了,你自个儿烦着吧!”

她走得沉重,步履缓慢,在门槛处确实没有人留她,便一步一脚印地恨声咬牙走了。

靳长恭敛眉坐回书案,却蓦地灵光一闪,她盯着空气沉思,之前她一直以她的角度来衡量,若是追溯至以前永乐帝,恐怕宁愿舍弃那两人的性命,也决计不会前去毓秀宫闹事,这么说来,那人的目的并非她,而是真心想要丰子息死?!

花公公含春的眉眼微漾,替靳长恭慢斟了杯热茶,见她发呆没碰,初春仍有些寒意,便只好放在她手心煨着。

“陛下莫忧,青姑年少便花容尽毁,生平寡言孤傲,以咱家看她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若非有人比她命更重要,她是不会轻易背叛陛下的,平日里她时常留守在内苑,那里除了太监便是陛下的男宠,会不会是有人利用她情窦初开,施了一出美男计?”

花公公分析得却有几分道理,靳长恭本身亦是这般想的,她道:“你带人去青姑住处查查,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花公公唇畔浅勾,微熏的丹凤眸氤氲烟媚地凝视了一眼靳长恭,便领命下去。

契见此,浑身恶寒,踱至靳长恭椅靠,悄声道:“你说那花公公眼神儿是不是很怪,最近瞧你的神情怎么越发地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呢?”

靳长恭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闲得慌,去帮寡人多盯着毓秀宫那些狗腿子去,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回来汇报!”

契吊儿郞当地抱手抚着下巴道:“呵,果然维护得紧,厚此薄彼——”

话末毕,一道劲将他整个人扯进怀里,靳长恭邪笑一声:“既然你吃醋了,那寡人就来让我们的关系更‘深厚’一些了吧。”

契闻言,顿时一张古铜色的脸变得黑炭色。常丘云峰,无一不险?常丘一带的百姓,都奉信此山乃神仙入凡之地。此峰常年云雾相幻化莫测,意象万千,若非懂这诡迷之道,踏入非一生困入其内不可。

此刻山峰之巅,一处空气环流,瞬息万变,若曙日初照,浮光跃金,照耀得雪白艳丽不可方物。

原来,这异象中正盘膝坐着五名男子,其中四名白须鹤发的老者围坐于外正传功护法一名墨发仙颜的白衣男子。

以他们五人为中心,翻滚的云海,耀目的霞光将一切皆披上了斑斓的锦衣,璀璨夺目。

良久。

“恭喜主子,实力更精一层。”四名老者如出一辙撤手跪地,脸上皆是一派欣然与激动。

中央的白衣男子缓缓睁目起身,衣和发都飘飘逸逸,那一刻立于云海翻滚之中的他起遗世独立,羽化登仙之感。

“玄凤一族可曾有消息?”背负双手,他看着四人,那双精煁的双瞳却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神情高贵如九天之上俯视众人的神衹。

老者一颤,赶紧道:“传来消息,曾有人在子母河下游一带发现过玄凤族的印记出现过。还有,这是莫姑娘方才飞鹰传来的信件,请主子过目。”

男子似乎一愣,取过信件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紧抿的唇线忽然浅浅的勾了勾道:“许久不见,她的字倒是进步不少。”

然而一瞬间,他神色突然冷凝下来,四位老者心中一跳。怎么了?

“靳长恭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连我的人都敢动!”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冤罪,或是狡辩?

经过丰子息连夜的审问,姚明志终于坦白交待了一切,丰子息朝靳长恭稟报时,表情阴晦,语气颇为失落。

一切皆是由于嫉恨而引起的,从小丰子息便比姚明志聪明一筹,越大两人差距便越明显,姚明志一直暗中攀比着丰子息,却一直被压着提不起头,是以姚明志一直恨着丰子息,这次他夺了他的官位,更是引发了潜在的恨意。

但是,据他交待并没有其势力参与进来,他更不敢派人唬弄永乐帝前去毓秀宫。

当他提到永乐帝时恐怖的模样,丰子息相信他并末说谎。

“果然与姚明志无关,陛下又得偏头痛了。”契背枕着手,啧啧摇头。

靳长恭直接一支笔扔上去:“既然排除了姚明志,只有从青姑的遗物上着手了,别顾着犯抽,去看看花公公寻着什么线索没有!”

契一躲,却依旧粘了一脸墨,他黑着脸正巧看到花公公端着一盘东西过来,双眸顿时透着抓摸不定的精光:“陛下,花公公在您身边多长时间了?”

靳长恭一愣,稍稍一回忆:“寡人七岁时第一次见他,估摸有十二年了吧。怎么了?”

契闻言收起严肃,痞痞一笑道:“家有恶犬,可记得随时紧紧脖圈,别误伤了才好啊!”

靳长恭尚末领悟他的话,却见花公公已经笑意晏晏地步入。他这次从青姑房中搜到几样有嫌疑的物品:一盒蛇油膏、一张水墨画,与一张烧得面目全非的纸张。

靳长恭蹙眉拿起蛇油膏不解,花公公立即解释,这盒蛇油膏的用处大抵是被毒蛇咬后,清干毒素后涂抹用来加速伤势愈合的。

她揭开一看,确实是用过,莫非青姑曾经被蛇咬过?仔细翻察了一下放下。

再看那张水墨画,上面画着一片梅林,画功一般并没有多精妙,唯一显得特别的却是一枚印在角落的阳字。

而那张纸,烧黑了一大片,隐约看得出来几个字,梦回、情绕念、舞。这些词倒是缠绵,指不定是首情诗。

“从公公带来的线索看来,十有八九是为情所误啊!”契凑着脑袋瞧完,也发表了一番感言。

花公公闻言,眼梢微凉地睨了他一眼,契立即撇开眼,跳后一步。他抚着胸直呼,妈呀,公公好凶,果然戳到他的底限了。

靳长恭没理会他们两人的小动作,突然道:“皇宫哪里盛种画上的梅花?”

花公公立即禀道:“回陛下,御花院与冷宫皆有,而内苑处秦小主子前年说是要酿梅子酒,亦让宫人迁了些栽种。”

秦舞阳?!靳长恭盯着纸上的字,视线若有所动,舞?莫非是他?这时,她脑中不由得回想秦舞阳曾对她那没有掩饰仇恨的神情。

“走,我们去秦舞阳的院子逛逛。”

喜鹊啼啭,靳长恭漫步在一片梅林之中,仅花公公与契跟随着。

疏花团团似雪,一路游走,只流清气满乾坤。梅花飘蕱,灿如云霞,又如燃烧在雪中的火焰。

梅林掩映之中,整齐的院落和花园锦簇交错杂陈,恰似一盘杀得正酣的象棋子儿。靳长恭踏步观察着秦舞阳的住处,果然甚妙,然而不经意间抬眸,却感受到一阵阵窣窣碎碎的响声,什么?蓦地,一物快若闪电般从枝桠间射来,花公公护身挡前箭步一扫,转瞬间便抓住一物,定睛一看,赫然是一条浑身透绿的竹叶青,它正吐着蛇信嘶嘶,扭曲着身体。

“放开它!”

正当花公公欲断其七寸时,一声怒叱随之响起,只见一名冷颜厉声的男子出现,他身着一袭柔软轻薄的晚霞紫系襟纱衣,领口绣几朵枝叶缠绵的浅色鸢尾,玉带缠腰,剑眉入鬓,立于梅林中非笔墨所能挥洒的纷华绽开,芳姿妖妍。

花公公看到他,玩味地瞧着他:“秦小主子,这畜牲胆敢弑君犯上,您这是要包庇它还是纵凶主犯呢?”

秦舞阳目若寒星,盯着靳长恭,一字一句道:“放开它,它是我养得药蛇,并无毒素。”

靳长恭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没想到当日落魄的人收拾一番,竟如此超凡脱俗,倒不愧为最受宠的四侍之一。

“寡人问你,你且如实回答便放了它,你可认识青姑?”

秦舞阳眉眼细挑,嗤笑一声:“青姑乃陛下之心腹,常游走出入内苑里面,您说我认不认识?”

这口气,真TMD欠虐!靳长恭暗呸一口,然脸色依旧冷淡道:“寡人问的是,你跟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吗?”

“没有。”他直接道。

擦!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懒得废话,她直接从怀中扔出一物:“瞧瞧这是什么,这瓶蛇油膏底部分明印有一条腹蛇印记,难道你想说此物非你所有?!”

秦舞阳捏紧手中之物,沉默半晌才道:“她曾经经过梅院被我侍养的青蛇误伤,我便顺手扔了此物给她的,之后再并无交集,信与不信由你。”

靳长恭看他神情孤傲若梅,确不像奸诈之辈,略微斟酌片刻,却见花公公扔出一张纸。

“秦小主子,青姑确实爱慕于你,难道您一点都不知情,还是你利用她的感情,打算来谋害陛下!”

秦舞阳看着花公公,并非瞧一眼地上的纸,清冽的双瞳冷意十足:“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诬谄我与青姑私通,还是打算将一切屎盆子都扣在我身上!?何必呢?想让我死,直接便动手,无需再找任何借口了!”

靳长恭蹙眉,这人真神经质,谁一直惦记着要他的命了!

不过听了他的话,靳长恭倒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莫非是青姑暗恋秦舞阳,见他一直屈辱承欢于永乐帝身上,便一时猪油蒙蔽了心智擅自刺杀于她?

“诬陷!秦小主子,咱家看分明是你利用青姑,唆使她将匕首暗中递给闻人长空,借此刺杀陛下,否则那张让你看着青姑尸体写感悟的纸,为何空白一片,分明你是心虚,无言以对,您说是吗?”花公公眼睛里闪动着一种猩红的佞光,犹如一只黑色邪恶的蝴蝶在眸中跃动。

秦舞阳脸沉黑一片,他视线扫向靳长恭,愤然道:“我没有!就算我想杀你也不会借别人的手!”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驯兽与驯人的区别

MD,想杀她还有理了!靳长恭见他矢口否认,虚空打了一个手势,只见十二星煞顷刻现身:“别扯了,要冤罪还是狡辩,自己去刑部大牢好好交待吧!”

不耐烦地总结完,靳长恭一转身,只见梅林落英下早已围满了一群男人,乍一眼看去,妩媚的,清纯的,妖精型的,各式各样的美男齐聚一堂,乱花迷人眼。

“放开我!要杀就在这里杀了我,刑部大牢十冤九罪,从来便是有进无出,我死便要死得清清白白!”秦舞阳挣扎着,却被十二星煞牢牢束缚着跪下。

“您早就不清白了,何必呢?呵呵~您秦小主子带下去。”花公公眉梢眼里皆带笑意,轻勾勾地眺了他一眼。而契则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却一直没吭声。

靳长恭横扫了一圈那些男人们,见他们缩了缩脖子,却没有退开,片刻莲谨之带着宫人急步赶到,他们方松一口气。

见秦舞阳被带走,他情急跪地道:“陛下,请稍等,您要带秦舞阳去哪里?”

“起来!”靳长恭看着他,直到他不敢违背起身后,才道:“闻人长空刺杀寡人的事情,已要查明与青姑有关,而青姑的事情与秦舞阳又扯不清,只有带回去调查。”

“陛下明谏,青姑与秦舞阳的事情,其实谨之当日亦在场,青姑曾误中蛇毒,谨之劝说舞阳拿来方从房中扔了一拿蛇膏于青姑,至此两人如同陌路,谨之敢保证舞阳绝无做下对陛下不忠之事。”

这么说来,秦舞阳并非故意设计来施恩于青姑,一切只是巧合?靳长恭沉吟不语,而花公公则阴测测地睨了莲谨之一眼,从袖中取出一物:“那么~这纸张上的字迹可是秦小主子所写?”

秦舞阳被押着看了一眼,愕然道:“这……这首诗为何在你们哪里?”

“这证物可是咱家在青姑房中搜到的,你们私通情信,想必是担心这龌龊之事被陛下发现,每一次看完都烧了,可青姑估计舍不得您这情深意切的墨宝便暗中拾回一张残纸收着。”

莲谨之惊诧地看向秦舞阳,心中一跳,不行!一定得想办法!无论他跟青姑真与假,都不能让他定罪,否则凭永乐帝的脾性,如何受得了这份屈辱,想必这内苑上上下下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洗风波!

“陛下,就算这首诗是秦舞阳所写,亦不一定乃私通情物,或许是他随性所至呢?”莲谨之暗中示了一个眼神给秦舞阳。

他眼神一闪烁,立即道:“对,那首诗只是我练笔所写,并不是给谁的。我跟青姑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话,莫说花公公不信,连靳长恭看他跟白痴一样:“你当自己是情圣啊,还练笔写情诗?”情诗一直被文人雅士称之为是艳俗之流,上不了台面一般有志人士皆不屑于此道。

这时,一道袅袅争华的从男宠中步出,他一现身众男色皆沦为衬托的背景,那精致似蝶的面容无可比拟,最特别是发髻左侧那朵全盛的“贵妃醉”牡丹压发,花艳如火,重瓣累叠的花瓣上泛起泠泠金红色的光泽,几缕流苏垂在发间,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丽。

“华容见过陛下。”他上前行礼,那无光自华的修长脖颈,无声诱惑。

靳长恭看着他,脑中回忆了一番关于他的事情,眸光微沉。

“起吧,你来做什么?”

莲谨之与秦舞阳亦不清楚华容来此的目的,华容在他们心目中便是一个事事都喜欢隔岸观火,置身事外的人。虽然如此,但内苑众人却十分忌惮他的手段莫测,从不敢轻易招惹。

华容嘴畔含笑,柔柔地上前依在她肩上,眉目光华流转:“陛下,华容想你了,听闻您在这里,倒一心想来看您。”

众人看见这一幕,都无比佩服华容的勇气,竟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靠近永乐帝,换他们估计胆子都吓裂了。

靳长恭受不了他呼出的馨香气息拂在脸颊,挪开肩斜了他一眼:“正经点!不然惹得寡人欲火焚身,今晚就召你侍寝。”

华容闻言顿时脸上一讪,无骨的纤腰挺直,直挚地说道:“华容这身子骨稍前时候伤了元气,太医说还得养着点。”

靳长恭直接鄙视,光说不练,假把式!

华容抚着额头,轻颦丽眉,状似忧愁道:“其实是华容咋儿个做了一个噩梦,梦萦回绕到陛下受刺失踪后的那一天,百名被活活绞死的侍卫,痛苦哀嚎被腰斩的官员,满目浸染的全是洗不清红色,蔓延成河……”

顿了一下,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花公公,耳畔的娇艳无风欲动,声音飘渺:“当时,连一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两位大宗师都各自受了花公公一掌,咱们这些低贱的男宠则被吊着城楼上忍耐着等死,若非最终您回来了,这噩梦估计便永远不会醒了……”

靳长恭闻人看了一眼花公公,若永乐帝真的死了,他岂能善罢甘休,恐怕整个皇宫的人都得给她殉葬……他那变态的忠诚……

忠诚?靳长恭蓦地一愣,浑身刹那间如墜冰窖。脑中似有一只手将断开的线一把聚拢过来。

是她忽略了……一切像是拨云见雾,一切脉络渐渐清晰,靳长恭气息一乱,脸色难看拂袖便走。

“陛下?”花公公神情一变与契一惊,立即追上去。

而华容没预料到,她竟领悟得如此之快,他淡淡地盯着那一抹血红的身影,眸中冰冷一片。

而靳长恭却如飓风过境,越走越快,越走越急,纷乱了漫天的花瓣。蓦地,她停步,反身便一把抓住花公公的手,那力道让花公公微皱起眉尖。

“契,你先回去。”

契看了一眼靳长恭辨不出情绪的脸,嘴角悄然勾勒起一抹笑意,你终于察觉到了吗?吾皇吾主,真不愧是你啊……您可知道驯兽与驯人的区别,就在于一个用强,一个则需要用心……这可是最后的考验,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第一卷 第三十章 陛下,消消气吧

只剩两人无声驻立在梅林之中,靳长恭攥紧他的手,盯着那张白惨惨,永远掩在脂粉下的脸,目光沉静,若深秋的湖水一般。

“陛下,您怎么了?”静谧脉脉,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伸手替她轻轻拂掉肩膀上飘落的花瓣。

靳长恭格开一步,松开了他沉声道:“我问你,寡人受伤失踪,你便剐杀了在场所有失职的侍卫,打伤了震南与震北,也将内苑的男宠们吊在城楼示众,唯独,那日行踪诡谜的青姑你却忽略了,为什么?”

花公公素白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紫红的手腕,道:“青姑的事儿,是奴才给疏忽了,当时因为心慌寻不着陛下,便一时忘了她……”

“不!”靳长恭打断了他,她眯眼一步步逼近:“其实你根本没有忘,一直都记着,对不对?”

花公公神色末变,媚长的凤眸细细延伸上扬,眸光悄然如春,温声细语道:“陛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靳长恭心蓦地漏了一拍,她竟看这老妖又看出惊艳之色,第一次是因为他出场时那销魂的身影,如今面对如此一张瞎爆她眼珠子的脸,也会怦然心跳,真是见鬼了!

“能将震南震北两位大宗师训练得如两条忠心的狗一样放在寡人身边,凭你如此厉害的手段心计,会等到青姑在毓秀宫暴露一切被揭穿时,才明白这一切真相?”

靳长恭并不傻,只是当她想要真正地融入永乐帝的身体,却需要一段时间来理清各种关系和判断敌我,由于永乐帝的记忆影响,直接便将花公公划为可信任之人,却并没有过多分析此人的心理。

也许她真的大意了,料想一下对永乐帝唯一忠心耿耿的花公公,怎么可能同她一样忽略去调查她被闻人长空刺杀得逞的真相呢?

花公公并末否认,他是不会对她说谎的。

靳长恭犀利地盯着他,再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你在幕后操纵的?!”

花公公感受到靳长恭的怒意,知道已经没有沉默的必要了。他低垂着视线跪下,半晌,才只冷冷地回了一句:“她该死!”

靳长恭关节一紧,直接一脚踹过去,恨不得将他盯出两个窟窿出来。兜来兜去,狼竟然就在她身边!

花公公被踢倒在地,长发凌乱了几缕直直垂下,血色煊染,一地凄迷冰冷,他悠悠半撑起身子,不顾嘴边的血迹,凝视着靳长恭道:“青姑为了秦舞阳,胆敢暗中相助闻人长空刺杀陛下,奴才便是将她杀了一千次都不足以泄愤!但是不能就这样便宜她了,她虽然死了,但她最爱的秦舞阳也得因她而死!而秦舞阳自然也死不足惜,若非为了他,青姑怎么可能背叛陛下!”

阴冷以毒蛇般森然的话语,此刻花公公眸中全是暴戾与恶意。

靳长恭以为他会害怕地跟她辩解,然看着目光凶狠,似一只为了主人化身为地狱恶犬的花公公,那一刻,却蓦地想起了曾经契跟她说过的话。

“家有恶犬,可记得随时紧紧脖圈,别误伤了才好啊!”

原来……他早就发现花公公的本性,他心机沉重,为人处事狠绝,他内心似有一头凶兽,若有人来犯,必然会伸出那血腥利爪将敌人撕得粉碎,他潜在的保护意识太强、太霸道。

不知道为何,想通这一点,她气着气着却觉得有些无奈,道:“为什么想丰子息跟莫巫白死,别告诉寡人你不清楚姚明志买通内侍太监下手的事情?”

“整个靳国皇宫都在奴才的掌控之下,自然知道。丰子息在斗兽场,奴才亲眼看见他欲刺杀陛下,难道不该死吗?虽然,经由陛下赐官查寻凶手为由安抚下来,但难保日后他不会心存叵测,如闻人长空一般狼心狗肺,而莫巫白是莫家现任当家的唯一继承人,相当于莫家日后的家主,铲除了她对于陛下百利无一害。”

“你……”这便是他的理由?靳长恭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会替她的生存如此偏激而血腥地守护着,不容一丝差错。

“想必陛下也会问,为什么让青姑将陛下引去毓秀宫?其实那也仅是奴才的试探,如果您不去,那便是您对太上皇仍旧放不下,奴才便不再过问闻人长空之事。如果您肯去,那便借奴才的手与太上皇断得彻底些吧,只有你们怨恨越深,这样你便能将他忘得越快,不会再受到他的牵制,不会再独自伤心痛苦了!还有闻人长空那贱人,奴才要让他不得好死,伤了陛下……”

“啪!”花公公脸一歪,狰狞的表情嘎然而止,他颤抖着双睫,缓缓转过身来,望着靳长恭就像一个不懂错在哪里的孩子一样委屈而茫然:“陛下……觉得奴才错了?”

看他冷静下来了,靳长恭放下手,她知道他是入了魔障了,因为害怕失去于是拼命地掠夺。

该死的!摊上这么个性格暴佞又偏执的公公,还真是帝王的一大头痛啊!

深吸一口气,靳长恭半蹲着身子,看花公公直直看着她,愣愣的模样,没好气地一把将他抱住贴在胸前:“听着!寡人没有死,听到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没有,那就是寡人活着的证明!混蛋,别擅自给别人定义生死,寡人绝对比你活得久!”

花公公瞳孔一颤,感受到怀中的温暖,良久才颤悠悠地试探性地揽了一下,见靳长恭没有反对,就一把抱住她,紧紧地。

“奴才回来……地上只剩那一摊黑色血迹,奴才费尽心思呵护养大的宝贝,竟然留了这么多血……是我太大意了,我不该让那些人心怀叵彻的人活着,否则您就不会险些丧命了,同一种错误我绝不再犯第二次!”

原来他一直都在自责啊……看他连自称都省了,估计吐露的全是心声吧,靳长恭叹息一声。

“不死!寡人答应你,一定好好珍惜这一次生命。所以你给寡人醒醒,别再乱发疯了,否则人都被你杀光了,寡人去哪里找人来替靳国卖命啊!”靳长恭翻了个白眼,松开了他。

“奴才遵命,那陛下……不恼奴才了?”想起刚才她对他又踹又打,心中异样又酸又涩,不管了,难得陛下对他温柔,长臂一揽,再抱住不撒手。

“怎么可能!你竟然利用寡人行事,那必然是要惩罚!”靳长恭眸光一道诡光一闪,站了起来。

某人怀中一空,又听到惩罚,直接郁闷地垂下头了。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怕痛还是怕痒?

养生殿

花公公亦步亦趋地跟在靳长恭身后,他目光始终凝望着前方移动的那一抹剪影,兀自出神。冷壁墙上悬挂的暖橘色光线悄然柔化了他一身的尖锐。

咔咔!一阵沉重的启门声唤醒了他的神思,花公公脚步一顿,惊觉竟是到了暗室。

昏暗的室内,迎面便扑来一股浓重的铁锈的味道,暗室内壁漆了一层黑色涂料,地板却是偏冷锋的青色。四方角落烧着炭火,靳长恭环顾一周,暗室内部空旷没有任何隔挡,举目一扫顶上吊着的,钉着墙上的和放在地上的各种调教道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永乐帝每次练完浴血魔功,心情便会亢奋异常,常抓来一些男宠在调教室内肆虐。

“直立,伸爪!”啪!永乐帝将人当狗一样丧失尊严地调教。

“摇头摆尾……真笨!”啪啪啪……永乐帝狂抽趴在地上屈辱的男人,强迫他们服从,她潜意识内疯狂地想要所有男子臣服在她的脚下!

靳长恭记忆有断层,她思前想后都不明白,一个人需要经历多么大的变故才会变得如此的疯狂与变态?摩挲着下颌,恭长恭瞥了花公公一眼。

“愣着干什么?去,在那里将自己拷起来。”她指着一个木质大字型的墙拷。

花公公一愣,确定靳长恭是认真时,倒没有什么忸怩便走过去,先是岔开双腿铐着,但手却只勉强铐了一边,另一只他只能求助地瞅着靳长恭。

靳长恭白了这“犯人”一眼,冷着脸上前抓着他的手就喀擦铐上了。


“陛下,奴才这样很难受~”花公公绵绵软软地在靳长恭耳畔呼了一口气,四肢被束缚住,他扭了扭纤细的腰肢,故意呻吟了一声。

靳长恭嘴角一抽,直接一掌扇去:“还没有开始呢,发什么骚!”

花公公妖媚的双眸微勾,倒是乖巧地不动了。他眼睛含笑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总是无意地诱惑着,可惜靳长恭一看到他那张脸就倒足了胃口,自然无心留意。

靳长恭环视一圈周围的道具,那表情雀然欲试,看得花公公心肝儿颤了颤,突然她道:“你是怕痛,还是怕痒?”

花公公犹豫了一下:“奴才自然是怕痛~”说完,他幽怨地瞅着靳长恭,陛下该不会动真格地惩罚吧?

“怕痛?”她颔首,她目光一道幽暗一闪而过。从并排的柜子里一一排查,一一筛选,取出需要,基本上整个房间的用具都被她全部检阅一遍之后,最终她取出一布包裹放在桌面上,卷开摊平,只见上面赫然插满了银针。

一阵哗啦啦链子响动,花公公见此缩了缩身子:“陛、陛下,奴才身子骨不比年轻人,您想玩大夫针灸,不用唤华小主子陪您吧?”

靳长恭懒得理会他的栽脏陷害,将针迅速刺于花公公耳后、眉心、肚脐、手腕四处。


她的中医父亲曾跟她说过,人的这四个穴位据说同时刺激,那人体的感官便会放大十倍以上,她正想试一试。

花公公被刺后,没有感觉到不适,但他的心却更忐忑了。

见靳长恭挑选了一件最轻巧的软皮鞭子,这种鞭打因为感官的放大,会痛入骨髓,但表面却不会有丝毫痕迹。

她睨着他,似笑非笑道:“记住了,这一次的教训。”

啪!花公公来不及反应,腰间亦受了一鞭,那一瞬间清晰的痛楚却夹带着一种酥酥麻麻的快感,让他浑身一颤难耐地嗯哼了一声。

靳长恭眉毛一跳,瞪着这个怪异生命体的太监,你丫的惩罚有必要弄得跟叫!似的!

“不准叫出来!”

“陛下,别~啊~”啪啪连续的鞭打,花公公娇喘吁吁,粉酡似渡了一层桃色似醉非醉,尾角上挑的凤眸旖旎流转。

擦!这惩罚怎么好像有点变味了?!

靳长恭既尴尬又气极败坏地收住了手,指尖扣住他的下颌轻轻抬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张脸,眼里带着试探问道:“我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俯下身子凑在她耳朵边:“奴才,就是花公公啊~”微眯了眼睛低哑的声音刮在她的耳侧。

靳长恭侧眸审视着他的神情:“在你成为花公公之前是什么人?”

“之前……不是人……奴才至十二岁被先帝从‘那里’捡回,便会一直是陛下的人。”因为靳长恭的有意拨弄,他神智似醒非醒,双睫若蝴蝶,翩绖欲扬。

靳长恭微瞠双瞳,十二岁?那他到底才多少岁?

“喂,你知道寡人的真实身份吗?”犹豫了许久,她终于还是问了。

看他沉默,她又挥出两鞭提醒着,然而花公公似难耐地躬起身子,香汗淋漓媚眼如丝地看着靳长恭,轻咬着下唇,阻止自己的呻吟声。

靳长恭看他似神智焕散了,便势如闪电般将木架一头扣进,她将方才她从道具里取出的一个圆塞放进,她暗自警惕看一眼花公公,看他垂睫呼吸平稳,便从突现的暗格里面的东西迅速收纳入怀中,再拨出圆塞关上机关,恢复一切。

暗中呼了一口气,靳长恭拍了拍他的脸,叫醒他,道:“醒醒,这一次寡人便原谅你了,以后不准再瞒着寡人任何事情!”

花公公抬脸,脸上的粉都被汗水糊成一团,他勾了勾唇道:“谢,陛下。”

靳长恭蹙眉,一脸嫌弃地盯着他,但最后却还是无奈地拿起袖子胡乱地给他擦了擦,却在此刻“呯!”地一声,暗室的门被人一脚大力地踢开来,契黑着脸盯着靳长恭。

“江山都快不保了,还有空在这里玩!”

靳长恭神情一紧,倏地靠近他厉声道:“你说什么?”

契扫了一眼垂着脑袋吊着的花公公,上前一把拉住靳长恭,便双跃身离去。

“边走边说。”

在两人远去后,暗室的门,缓缓合上,然而这时有一只妖孽正浅浅媚笑着轻松挣掉了手上的镣铐,他抚着脸上那斑驳掉落的粉时,喃喃道:“有个聪明的主子,倒是头痛啊~”

但是……他抚上激烈跳动的心脏,第二次了,亦是因为她。

暗室的门,缓缓合上,就在最后一丝光陨落时,妖孽蓦地抬眸,那一刻惊艳了整个天地。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暴君与佞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远离了暗室,契却突然停了下来,靳长恭遂问道。

契平时一副孤傲而微微上扬的眉角,此刻狠狠地狞紧一堆,他横眼怒目质问道:“你刚刚跟他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靳长恭一怔:“什么?”

契却当她默认了,大眼圆瞪:“你连公公也有兴趣?”

靳长恭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睥他一眼,眸中全是冷意:“你将寡人骗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情?”

契见她脸刷地一声沉下来,心中当即怕怕地,周身气势一散狗腿道:“当然不是,的确有重要的消息要禀报,一道去内阁谈吧。”

靳长恭脸色这才缓和一些,颔首:“方才走得急,花公公尚拷在暗室内,你且先去将人放了,寡人去殿内清理一下,稍后便至内阁。”

清理?!契闻言脸上瞬间古怪,挤眉暗中打量她上下,她到底跟花公公在暗室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需要去清理?

看他愣着不动,靳长恭双睫一眯:“还不去~?”

契“哦哦”两声,却脚下不动,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脚边的石子,显然不愿意去,靳长恭手中银光一闪,契刹那间哀嚎一声,捧着PP跳起来,回头见靳长恭手持凶器又是一针,吓得一哆嗦只得飞快跑去。

待她一人立在游廊时,绿柳周垂,山石点缀,柳萌石影覆之,她神情明灭莫则。

将方才从暗室中得到的东西取出,是一个小巧的漆墨色锦盒,手掌般长度,约三指宽,上有镂空纹饰,缝隙处有些许金丝嵌于其中,顶端镶着一颗拇指肚般大的琉璃珠子皇家御用徽章图样。

揭开锦盒,内里静静地躺着两枚可爱的玉雕娃娃,眉眼五官难是磨得细致,栩栩如生。

“为什么还留着呢,不该存在的东西就应该毁得彻底才是……”

靳长恭将左边的玉雕娃娃拿起,淡唇轻轻抿起一道冷决的弧度,顷刻手中只剩一摊粉末,随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稍后,靳长恭换了一身锦红黑底纹龙的深衣,长发斜挽,细细的银链绕过前额,垂下一滴泪形红钻,既邪魅又尊贵异常。

契鼓足劲地盯着她跟同时换了一套衣服的花公公两人来回瞧,乌黑的大眼大剌剌地怀疑着,有奸情!

靳长负手入案落坐,两人行礼后,轻扣桌面:“有什么急事快报!”

契立即收起脸上的放荡不羁,正色道:“陛下,方才契的属下传来消息,子母河中上游的十二区行动有异,已确定其中七区已私下达成联盟,准备暴动起义。”

靳长恭一愣,当即唤来花公公取来地图,一眼只觉一团麻,所幸两人也没指望她看得懂,只简单地跟她介绍了一下十二区的分布地域。

“十二区分别占徽州三分之二,铴阳三分之二,余舟五分之一,可谓是三角鼎力的中央位置。试想若是一旦发生战乱,靳国几乎三分之一地区皆会陷于动荡不安的局势,靳国内部早已满目疮痍,最坏的可能将引发全国暴动。”契不是在危言耸听,至靳长恭继位已来,靳国民不聊生,谈帝色变,若有人不怕她的铁骑威慑策反暴动,十分有可能全国响应。

花公公将刚吩咐膳房做些金银玉润米糯搁在桌上,漫不经心道:“如今这乱世哪里来的太平,既然敢造反,便直接派兵镇压了便是。”

以往,这种事情可没少发生,一贯是哪里敢生事,永乐帝铁血训练的兵马铁骑可不是光摆着好看!

“说得简单,所谓兵马末动,粮草先行,你看现在国库只剩个蛋,哪里来的钱出兵?”靳长恭捻起一块糕嚼着,斜了他一眼。

花公公立怕她噎着,端了杯茶喂她咽下,再不以为然道:“照旧跟八歧坞借便是了。”

靳长恭一听八歧坞,凝神一回忆,脑中首先浮现的就是纯金的两字:有钱!若用三个字形容八歧坞:很有钱!四个字概括八歧坞:非常有钱!

好吧,八歧坞的存对永帝乐异常重要,因为每次需要出征讨伐某处,她便派花公公以纳税、割地抵押、孝敬天子各种的方式进行要钱,此两人行为不足以无耻来概括,料想谁一年能收它个几十次税?

靳长恭无颜地再吞一片糕,自暴自弃道:“为什么要借,既然八歧坞这么有钱,我们何不直接灭了它,全部占为已有?”

花公公惊讶地看着她,吞吞吐吐道:“陛下不可,八歧坞可不简单……”

“你也知道人家不简单,何以会一次又一次地软蛋让我们借钱,其中分明是有诈,再借的下场估计就得卖了寡人去还债了!”靳长恭鄙视他。

花公公闻言,立即惶恐起来:“万万不可!怎么能卖了陛下,还是奴才去卖吧?”

契一直忍耐着,见两人越说越离谱,一根神经崩裂,吼声打断:“喂!你们两个耍宝耍够了没有,谈正事!”

靳长恭与花公公蓦地眼神一亮,齐齐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契额上青筋直跳,咬牙道:“你们果然是天生一对啊,一个只懂得以暴制暴,一个直接无耻抢掠。”同样的狼狈为奸!

靳长恭轻啜一口清茶,淡淡道:“寡人的暴君跟花公公奸佞的头衔,可不是让人白叫的。”

花公公站在她身后添茶的手一抖,拼命抿嘴掩笑,而契则气得头冒清烟。

“算了,跟你们俩儿扯不清!陛下,这十二区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靳长恭收刮了所有记忆确实没有印象,于是直接递眼神给花公公。

花公公薄红的双唇一勾,自然不会让她失望,讲解道:“听闻在三十年前,徽州、铴阳与余舟尚末将十二区分割区别开来,在这一带的普遍百姓皆以替朝廷挖矿为生,据闻生活条件十分艰苦,每年死伤无数。终于有部分人心生忿恨,不满朝廷的压制苛刻,终于一道提议发动暴乱抵抗,同时威胁朝廷进行救助勉罪。”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偿罪游戏

靳长恭放下茶盏,静静聆听着。

“最终朝廷下令直接派兵镇压,十二地区的百姓负隅抵抗三个月后,最终战败被俘,先帝却末赶尽杀绝,只是单独将造反的地区划分为十二区进行管理,这十二区的所有百姓剥夺户籍人身自由,其身与其子女统统沦为奴隶。”

契听花公公述说完,颔首道:“没错,这十二区的百姓被扣上造反的罪名,世世代代被奴役着为朝廷采矿,幼童乃至老妪老汉都必须从事重力活,却从末饱餐一顿。生活虽然艰苦,但……令他们真正无法忍耐的却并不是这些。”

靳长恭抬眸望着他:“接着说下去。”

见她似乎有兴趣,契暗中松了一口气,他深吸一口气道:“据说徽州、铴阳与余舟三地,每隔一年便会在徽州城镇中心办一场名为‘偿罪游戏’。此‘游戏’要求每年六月初,十二区分别便要派出二十名八岁至十八岁的男女出场。此游戏进行很简单,就是十二区选出的二百四十人进行一场变态的厮杀,最终仅剩一名胜利者就通行回家!”

偿罪游戏?靳长恭沉凝片刻,最终亦不舐皮论骨,只道:“既然沉默了三十年他们都没有反抗,为何如今却要破釜沉舟,这中间有什么契机?”

契以为她会对此发表点什么言论,却不料她只和事不表理,这让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亦愈发摸不清她处事的脉路。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她跟世人的传闻多少有些出入。

“陛下猜得没错,的确有人故意制造谣言蛊惑,在十二区出现了一名突异的人物,这一切大抵是他在暗中策划进行的。”契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花公公。

花公公迅速浏览一遍后,再如述念给靳长恭听。

靳长恭蹙眉:“可查出此人是谁,有何目的?”

契摇头,考虑半晌道:“并末查出他的身份,不过他曾接触过十二区的人,从他们身上也许顺滕摸瓜可以寻找到蛛丝马迹。”

花公公一直暗中观察靳长恭,他不懂她是如何考虑的,如今她似乎摒弃了以往铁血镇压,决定考虑其它途径来解决此事。

“陛下,此事就交给奴才去处理吧。”花公公突然请命道。

契微讶地瞅了他一眼,口直心快道:“公公,此次可不是让你带兵去剿匪,一味地铁血杀戮与强制性压迫,最终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认为,咱家做事还需要你来教~?”尾调危险地上扬,花公公笑眯眯地睨着他。

契寒了寒,扯了扯嘴角,意思不言而喻却不跟他争辨,此人心性有多变态记恨,他早就窥视一二,深知这座大神咱惹不起。

于是,他视线投向靳长恭,突然跪道:“陛下,契恳请您亲自去一趟!”

靳长恭一怔,花公公却先一步脸骤然沉下来:“陛下乃万金之躯,此乃何等小事,需劳师动众亲自前去!”

契闷不吭声,却异常坚持,靳长恭心中有数,契并不会无缘无故提议此事,便道:“处理十二区之事并非寡人不可,或许你还有别的理由说明寡人?”

契顾虑地瞧了一眼花公公,见靳长恭领意后却颔首,他这才道出真正的理由:“契之前跟您稍微提过一些关于十二诣凤士的事,却不曾详细解释一件事,其实十二诣凤士若分别寻到主上,便需要在十月份前偕主一同回商族一趟,进行最终凤主的筛选鉴定,只有真正得到族长与众长老认可的人选,商族才会倾尽全力辅助。”

诣凤士?!他是商族的人?花公公眸光一闇,商族的事情他早有所闻,天命玄凤之事,虽然只是一则古老的传言,然却深入人心。

想不到契竟然是商族的诣凤士,还认了陛下为主,这确实让他出乎意料。不过即使如此贸然出宫,终究太过冒险。

就在他衡量左右时,靳长恭却先一步一捶定音:“好,寡人答应你。”

靳长恭即将出宫之事,自然是瞒着朝中上下,她宣来莲谨之,软硬兼施地让他帮忙处理政事,隐瞒她出宫的事情,将批阅章呈之事交给他处理,并留下两名大宗师协助他,当然亦有监视之作用。

至于朝下之事则暗中传信于丰子息,交付他一支暗卫与十二星煞调遣,严密掌控整个京中情况,一有状况立即传信汇报于她。

简单整理一下,她带着黏屁虫花公公与契,三人趁夜驾着一辆马车出宫。另一方位,亦有一辆双辕精巧马车从莫府出发,朝着城门驰马而去。

两辆马车结果不期而遇地在城门相遇。

“打开城门,我与小姐需要即刻出城!”一名身穿银白小朵菊花青领对襟褙子的倨傲少女撩开车帘,拿出一枚令牌朝着守城士兵清喝一声。

守城士兵见此威势便知道车里头的人不好惹,赶紧哈腰点头地取过令牌一看,立即瞪目乍舌,好家伙,太上皇的人!

“快,快开城门,放小姐出城!”

“呵,算你有见识。”少女抢回令牌,见他那傻样哼笑一声,便让车夫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而靳长恭这厢停在城门前的马车,却意外耽误着时辰半晌没有动静。

“可看清楚那令牌是谁的?”她透过窗棂的缝隙目视在夜色渐远的马车。

花公公嘴畔擒着冷然的笑意:“是太上皇的令牌。”说完,他凝视着靳长恭的神情,唯恐她会不高兴。

契闻言夸张地打了一个哈欠,撑着懒腰道:“有趣了,有趣了,所谓冤家路窄,想不到出个门都能撞到一块儿去。”

靳长恭面无表情一针刺在他的痛穴上,笑道:“寡人的笑话也是你看的?”

契痛得脸青脸黑,忍住痛呼的惨叫,抱着大腿可怜巴巴瞅着靳长恭,正欲开口,却听到“呯!”地一声,一物砸落在他们马车顶上。

花公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红衣翩跹闪过,便蹿上马车,眨眼间已逮回来一物,靳长恭疑惑一瞧,却当即垮下脸来。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可爱少年

徽州菁谷正是梨花烂漫时节,遥目朝山头望去,那一簇簇雪白的梨花,如团团云絮,漫卷轻飘。

此时一辆全身黑漆上刻描金缠藤纹饰,车轮卯着碗口大黄铜铆钉的马车若懒蛇一般在寂静的峡谷缓缓驶行,然却在拐角入城关口处被一垒垒突兀挡在路中央的巨石,卡在那里。

窣窣簌簌,梨丛林顿时中一阵急乱的蹿动,像疯狂的蚂蚱觅食,眼见一群衣着寒碜补丁,手持着铁撬,扛着锄子跟甩着棒子的冲出来。

“打劫!将吃的统统拿出来!”

而车内的众人听到这声耳熟能详的叫嚣却一阵沉默。

“咳咳,这是从都城到徽州,遇到的第几拨拦路打劫了?”靳长恭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

花公公不表言论,而契则赶紧掰起指头数着:“一、二……嗯?估计第十八批了吧。”

靳长恭一顿,她隔帘瞟了一眼车外,麻曷粗衣,持着农具紧张地装腔作势的模样,分明就是徽州随近的百姓装的,靳国盗贼猖厥到如此的地步,或许从侧面更反应了它的贫困与腐败。

靳国已沦落到如此恶劣地步,她真的能有回天之力?靳长恭叹气。

“随便打发了便是。”她阖目假寐,摆了摆手。

花公公敏感地感到她心情不佳,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按摩着额头,而契则懒懒地踢踢角落缩成一团的人,示意她该干活了。

内见一名身穿月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锦缎长裙,俏眸灵动的绝色女子正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却乃旧逃不开这被奴役的命运,她欲哭无泪。

“怎么又是我?不就是认错了你们跟表姐的马车,想你们捎我一段寻人,就有必要这么苛待我一名弱质纤纤的少女吗?”莫巫白控诉道。

“废话少说!”靳长恭睁眼一横,不耐烦地一脚将她踢了出去。

从莫巫白口中得知,莫府派人送了信件让她出宫随莫流莹一道出京,具体办什么事情并末详细讲明,却勒令她不得违命,然而她晚来了一刻,只撞上了靳长恭的马车。

靳长恭被花公公侍候得舒服,晕晕欲睡,不知道何时马车再度启程,直到一阵吵唆繁闹声音传来。

靳长恭悠悠转醒,料想定是到了徽州城了,抬眸却见花公公阴郁着脸,盯着窗外,她起身问道:“怎么了?”

花公公替她披了一件衣服,道:“这徽州城事儿真多,裘方当真无能得很,栽了他脑袋亦不算冤枉!”

裘方乃这方太守,在他的管辖地区频繁出事,难怪花公公恼了。

见契与莫巫白不在,她亦准备下车,却听到此起彼伏的怒喊声。

“里长,今年我们一区颗粒粮食都末得到,却被迫一直干活,再这样下去咱们都活不下去了,你赶紧开仓放粮,否则我们便罢工!”

“反正都要死了,我们干脆抢了他府上的粮食,烧了这无良的府上!”

“里长,你快出来,若再不肯给我们一个交待,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靳长恭由着花公公掀帘,举目望去,约百名肌瘦短褐的黝黑汉子,他们聚堆紧眉怒目地举着铁铸器,气势汹汹,豁出命似的模样,朝着街道边的一座豪邸威胁呐喊。

其后,则围了一圈哭涕哀求的妇人与幼童,与看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徽州城的百姓。

眼下这群聚众闹事的人正好围堵在街口,而她的马车绕不了,过不得。

契跟莫巫白垫着脚,翘着脑袋瞅着热闹。靳长恭走近他们,花公公与车夫随行在她身边。

这时,咯吱一声,大门推开,一名富态得冒油的中年男人,领着一队胸前印着华字样的私兵,阔步走了出来。

“简直太胆大包天!你们十二区乃靳国的罪人,竟敢私自逃出矿营来城中闹事,本官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绿豆小眼鄙夷地瞧了他们,根本瞧不上这些乌合之众,白花花的大手一挥,持刀的私兵迅速涌上前将一区的矿民半包围起来。

“浑球!华仁你身为里长,却如此贪赃王法,不顾我们的死活吗?!”围着虎皮,人群中显得特别高大的一男人,他怒呸一声高声喝叱着。

里长摸了摸圆鼓鼓的肚皮,冷笑地瞟了他一眼:“本官方和还纳闷谁吃了豹子胆,敢来州府闹事,敢情是你牧兴。哼!听闻今年的偿罪游戏挑上了你儿子牧黎,所以你才教唆这群人来闹事吧?”

牧兴脸黑沉下来,瞪着他狠不得撕了他。

里长被他那仇恨的眼神盯着,心里慌了一下,厉声道:“来人啦,将这群奴隶统统赶出城去,生死不论!”

靳长恭蹙眉,旋目便看着那群私兵举起刀,对着那些惊愕愤慨的一区奴隶砍去,虽然他们长年挖矿有几分力气,却依旧扛不过训练有素的私兵,混乱肆杀成一片,最惨的是一些妇人和孩子,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惨叫哭喊一片。

靳长恭亦勉不了被波及,闪身躲开人堆的推嚷,却瞧着一孩童亦被那些无良的私兵砍了一刀,顿时墨眸一沉。

“混帐!”她挥掌若一阵急骤狂风袭进,首先将逃难不及的妇孺救下。

契与莫巫白得到靳长恭的首肯,亦下场救人,只有花公公吃惊靳长恭的行为,略顿了一下才出手。

见这四人出手,里长第一时间便警惊,他退了一步仔细观察这四人却有些摸不着深浅。这时远远又冲来一支队伍,里长一见旗帜上的飞扬的“晏”字,大惊失色。

不好!他衡量了一下情势,当即慌忙地叫人撤队,急急关门落匝!

契、莫巫白与花公公围在靳长恭身后,她眯睫瞧着奔跑而来的队伍,施然然放下方才救下的一孩童,眸中精光一闪,率步负手准备回马车。

牧兴穿过纷乱的人群,见靳长恭他们欲走,满脸感激地追喊道:“少侠公子……”

靳长恭悄然勾勒起双唇,却依旧没有停顿,她掀开马车刚跨一步,却怔然地发现不知何时车内竟端坐着一名,抿着两颗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笑得若梨花般灿若烂漫的可爱少年。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公子,你是好人

靳长恭一怔,却闻馨风一拂,手腕一紧她便猝不及防被扯进马车,一个踉跄扑上一柔软身躯撞倒在地。

什么状况啊?!她恼火地暗中揉了一下胸部,擦!本来就够平坦的了,再撞别给凹进去了!“嗯啊~”这时,一声细微的呻吟从她身上传来,她一横,却见一张细细白白的小脸,睁着一双湿辘辘的大眼,委屈地看着她。

靳长恭探究地继续盯着他,而他则眨了眨卷翘的双睫,无辜又可怜地回视着她。

“公子,怎么了?”花公公他们随之赶上,一掀开帘子却见靳长恭扑倒在地,而她身上正压着一名弱质少年。

三个脸色顿时,又青又黑又红。

契一时火大,跳出来指着两人,结结巴巴道:“你,你就不能收敛一点,竟当街掳来少年打算强行施暴,你……”

莫巫白脸红通通的,她咽了咽口水,视线左右转移道:“你们,这个马车太小,不太方便吧,还是另择忧处,咳咳。”

花公公则铁青着一张脸,阴冷的视线直射靳长恭身下的少年,其目光若实质可剥皮拆骨。

靳长恭闻言薄唇一抿,顿时气结,她看起来有这么饥不择食,急色猥琐?她现在还都一头雾水呢,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然而那小年一惊,立即四手八脚地缠在她身上,那双水润润的大眼充满哀求:“别离开我,怕!”

靳长恭则瞪着眼纠结地看着他,而其身后二个则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这,这还有上赶着求人施暴的?

“小家伙~无论你什么目的,最后给我将手放开。”花公公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眸中火光若炙。

少年偏头瞧了花公公一眼,一双新月似的双眸一微弯,固执道:“不放。”

这时,牧兴也亦赶到马车边,他略为踌躇地车夫请声道:“这位大哥,麻烦您通传一声,我叫牧兴,是特意来感谢少侠公子的相助之恩的。”

靳长恭听到他的声音,醒起正事要办立即将少年制住穴道一扔,抛给契接着,倚在窗边朝牧兴道:“牧大哥客气了,方才相助乃小事一桩,小弟天生便看不得权贵那般嚣张跋扈,欺压百姓。”

此话一出,惊喜了牧兴,却吓傻了车中诸位了解她本性的人,顿时契跟莫巫白默契异常地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公子真是天生仁义啊,唉,如今乱世若有多几数像公子般古道热肠的人,便不会……罢了,公子看来是从外地而来,这是打算去哪里?”

“实不相瞒,其实小弟有一亲戚住在十二区,此次便是奉母之命前来寻访,正好碰上牧大哥一行人,便巧合相救罢了。”

牧兴一惊,疑惑道:“公子的亲戚是住在哪一区呢?”

靳长恭视线瞥向契,契立即领会,道:“我们家公子的亲戚是一区,一户姓殷的人家。”

牧兴恍然一想,一区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户犯罪下放的人家,看来此事是真的。

“牧大叔?”远远领着队伍的一名黝黑少年急急跑来。

牧兴看到他面露激动,拍了拍肩道:“好小子,看你现在出息了,都领兵当头还吓跑了那狗官哈哈……”

那名黝黑浓眉的少年,腼腆一笑道:“牧大叔别取笑我了,这次奉上头命令出来执行任务,恰巧碰到你跟大伙被那狗官欺负,才领队急忙赶来,我还得去办事儿,跟您打声招呼便要先走了。”

“好,多注意点,难得承蒙八歧坞恩泽,可不得辜负了呀!”说到八歧坞,牧兴脸上既是敬畏又是激动。

“嗯,伍清誓死不会忘了八歧坞还有公冶少主的恩惠!”伍清慎重颔首,那憨厚质朴的脸上全是忠诚不二。

牧兴与伍清两人此时的表情,就跟受苦受难的民众遇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靳长恭摸了摸下巴,八歧坞什么时候跟十二区有了牵扯?

伍清走了,牧兴便邀请靳长恭一道去一区,他回家一趟便亲自指路让她方便寻人,十七区内部复杂,一向排外若没有人指引,可能不好找人。

靳长恭自然欣然与他一道同路,此行目的算是接近一半了,尔后她瞧了一眼,乖巧凝视着她,眉眼弯弯的少年,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审视一遍,惊愕地发现一事实,他小子一身行头,可比他们四人加一起还丫的值钱!

“咳咳。少年呀,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情,需要我帮助呢?”靳长恭脸色一改,温和地将他拉进身边坐着,心中划着道道。

少年眼眸一亮,看得靳长恭心肝一颤,看来确实是个麻烦事儿了,不过……或许值得。

“我想跟着你,你会保护我,对吗?”他握起她的手,人蓄无害的双瞳,柔柔怜怜地看着她。

“当然!”靳长恭满口应承,不顾其它人瞪眼傻愣的模样,目露真诚道:“帮人一直是我的爱好,再加上与你一见如故,何以会见死不救呢?只是有朝一日我也有了困难,你会不会亦一样帮我呢?”她笑得善眉慈目,然落在别人眼中就像一只馋狼偏要披着羊皮,笑得忒阴险狡猾。

但少年却没有感觉到,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地望着靳长恭,像是受蛊惑一般,轻轻乖乖地靠在她身上,小手依旧软软地握着她的手,眉眼弯月般,抿着粉唇像只弱弱无害的小猫,两颗梨窝浅浅。

“公子你真是一个好人,以后我也帮你的。”

噗!契跟莫巫白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差点一口气没噎死,好人?永乐帝?少年哟,别傻冒了,非要等你被吃干抹净,你才能明白这世上有一种人叫衣冠禽兽?

契豁然出列,一脸不能接受:“等等,他是什么人都没有搞清楚,怎么能贸然收留下来?”

靳长恭摩挲着他腰间一枚玉佩,玉质罕见雕琢精巧,恐怕亦是价值连城吧。

“你叫什么名字?”她没有理会契。

“长生,娘唤我长生。”少年一说起自己的名字,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似星辰,若秋水。

靳长恭一顿,喃喃笑道:“这倒是巧了,我唤长恭,你名长生,倒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虽然话里有笑意,但双眸却黯沉得可怕。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魔性爆发

“你叫长恭?”长生羽毛般的长睫扑扇扑扇,像只惊喜的小兔子。

靳长恭看着他,有种冲动揉了揉他粉嫩的脸颊,看是不是如想像中那般柔软,不解他满脸欣喜从何而来,却微笑颔首,长生顿时眸若璀璨的水晶,欢然地扑倒在她怀中,糯糯地道:“长恭哥哥,你能当长生的哥哥吗?长生一直想要一个哥哥……”

纵容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连我是何人都不清楚,就认哥哥就不怕被我卖了?”

长生攥紧她的袖子,眼底干净无诟地看着她道:“不会的,长恭哥哥是好人,长生知道的。”靳长恭闻着他身上独特的干净气息,心中思量他究竟是哪里养出来的奇葩,不谙事世得令人发指!

这时鼻翼嗅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她突然一阵晕眩,心蓦地跳动一下。

“你受伤了?”靳长恭怔怔地盯着他的光洁白皙的脖间,觉得喉间一阵莫名干涩。

长生惊讶地抬眸,眨眨眼睛道:“长恭哥哥怎么知道长生受伤了?”

他疑惑地掀开袖子,只见一片凝白的手臂擦伤了一片,他一直强忍着痛没有告诉长恭哥哥,她是怎么知道的?

靳长恭看着那凝着血块的伤口,指尖一紧,双眸似激刺一般,似充血似的赤红一片。

“陛下?!”契跟莫巫白一惊,而靳长恭瞬间醒神,看着长生疑惑地抬头,手中一针便刺晕了他。

她一把推开他,不敢看那伤口,此刻她心跳异常激烈,浑身似着火一般颤悚,她额间的红钻亦如滴血一般鲜艳。

花公公第一时间上前扶起她,看着她愈发鲜红的双瞳,惊诧地看着被契与莫巫白拖进的长生,眸中迅速掠过一抹复杂。

但是,最终他收起所有表情,捧起靳长恭的脸,柔声道:“陛下,冷静点,你只是被他的血吸引,触发了浴血魔功的魔性,倒是想不到此人竟然是百年难寻的纯阴命格,若陛下得到他并吸食了他全部的血液,以后便可以完全摆脱这嗜血之症,功力更会更上一层楼!”

靳长恭怔怔地看着花公公,长生竟然是纯阴之身?若用食物的角度来说,他便是一道对靳长恭大补的食材,若将他吞食殆尽,她便受益良多。

可是……看着那张晕迷着,更显无辜纯然的小脸,一起到她必须将他先奸后杀拿来练功,便想暴口一句,擦!

杀就好了,偏偏还要奸!也太考验她的人性了吧!靳长恭脸黑成一片,想亦没想就纵身跃窗而去,花公公一惊,眼刀迅速扫向两个傻愣子:“好好地看着他!”

看两傻愣子尚末反应过来,花公公亦追随而去,马车外的矿工看到两股邪风吹过,四处望望却一无所见,便继续赶路。

靳长恭眼前一片浑浊,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想撕裂一切,毁灭一切,她一直跌跌撞撞地在走到一处潭池,脚下一个打滑便“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陛下!”花公公想都没想便随之跳下,潜入水中将她抱了起来,看她煞白着双唇,却浑身炙热,眸中亦火红一片。

“花公公——”

靳长恭两排银牙眦着,她难受地抓着他的手臂,虽然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却只感觉抱着自己的人非常熟悉。

花公公将她放在地上靠着自己,一手抚着她痛苦狰狞的脸,柔声道:“陛下,是奴才。”

靳长恭沙哑着声音,不断地叫道:“好难,难受……”紧紧地抓着手,她像一条缺水的鱼扭动着身躯,却依旧无法抑止那嗜血干渴的欲望。

该死的浴血魔功!老子她后悔了,早知道这么难受,管它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她都会答应的!

花公公拧紧了眉头,薄艳的双唇好看地抿着,凤眸蕴着心疼。本来想赶紧抱着她回去,却见她蓦地紧紧将他缠住,她似偷腥的猫鼻了鱼味,一把将他扑倒,激烈地撕开他湿辘辘的衣襟,手若水蛇一般滑进他的衣服里面。

花公公一愣,一个不慎竟然被她扑倒在地。他此时才发现手臂不知何时被她的指甲抓破了,也许他的血彻底激发了她的魔性。

在他愣神的片刻,只觉脖间传来一阵钝痛,微微蹙眉,感觉怀中那具馨体在他身上满足地软下来,他眸中却渐渐盈满笑意,从眉梢似春意蔓延出一种极媚的风情,他低哑地呵呵笑了起来,放松了身体,任她将自己吸食入腹。

靳长恭听到那声声极度销魂的笑声,身子一酥微麻,虽清醒了几分,亦感觉那充满整个口腔的血液滑落喉间很恶心,但是她却停不下来。

快停下来!不!不够!她的眼,她的身体像火炙一般难受,蹭着花公公半褪半掩的身上,他如玉质般的温凉的皮肤让她很舒服。

两具身体紧密贴合,像一块玉质雕刻而成,黑发缠绵不分彼此,她氤氲着朦胧双眸,红舌像享受着美食一般舐舔着他的脖子。

“嗯哼~”花公公在靳长恭激烈的动作下,半眯双眸隐约间萦绕了情欲的旖旎之色,他温柔地看着她,手控制不住地抚上她的曲线。

听到那一声动情,异样充满磁性的难耐的呻吟,莫名地撩动了靳长恭心中潜伏的一头野兽。

“陛下,可好受些~”花公公轻喘,话末说完,靳长恭伏下头一口含下他微启的双唇,花公公瞳孔一缩,情不自禁地轻颤一下,感觉她微冷的舌夹带着血腥味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他的气息时,彻底傻呆住了。

“陛,陛……唔!”嘴齿再度被密实堵上,他的手抵在靳长恭身上,分不清是欲拒还是还迎,他呼吸着她的

不对,他们……他们不可以这样的……花公公脑子一片混乱了,靳长恭得不到他的回应,退了一步,但花公公却一惊,立即伸手香舌与她勾缠,那一刻他脑中绽放出一朵朵花,一小部分角落却无耻地想,这只是一个——意外!

他是在被陛下欺负的!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犯罪的基本条件

来到一区边沿,靳长恭眯眸透过稀疏的枝桠,远远瞧见一排排重兵把守着,山区四处布满了警戒的线,蜿蜒的一条小路上陆陆续续有着一些佝偻着背的矿民搬着一筐筐矿物了来。

一区沿路瞧着的是一片荒贫瘠,寸草不生根本无法耕种牧业,靳长恭分析着这区的百姓谋生路,除却采矿挖煤,倒是甚少别的生计可选了。

不过,靳国有十二区这么一座天然矿区,乃她靳长恭私人矿场,但一直她甚少理会,只交给九卿的少府裘方管理,可到底这矿产肥水流到谁家去了?

牧兴等人乃受管制的奴隶,此次他们私自潜逃出来自然不可能走正规大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请靳长恭他们随他们一道从一条挖掘的秘密小路进村。

靳长恭却无所谓,他将马车留在山下,仅带花公公在身边,而契与莫巫白则被留下,一方面照顾长生,一方面接应等候消息,长生身体似乎不太好,一路上的颠簸让他脸蛋儿上的粉红消减许多,现在依旧恹恹地躺着。

“陛下,为何要与他们一道回矿地?瞧这乌烟瘴气的,沾了您一身灰,若想知道幕后者,直接抓了接触过他的这些人便是了,奴才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开口招认。”花公公取出帕子,心尖痛似地替她擦着脸上的矿灰,沿路开采运矿,这一地区空气十分浑浊。

靳长恭心一跳警觉地抓着他的手,却见他扑闪着卷翘的睫毛,脸颊瞬间若猴子屁腚子一般红,娇羞地顾左右。

她似烫手似的松开了他,受不了地瞪着他道:“你干嘛脸红啊?”

花公公一顿,拿起帕子甩了甩,朝她抛了一眼媚眼,道:“陛下明知故问,坏死了~”

靳长恭没承受住,虎躯一震。

这时,前方传来阵阵哭喊声夹带尖叫响彻耳膜,众人一惊,前方的牧兴脸色瞬间大变:“糟了,村里出事了?!”

不远处,一名瘸着腿的大叔远远赶来,朝着他们着急招手:“牧兴,赶紧躲起来,那狗官派人来抓人了,见你们没有回村,便将偿罪游戏提前了!你们家牧黎也遭抓去了!”

牧兴闻言脑子一懵,拔腿就朝着村里奔跑而去,靳长恭微微眯眼亦随之跟上,刚到村口便看见一队靳国士兵将村口严密围堵起来,不准出入。

牧兴想冲上去,却被同村的矿民紧紧地抓住,不住地劝他冷静下来,否则不止他还有这群跟着他一道闹事的兄弟都得死!

看着村口被选好的“偿罪者”纷纷绑好被押上一辆铁笼子里,牧兴眦牙怒目,气得浑身发颤,他的儿子才十二岁,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他不甘心!

靳长恭看着牧兴那悲愤的表情,与眸中闪烁出的决绝,悄然勾勒起双唇,密音道:“花公公,你不是说裘方的脑袋可以摘了吗?派人拿着寡人的令牌速去办,一切要秘密行事,而十二区的偿罪者关押好,依旧如期举行偿罪游戏。”

花公公一愣,裘方如果死了,还需得着继续这偿罪游戏?莫非——陛下准备设进陷阱引蛇出洞?

他接过令牌,恋恋不啥地瞅着她,瘪着腮帮子:“奴才领命。”

临走前,他顾眸回望了一眼,看着直视前方的靳长恭,丹唇逐颜一笑,却落入暮色多了几分寂寞。

陛下……终究一切还是回到原点……

牧兴一行人,等了半刻钟终于那些官兵离开了,便纷纷冲回家中看情况,当牧兴一进屋看到晕倒在地妻子,脸色大变连忙将她扶到床上,神色慌张。

“怜儿,醒醒!”

连喊了几声,他妻子才悠悠转醒,睁眼看到终于回归的丈夫,她悲从中来,瞬间便哭得撕心裂肺:“牧兴啊,黎儿,呜呜~被他们抓走了怎么办?你不是说黎儿不会有事的吗?呜呜~你不是说有计划了吗,可现在怎么办?我可怜的黎儿~”

“怜儿,怜儿你冷静点,别哭了。黎儿的事情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你要相信我。”牧兴任妻子捶打着,急声安慰道。

“那你快去!快去联系那晚来我们这儿的公子,请他来帮忙救救咱们黎儿,牧兴快去啊!”怜儿若回光返照,推攘着牧兴出门,一脸着急。

牧兴一脸为难,那公子岂是他这种人想见便能见的。

“牧大哥,若真有办法就赶紧去吧,再晚一些恐怕就来不及了。”靳长恭一步跨入房中,亦是一脸焦急模样。

“你……”牧兴惊讶地看着她。

“小弟方才一入村,便寻到了失散的亲人,却末想到小弟那末曾谋面的表弟亦被官兵抓走了,小弟虽然有一技防身,却是无法抵抗朝廷贪官,望牧大哥能施手相助。”靳长恭情真意切,一脸真挚。

牧兴犹豫地在原地踱步,一脸纠结,老实说他并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朝廷那帮狗官欺人太甚了!

“好!我这就去召集人!”牧兴终于下定决心,从房中拿出一根棍子,紧紧拽紧在手中,冲身而出密密暗暗的夜里,瞬间便淹没了他的身影。

“契。”靳长恭站在一处偏僻的石缝角落。

一道深墨色劲装,英姿飒爽的男子落在她身后。

“陛下,已查出来,那支‘晏’旗队伍的确是在寻找一人,十有八九便是长生。”契眉目透着犀利,与平常跟莫巫白闹腾时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八歧坞底下众多分支,这‘晏’为号倒不知道属于哪一派系,至少可以确定他跟八歧坞有关系。算了,暂时先搁着吧。牧兴这边开始行动了,密切跟踪他寻获到幕后之人!”

“属下领命!”

“等等!”靳长恭叫住了他。

契疑惑地等她吩咐,却见她抿了抿嘴角,半晌才道:“那日,寡人魔性大发跟花公公发生了什么事?”

契顿时翻了一个大白眼:“我的陛下,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您魔性大发,咬了公公好大一伤口,亏他不觉得痛拼着老命给您抱回来了,您干嘛又问这事儿?”

是吗?她当时理性丧失,迷迷糊糊间记得是咬了谁一口,可是这也构不成花公公如今这阴阳怪气的表现啊,有时候他会莫名其妙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望着一处发呆,偶尔又会用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凝视着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被她咬一口就会变成这样,这也太扯了吧?!说是被她强了还差不多,可是他一太监,她一伪雄性不带把,这O跟O也构不成犯罪的基本条件啊!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尊贵,贵在尊后

黑幕降临,靳长恭声称放心不下,准备去徽州城寻点关系打点一下被抓去的小表弟,便跟牧家嫂子告辞了。


临走前看着家徒四壁的牧家,她在桌上不动声色留下了些零碎银子,她知道矿工的食物皆被当地里长克扣下来,如今牧兴匆匆离去,儿子又被抓了,牧家嫂子一个人在家恐怕举步艰难。神不知鬼不觉从一区离去,靳长恭吩咐车夫:“去徽州。”

看到靳长恭潜夜归来,长生蓦地惊醒,顿时眼睛闪闪烁烁地盯着她,粉唇可爱地厥起道:“长恭哥哥,你去哪里了?”

莫巫白瞧见靳长恭浑身跟裹了一层灰似的,忍了忍还是掏出丝帕沾了些水递给他,:“擦擦吧,你说明明是个养尊处忧的公子,偏偏要跑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遭罪。”


靳长恭接过丝巾,睨着她别扭叹气的模样,扬唇微微一笑道:“谢谢。”

而莫巫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暴君竟然跟她道谢了?她眨了眨眼睛,难道昨儿个没睡好,出现幻听了?

“长恭哥哥,那个白脸妖人跟暴燥猴子去哪里了?”长生扯了扯靳长恭,眉眼弯弯想引起她的注意。

靳长恭微拧眉地看向他,而莫巫白轻薄如翼的小嘴微张,在确定长生说的是谁后,那夸张的笑颜荡漾在精致无暇的脸上。

“小子,你太牛了!敢给他们取这么霸气侧漏的外号,噗哈哈哈~”

而靳长恭却只是淡淡地看着长生,目光清澈却有说不出的威严,长生敛了敛神色,有些惴惴不安地缩了缩。

“长生,不可以无礼,他们是我很重要的人。”更重要的是,这话如果被他们两人听到,肯定会偷偷地将你拖出去抽干了血,再碎尸喂狗的。

长生看到她眸中的认真,抿了抿两颗小梨窝,垂下眼睫诚恳地道歉:“长恭哥哥,长生知错了。”

靳长恭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感觉手感挺满意的:“知错便改长生果然懂事,他们两人替我去办事了,过几日便回来。”

莫巫白满嘴不是滋味地瞅着在靳长恭抚摸下,乖巧得像只眉足眼笑猫咪的长生,撇撇嘴:“这小子真没眼光,这么一个大美人摆着爱理不理,偏偏看上了你了。”

靳长恭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玩味地重复道:“大美人?”

莫名地,在她目光下莫巫白有丢丢心虚地嘟囔道:“难道我长得不好看?”

“美,小白一直很美的。”靳长恭眉眼顿时笑开,毫不吝啬地赞扬道。

莫巫白看着靳长恭乍现的笑靥一怔,第一次没有听到她跟他唱反调,反而更不自在地脸刷地烧起来,她急急地撇开脸,轻哼了一声。

而长生则看着被靳长恭调侃得脸红的莫巫白,嘴边的笑意缓缓隐了下去,他拉着靳长恭的手放在微凉的脸上,悄然闭上了眼睛。

徽州磬云街,春雨绵绵沾衣欲湿,柳岸杏雨已是一片雾蔼蒙蒙。

一辆双辕的马车破境越巷,在街坊百姓惊羡的目光,堪堪地停在城中最大的一间妙手回春医馆门前。

只见一名俊美高挑,身着黑袍锦服浑身尊贵的男子抱着一名银白小朵菊花青领的少年跨下马车,其后从马车飒爽跳出一名珍珠白湖绉裙美若天仙的女子。

“大夫,快出来!”那女子率先前去喊门。众人匝舌,这么美的姑娘竟然只是个下人。

“来了,来了,你们……”老大夫撩着袍子,不耐烦地应门,却没料到眼前竟站着这几个神仙模样的人物,他愣了一下,随意打量便收起原先的漫不经心,让药童赶紧收拾一软榻赶紧引他们入内。

“大夫,他怎么了,为什么不管怎么叫都一直晕睡不起?”靳长恭将长生放在榻上,瞥向老大夫。

老大夫朝靳长恭施施一躬手,便落坐神情凝重地替长生把脉,沉吟片刻:“这位公子天生阴盛阳虚,故底子孱弱,若非至小便用名贵药材吊着命,估计早已夭折,如今他身子盛虚,估计是断了药,才出现昏睡症。”

靳长恭微怔,蹙眉:“那就替他开药,多贵都无所谓。”

老大夫瞧了一眼靳长恭,苦着脸有些为难道:“老夫这儿虽然有几味名贵补药,可是这位公子早年滋养生贵的身子恐怕杯水车薪,最佳乃是罕见滋阳的血燕,若小公子服下它,必然会立杆见影醒来。”

血燕?靳长恭忆起靳国皇宫的确有些存货,但是后来被靳微遥全部讨去了,现在她要去哪里寻来?

“老大夫,血燕可是个稀罕物,你既然知道它那可知道哪里有?”莫巫白瞧这老大夫倒不想一般人,也许私底下有渠道也不一定。

老大夫抚了抚胡须,但没有急着回答,倒是靳长恭一眼斜过来,他立即抖了一下,恭声道:“其实老夫也并不清楚哪里可以得到血燕,不过明日徽州便会在梨花会上举办一场宝物鉴赏,听闻八歧坞亦会派人前来参与,是以这场梨花会必然空前盛大,也许其间会有人拿来血燕展示亦不一定。”

莫巫白睥着像老鼠一样受惊的老大夫,嗤了一声,欺善怕恶!

不过当她听到八歧坞,整个人便激动地双眸发亮:“什么?!八歧坞的人亦会参加梨花会,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碰到八歧少主!”

靳长恭瞧她一脸仰慕的神情,好奇道:“怎么,你看上他了?”

莫巫白当即脸一黑,抡着拳头道:“八歧少主是什么人,我哪里高攀得上人家,人家可比你贵多了,想瞧上一面得多幸运的人才能机会啊!”

靳长恭探了探长生的额头,感觉他温度微凉,眸中一片无垠的深沉,笑得薄凉道:“的确是比我贵,可是再贵的人也是排在尊后面,不是吗?”

莫巫白表情一怔,而老大夫则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连八歧少主都敢如此面不改色的议论,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大夫,人我便暂时寄放在你这儿,劳烦你一定要将人给我看好了。”靳长恭起身,笑意盈盈地加重了最后几个字。一挥手,只见不知从何处围上一队黑衣暗卫将医馆团团围住。

老大夫大惊失色,拉着傻掉的药童跪在地面,赶忙道:“小老儿知道,请公子放心。”

莫巫白亦一惊,美眸瞪直,什么时候他们身边跟着这么多的暗卫呀?!

“替我好好守着人。”靳长恭眸一利扫了一眼众暗卫,便负手转身便走。莫巫白同情地看了一眼吓得不轻的老大夫,立即拨腿随着靳长恭而去。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富二代权二代?统统不是

莫巫白跟着靳长恭的脚步,偏头看着靳长恭恬静平和的侧脸,突然道:“你真的变了很多。”

靳长恭薄唇微勾,只问了一句话,便让她彻底闭了嘴。

“这句话,是不是该你彻底了解过我后,才有资格下定语?”

梨花会是由徽州落梨书院盛办的一年一度赏花交流盛会,往年盛分亦是热闹非凡,但今年热情却彻底点燃了学院乃至徽州城都彻底沸腾了,只因今年特别邀请到了八歧坞加盟。

世人皆知道八歧坞是至富的象征,宁得罪诸侯莫欺八歧一人,这便是世上对八歧坞的评价。若说有人闲得无聊想用钱来砸死一城人,那必须只得是八歧坞才有如此财力与魄力!

据小道消息说,八歧坞的公冶少主生平有一兴趣——收集天下至宝。若有谁献上的“宝物”能入得了公冶少主的眼,那么八歧坞便会赋予那人一个承诺,无论任何愿望都会替他实现。是以,今年有多少人闻风而至,趋之若鹜就为了这一次能踏入梨花会献宝。

然而,梨花会当日必定会排来重兵把守,想进入梨花会却并非那么容易。首先必须要有落梨书院的皓月院长颁发的特制渡金请柬,入会前除了需要出示请柬外,还必须验证样冒是否与备份的人物肖像图一模一样,这般重重关卡才能放行。

“这皓月院长当真人才,这般防盗防伪的手段都想得出来。”靳长恭站在落梨书院前,忍不住吐槽道。

“现在怎么办?明天就是梨花会了,我们没有请柬铁定进不去了。”莫巫白自从打听到这些消息后,就垮着肩有气无力地呻吟。

“听说皓月院长派发的请柬以不正规的统计,只会通行三类人。一是有势,二是有钱,三是有才。你觉得我们算是哪一类呢?”靳长恭抚着下巴,径自思考。

莫巫白闻言,眸光顿时一亮,拉着靳长恭喜道:“你是永乐帝不是吗?前两样你不是都具备了,直接报上身份请柬肯定没有问题的!”

靳长恭满头黑线,白了她一眼:“要不你去嚷嚷一声试试,梨花园这次隆重请了永乐帝来参观,看这场盛会还办不办得下去?”

对哦!莫巫白脸皮抽了抽,这才后知后觉永乐帝这个名号在靳国无疑就是活阎王,所到之处鸡犬不灵,遍地尸野!

“那怎么办?”莫巫白抱着头呻吟不已。

“既然前两样我们没有,那就直接寄望第三样吧。”

拉上准备挺尸的莫巫白,靳长恭唇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大步朝着落梨书院而去。

“哎等等,第三样你才是真正的没有吧!可、可千万别指望我,凭我的学识怎么可能会获得皓月院长亲睐?”莫巫白苦丧着脸挣扎,皓月院长可是靳国第一学士呀,文化人啥的她真心搞不定,连她那天知一半,地知全部的表姐都赞叹不已的人,她们在他面前,不就直接成文盲了?

最终,半强迫半勉强的莫巫白还是与靳长恭敲响了落梨书院的大门,一名梳着包髻的小童前来应门,瞧了一眼充斥着浓郁书香文化氛围的书院,莫巫白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哀怨地瞅着镇定微笑的靳长恭,内里抓狂。

别开玩笑了!魂淡,这分明是让她跟她一起进去丢人!

小童瞧着两人凤章凤姿的两人微愣,不得不说有时候姣好的面相便是一种便利的通行证,门童害羞地低下头,以为两位是什么大人物,便将其引进了书院,急匆匆地前去禀报皓月院长。

莫巫白愕然,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混进来了。而靳长恭却随意地浏览四周环境,青舍密密,屋宇麻麻,清幽的排排竹林处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落梨书院自创立伊始,倒也为朝挺培育过不少人才,其中丰子息便曾是这梨花书院的学生。

很快书童跑得气喘喘地传来口信,请他们前去院长的住处梨院。

跟在靳长恭身后,莫巫白扯了扯靳长恭,小声道:“喂,我们真的去见他啊,万一他要考我们,那怎么办?”

靳长恭瞧她跟小老鼠一样,眼珠子不安份地转动着,轻扬双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不叫喂,如果他考我们学识,你便用你的美人计将他迷晕,反正你不是说你是大美人吗?美色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莫巫白听着她戏谑的话,脸唰地一声涨红,玉颊粉唇煞是好看。而靳长恭瞧着则龙心大悦。

清溪茂林之间,他们来到一座雅致的庭院前,大门前悬挂有一副楹联,上曰“惟楚有才,于斯为盛”,潺潺流水声叮咚响,风铃串串迎客。

莫巫白亦步亦趋地跟着靳长恭,不自觉已经依赖着她,总觉得她会有办法。

入院,只见一圆石台,一方棋盘,一个人,手持一本书。

“不知何方贵人前来,请恕止兰怠慢了。”放下书,一张温文如玉的脸显出来,清俊眉宇间透出一种睿智的光,却让那张并不出色的脸显得耐人寻味。

靳长恭眸中闪过一丝有趣,倒没有想到这皓月院长竟然这般年轻,看起来顶多二十几岁上下。

“皓月院长幸会,在下长恭,这是舍妹小白。”靳长恭微笑。莫巫白则扯了扯嘴角,别叫她跟叫只宠物似的的好不?朝皓月院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止兰起身,对上靳长恭清亮的双眸却是微怔,随即扬唇笑道:“长恭公子与小白姑娘请入坐,不知道有何事来找我?”

这位公子的眼睛分明清透明亮,然而一探却又深不透底,反而像一个漩涡摄人不已,当真是怪哉。

靳长恭掀摆坐下,眼神不动声色地瞧着桌上的那本书,务农要术?

“我与舍妹特意来拜访,是想请院长通融一番能进入梨花会参加。”棋盘的局势一方攻,一方守,错综复杂却衡定难以突破,无论是攻还是守。有趣有趣,难道方才这里有人?

止兰留意到靳长恭的视线,拂袖不经意将棋局散开,并无意外他的来意,只道:“长恭公子与令妹皆气度不凡,不知是何方人氏,何处高就?”

靳长恭知道这是探听她家世背景来了,于是羞射一笑:“无职无钱,我跟舍妹祖上三代皆是种田的。”

止兰有些意外地看了她跟莫巫白一眼,而莫巫白则瞪大眼睛涨红了脸,魂淡,她哪里像种田的!



☆、第一卷 第四十章 懵懂的心

“呵呵,长恭公子与令妹一表人才,种田倒是可惜了。”止兰笑着摇了摇头,心底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可惜?可惜什么,院长似乎觉得种田这种职业很不值一提。”靳长恭轻敲桌面,眸光深晦莫测地看向他:“那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我能让你在顷刻间,会觉得我种田一点也不可惜。”

止兰清眸一滞,观察着她表情似乎一点也不像在说笑,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兴趣:“公子打算如何让在下认同呢?”

靳长恭就着那盘残棋,一边漫不经心地捻着棋子,一边笑道:“徽州一带至铴阳河谷地区,丘陵跟干旱地甚多,种植农作物非常困难,再加上矿地占用的面积广,是以这一带百姓根本无法自耕自种,维持生存,唯一能依靠的便是朝廷的放粮救济。”

止兰神情微顿,这些他自然也懂,联想到方才她笃定的话,他犹如病中求医,不自抑制地涌出一丝希望,她说她是种田的……莫非是有办法?

止兰克制着自己的激动,看着靳长恭正色道:“公子请继续。”

靳长恭却蓦地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那里面荡漾的星辉璀璨光芒,会引得人想要拥有那份独特心痒难耐,她呵呵笑道:“院长,别这么正经的看着我,这会让我忍不住等一下提出更过份的要求哦。”比如让你离了这遗世独善其身的幽静国度,拐去我这边充满黑暗与血腥的世界,对人才她可是一直是非常饥渴的。

“只要公子能够解决您刚才所说的事情,不止请柬更过份的要求,止兰都会答应的。”止兰没有挡开她,平静且郑重地说道。

但是一说完,兰止冷静下来又觉得好笑,他父辈与诸多农务前辈都头痛得解决不了的事情,他竟然将希望放在一名第一次见面的少年身上,想想都觉得荒缪。

“院长,你不相信我?”靳长恭放下手凑近他,眸光犀利似看进他眼底似窥视着他的灵魂。

止兰感觉他的气息拂在脸上,微不自在地撇开脸:“公子,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莫巫白瞧着靳长恭正事不干,老毛病又犯开始调戏男人,牙痒痒地重重地咳了一声,靳长恭揶揄地看了她一眼,亦放过止兰坐正,手指拨弄好最好一颗棋子,她起身负手道:“我住在迎松客栈。”

止兰见她要走了,神色微变,她不是来要请柬的吗?为何这般轻易地就要走。刚才的事情……

伸了伸手欲留言,却在不经意瞄到石盘棋面上,他瞳孔微缩,呆住了。

刚才……刚才他弄乱的棋局,竟一子不差地恢复成原状摆在他眼前……可他清楚记得,她分明只看了一眼……

止兰怔神间,靳长恭已带着莫巫白离开了,这时竹林飒飒作响,一股不寻常的气息瞬间笼罩在他四周。

一抬头,只见一队戴着鹰隼面具,紧铠黑甲的数十名暗卫若神隐一般骤然出现,他们每一个目光麻木气息凛冽,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死士队伍,此刻就这般没有动作站在他面前,便能给人一种森寒的压力。

止兰暗中警惕,青衫飘飘任其动荡,静谧若一茗清茶的脸上不动稳若磐石,只见一名眼角深深划着一道疤的死士举着一卷锦帛献上,语气末有半丝温度:“这份卷帛乃吾家主子命我等亲自送给院长的礼物。”

止兰其实早猜到他们或许是靳长恭的人,毕竟在靳长恭出现的同时,这支死士人便直驱破解了梨落书院的院线,以破军之势潜入并将整个书院圈禁着,当时他愕然疑惑了许久,梨落书院何时惹过如此惊人势力的人?

尔后,靳长恭出现前来拜访,他总觉得事情不可能如此巧合,便存着试探的成分邀请她见面,暗处的蛰伏却出奇的安静,甚至有种替她护航的感觉,此刻他才有所明悟,否则他又怎么如此轻易就去见一名连名号都不曾报的少年。

接过卷帛,他随意一眼,只觉字体甚是青涩,像是幼童的涂鸦,甚至还有错字,他嘴角一抽,可再细细地浏览内容,但越下越无法平静,他的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手中之物。

“原来还有这种方式,这种方法听所末闻,这种种田的天才确是不可惜啊……”傍晚时分,落梨书院的小书童便带来了两封梨花会的请柬与皓月院长的亲笔书信交给靳长恭。

莫巫白看着手中鎏金的请柬,啧啧称奇:“天啊,你到底是什么办到的?”

靳长恭打了一个哈欠,惺忪着双眸道:“山人自有妙计。”

嗤,累了一个晚上,将先前特地去一区调研的成果,再结合以往被抛到爪哇国的天朝五千演练的的精髓,彻夜拟写出来的复合式梯田坡耕与,梯田修成后配合深翻、增施有机肥料、种植适当的先锋作物等农业耕作措施,以加速土壤熟化,提高土壤肥力。

扶持贫瘠土地,将有灌溉条件的高台地和坡缓地建设成为高产的农业用,尽可能解决徽州,余舟与铴阳三地的农耕地完全荒废,无法自足自给的状况。

本来这就是她来十二区料准备着手解决的其中一件重要事情,不过她始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更甚者说白了就一纸上谈兵。

但是今天见到止兰,她就感觉她找到人才,曾听莲谨之谈过,落梨书院的皓月院长祖上乃至他父祖都是在靳国任职农官,止家可谓是靳国难得仅存的一支资深的专家了,可止家却没有保荐皓月院长入朝,倒是可惜了。

会荐才怪,止家不怕他们辛苦培育了二十几的好苗子被她辣手催草了?原来有些犹豫他对农业不感兴趣,但是今天在看到他后,她毅然决定来赌一把。

她替他引路,而他则替她开垦国土。

莫巫白闻言,忍俊不住喷笑了起来:“的确是山人,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成了种田的,呵呵~不过你到底写了些什么给皓月院长,他竟然真卖帐了?”

“我送了这么厚的一份礼给他,如果还不卖帐,那就真傻了。”伸了一个懒腰,靳长恭转身回房睡觉了。

而莫巫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他失神凝望着她的背影,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末见她时,脑中绘画的是一个死神般邪佞的男子,她残暴不仁屠城疯狂,荒废朝政纵容底下恶吏横行,导致民不聊生。谈起永乐帝所犯下的罪名数都数不清……

可是,真正见到她时,她觉得自己会像一个傻子,明明觉得她像一口幽深的井,却有种想越探越深的感觉。

她会杀人,可是却不会滥杀;她也会救人,但是她总是表现的那般理所当然,差点儿让她觉得她救人也没有什么不对;她会嬉笑怒骂,让人感觉很真实,她生气的时候,眼睛冰泠泠的能让人噤若寒蝉,但她笑的时候,却能轻易地吸引别人的目光,宛如那镜中花水中之月,分明知道抓不住也摸不着,却又傻傻忍不住沉醉其中。

暴君,你明明很有本事啊,这一次连这么难搞的请柬都轻易弄到手,你是不是在一直在藏拙,我是不是可以相信,眼前展露在我面前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莫巫白望着靳长恭离去的背影,有着她不曾察觉的专注与朦胧,那刻她眼中流露的神彩让雌雄莫辨的脸,渡了一层少年青涩的悸动。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主食

黎明拂晓,莫巫白便起了个大早,跑到隔壁软磨硬吼地叫醒了靳长恭,两个便搜刮了一身现有的财物,莫巫白悲催地发现两人身上,连一件可以称得上宝物的东西都没有。

但靳长恭却老神在在,他们用过早膳去瞧过依旧晕迷的长生,见老大夫照顾得仔细并无不妥便一道前去梨花会。

落梨书院今日当然不复当日靳长恭前去那般清静,门庭大开。门前有县老爷派来的重兵看守,门前错落有致的豪华马车停驻,出入着都是一些非富则贵的人物。

取出请柬对比身份后,两人一进门眼前便全是一些穿金戴银,身着体面的人混迹其中,穿得稍差着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参加梨花会的。

梨花会的举行地点是在落梨书院甚少对外开放的千顷梨花苑。

靳长恭与莫巫白由下人引领前去,几经回廊,粉墙环护,绿柳周垂,偶见几簇梨花密密匝匝挤在墙头,若雪花带香,芳香迷人。

来到梨花苑入口,每一位入场者都准备了一张银色面具,目的是交易或者展示时不揭露身份,当然你抗得住别的势力的觊觎贪婪,不戴亦可。

靳长恭与莫巫白一人领了一个戴上,面具甚是精巧,仅露出嘴唇与眼睛,从脸部一刹时还真判断不出谁是谁。

经引路的下人介绍,靳长恭便在心中自行总结,梨花苑因展示宝物的不同规划了三个总和区域,分别为植物类区,若药材,珍贵物材,稀罕花卉等……矿物类区当然展示的是珍矿与宝石类的物品,最后一区则是活物类区,活物类区则非人人能够进入,需是请柬中特别邀请的贵客才能入内。

入内前靳长恭与莫巫白需要登记一些资料,并且需要出示一件宝物展示方能进入,梨花会的宝物基本上可选择,交易或者纯展览两项。

莫巫白根本没指望靳长恭,她拿出几样她闲事的练器物价,却被那一排气色倨傲的鉴定大师统统驳回,物件虽是精品却非罕见,顿时气得她火冒三丈,差点没不顾淑女的姿态掀桌子。

“等等,别激动呀,美女可不干这掉价的事儿,宝物不是在我这儿收着呢吗?”靳长恭拉下暴走的她,从怀中取出一样包裹着的东西,圆圆的上在还沾着些泥巴。

众大师好奇地瞧了瞧,却又鄙夷地收回目光,什么玩意儿,不就随便地上挖出来的一个植物。莫巫白伸着手指戳了戳,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偏有一位研植的大师略感好奇,抚着花白的胡须观察片刻,疑惑地问道:“公子,此物您称之为宝,可有何特别?”

靳长恭望着他,五十上下的一名老者,眉目正气神态温和。

老大师被她直剌剌地打量倒也不在意,只是想知道她中是何物。

靳长恭这才微微一笑道:“此物是食物,为何称之为宝呢?因为——我觉得它可代替它国的黍、稷、麦、菽成为靳国的主食之一。这样,众位可觉得它能否称之为宝?”

大师们毕惊奇地瞪大眼睛:“什么,真有如此神奇的物种?!”

靳国大多数土地属于砂土干燥型,能成为农业用地少之又少,既使靳国兵强土广亦需要每年征伐别的国家纳得钱财继以生存,如果国内人民能够自行解决基本温饱的问题,靳国又何致于这般贫穷潦倒?

可是,众人心中也存在不少怀疑,或许是说不敢相信真有这种好事降临。

靳长恭颔首,认真地解释了一番此物详细资料,它生长期短却产量高,营养丰富香甜可口。最重要的是即使沙质土不需过多水也能生长,那些大师一个个跟学生遇到老师,连不迭地点头,连连惊叹不已。最后她道:“你们且拿去检验一下,看看我所言是真是假。”

那些大师们慌张地想要挽留靳长恭深入探讨,却见她称有事需要去植物类区,亦不敢强行阻拦,只是赶紧派人去通知上头。

这--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呀!众大师们跟吃了兴奋药似的,盯着桌上名为土豆之物,简直就跟看见神迹一般不可思议。

“只是一个可以吃的东西,他们有必要惊喜成那种模样吗?”莫巫白愤愤不满啊,她想不通就是一个小小的食物,就收买了他们那颗高傲的心,太不公平了!

靳长恭知道莫巫白自小便是衣食富贵,自然不懂食物的重要性。她仅道:“当你饿着肚子,却发现拿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一点食物的时候,就会懂得他们惊喜欢的含义了。”

一种可以帮助靳国经济独立的新物种,费了她诸多心血才寻得。如今她已经将准备充足了,铒也顺利地抛下去了,就看究竟会不会有人自愿上钩了。

来到植物类区,两人瞧着所有珍贵的药材皆用椟装好,摆在架子上一一展示,上面皆标注了药名。而底下则一列排了许多摊位,这些皆是准备以物易物,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群。

靳长恭与莫巫白一路逛了了不少珍奇药材的摊位,一一询问下来,有三位拥有者却告知血燕早一步被人换走了。

“血燕虽罕有,但一般人要了也没有多大用处,谁在跟咱们抢啊?”莫巫白找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有些负气了。

靳长恭考虑了一下,便道:“听他们形容是名穿着芙蓉色锦衫的男子换走了,我们分头找一找,看能不能碰到他。”

“那我去矿物类区。”莫巫白赞成,她倒是想一边寻人一边看能不能换些稀罕的矿石。

两人分开后,靳长恭来到活物类区,却看见此处有官兵把守,果然比别处更慎重一些。

拿出请柬,守卫瞧了瞧确是高级贵宾列的,便让身放行。

靳长恭一进去,就看到这里搭了许多圆形架子台,每一个高台上都摆着或多或少的笼子,笼子里面关押的有珍稀动物,壮硕奴隶还有被调教供人玩乐的特殊人群。

说白了,这里现在就是一个人口牲口集中交易市场,这里的人跟动物一样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靳长恭瞧着笼子里或哀求或麻木或挑逗的奴隶,无一例外贩卖人台上供上的都是极品美色,可惜啊,都不足以打动她的心……

一路走过,台下的围着的贵族们皆用审视且挑剔的目光审视着商品,看中便统一叫买,价高者得。

靳长恭对买奴隶没有兴趣,粗目扫过一圈都没有发现拥有血燕的人,于是她准备前去买卖公审处,私下打听一下换走血燕的人是否有证记离开。

然而在经过一高台时意外停顿了下来,这个展示台说实话真心没有人停驻,相比其它围堆叫价的热闹,这里静得可以拍苍蝇了,只因为台上正关着一只比成人男子还高大的鸟。

此刻,他金眸充斥着狂暴与凶恶,就像是谁要与它对视,便会被它撕裂吞噬。试问,谁敢买下这头凶兽回去吓人呀?但是,偏偏有人就爱好这一口了。

金雕?!靳长恭眸中惊喜一闪而过,走都觉得慢了,直接纵身跃去却没有料到另有一道身影与她同时登在台上。

“此物我买!”异口同声。

------题外话------

小剧场,无责任恶搞。

金雕?!靳长恭眸中惊喜一闪而过,走都觉得慢了,直接纵身跃去却没有料到另有一道身影与她同时登在台上。

“此物我买!”异口同声。

靳长恭顿时目露凶光,抡着拳头就将那人揍得爹妈都认不得。

“魂淡,敢跟我暴君抢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别啊~被揍之人,抬起一脸模糊不清的脸,对着镜头哭得凄惨:“亲,乃们认得被揍得变形的我吗?”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巧计夺宠

“此物我买!”异口同声。

靳长恭闻声,疑惑地瞅了跟她如此心有灵犀的人一眼,正好望进一双明媚的桃花眼中,瞬间只觉波光粼粼,漫山灿烂亦不及他眼眸中的摄人心魄,他穿着一身荼蘼花紫袍,身姿纤瘦若柳端是风骨诱人。

靳长恭微微一失神后,面具下的薄唇悄然勾勒,压低声音道:“我亦欲买。”

此刻,她声音少了几分清凌多了几分暗哑,跟平日的声音截然不同。

那名男子同样戴着一张面具,但此面具却多了些讲究,若白玉般泛着银辉,额间无痕的镶嵌着一颗绿宝石。

他将视线投在她身上,一副好整以暇地睨了她一眼,似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径直步走向展卖主人家,道:“龙慕翡翠玉10快,南海珊瑚珠200颗,此物归我。”

他的声音若淬玉般清亮,但尾音又带着丝丝宛转,旁人一听只浑身通畅,但靳长恭却嗤笑一声,再度确定此人身份了。

不得不说,这价格可谓是出乎意料的高了,靳长恭斜睨着他不爽地想,这货出手还真阔绰,她阴霾不已,想到被自个儿包养竟比主人还有钱,这种心情何等郁卒!

转念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他怎么会私自跑出宫来,难道——他放弃他们之间的约定了?

显然靳长恭凭声音认出私自逃出来的宠眷华容,但是华容显然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靳长恭,只因靳长恭去哪里都不会如此轻便简易,她的铺张与奢华是深入骨子里的,哪像这小子这么寒酸孤零零一个。

此刻,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那只金雕,或者说是雕王,眸中若沁玉般褶褶生光。

卖主打量了一下两人的差距,果断地准备拍板:“好——”

“等等!”靳长恭及时出声打断,她摇步围着金雕走了一圈,抬眸一笑:“我用龙慕翡翠玉11快,南海珊瑚珠201颗与你换。”

华容气息瞬间一冷,她什么意思,偏偏在他的价上多一个,是想故意跟他叫板吗?

主人家一愣,虽说只是多各多一件,可是毕竟也是多了,他将视线移到华容身上开始有些踌躇了。

“我再加黄金一百两!”华容盯着靳长恭,嘴角挑笑。

靳长恭闻言,状似睁大眼睛,倒没有想到他拼命至此,一百两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在靳国没有通用的银票,大多数贵族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不外乎玉跟宝石方便去钱庄以物换物些金银)

这个烧钱败家的!算了,就算钱比不过他,她也是不会拱手相让的!

收起眼中诡异蹿上的神色,靳长恭朝他们两人拱了拱手道:“哎~在下确实不如公子张得来口,我瞧这鸟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估计也活不长了,算了,我弃权了。”

说完,靳长恭一脸嫌弃地探头朝笼子里看了看,手中银针一闪刺进金雕王的下腹,立竿见影它当即便“嗷嗷”地痛苦翻滚。

什么?主人家一惊,华容亦愣了一下,两人正好一致上前查探,果然发现它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这是怎么回事,突然间就倒下了?

难道是她施了什么手段?华容有些怀疑地盯着靳长恭,却见挥一挥衣袖毫不留恋地下台,还真不抢了?

“到底怎么样了?”华容收回视线,瞧主人家跟他的下人手将金雕弄来弄去,它依旧跟挺尸一般,不知道死活,便沉声问道。

主人家被他身上的寒流扫到,颤了一下连忙起身歉意地道:“这位公子,这金雕乃金雕王,咱们要是损失了一百头羊,给它们下了一种麻醉药特地送给金雕王捕猎才抓到它,或许是吃了麻醉药的羊这才,您看……”

华容一听,疑惑地看了一眼金雕王,他从末听闻服过麻醉药会痛苦地口吐白沫,这分明是像是一种癫痫病发作,虽然遗憾但是要他买回一头要死的畜牲,再难得他也不会耗这笔钱了!

冷哼一声,华容转身便走,孰不知道他此刻已经被恶魔盯上了。

眼看金主走得潇洒,卖主看得黯然销魂。呜呜~他的钱啊~

“主人家,这金雕王我要。”

主人家闻言一喜,抬头一看却有些愕然,这不是刚才走得更果断更绝情的男子吗?

虽然能买掉是好事,可金雕如今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这价钱恐怕……他犹豫着与其低价卖出还不如将它尸体留着,当材料卖出去更值钱。

“我依旧是那个价,分文不少。”靳长恭似看穿他的心思,在他开口前再度补充了一句。

主人家惊呆了,他结结巴巴道:“可,可是它……”

“我想要的东西,无论生死都必须归我。”

主人家看向男子,只觉她眼中此刻似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好呀,这少年的眼神好吓人呀!

最终靳长恭成功买下了它,并一道前去梨花会公证处鉴定后,主人家欲帮她将这庞然大物送回住处,但靳长恭却拒绝了。

在众人吓掉眼睛子的视线下,靳长恭十分彪悍地扛着笼子一路渐行渐远,梨花深处,溪水潺潺,她这才将笼子搁下。

袖袍一扫从金雕身上取出一根银针,片刻金雕王便跃身而起,阳光下那漆黑泛光的羽毛,一双金瞳犀利动人,它瞧都没有瞧靳长恭一身,那美丽的身姿便跃身腾飞而起,冲向天空。

然而临近自由的那一刻,却被靳长恭一只纤细莹白的手紧紧抓住了脚。

“你倒是随便,连主人都可以忽略,你可知道我从来一直都是别人奉献的主,可第一次为了你破财,我可以放任你翱翔天地,但是你唯一停驻的地方必须在我身边。”靳长恭眸中生辉,却淬着透骨的威慑。

金雕王亦有灵性,闻言一怒,朝着靳长恭发起攻击,但是在靳长恭手中它便是一只雏鸟,翻不出什么浪。

时而拔它一根毛,时而敲它的脑袋,时而欲擒故纵,逗着可怜的小金雕王都泪眼汪汪,却偏偏挣脱不了她给予的束缚。

梨花飘飘,远远有一名男子,眉目含春地看着这一幕,他玉指纤纤举着一把青骨绸伞,浅浅的阴影洒落在他密睫之上,看着前方玩耍着一只大鸟的靳长恭,唇畔悄然勾了起来。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武夷山

金雕是一种骄傲的动物,但无论哪一界生物基本上都奉行着一种潜规则,弱肉强食。在靳长恭绝对的暴力之下,它最终被迫屈服在她手掌之中。

明白它的不愿与憋屈,靳长恭溺笑地摸了摸它塔拉着的脑袋,任它那庞大的身鸟躯站在她手臂之上,纵容着它呼扇利刃般漆黑黝亮的羽毛,扬起梨瓣若雪花纷乱,狂风大作展翅而去。

不需要禁锢调教,因她知道,骄傲的金雕王最终会回到她身边。

若有所感她一回眸,乱花迷人眼中,准确地捕捉到两道若隐若雾缭绕虚幻的背影,一道背影若青山绿玉般透着暖色,莫名有些熟悉,另一个人则飘渺浮云若掠影一鸿般,青光白日却打着一柄青骨绸伞,凭那清瘦仙骨的身姿便知不是女的。

再一眨眼,了无踪迹。

迷叠阵?靳长恭眸光一闪,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这千顷梨花看似简单,实则设计步步精深,还蕴含阵法,可惜她对阵法的粗浅认识尚不及花公公一分……

想到这里,突然靳长恭望着身边虚空的位置,身边已没有了那一抹炙热的绯红相随,她撇一撇嘴,不就是叫你去杀了个人,有必要耽搁这么久回不来吗?果然大叔的身子比不上年轻人……

与莫巫白汇合后,见她双手提着大包小包的麻袋,靳长恭翻了个白眼,你真当是来购物狂欢呀,还假公济私!

不过,这种小事她也没过于计较,只是最终两人都没有寻到血燕,靳长恭去易物公证处也没有收获到血燕的消息,这说明血燕是被人私下换走并无证记。

“累死了,没找到血燕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莫巫白将麻袋放在易物公证处,捶了捶酸痛的胳膊。

靳长恭负手沉吟片刻,突然道:“你说八歧坞有没有血燕?”

莫巫白没好气道:“当然会有,说你不相信这世上还真没有八歧坞没有的东西,不过八歧坞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跑去八歧坞抢血燕不成?”说到最后,明显语调上扬高亢,显然吓着了。

“小白,别一惊一乍的。不是抢,我们是斯文人,只是跟它交换,八歧坞不是传闻谁家的宝物能够获得那谁的赏识,就可以无条件允诺一件事情吗?”

斯文人?莫巫白嘴角一抽“不是那谁,是公冶少主!可是我们哪里有宝物能让公冶少主看得上的,别跟我说你又拿一不知道哪里挖出来的东西送上去,这次人家指定瞧不上。他又不是种田的!”

靳长恭闻言额上青筋一跳,不怒反笑道:“呵,我这次当然不送农物,我就将你献给他当娘子,你猜他肯不肯答应呢?”

莫巫白下巴都吓掉了,连连摇手:“别~我不要!你明知……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那没办法了,只有我自己上了!”靳长恭合拳一敲,表情认真道。

妈呀,她这是准备对公冶少主下手吗?看她不像开玩笑的模样,莫巫白脸色一青,敢动公冶少主,就算她是永乐帝这江山肯定也会不保了!

“你冷静点啊,你千万别动他啊,你丫的是不是这段时间禁欲禁得荒,脑子不清晰啊,你实在憋不住,我,就上我吧,我好歹算是为国捐躯,你上了他,可就是让靳国给你陪葬啊。”莫巫白这下真着急了,拖着靳长恭死不撒手。

身为靳国人,谁想亡国啊,就算莫家跟皇族关系再不融洽,也没有打算动靳国老底根。

靳长恭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爱国啊,可是她却好奇地望着他,笑道:“你真的自愿为国献身?”

莫巫白刚才急不择言,听到她的问话顿时脸一阵青一阵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微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靳长恭缓慢地靠近他,两人呼吸交错。

她弯了弯眼眸,似在笑,但莫巫白却戒备地紧张起来,呼吸已打乱了节拍。

“可惜,我啊——”湿润的气息吹拂在她耳畔,莫巫白抑不住轻颤一下:“对你这种雌雄同体的人,不感兴趣。”

莫巫白傻呆了,而靳长恭则笑得愉悦转身走了。

据说八歧坞居住在梨落书院的馢鸢,据说八歧坞这次派来的人乃高高层,据说至于高到哪一层却让人不得而知,据说这是一期一会的八卦之地。

其实梨花会举办的皆是一些中等或中上水平的小宝,真正的大宝非这般容易便展露人前,否则这不是给自个儿掉价吗?

真正让人叹为惊人的宝物则是在武夷山举办,亦就是梨落书院背壁山崖顶后,需通过一座云雾缭绕的悬吊桥,非仅有请柬能够入内,只因武夷山已被拥了王八之气的八歧坞包下来了。

包!为毛称之为包呢,只因这武夷山头乃靳国太上皇靳微遥的私人用地,咳咳,据说是当今陛下为讨美人一笑而大方赠予的。至于为何整个徽州只送这么一个武夷山头呢,这种秘史就不得人知了。

但是,不可否认能从靳国太上皇手中包下一座私人山头,这种本事也足以让人兴叹仰止。

只见武夷山入口众多挡在门前,熙熙攘攘一堆人,捧着宝物激动莫名想进去。靳长恭与莫巫白三进三被请出,若非最终逼急了莫巫白,口不择言搬出与皓月院长的那一丢丢交情,再跑在入场门口扯来那个几欲知道土豆栽种培育的鉴定大师护航,这一趟恐怕真心要铩羽而归。

终于,在武夷山口出尽了风头的靳长恭与莫巫白来到武夷山,瞪眼一瞧着好大一阵势。

来山头上基上都是来献宝,一排排正规非正规的队伍,这些人基本上靳国最有势力的集合,甚至还有几名诸候是靳长恭在朝会上看过的,他们的身份自然不需要再戴面具遮脸,料想也没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表姐?”

一声失声惊呼让靳长恭一愣,看向莫巫白看着她正诧异地看着一处。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前方一身优美挺拔,身着淡粉色华衣的女子,她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薄施粉黛,却亦肌理细腻若清灵透彻的冰雪,美得令人心跳呯动,又不敢轻易亵渎。

如此仙姿玉貌的女子,不是莫流莹又会是谁呢?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绿帽子(纠正章节,无大修)

武夷山

在这里看到莫流莹,靳长恭倒没有多大的讶异,倒不如说看不到她才会感到奇怪,哪里热闹哪里出风头,便是她莫流莹的特殊本领不是吗?

“不是千里跋涉地找她,现在人就在眼前还不快去认亲?”

靳长恭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莫巫白一愣看向她,再看向前方几步之遥的莫流莹,抿紧粉唇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脸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靳长恭余光看到莫流莹与一名戴着与他们无异银色面具的男子相谈甚欢,那娇笑靥似滴水般温柔。

这若这不是奸情,就必然是“隐”情了,她有些恶意地笑道。

莫流莹喜欢招风引蝶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倒是不关心,反正将来要戴绿帽子的人是靳微遥又不是她。只是那男子一身广袖芙蓉花色长袍,惹来她微微侧目。

不会这么巧是他吧?芸芸人群中倒是只瞧见他这么一个穿着描述跟换了所有雪燕的人相似,靳长恭眯眸观察此人,身材高挑风骨甚清俊,姿态高雅非富则贵,偶然一偏首若浮华琉璃,秀逸若松。

只需一眼,人来人往当中,他的气质出众鹤立鸡群。

似留意到有道视线停驻在他身上甚久,让他不得不抬眸,靳长恭正好望进那一双妖异雪瞳,就若冰天雪地氲天地而生的雪魄精魂,那般莹亮清澈却又那般美丽冻人。

一阵气流拂过,靳长恭果断地被冻着了,这美人还真冷。

不过感知能力倒是挺强的,只观其双眸,她就能断定他长像不凡,这莫流莹倒是艳福不浅,寻了这么一个妙人儿给靳微遥戴绿帽子,倒也不算太给他掉价,靳长恭乐呵一笑,拉过一旁还在纠结扭曲的莫巫白,一道漫步前往武夷山仙台。

来到武夷山仙台,诸位特邀贵宾纷纷入座,上座除了一些靳国诸候,竟还有一些附属国的国王与皇族。

靳长恭抱臂落站一旁,众览一观,这些献宝的狗腿子甚是眼熟啊,眼熟!

突然一怔,靳长恭双睫一眯,连台上那主持的人,都忒叉的眼熟,不是皓月院长又是谁!

靳长恭深吸一口气,叉她的臣民圈她看中的人才,倒是上赶着全都聚到了八歧坞的场子上来了,这里聚集的贵宾人物比永乐帝在靳国皇宫一年一度举办的国庆宴还丰富!

止兰今日身着一身暗纹云绿袍,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并不出色的五官却透着暖意烟氲,让人望之心生好感。

他见请柬预定的座位满席后,便向那些蕃王诸候贵亲们优雅地拱了拱手:“诸位,止兰代八歧坞感谢众贵宾不辞劳苦前来参加这次,展示我国的底蕴,交流一方文化的梨花会。”

靳长恭忍不住想要拍掌叫好。人才啊,瞧人家说的,明明就是一谄媚讨好金龟抱大腿的龌龊行为,偏偏从他妙口吐出来,便高雅文明多了。

不过,据说传统的梨花会目的确是以文会友,鉴赏彼此收藏的珍稀古物书画。可到后来,世道一变,人也接着浮华变得世俗与现实,梨花会不可避免变成了宝物展示会。

也难怪,乱世的到来便意味着武力值与财富的重要性,整个大陆都逐渐盛行重武轻文,重财轻人,这连饭都吃不饱的世道,念书等于浪费时间,拼命敛钱才能够存活下去。

“今日,听闻被世人誉为玉莲仙子——莫姑娘前来展宝梨落书院甚感荣幸,世上皆道莫姑娘的琴艺至臻化境,于是本院特意请她为在座诸位谱曲一首,作为梨花会的正式仪式。”

止兰斯文温和地笑着,扬臂欢迎莫流莹上台。

众人闻言皆惊诧,玉莲仙子竟然来了,他们瞧着止兰身后,此时缓步轻摇上一名俏影,粉黄色锦绣凤尾裙,橘红色褙子,裙摆处用金线绣着上下翻飞的凤凰,绣金线的提花真丝披帛在肩,这盛装出席的美人儿便是莫流莹,她娉婷若仙笑意盈盈,走到琴坐,由着下手服侍洗手焚香,调试音。

“流莹献丑了。”

整个仙台的人都失神地看着她,静寂无声,唯恐惊扰到仙子演奏。

靳长恭揉了揉额头,张了张嘴只无力地吐了两个字,骚包!

莫巫白却憋着笑,在靳长恭耳朵低语:“我表姐这次看来对公冶少主是志在必得了。”

据闻莫流莹的琴艺乃请了八大琴绝一同传授,而其琴音却青出于蓝胜于蓝,达到了举世无双,不用说众人已如醉如痴,可惜靳长恭天生没有乐感,五音不全听不出什么感动情绪,隐隐还有打哈欠的冲动。

蓦地,似感到止兰似朝她这方看了一眼,但当靳长恭看去,却只见他只沉醉在琴音似的阖目。

一曲奏完,如雷的掌声响起,莫流莹抱琴优雅起身,朝众人微微施一礼,礼态正端高贵不已,那一刻靳长恭怀疑周围那些男人们的心都怕冒起了粉红泡泡,琴不醉人人自醉啊。

莫流莹在步下台后,坐在那名依旧戴着面具的芙蓉色衣袍的男子身边,顿时惹来众人惊呼猜疑,她身边的男子到底是何人?瞧着不太像太上皇本人,在座还是有不少人见过靳微遥的。

“咳咳,感谢莫姑娘的一首高山流水,果然此曲只应天上有。”见众人视线依旧顽固不化地粘在莫流莹身上,止兰只好清咳几声,将他们注意力拉到台上来。

接下来的展宝会,众贵宾的珍宝一一展于台上,在止兰清柔流水般声音中一一解说讲述下结束,而靳长恭听得异常认真,为何呢?

因为她要记住这些珍宝名字与拥有者,到时候回朝后一一开张清单,让他们统统都给她献上去。

既然都能给八歧坞,怎么就不能给他们的顶头上司!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显浅的道理都不懂的话,就直接做了去当化肥算了!

宝物展示完了,靳长恭那黑黝黝的小心肝早已蠢蠢于动,统统暗地里将它们视为所有物。

所有珍宝展示完后,众人的眼神若火炬一般热切盯着台上幕帷后若隐若现的那道身影,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他。

里面不消说,坐着的就是传闻中的八歧坞高层,到底是谁他们并不清楚,可是毫疑问他代表的就是公冶少主,眼前的珍宝若有一件能得他亲睐,一切的问题都不再是个问题了。

止兰见他们急迫的神态,清水般眸中隐有笑意,他看了一眼浅笑自信的莫流莹与她身边那风姿卓然的男子,或许这一次幸运的人多半是她了,她献上的东西的确比其它人上了些档次,再加上那男子护航……

不过……他暗中又准确地捕捉到意兴阑珊靳长恭,这名少年更为诡秘,让他莫名地在意起来。

在众人焦急地等待中,从幕帷伸出一只葱白骨指分明的手,它懒懒撩开薄纱,赫然一名紫袍华贵的男子步出,只可惜他脸上戴着面具,众人瞧半天也猜不准他是谁?

瞧他临风而立,便似鹤羽飞灏,端是百花杀尽它自妖娆,这般溶溶风情若牡丹雍容的人会是公冶少主?

场上的人努力睁大眼睛,想穿透面具看到他骨子里去,那目光的热切度不亚于准备偷窥美人沐浴的采花贼,忒贼忒贱!

“呵呵~大家别这么热情地看着我,我可不是你们心目中金光闪闪的公冶少主,既然来参加梨花会,替他送三样东西让大家帮忙鉴赏的人罢了。”男子明媚的桃花眼无辜地眨了一下。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半路的程咬金(纠正章节)

原来不是公冶少主啊,众人眼睛光亮黯了一些,却也被他的话引起了一些兴趣。

男子取出一把妃竹制的扇子,徐徐张开掩嘴轻笑,荡漾的眸光一流转睥向后方,便见几名奴仆搬上台一张书案桌子,在上摆了三个漆黑的木匣子。

止兰一怔,即刻心中已有答案了,他上前一一打开,直观无误:一矿,一玉,一木。

看完,他们暗地里交换着眼神,这三样是何物,乍看一下都能分辨,可是却觉得似曾相似,又完全不一样的物品。


“诸位见多识广,可知道这三样的来历与有何妙处,若有人能够接近猜对的话,咱们公冶少主可是很想见那位一面。”合上扇子,他环顾场中一周。

什么?!众人吃惊,公冶少主果然来了!可献宝一事末成局却变成猜宝,也是他们始料末及的。

听着场中哗声大作,皓月院长瞥了一眼那男子,叹息一声,这三样他曾见过一直闲置在少主房中,记得当初连八歧坞的大师都猜不准确它们的来历用处,可见稀罕,想当然场中又有几人能慧眼识得?

莫流莹却懂了,只怕是眼前的紫袍男子看不上他们献的宝,打算以鉴宝为由让众人知难而退。

可既然她来了,就决不会入得宝山空手而回,公冶少主她是见定了。

收起志在必得的神情,莫流莹柔柔弱弱的眸光看向身边的男子,男子看着她一脸小心翼翼的求救,冰雪般的双瞳融了几分闪过一丝无奈与纵容,微不可见地颔首。

莫流莹双眸当即一亮,当即翩然起身道:“能让小女试试吗?”

咦~?莫仙子难道看出来了,众人紧紧地盯着她,一头雾水准备看她有何高见。

“请。”皓月院长温和地颔首。

紫袍男子看到流莫莹,眸光一闪,还闪出几分玩味。

玩味你妹呀!靳长恭忍住将那紫袍男子暴揍一顿的冲动,切了切齿只当磨牙。

好个不守夫道的男淫,竟然敢跟八歧坞有染了!莫巫白感到她身上散发的煞气,抱着双臂小生怕怕地离她远远的,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发什么疯,莫非是被表姐给刺激到了?

除了莫流莹首发的“情不自禁”上台,接二连山上台的多如败类!

靳长恭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睨着他们并末动作,而莫巫白见她正常后则推了推她,小声:“我们怎么办,上不上啊?”

“你给我上?”靳长恭的声音透着异样的轻柔,听得莫巫白一阵鸡皮疙瘩,什么叫你给我上,她才不会给他“上”呢,果然还没有恢复正常。

莫流莹将三物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睇了一眼坐在底下面具男子,见他张了张嘴,这才提起心神上前道:“此矿少女曾见过,曾与铁矿一道被挖出,具体尚末探出有何用处。常言鉴玉有质地温润,里外一致,声音清扬,质体坚硬,断口不锋五个方面,而此玉虽软质,但亦质底细腻,确是难得一见之物。至于这木材,散发香气木质坚硬,乃是檀木。”

皓月院长拍了拍手,为她的见识赞同,的确此三物她的讲解与八歧坞的大师所言相似。

众人都惊叹眼冒红心地看着她,而莫流莹却宠而不骄,仅是淡淡一笑,回报众人的掌声。

而内力高深的靳长恭则直接鄙视她,丫的倒是作假高手,分明是那男子秘音言传于她口述,但她却并没有打断阻挠,她也想探探那男子的水平。

其它人听完莫流莹的一番评述也补充不了什么,纷纷甘拜下风离场。

而莫巫白目光灼灼地瞧那矿物也觉得稀罕,随便问了一句:“你知道那矿是干嘛的?”

“铅石是最软的重金属,也是比重大的金属之一,具蓝灰色,展性良好,易与其他金属制成合金。”

莫巫白僵硬地转过头来,盯着她,结结巴巴:“你、你真知道,还是拿我开玩笑的呀?”

靳长恭的声音并不小,场上或多或少的人都听到,愕然地看向她。

靳长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在数百道视线下,半点没有影响地走上台,拿起玉:“此玉名为「羊脂白玉」,则为软玉中之珍品,白玉之最。质地细致而颜色洁白,色白呈凝脂般含蓄光泽。”

放下羊脂白玉,她又拿起木,漫不经心道:“此木确是檀木,木其质地紧密坚硬、色彩绚丽多变、在阳光下呈黄褐色,在光线暗淡处变成绿色,湿度和温度升高变幻成深蓝色,紫色。且香气芬芳永恒,恐怕乃是千年紫檀木。据闻佩带此木具有百毒不侵,又能避邪治病,可保平安吉祥。若用来制成器材可万年不腐。”

靳长恭的一番解释,让众人如雷炸耳,惊呆了。她的一番评价竟比莫仙子的要详细清煁许多。

莫流莹的脸色微滞,凝视看着靳长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底下芙蓉纹底色的公子亦观注着靳长恭,冰眸亦透着几分惊奇,此少年好深的见识。

“这位公子,你想献何宝?”皓月院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荡漾的激动,温声寻问道。她的话是真是假他已无从辩证,可是他知道这少年绝非等闲之辈。

此话一出,众人愕然地看向皓月院长,这、这是已经选好献宝的人了吗?

想不到半路杀出一只黑马,场中人被淘汰的人则看着热闹,而眼看胜利在望的莫流莹则眸光深沉,第一次出师不利。

靳长恭抚了抚嘴,笑得如沐春风道:“方才我的一番解释难道不算献了宝吗?若不识,宝亦是废。”

皓月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便道:“公子,那便请您与少主入内一聚。”

“我并不想见他呢,怎么办?”靳长恭却在众人跌落眼珠子的情况下为难一笑,然后突然道:“在下只想与少主换点血燕,见与不见并不重要。”

众人倒吸一口气,这个简直太狂妄了,莫巫白看到众人不善的目光,跳到她身边扯了扯道:“喂,你说什么呢,你想被人口水沫吐死啊,你不想见我想见啊。”

“就算我不见他,迟早他也会来见我的,你信不信?”靳长恭被这死孩子扯烦了,侧在他耳畔密语道。

莫巫白脸红了红,耳朵有些痒。却莫名地相信了她,可是——她眼巴巴地望着靳长恭,她想现在见少主啊,谁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呵呵,还真有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是放弃了什么?”华容凉凉地睨了她一眼。

这时,场中闹翻了,众人冲上台。

“血燕我有啊,公子我跟你换,换我进去见少主?”

“我也有,公子我跟你换。”

“别挤,我用十斤血燕跟你换!”

莫流莹本来也是这样打算,可众目睽睽之下,于这帮似狼饿虎的人一起闹哄的话,实在是太丢价了,于是她开始举棋不定。

靳长恭算是看见现在的局识了,前了缠人小白不依不挠,后有一群秉着得不到公冶少主的赏识也要拿下被赏识人的败类,她额头青筋一跳,自我安慰,想拿乔也不在一时,反正迟早也是要见的。

于是,她表情一换,露出推稍员一般笑露八颗牙齿的模样道:“我没有宝物,全身上下也只有这身子最价钱,不知道献上,公冶少主可看得上?”

皓月一听愣了半晌,底下场上所有人都跟着愣住,整个仙台静得吓人。

这时,从馢鸢院有一侍从来到皓月院长身边低语几声,得到指示回复的皓月院长顿时面露古怪,轻咳一声,他笑得僵硬道:“少主说,他要!”众人明白这次梨花会宣布正式结束了,却万万没有预料到,这次被公冶少主瞧上的“宝物”竟然是一个人,还是自产自销的身份与样貌皆不详的少年。

止兰在前,莫巫白随着靳长恭踏入馢鸢苑,她紧张地心直跳,手心都出汗了。而靳长恭却淡然处之。

华容落在止兰身后几步,经过一回廊过道时,侧眸瞧了她一眼,冷声道:“那金雕之事可是你设计?”

一离开,他就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回去一探究竟,一问主人家才知道她去而复返捷足先登了,他不相信真有人会花大价钱买一只死雕!

“当然,谁这么傻会放弃?”靳长恭一步越过他,反驳得理所当然。

华容一怔,没想到她一点不觉得心虚,顿时气得牙痒痒,他卷睫微眯暗中怀疑她的身份,蓦地探手欲摘下她的面具一探究竟。

但,靳长恭早有察觉,一个蔓藤缠枝卷上他的手臂先一步摘他的面具。

面具下一张艳绝天下,貌似牡丹雍容华贵的脸暴露无遗。

靳长恭扬了扬面具,啧啧道:“这张脸,真是让人意外啊?”话中隐隐包含着一种意味不明的音调。

华容冰凉的指尖拂上脸,眸中杀意一闪而过,只是一则忌惮她的身手,另一则奇怪她的话,对于自己的容貌他自然清楚,可是此人说着意外,却分明透着了然,并且神色末变,眼中也没有丝毫对他的惊艳痴迷。

“公子,这边请。”止兰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动,温润的声音远远传来。






☆、第二卷第四十六章 公冶少主(纠正章节 )

漫漫馢香,梨花深处。

不知不觉,几人越走越深,穿越层层梨花林,步出世外桃源,竟一步天地开阔,武夷山林子里凤凰花都已经开了,火锦赤缎般一直铺开很远。一片天然澄清湖泊,阳光折射于湖面波光粼粼,四面绿树环绕,奇花缤纷。

轻风吹拂,湖面泛起叠叠涟漪,而湖面之上上善若水立着一名男子,他身着一袭纯底的灰袍长衫,无一丝赘饰,整个人朴素得一尘不染,明明一种黯淡无辉的色彩,偏偏他穿着就有一种无光自华的感觉。

此时,他撑着一柄青骨伞半掩素颜,若一尊玉雕立于湖中央的水面,这一幕很诡异却也很美。

靳长恭凝视着他,心中清楚此人便是公冶少主,因为至今还没有人能一眼便让她震撼。至今她都没有见过谁的武功能达到上善若水的境界,若浮叶不动立于水面,他武功该是如何的匪夷所思。

深吸一口气,她眨了眨瞪得酸涩的眼睛,心中又有些疑惑。

可是……这不阴不阳的天气,他撑把伞做什么?

他似感到身后有人,缓缓偏过脸来,靳长恭一愣,他面若银盛雪盈,唯有一双新月般迷人的双眸,那纯黑色泽是唯一点缀的颜色。

他静静站在那里,存在感分明很淡,但一眼便让人无法忽视。

原来是他。公冶双睫微弯,一眼便认出靳长恭了,当时她耍雕的模样,莫名地这样就记在脑中了。

“少主,献宝的公子带来了。”止兰恭声禀道,而华容却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并无说话,

“公冶少主,久违了。”可不是久违了吗?她都好久没有派花公公前来催税了,回过神的靳长恭笑得有些无赖。

公冶举着伞,一步一步地走近她,靳长恭再度讶异他高深的武功,却在不经意朝水面一看,差点没喷了一口老血,擦!下面竟然修了暗桩,怪不得他能立于水面。

公冶少主从水中走到岸边,扬唇一笑:“嗯,久违了。公子为何一直戴着面具?”他的久违跟靳长恭的久违同句不同义。

他这一笑,可谓是百花齐开,佛渡众生一般,充满了圣洁的光芒。靳长恭眼眸闪了一下。

“我双手等一下会没有空,麻烦少主替我摘一下可以吗?”靳长恭走到他面前,暗中探知他的体内,发现他全无内力。

而公冶微怔,继尔一笑。此时的他很纯良,像一只无害的笑佛。他依言替她摘下面具,一股佛手香隐隐散发出来。止兰却蹙眉暗中警惕着靳长恭。

华容刚才失手,于是这次全神贯注地盯着,然而瞧到面具揭开露出一半脸的靳长恭时,蓦地瞳孔一缩,跃身而起欲逃。

可惜,他快靳长恭手更快,她一手锢住他的手臂一扭,脚踩在他的背脊上,华容被迫跪在地面,而她另一只手刷地一下抽掉他的腰带,十分熟练地将他手脚束缚起来。

公冶见此,方才掀面具的手微顿,最后却还是放了下来。

而止兰跟莫巫白则没有反应过来,看得一愣一愣的。

“华容是我的一个朋友,请公子手下留情。”公冶看华容脸面尽失,被捆在地面打滚。依旧微笑道。

而靳长恭则拍了拍手,语调非常柔和道:“哦,他是你朋友啊,看来我跟他的关系比你稍微亲近些,我自然不会对他太狠的。”

然而华容一听的脸此时血色尽失,看来吓得不轻,他颤眸盯靳长恭道:“您,您怎么在这里?”

靳长恭负手睨了他一眼:“刚才的话,你再问一遍?”竟敢质问她,也不想想自己私自出宫可是犯了她的大忌讳。

华容一惊,立即改口:“我——”

公冶观察着这位少年,世上让华容如此胆颤心惊的人,他担保除了永乐帝便无其它,虽然知道她非简单人物,却也没有猜到他会是永乐帝,或许是……她给他的感觉不似传闻那般。

止兰对华容并无好感,见少主并末吩咐,也末多言,此时他手中拿着一个托盘上,瞧着靳长恭道:“公子,请问此物是你带来的吗?”

靳长恭瞧了一眼,道:“的确。”

公冶道:“此是何物?”

“食物。”

“公子称它为土豆,可是我却听闻十二区内曾人有吃过此物,但却纷纷中毒,这种食物公子确定可以吃?”

靳长恭抿嘴一笑,笃定道“呵呵,你其实是想问我,这种毒要怎么才能避免吧,想必你也检验过,我送给你的土豆是没有毒的。”

公冶笑弯了双眸道:“没错,这便是我觉得怪异的地方。”

“我卖的就是栽种技术与防范措施,你是商人应该知道,它将来的价值。”

沉吟片刻,公冶凝视着她道:“不知道公子想要什么?”

“钱。”靳长恭直接道:“我现在缺钱缺得不得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所以我们合作吧。”

合作?公冶是商人,在商言商,而商人的本性就是追求利益,有利可图他当然不会拒绝。

“可以,不过公子之前欠下的帐打算如何还呢?”公冶笑得无害,顺口一问。

“咳咳——”靳长恭脸一赧,这倒不是心虚,而是为接下来的无耻话语作铺垫:“钱是没有了,要不,你将那笔钱当成嫁妆,直接嫁给我好了,这样我们合作就更无间了。”

止兰脸色一变,公冶温柔得滴水的眼眸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半晌优美的嘴角一扬,笑道:“公子真有趣,若你娶了我,那么这靳国皇室不是要绝后了?”

靳长恭摆摆手道:“怎么会,娶了你,再娶些母的回来生孩子,绝不了。”不过,这样才是真正要绝后了。

公冶完美的笑脸微僵,而兰止跟莫巫白的脸则彻底黑了。

说这话的靳长恭是绝对认真的,娶谁不是娶,能娶这么一个金坨坨回宫,就等于是就地解决了靳国的一大财政难关。

靳国复兴亦不将再是一个梦,省得她日夜操劳去哪里刮银子回来养士兵。

“我是真心想娶你的,嫁给我吧,我给你个皇后当。”靳长恭已厚颜到无耻的地步。

公冶弯眸若一潭温泉,雾意缭绕看不清情绪,他笑得温婉道:“我已经有末婚妻了。”

“杀了!”靳长恭眸光一犀利,想了想又道:“谁啊?”






☆、第二卷第四十七章 一故一纵(纠正章节)

“杀了!”靳长恭眸光一犀利,想了想又道:“谁啊?”

公冶伞萌下的如羽的双睫微怔,轻咳一声:“前些日子已解约了,公子无需忧心。”

莫巫白忍了又忍,自己仰慕的人被如此欺负,她着实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世上哪有人能够这般无耻,她憋着一口气,声音似乎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公子!你堂堂男子再娶男人成何体统,赶紧谈正事吧。”

捆绑在地的华容隐住不安的心思,瞧了一眼发言的莫巫白,这才注意到这个随在靳长恭身边的女人,外貌的确长得挺美的甚至有些眼熟,不过令他侧目的却是她的胆量,当今世上还没有人敢这么随便跟永乐帝说话。

“正事?”靳长恭却没有生气,恍然想起来她的目的。

“我要血燕,你有没有啊,我拿皇后之位跟你换?”靳长恭三句不离主题,转个弯又热情地继续推销。

公冶看着近在咫尺的靳长恭,几缕阳光落于她清澈的瞳孔,亮晶晶似小孩子讨好般喜欢的人,那么真诚而直接,让人不自觉地想摸摸她的脑袋。

咋闻血燕止兰微怔,他略有深意地看着靳长恭道:“不知道,公子需要这血燕是何缘故?”血燕在八歧坞的确并不稀罕,但稀罕的却是今天她是第二个来要血燕的人。

“吃。”简单一个字。

止兰一窒,遂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公冶。

“将血燕取来。”公冶勾了勾唇,淡色的眸子微深。

止兰领命下去了。而靳长恭亦笑眯眯地看着公冶,那目光透着几分兴趣几分暧昧几分炙热。看得心如止水牛叉无比的公冶少主心里都有些起毛了。只闻她道:“公冶,商人只讲利益是吗?”

“是。”公冶颔首,随即微微一笑很倾城。

靳长恭心中十分满意他的态度,她再凑近他几分,笑得有些狡猾:“那借点钱给我吧,我可以拿我手中任何一样东西来换。”

公冶心中好笑,看着她挤进他伞内,两人如同撑一柄伞。这一次,有人能够这般近距离接近他的设定的范围,心中有些别扭,却没有躲开。

止兰离开了,但是华容却错愕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陛下莫非真的看上公冶少主了?!

好吧,是美男她都能看上,可公冶呢?虽然他看起来很好欺负,脾气很好,笑得像弥勒佛般善良,可是……好像有谁说过吧,商人的心总是黑的,越黑的心赚的钱就越多,凭他公冶的家底就可以判断,此人不仅黑,且根本无心了。

“那如果我要那十二区矿呢?”公冶没有听到华容的腹诽,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凝视着靳长恭。

“可以。”靳长恭应得干脆,双睫微眯,唇边的笑随着幅度增大,她犹如一只乖顺的猫变成一头嗜血的虚豹,浑身散发着令人生寒的威势。

公冶笑意微滞,有些不适地退了一步,此刻他才完全感到她的威慑性,原来收敛爪子的豹只是为了更接近猎物的伪装。

靳长恭随之踏进一步:“我可以将十二区无限期地租给你至到欠款还清,但是同时你需要答应我另一个条件。”十二区的油水从来都没有流到过她手中,况且凭她现在的实力,到手的香饽饽,没有牙也是啃不动的,也懒得去打理,还不如甩手给别人换取点利益。

“你说。”

得到他的首肯,靳长恭气势一散,俊逸偏阴柔的脸笑得如春风拂面,那叫一个亲切:“每年军队的粮饷跟武器装备你要无条件全包了。”

噗,简直就是在扯天价!莫巫白跟华容闻言都难以置信,靳国的军队堪比强国诸列的规模,无奈就是靳国国库空虚无法供应这支庞大军队的开销,如今她堂堂一国之君,竟将这责任直接转移到别人头上替她养男人,还是一大群男人!

就在他们以为公冶会拒绝时,但他却沉默半晌,颔首道:“可以,只是你手中的两项地土改革方案与新式粮种耕种方式都一并无偿赠与。”

什么?!真答应了,这公冶少主的脑袋被门夹了吗?莫巫白倒吸一口冷气。

“公冶,那不是无偿,是还债!之前的欠单你可得都还我。”靳长恭倒无意外,因为他得到的比他们看到的,绝对会多得多。

公冶此时温和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此时止兰拿着血燕过来。

靳长恭示意莫巫白收下,她瞧了瞧伞外的风景,退离公冶身边道:“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公冶目光幽深地看着靳长恭退开,持着骨伞的手微重,却笑得如沐春风道:“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

华容看着两人相见如欢,可自己却被不雅地绑着不得动弹,他朝着靳长恭苦笑道:“那个,好公子,您什么时候能放了我?”

“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靳长恭看向华容,挑眉道。

华容微一顿,现在跟她回去还有命吗?他暗忖。

靳长恭见他沉默一步一步走近,华容的心顿时强烈不安地颤动着,就在她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只曾手刃过无数生命的手朝他伸去时……

“公子……”公冶轻唤一声,靳长恭一顿,闻声回头却不料面具蹭到一物,竟将面具刮落掉下,一时之两人微愕同时抬头,面具悄然滑落在地,他们四目相对。

是一张俊美干净的脸,长长的睫毛很直,若两排扇子似的灩丽,意外的让人感到稚气而舒服,公冶羽睫一颤,敛眸微笑道:“公冶尚有事需要跟华公子商讨一下,不知道今晚可否容他滞留一夜?”

“当然,公冶的面子我自己会给的。”呵笑一声,靳长恭干脆地转身离去了。只是转身时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他一脸无惊无喜的模样,看来美人计这招不管用了。

看着靳长恭与莫巫白双双离开,华容愕然,有些奇怪道:“他真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了?”

公冶温柔地滴水的双眸微弯,却叹息一声:“她就是在等我一句话,这人情因你而欠下,以后便做牛做马来还吧。”

“喂喂。你心也太黑了吧,也不想想这次要不是为了你,我会从宫中跑出来当个什么晏公子,替你跑腿,现在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她真的是永乐帝吗?”呵呵,他一直认为算计到了她,却没有想到最后被算计的却是他。

“你真的要给她钱?十二区本来就准备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不是吗?”华容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挣开束缚,却不回答他那白痴的问题,她不是靳长恭她是谁?哼!

“如果是以前或许是,现在倒有些不确定了,十二区的秘密……恐怕她已经知道了。”

撑着伞,公冶温柔似水的脸上浅勾双唇,眉宇之中多了几分妖异般的神彩,那一刻禁欲与诱惑在他身上极端并存。

靳长恭与莫巫白一踏出馢鸢苑,便有一群望眼欲穿的人迅速围堵上来。

“出来了,出来了。”

“怎么样,公冶少主要你了吗?”

“公冶少主答应你什么条件了?”

靳长恭此时面具上已戴上,她看着这一张张急火攻心的魂淡下属与臣民,内心十分纠结扭曲,TMD到底是有多觊觎她瞧上的这块香饽饽,才能让他们露出这种欲生欲死的表情!

莫巫白被他们推挤一个踉跄,正欲发火,却在瞧着某个仙气飘飘的人,立即像老鼠见着猫似的,侧身淹没在人潮后。

对于他们热情似火的目光,靳长恭眸光一闪,状似羞愧地低下头道:“公冶少主高风亮节,根本就没要我,唉!”

啊?!没要!众人喜出望外,眼睛瞬间贼亮贼亮,跟死了老婆欢喜又娶二房一般,笑得那叫个猥琐没人性。

果然如此,他们就说嘛虽然不清楚这少年长是如何个貌美如花,可是从来就没有人听说过公冶少主有龙阳之癖,再说他连莫仙子都没有看上,能看上这小子吗?

“这位公子,那在馢鸢苑你可见着公冶少主,他又跟你说了什么吗?”莫流莹步摇若莲,一脸倾城如月莹般的俏然浅带微笑,一脸好奇上前问道。

众人见她上前,四周移了移,腾开位置。莫巫白再度缩了缩身子,生怕被她发现了,其实这趟是来寻她的,却真正见到她却下意识躲着,不想跟她走了。

靳长恭视线仅瞟了一眼莫流莹,看清她眼底的急切,却偏偏要装成若无其事,暗笑一声。再看向她身旁亦步亦趋气息冷若冰霜的男子,现在她并不想让他们有机会察觉出身份,于是自人群中准确扯过心虚低头躲闪的莫巫白,朝众人漫笑一声:“他说,期待我们下次能再见面。”

说完,不顾众人或呆或疑或怪异的表情,翩然走人了。

而莫流莹则僵硬地悄然握起指尖,一双美眸微眯凝视着靳长恭的背影,这个坏她好事的少年究竟是何人?






☆、第二卷第四十八章 游戏开始(纠正章节)

下山回到妙手回春医馆,靳长恭便将从公冶那里得来的血燕给了老大夫,没有理会老大夫那惊得下巴都要掉落的模样,便连夜准备离开徽州,临行前留下莫巫白暂待医馆与长生一同等她回来,正好莫巫白也不想出去碰上莫流莹。

回到客栈梳洗一番后,契翻窗归来,同时他带回一个不出靳长恭意料的消息,这番十二区联盟会议晏公子没有去,而十二区的头领确已联成一盟准备在偿罪游戏进行时策反。

对于十二区最终结盟造反,契不理解她分明有能力为何却不阻止,任其发展。

靳长恭却有自己的思量,这世界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通过绝望的死,她才能让他们彻底明白,朝廷与她靳长恭非他们之力能够抵抗,她给的生会让他们从地狱从获天堂,说白了,就是打一棒再给一颗糖的道理。

晏公子是谁的人,她多少也猜到了,从公冶跟她要十二区的时候,她便猜到这些事件跟他们绝对有关系,这一次他会出现在徽州,绝非偶然只能是必然。

牧兴跟十二区的众领头接头后,秘密商议的一整夜,从晏公子那里他们得到了钱财与装备的支援,如果没有意外他们武装后将会有七成机会获得胜利,但是之后的日子……

牧兴心中忐忑不已,几乎是用着一种绝望的心情等待着偿罪游戏那日的来临,那日便是继三十年痛苦压榨的日子,再度一次公然反朝廷,是生是死,或许都将是一种解脱了……

这一次不成功,他们十二区的百姓便就彻底没有了希望。

五月初四

偿罪游戏前三年在徽州广坝,今年便会在余舟庆河举行,春烟绿萌,一条长长的队伍铺长而来。

牢笼的偿罪者面黄饥瘦,惶惶不安地被关押着游街,余舟街道两旁的百姓或鄙夷或唾弃或可怜地看着他们,指指点点。

二百多名偿罪者被官兵拉到城中央的广场,广场宽阔,四周砌了两三行石梯,四周则用铁链拉起围着一方禁锢之地,正东方侧是一城楼高墙,高墙上端,一名身着大红闪华锻绸的妖娆男子无骨懒懒地坐着,他身后站着十二名身姿挺拔,目光精煁的守卫。

看着二百四十名偿罪者被送上台,红衣男子百般无聊地支着下巴,轻轻道:“开始吧。”

一声令下,顿时整个广场数万人起哄,在这一刻他们的热情似被点燃,老老少少都炙热着双眼看向场中那脸色苍白,若待罪羔羊的二百多名少男少女。

高墙之上,设立了两侧席位,分明坐着的都是徽州、余舟与铴阳三地的官员,此时众官员的脸都发青发白,根本没有往年的兴奋与激动。

他们暗中将眼神投上高台之上,那身似染血般红艳穿着的男子,心肝一颤,生痛生痛的。

那个活祖宗啊,好好的在皇宫待着,怎么跑到他们这穷乡旮达了,他们面苦凄苦与恐怖。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二百四十人需一一点名,确定人数与名字无误后,就点然广场四周的火柱,以火柱燃尽为期限,台上只站一人为胜利者。

轰~四方约人高的火柱燃起,那二百四十人唇色一白,纷纷激烈的颤抖着,有人尖叫有人想逃跑,有人抱头痛苦。

但四周的群众却似魔障了一般,疯狂叫喊着,嘴里吐出的都是一些腥的字眼。

“快点,杀啊!”

“吵死人了,先将那些胆小的杀了!”

这三十年来的洗脑游戏已经让这些人的思想完全腐化了,在他们心中这并不是杀戮,仅仅是一场游戏,一场跟动物厮杀相同的游戏罢了。

台上的男子,斯文地打了一个哈欠,十二星煞颤了颤,看来主子又无聊了,这段时间主子离了永乐帝简直就跟狼犬离了主人,凶残得很,每天除了整冶人便是用刑打发时间,整个余舟暗地里哀嚎遍野,苟活着的官员已所省无几,接下来会不会轮到他们啊~~~

二百四十名偿罪者,迟迟不肯动手,周围的百姓看不过去,统统开始闹腾起来,扔着一些杂物进铁链围起来的笼子里。

但是,很快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动,从高台上望去只见远远冲来一大队人马,高台上的官员都惊诧起身,只有红衣男子漫不经心地睨了一眼,却没有反应,只是此刻他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下弯,有些幽怨继续地瞅着空气。

“赶紧放人!”

“杀了你们这些狗官,天地刍狗,为官不仁该杀!”

那一群人人持大刀,身着轻甲,瞧着像只正规军,但步划凌乱,整支队伍毫无章法可言,瞧着更像是山中的匪贼。

那些百姓瞧着一个个惊慌失措,撂起蹄子就使劲逃窜,一些城中贵族有亲卫兵相随,逃不及便双双打杀起来,留守的官兵也奋身冲了上去。

官员们纷纷开始逃命。

“救命啊,来人啊!”

徽州的里长也在城楼的行列当中,他呆滞地看着冲在最前头的牧兴,醒悟后,疯狂大叫:“造反了,十二区的人又造反了!”

红衣男子对正在发生的惨烈场面视若无睹,但他的表情却愈发地哀怨与阴沉,看得十二星煞浑身发冷。

他们知道,他的耐心已经达到了沸点,可偏偏那人还没有来。他们不由得开始着急了。

这时一阵凉风拂过他的发际。

“在想什么呢,再不下令底下的人该死光了。”

红衣男子一僵浑身如电流过,一抬头便看到了自己梦中思萦的脸。

她此刻便逆光形态优美地站在阳光下,淡琉璃双眸折射出淡淡光辉是那样迷人深邃,深重华厚的黑绸大袍覆着那纤瘦直笔的身子上,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背抵在一片混乱腥雨,微微一笑——那不分性别的美丽,如此惊心动魄的魅惑。

她来了!心似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朱唇轻抿,指尖一颤。

静谧的空气骤然狂风疾起,随风翩翩起舞的长发迷乱了他雾霭的双眸,衣袂拂飞,凝视着她的双眸似破晓的晨曦瑰丽柔和,他朝她伸臂……

靳长恭只感到腰间一股力道,已被猝不及防,或者说从来不有防备地被拥进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城楼上的众人下意识遮面挡风沙。

待风缓沙停时,尚来不及继续逃路,便被高台上那一幕诡异而唯美的景象震惊在原地。

那恶魔一般的红衣男人竟不顾城下的厮杀,亦没有理会城楼上的混乱,似世界已经只存在一件事情,紧紧抱着一名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黑衣少年。

风卷云舒,天空澄碧,他们就像遗世孤立,纤尘不染世俗,相拥于城头。

“奴才想你了,陛下。”他声音低哑轻声道,气息喷撒在她耳畔,染上了不可思议蛊惑的魅力,一贯残忍的薄唇,此刻竟满足而温柔地扬起。

靳长恭感觉心一悸,浑身似被羽毛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她对这种感觉很陌生亦有些尴尬,掩饰一笑,犹豫着是推开还是……最终她迟疑地拍了拍他的背,道:“才分开多久,想什么?”

“可是为什么,就算您站在奴才面前,奴才还是会想念呢?”花公公媚长的眼睛微挑,却将她更抱紧几分,盯着她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竟有冲动用双唇去摩挲,那触感是否如想像中般柔软香甜。

十二星煞看着相拥不分的两人,嘴角抽搐,他们神人般的主子,不会真看上那个荒淫无道的暴君吧,就算表忠心也不用这般含情脉脉地表吧!?

靳长恭蹙眉,她怎么觉得自己被他调戏了吗?可一想到他对她的忠心耿耿,心中疑惑又被压下,只觉得分开一断时间不见,这厮愈发的不正常了。






☆、第二卷第四十九章 你有病,得冶!(纠正章节)

“赶紧收网了,这些‘鱼’我还要拿来换钱呢,死光了可亏大了。”她掰开他搂在腰间的手,又嫌弃地瞪着他一脸花式妆容。

“粉不要钱啊,有你这么涂的吗?”

“没要钱,别人送的。”花公公委屈地眨了眨眼。

靳长恭一愣,还真不要钱啊!

花公公秀气似女子的眉叶微挑,眸光溢出一丝笑意,却依旧掩饰不了怀中的失落,好想再将陛下再拉回来抱着,软软的香香的,他舔了舔嘴唇,意尤末尽。

他得到靳长恭的示意,瞧着身后十二星煞那见鬼的表情,凤眸微眯警告地轻咳一声,只见他们脸色一僵一个醒神,立即挥起手中的黑色短旗。

随着他们的动作指挥,高台凹凸墙槽一阵“咯吱”与“轰隆”声突兀地响起,只见坚固的墙体原来奇巧设计前一方方箭台,每隔一段距离便聚集着三两成群的弩箭士兵,密密麻麻森冷的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寒意,而马蹄踏步声骤然响应,四面八方原早已埋伏的步兵与骑将也围堵在广场。

这些弩弓箭设计是一个苍国有名工匠大师是用来捕捉猎物,如今造反的矿工们被箭网一群一群射下固定在结实的网中动弹不得,网上布有刺钉一挣扎便痛得呜呜叫喊。

剩下一部分惊见埋伏暗叫不妙,散开伙便欲逃,毕竟他们生来便是平头老百姓,哪里受得了这种仗势,急得面青面黑,冷汗淋淋,却仍旧如伙散的蚂蚱被官兵以雷霆之势迅速围捕了起来。

这时十二区的大伙才明白中了朝廷的陷阱,牧兴用力挡开一拨官兵,浑身湿透肌肉紧张地绷起,然四肢渐渐开始脱力,他看到笼中的着急担忧的儿子,眼眶通红,牙关咬得死紧。

他们……终是败了……

十二区的人最终抓的抓,伤的伤,遍地哀嚎,统统如死狗被制服跪在广场,高座之上,一袭锦衣,玉带缠腰,剑眉入鬓,目似寒星,身材修长如玉树临立,神情高贵如一轮朗朗明日高悬九天,乌黑冰冷的瞳仁睨着下方的人们,道:“死或是降?”

众人一愣,透过阳光朦胧看着上方坐着的人,有片刻失神。听声音就知道不是裘方那狗官,虽不甚看得清模样,却让他们觉得有一种下意识的臣服与畏肃。

生与死,从来就不是掌握在他们手中,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形。

“估计你们也不想死吧,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朝廷的罪却不可轻饶。”她的声音并无起伏,让人无法判断出任何信息,只是感到一种像心脏被人紧攥,非常有压迫的威严。

广场很宽敞,即使底下跪着密密麻麻约几千名十二区的人,也并不拥挤,但是她的声音却清晰于耳,散落于四处。

十二区的罪行暴露,众人面色如灰,失败被俘的下场他们早也预料到了,可是直到真正来临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生生畏惧与忐忑。

“我们没有错,这是朝廷逼的,若不是你们当官的不把我们当人看,像畜牲一般予杀予夺,我们为何要反!”像是垂死挣扎一样,他们愤不可遏地控诉着。

经过一番逆境重生,许多侥幸存活的官员都吓得不轻,他们颤头身子,另一方又目露诧异地盯着高台上的靳长恭,只见那曾经让他们惧畏得胆颤心惊的红衣男子竟恭敬立于那黑衣少年其后,尊其上座,心中猜疑万千,一时拿不准她的身份,即使叫到底下人对他们的叫骂,也不敢出声辩驳。

靳长恭看向那心虚躲闪的官员,再看着下方叫嚣的众人,仅轻笑一声,倒没有生气:“十二区的人,无论是何理由造反这一条你们必须要承认,况且你们以为这些无意义的狡辩就可以安然无恙?可怜十二区的妇孺与孩童,恐怕又一次要为你们的愚蠢付出生命的代价。”

前面的一番冷血的话,自然让十二区的奴隶咬牙隐恨不已,但听到她后面那句,却又让众人如堕冰窖了,意识到如今的处境,开始的恐慌与害怕。

“是我们的错,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别扯上他们!”

靳长恭负手起立,居高临下睨着他们,那一刻眸中犀利讥讽,冷笑一声:“无辜?难道他们真不知道你们准备造反,难道他们不是你们的至亲,跟你们这些罪人没有半点关系?”

十二区的大骇,没错那些人都是他们至亲至爱之人,如何可能撇得清关系。他们脸色惨然无望颓然顿地,此刻竟生出一丝悔意。

而十二区领头却浑身僵硬,头上仿佛着了一个霹雳,四肢顿时麻木起来。

看出他们已经如骆驼一毛,被她打击得溃不成军,这时靳长恭又坐回座位,声音软下三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保下你们十二区所有人的生命,只要你们愿意卖身给我的话,对待自己人我一贯很大方的。”

将早准备好的合约书让下属送到十二区的领头手上,他们就像枯木逢春,似喜似惊疑地接过。

其中十二人中只有牧兴识字,由他一条一条地读出来,十一人倾耳聆听,待他读完,整个广场落针有声,足见他们都被上面的条款惊呆了。

“每个月有银两,还有粮食?这……”

“还有假期与打赏?!”

真的假的,哪里有人对奴隶开出这么好的条件?

“当然是真的,前段时间这十二区的矿产已经转手租给公冶少主负责,凭他们的财力解决我的人一些食用都是小意思,租我的人替他们做事怎么可以跟打发乞丐一样呢?”靳长恭肯定回应,只是在笑得像狐狸一般坏心。

八歧坞?!公冶少主?底下的人不敢相信,一时议论声质疑声不绝于耳。

兰止一愣,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又被靳长恭反将一军,矿是租给他们了,可是这人却得另外又租,汗,这人还真钻进钱眼子里!

靳国真的这么穷吗?兰止不由得擦了擦汗。

“这位大家应该不陌生吧,兰止公子,公冶少主的得力管家,亦是落梨书院的院长,有他在,你们还怀疑什么?”

兰止原本就疑心她为何要连夜邀他一道来余舟,现在可是明明白白了。明显他被人让枪使了。他被迫上前,一派风姿卓然正气浩然,面对广场的众人虚心发言道:“诸位放心,八歧坞绝不会亏待真心为我们做事的人。”

“这不是在做梦吗?”

“签了这合约就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签,我签!”

不签也行,兰止很想说一句,可是背后那道视线让他心毛,却不敢说出口。

签吧,签吧,签了就是我靳长恭的人,呵呵~靳长恭笑得意气风华,却感到有种让人骨头发麻的视线盯着她,她一看却原来是花公公。

她收敛了几分笑意,奇怪道:“你在看什么?”

花公公闻言狭长的凤眸一亮,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柔软低头,俯身轻轻地吻了一下她额头。

“陛下,您额头脏了,奴才来帮你舔干净。”太可爱了,他的陛下使坏得逞的模样,简直让人怜爱得受不了了~

额头上湿润的柔软触感让靳长恭浑身一僵,瞪大眼睛看着他,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了红,看起身时笑得风骚又妖娆,又徒然黑了。

“你,你有病了吧,得治!”他是狗吗,脏了要舔!

花公公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叹息一声。

“这病恐怕无药可救了……”

靳长恭想喷血。






☆、第二卷第五十章 华容爱宠

靳长恭其外布局,花公公其内设伏,自然事无遗漏地解决完十二区策反之事,被花公公折腾死的贪官污史约上百个,剩下一些全是依靳长恭特意留下来补空缺的。

虽然也不过是一些资质一般的货色,逮壮丁都逮不着称心如意的,更何况靳国搜罗上下基本上稍有学识能干的都对出入仕途为恐避之不及,如今也唯有勉强先用着。

兰止被靳长恭坑了一笔为数不菲的银子后,那张待人温和的脸微微有些僵硬,起身回徽州复命,而靳长恭却热情地留他用了一顿饭,席中将早前准备好的两封信嘱咐他一同带回给公冶。

兰止用手掂了一下那厚重“情义深”的信,抽了抽嘴角,却很认命地收下了。

成功解决完准备暴乱起义的十二区,又意外得到一个财神爷的倾力赞助,靳长恭当夜心情甚好。

“契,十二区后续的温饱问题我尚需要跟公冶一同继续跟进,你跟商族的族长联系上没有?”他们一行人夜宿在县衙府中,靳长恭在前任裘方任职期中的罪证与贪污收秽财物都收纳进怀。

“嗯,联系了。不过……听族长回信的意思,他好像已经有几个满意的人选了。”烛光中,契五官分明如雕刻的脸上隐有几分思虑。

“谁?”书案上摆了几份邀请函,靳长恭漫不经心地翻阅了几下。

契看她半点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有几分气恼:“谁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你,谁叫你名声太坏了。”

“契,怎么跟陛下说话的~”正在冲泡六安茶的花公公却听着不乐意了,不善地盯着他。

契顿时便觉被毒蛇盯上,脚底蹿上一股寒意,立即正色道:“陛下,我们最好提前回去,否则让别人捷足先登真让族长选定结盟对象的话,我们再回去也于事无补了。”

靳长恭闻言眸光忽明忽灭,她考虑半晌才道:“寡人恐还需要二个月时间准备,这厢和跟公冶少主的交易才起头,如果骤然离开恐怕会生变故。”

契也明白她的顾虑,一时感叹良多,她远比他想像中还要懂得为君之道。此次十二区的事情,她处理得简直出乎他意料的完美。

如此才华,如此智锐双全的帝皇,之前为何一直给人以淫秽暴虐的形象,她是故意隐藏其辉,还是别人故意中伤?或者——是因为太上皇的缘故?

“再停留二个月估计没有问题。对了,稍前宫中那边传来消息,丰子息在朝中弄了大动作,强势抓了一大批骨干官员。莲谨之对此微有颇词,所以发来信件让您决断。”

此事,靳长恭似早有预料,并不上心:“任他,让谨之只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契对此也没有异议,靳长恭既然放权让丰子息处理朝政,恐怕早是埋了一步棋,准备清理一下浑浊的朝堂。

再商议了一些事情,契便下去了,而靳长恭突然对花公公道:“今晚寡人要侍寝,公公你也下去吧。”

花公公指尖一凉,笑道:“陛下,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哪里有人能让您看中?”

“是啊,所以寡人的华容爱宠便不远千里亲自来侍寝了,不是吗?”

她笑得不怀好意睨向门边,只见一道身材修长诱惑,身披轻柔如云深紫薄纱,美艳惑人的华容,擒着魅意万千,楚楚风姿,缓步踏入:“是啊,华容一日不见陛下,便如隔三千。如今身不由已,迫不及待地想投进陛下的怀抱一慰相思之苦。”

看到华容在此,花公公目光似吃人一般,他凤眸森寒似刃,盯着他薄唇似染血般勾起道:“你竟敢私自离宫?”

“公公安好,华容这不是想念陛下得紧吗?想必,陛下亦不会怪罪于我的是吗?”他魅眸微眯,有意避开花公公的锋芒,其实他心理亦如擂般打鼓。有陛下护着,他自然不怕这花公公,可如果陛下待他不似从前的话……

“当然不怪。”靳长恭一口接下,却笑得有些意义不明,她起身一把拉过他,华容双眸一亮,故作娇嗔地扑在她怀中,双手自然而然环在她腰间,余光笑得恶意地瞧见花公公僵硬地身子。

可惜,他脸上粉太厚了,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究竟是怒,是恨,还是怨~?

花公公知道此刻他继续留下也没有用了,只是在跨出门槛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他看着笑得邪肆的靳长恭将华容压倒向床上,床帷轻轻放下。

心,似被猝不及防的手攥紧,闷得快透不过气了。他敛下如羽般纤长的睫毛,唇际一抿笑得百媚横生,轻语道:“早知道,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还快活些呢~”

花公公离开后,房中静谧无声,靳长恭压在衣衫不整,雪肌妖艳的华容身上,四目相对,两人却没有任何旖旎情绪衍生。

“还记得我跟寡人之间的承诺吗?”

华容一怔,却笑了:“自然,替你好好监视后宫那些男人们的动向,将自己卖给你当肉脔,你便会替我夺回曾失去的一切。”

“你毁约了。”靳长恭的手,如一条滑腻冰冷的蛇,沿着他细腻白皙的脸颊,滑落在他纤长美丽的脖间。

华容脸上的平静有些崩毁,他比所有人都知道,靳长恭如果疯起来,绝对可以将世界上最坚硬最不屈的骨头,都给嚼碎。

“那你呢?我在你身边三年,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可是到现在为止,我却什么都没有夺回,你凭什么让我继续这样漫无目地的等待你的承诺?”华容收起了所有媚态,眸中似水透亮的瞳孔,闪着凌冽忍怒的情绪。

“所以你打算跟八歧坞合作?别忘了你有一样最重的东西还在寡人手中。”靳长恭像逗猫一般,慢条斯理地抚摸着他似蝶性感的锁骨,然而指尖透露和杀意却已有实质般的痛楚。

华容一僵,忍受着她用内力恶意恣意地惩罚他,那阴冷的气体通过他四肢百髓灌注冰水,痉挛般又麻又痛。

本来他今夜便是来认错的,自然不会跟自个儿过不去,他双眸似露水氤氲,透着哀求与可怜道:“陛,陛下……嗯~华容知道错了,以后、后绝不会再犯了。”


靳长恭似有片刻失神,华容的确长得很美,这种美还带着一种蛊惑,加上他刻意展露的风情,足以让任何男女都为之疯狂沉醉。

她的手此刻似被感染,温热起来暧昧轻柔抚过他的细致栩栩的脸,脖颈,顺势而上,那若隐若现的映红,情欲难耐的华容眸光炙热,反手便抱住她双肩,胸膛起伏间喘息出不稳的炽热呼吸,以卑微的姿态献上自己双唇,但是那馨熏的气息与炙热的双唇靳长恭却微蹙眉,任他吻着,任他服侍。






☆、第二卷第五十一章 两虎相争

她的手此刻似被感染,温热起来暧昧轻柔抚过他的细致栩栩的脸,脖颈,顺势而上,那若隐若现的映红,情欲难耐的华容眸光炙热,反手便抱住她双肩,胸膛起伏间喘息出不稳的炽热呼吸便献上自己双唇,但是靳长恭却微蹙眉,任他吻着,任他服侍。

靳长恭思绪有些遥远,她身体虽被华容熟捻地撩拨变得炙热,但是心思却无法集中在他身上。

当他湿润滑腻的唇舌滑过她的脖子,他突然忆起她的怪癖——不喜欢别人触碰她的身体。

淡淡的红晕染了他绝色的脸庞,却不得不硬生生停了下来,他扯落腰间松垮系着的丝带,衣衫滑落……

骨架均匀,腰肢柔韧,已经赤裸的身躯更是晶莹剔透,舔了舔干涩的双唇,他媚眼如丝地拿起她的手,在一身莹白如玉上寸寸抚摸,寸寸销魂,缓慢而诱惑地躺下任她蹂躏的小受模样。

靳长恭入手细滑如绸的肌肤,呼吸微紧,知道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眸光微沉了几分,唇畔悄然绽放了一抹摄魂夺魄的邪笑,俊美绝伦的脸上有着能引得那众仙坠落凡尘,纠缠一生的魔性。

华容从末见过她有这种神情,眉眼细挑,分明孤洁高傲的外貌,却又邪魅得让人入迷……

就在华容怔神的时候,靳长恭闪电猝过已从床畔拾起掉落的衣服作绳,三下两除二再度牢牢实实地将他手脚捆绑起来,身体弯曲,四肢以一种极度害羞的姿态呈现。

“陛下——?”一回神,华容桃花眼错愕不已。

“看不出你身体柔韧度这么强,呵呵~”靳长恭最后打了一个蝴蝶结,凝眸一扫视还挺满意自己的杰作。

“陛下~华容这般好生难受~”华容眼睛里凝聚成两点火星,却又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娇笑媚嗔着。

“难受?那就忍着吧。夜已深了,寡人要休息了。”她没有兴趣再跟他“玩”下去了,优雅地打了一个哈欠,卷过丝被就这样倒下侧身睡了。

华容黛眉微蹙,以往对于她手段残忍往死里的凌虐,他久而久之也习惯应对,甚至一些变态玩弄反抗不了就学着享受。

只是,现在她既不折磨他,只是绑着他,难道最近她迷上了捆绑的玩法?

他一直紧绷着神经,待听到她平稳均匀的呼吸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放松下来后,面对现在的处境又极度郁闷,只因~这姿势简直——太丢人了!难道这一个晚上他都要这样?

第二日,花公公浑身散发着一种怨气入房侍候靳长恭起身,却看到双瞳泛红,发丝凌乱微微狼狈的华容被变异的四肢捆绑不得动弹时,而靳长恭却裹着丝被睡得香甜,顿时晚娘脸由阴雨瞬变成晴天艳阳。

——分隔线——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雾湿烟霏的街道,人烟稀少两两三三。夹桃两岸绿,远远一辆銮金轩漆双辕马车在晨曦微熹中渐渐驶进,而城门雾意蔼蔼中驻立着一抹略显清癯的身影,似早已等候他们多时。

马车堪堪停立,赶车的契侧眸看着停在车前一袭青衣淡雅的兰止。

“皓月院长?”

兰止风骨似竹,微微一笑似三月春风怡人:“正是,我家少主已等候诸位多时,望靳公子能移驾一步。”

契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左腿屈起斜坐,看了叫人难以抗拒那野性的魅力。兰止心中赞叹,永乐帝身边倒是卧虎藏龙。

靳长恭似睡非睡,支撑起慵懒的身姿,瞧向兰止他身后几步停立的马车,心中了然能让他亲自护航的人,必然是公冶少主。

于是她让契先去妙手回春医馆知会莫巫白与长生一声,而她跟花公公则去拜访一下公冶少主。

公冶马车内部拓出多余布局比一般的车厢宽敞,装饰精美却不奢华庸俗,有种细致流行蕴涵之美。

此刻他端坐于榻,红伞收放于左侧,柔丝般的、弓样的眉睫,荫掩着盈盈的双瞳,优雅而专注地烹茶。果然这世上,唯有公冶少主一个能将浅色黯淡的灰衣穿出一种倾世风华气度。

看到靳长恭掀帘入内,他抬眸,嘴角露出一丝霞光普渡的微笑道:“公子,别来无恙。请坐。”

靳长恭自然没有拘束地坐下,而花公公紧接着也上了马车。

公冶自然认识花公公,礼貌的颔首,却并末打招呼。

靳长恭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想着这两人明显情绪不对盘,难道花公公之前要钱的时候,狠狠地得罪过公冶?

很自然,靳长恭一边思考一边随手将公冶手边的茶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挑眉赞道:“公冶,你们家的茶真特别香。”

公冶一顿,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而花公公则古怪莫名地瞅了她一眼。

“你如果喜欢,等一下带一些回去吧。”公冶一笑,如新月生晕,眼波潋滟却温柔似水。

靳长恭发现自己越看他越满意:“公冶,你别叫我公子,我们在外都直接叫名字。如果被别人听到你叫我公子,我回去的路上估计更不安全了。”

公冶犹豫半晌,试探道:“……长恭?”

“在。”靳长恭立即应道。

公冶顿时失笑,再端了杯茶给她:“还喝吗?”

靳长恭颔首接过,却在公冶诧目的视线下,端给了一旁阴沉着脸的花公公:“喝点吧,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前几天缠人缠得紧,突然闷声不坑种蘑菇,真让她有些不习惯。

花公公凤眸流转盈亮抬眸看向靳长恭,抿了抿红唇就着她送过来的手喝了一口,道:“比宫里的差些。”嫌弃的表情展露无遗。

靳长恭眨了眨眼睛,将茶杯塞进他手中。

公冶看了一下两人的动作,凝望向靳长恭,笑道“长恭觉得如何?”

花公公却在听到公冶直呼靳长恭名字时,狭长的凤眸阴翳地微眯,心中瞬间已生出几百种将眼前男人虐杀毁灭的想法。

靳长恭一顿,笑着打圆场道:“公冶别见怪,呵呵~我家花公公性子有些傲娇最爱把实话说出口,我有时候都拿他这点没有办法。”

此话一出,公冶脸上的笑容凝结在了唇边,而花公公则闷笑地低下头。






☆、第二卷第五十二章 恶与善

其实公冶会特意在徽州城门等靳长恭亦是有缘由的。

十二区跟靳长恭签定协议条款后,便陆续将矿工放回回区,而公冶不亏是众国公认的商业帝皇,他事无矩细地安排井井有条,早已让他八歧坞旗下九大智囊分派专家人员前来接管十二区与人员登记人员与用工政策。

接到兰止送来靳长恶的两封厚实信件时,他饶有兴致地打开,或许说里面的内容让他有些惊喜却无意外。

那里面三草拟合约,却皆印有靳国玉玺的印鉴,一份是关于十二区人员租聘,一份是关于“土豆”栽种要险与培育方式,三份则是改造贫瘠土地荒芜方案。

这三份方案,统统以一种可持续买卖的方式,以租、借、挪的方式,极其无赖甚至强迫性、阴险的方式让八歧坞承担,当然其过程产生的费用自然由八歧坞承担,相对产生的利益与经济效应以靳长恭为首的朝廷皆不参与插手。

兰止亦看了一遍,脸上出现一种好笑又夹带不可思议,十分难以确切辨认的复杂情绪,显然对于靳长恭的某些不符合传言的精打细算、坑摸拐骗,甚至是仗势欺人,都有了一种重新的认识。

但公冶少主看完信件后却神情恬淡平和,仿若九天之上离尘的仙人,静静摩挲着信件背面几个不易察觉的小字:公冶,你想要的,我试过了,可还是给不起全部,而我真正想要的,只有你有,但你永远不可能给我。

顿时,似枯寂的双瞳渐渐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笑得别具销魂滋味,这不是他惯有恰到好处的笑容,别人或许并不清楚,可兰止却知道少主一直沉寂的魔性因为靳长恭开始活跃起来了。

少主一直是一个十分平和淡然,像是深山修仙的古僧一般,慈眉善目,从不与人交恶,然而这种善却是建筑在一种极恶之上,当这种善被他挥霍到极致,接下来便是他心中潜藏的疯狂之恶……

就像当初,他可以任意由靳国各种理由来敲诈,无论任何在别人眼中可笑可耻的理由,他都没有拒绝,他想要的只是最后将喂饱的馋猫,一口气肚入肚腹之中。

可,无认是善与恶,这都证明少主对永乐帝上心了。

“明日去接她吧……”捏在手中份量简直的合约,如果真如她所设想预言的发展,也许说不定他的确是最得益的那一方,此时眼前浮现那一双清冽而狡黠的双瞳,公冶轻笑一声:到底最终满载而归的人是谁?

翌日……

马车缓缓驶上公冶那帮智囊团门下的牧农大师,敲定地盘选定第一批开垦的实验地,靳长恭与公冶细细估算了一下需要的前期准备,与只能停留两月的时限问题。

公冶对她要离去的事情并不关心,只着重的申明了一下,如果双方合作有一方处于疏懒殆职的情况,合作就此中制。

公冶于这些合作,说白了就是有则可赚,无则不亏。说白了,他会答应合作一是感兴趣靳长恭提出的前所末有的构想,二则是试探她的深浅。毕竟凭他的条件,靳长恭的方案与改造土地技术栽种新品种食物,获得的空前利益,于他来说是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对于靳长恭乃至整个靳国却是雪中送炭,别指望八歧坞的人能有爱国情怀,他们基本上祖辈开始便游走于各国行商,归属地究竟孰轻孰重都不清楚呢。

来到徽州城郊一处已经开垦就绪的实验田,早有一批人前来接待,靳长恭一行人下车,她意外看见了人群中的牧兴,他怎么会在这里?

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比起一区矿地污染此处开阔清新,只是地势不平,她蹲身捏了一把泥土,亦大概知道土质的水平。这里的开垦方式是从靳长恭那里得来的方法引进实施,一眼望去几亩顺递而下。

公冶一下车,自然身边围着一群在实施地的大师们与工人上前迎接,而靳长恭则显得不起眼些,带着花公公一道趁机溜了,而兰止一面替公冶进行外交,一面看着拍拍屁股溜的靳长恭,无语摇头。

牧兴一介奴隶能出现在这支技术队伍已然很奇怪,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前去巴结公冶少主,这在他们心目中跟神一般存在高不可攀的人。

所以,他一个人酸涩失望欲走时,却看到正在勘察地质的靳长恭身影时,总觉得有几分眼熟,蓦地眼睛一亮,几步跨上去,朴质地笑哈哈道:“革公子,是不是革公子?”

靳长恭一抬头,并不意外看到牧兴上前搭讪,亦笑道:“牧大哥,好久不见了。”

花公公不动声色地睨了牧兴一眼,柔媚的眼眸偶尔闪过的森冷,总能让人望而却步。

牧兴瞧了一眼气场强大的花公公,笑容有些僵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平时老实巴交的百姓显然有些尴尬。

好吧,其实花公公是看不惯任何跟他陛下自来熟的家伙,当然更不喜欢陛下对别人笑,所以牧兴的确得罪了他。

而靳长恭直接伸出两只抓过土的脏手,送到花公公面前:“手脏了。”

花公公一听,黛叶眉一揪,反射性地赶紧拿起帕子认真,极其专注地开始替她擦拭起来,似乎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

很好,打发了这只独占欲忒强的忠犬,靳长恭对牧兴道:“牧大哥怎么会在这里?余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听闻那个偿罪游戏被朝廷废除了,大伙儿都安全遣回了,真是一大喜事。”

牧兴原先还在惊诧,靳长恭竟然这么简单就打发了那个看起来阴阳怪气,脸涂得跟个鬼一样惨白的男人,而且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他怎么看着这么怪异呢?

在听到靳长恭的问话,他才回过神,忆起这段时间的大起大落,一时也感叹万千:“是啊,原以为会在那一场造反之中,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胜利之后被躲躲藏藏像老鼠一样过一辈子,要么失败,全军覆没死无全尸,革公子,望你莫怪,当时没有告诉你要造反的事情。”






☆、第二卷 第五十三章 作为一个配角

“嗯~?呵呵,牧大哥太悲观了,天无绝人之路,再说你与十二区的都是靳国的子民,只要是忠心于靳国,受了天大的冤屈只要最终稟持一颗纯朴的心坚持正义,迟早能够平反继而续回自由之身的。”靳长恭拍了拍他宽厚的肩,笑得爽朗。

原以为这番大义凛然实则超理想主义的话,落在这受尽苦难不公平,明白世间沧桑的牧兴耳里,权当一则笑话来听,却不想他一改方才颓废失意的模样,直点头道:“是啊,这次真是因祸得福,看到朝廷下发张帖的国告文我一直悬着的心才落地,特别是那日那位朝廷钦差,当真是个正直为民作主的好官,不仅抓杀了那些黑官狗官,还替咱们谋了这么一份好差事。唉……就怪我当日紧张得两眼昏花,愣是没瞧清高台之上那位大官的模样,昨日遇着晏公子打听,听说公冶少主便会偕同那位钦差大人一道前来实施田巡视,我这恳求监官(监视督促矿工工作的官员)放我下山。特地代表十二区所有人前来感谢。”

原来如此,他的一席真挚,诚意拳拳的话,让靳长恭展颜一笑,连带着花公公都莫名多瞧了他一眼,神色莫名。

至于再度听到那名晏公子,靳长恭但笑不语,华容在那日一夜SM后,早已矩无细言地通通跟她坦言一切,晏公子这个称呼便是他替公冶游说十二区造反的名称,他害怕靳长恭秋后算帐,立即郑重发誓无论是坑拉拐骗,他都会让这些人重拾对朝廷的信心,拨乱反正,以求能将功续罪。

今日看来……他的本事倒是还不错,外交官这种职位或许挺适合他也不一定。靳长恭脑中亦打着另一番算盘——物尽其用。

“革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听闻您家的亲戚已经被保送去新区定居了。”言语中略带一些羡慕,新区可比十二区这种奴隶编制地区要来得繁荣稳定。

方才,他虽然没有瞧到靳长恭从公冶的马车上下来,却知道能够保送一家奴隶脱籍必定家底殷实非富则贵的人,所以对于靳长恭的问话,也算得上是有问必答。

“呵呵~我祖上是种田起家的,会来这里就是跟大伙儿一样,为十二区的繁荣进一份心力。”靳长恭含蓄一笑,而花公公跟着靳长恭时日也不算短了,自然知道自家陛下又开始煞有其事的胡诌,他上弯起嘴角,眼眸全是宠腻。

牧兴却信以为真敬佩得紧,两眼跟莹火虫似闪亮:“公子原来也是公冶少主请来为实验田耕种的牧农大师吗?”

靳长恭清楚他的单纯想法,在十二区宝石矿石并不是他们渴求的,反而谁能将那贫瘠无粮耕种的广阔土地种上能裹腹,能让你们吃饱的食物才是最渴望的,是以在他们眼中牧农大师一类的人群统统视为是救命恩人。

靳长恭自忖自己的水平,可担不起他的那声大师称号,所谓大师可都是在一某一项技术领域出类拔萃的人,就在她摇头否认时却被身后一道清柔的声音打断。

“……长恭,原来你在这里。”

一回头,却原来是公冶与止兰两人摆脱了大部队纠缠走来,公冶长发如墨散落在灰衣上,他走得不快不慢,乌墨一般的长发披在赤裸圆润的肩头,形容秀美,眉似远山之黛,唇似三月桃花。

他依旧自在地撑着一柄青骨红伞,似乎只要每次出来外面,他都会打着伞。

他长得真的不美啊,靳长恭叹息一声,至少跟华容这种艳丽绝伦的美人相比,他档次可低了不少,可是他身上却有一种极为动人的神韵,他的眼神高雅而蕴含着温润,总能让人沉醉不设防,将自己的信任、情绪乃至生命都赠送予他,他就像是所有堕落的理由,却永远以最善存在。

牧兴看到公冶少主时惊懵了,半天没有表情,或许他从来没有想过,像他这种卑微的人能够有幸看到神人一般的八歧坞当家。

而花公公的一声轻哼,似是从鼻腔极度不屑地嗤出。他似一朵妖媚的娇花依腻在靳长恭身后,没有放开她的手,甚至还轻一下重一下揉捏擦拭着,看着她对于公冶的专注,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憋屈。

“公冶,你怎么过来了?”靳长恭一怔,很快回过神便随意招呼了一声。

“方才遇到一些熟人耽误了一些时间,看来你已经有所收获了,有什么需要帮忙吗?”伞荫翳下,公冶宛如宁静流水下澄澈的月光,潺潺润声。

花公公甩了甩帕子的尘土,冷冰地睨着公冶娘娘腔打伞的模样,阴声怪气道:“公冶少主青天白日却打着伞,看来传言是真的,你天生见不得光啊~”

这浓浓讥讽意味的话,公冶仅睫毛若蝶展翅般微颤,却更多是从容自在,他移伞看着花公公弯眸浅笑道:“小毛病而已,倒是劳烦公公一直记着这些琐碎事情了。”

花公公眸光一寒,倒是牙口利,敢讽刺他八卦爱打听。

“他可不是记性好嘛~”靳长恭迅速接下,花公公却忍不下一口气,却被靳长恭眼面手快拉下,斜了他一眼:别给寡人整妖娥子,这只金龟还没有上钩呢,不能得罪~

花公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陛下发火。于是表情一改与公冶的针锋相对,凝视着靳长恭泪眼汪汪那叫个哀怨幽幽,我见尤怜:陛下,那金龟可是会咬人的,您别被骗了~

咳咳,止兰瞧间气氛有些火药味,适当地轻咳几声,顺便打断了靳长恭与花公公之间的眉来眼去。

“想必公子已经实质勘察过了,具体还有何需要整改的,等我们回去再好好商量。现在已接近午时,少主早已设宴在武夷山款待诸位。”止兰打着圆场。

牧兴听着他们一来二去的谈话,一副平头老百姓我没有见过市面的怯场模样,他暗暗咽了咽口水,暗惊道:这革公子到底何许人也,竟然能得到公冶少主的如此看重,更让他心脏都吓得快停止的是,那名红衣白面身份为奴的妖孽男子,他咋比他家主子还大牌难搞,竟敢如此放肆顶撞公冶少主?!

见他们移步欲走,牧兴泪奔,他真的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少、少主……”牧兴弱弱地唤了一声。

公冶听到这声比猫叫强不了几分的声音,柔软的视线不偏不移地落在牧兴身上,光华流转:“可是牧兴,一区矿产的窑工长?”

一个激伶~没想到公冶少主竟然认得如此没有存在感的他,牧兴顿感受宠若惊,口舌不清:“是,是小的。”

“牧兴,如今矿场正始开采,你为何会来到这里?”止兰身份十二区代理执事,不由挑起责任出场询问道。

“小的,这是……呃——小白这次是代表十二区的所有人特地前来感谢公冶少主,还有帮助我们甚多的钦差大人,这里是一张万名签署的感谢书,咱们这些穷人无钱无物的,买不起好东西,就只想到这么一个笨主意来表达这份激动与感激,能不能请少主替小的转交给钦差大人?”


牧兴一片赤子之心,眼露纯然般的感谢,却让止兰这种淡然温文儒雅的学士感到心搐般蛋痛。

这债都由他们揹,但好处却全落到那狡诈的永乐帝头上,任谁都不会觉得多高兴吧。






☆、第二卷第五十四章 满足

“牧大哥,正好小弟也认识那位钦差,你且安心回去吧,我与公冶少主一定会替你送到的。”靳长恭视线滑过他手中的万名书,收起笑郑重承诺他。

看靳长恭不似开玩笑认真的模样,牧兴一怔,晨曦冉升朦胧间,不知道为何恍然将她的身影与余舟那迎风矗立天际的钦差重叠起来。

牧兴晃神一瞬间,一回过神见她愿意帮忙自然高兴,千谢万谢连忙将万名书送重而恭敬地递到她跟前。

而公冶则意味深长地凝视着靳长恭,他的残暴与冷酷似乎只存在于谣言之中,此时的她,没有了平日对他的无赖嬉笑姿态,光洁白皙的脸庞难得正经,不笑时隐隐透着一种深沉上位者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眼底透露着看不清的情绪,就像一名年岁过百的智者,身上有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真的是永乐帝吗?……眼眸不自在地闪了一下,他并不是一个听信传闻绘声绘色的人,但是据他确切的参与了一场屠城转移,那血洗的城镇,那凄厉哀叫声没落在夕阳余晖中,那一刻他于遥遥隔岸见证了铁血暴戮永乐帝那疯狂嗜血的一面。

牧兴见过一直崇拜的公冶少主,又顺利完成任务,此时已如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告退回去报汇。

而待他离开后,靳长恭才不急不徐地展开圈起的万名书,只是一圈粗燥的布卷,凭普通百姓的收入是买不起昂贵的纸张。上面多如蚂蚁的名字挤成堆,凝视着上面的每一道姓名,基本上扭扭曲曲,字不成体,甚至还有一些画图替代的。

如果不仔细辨认还真不能确定这是字还是小孩子的涂鸦,但是整张纸写了这么多名字却依旧很整洁,她可以想象他们每一个人小心翼翼认真地署上自己的姓名呵护备至,担心自己粗手粗脚会有一点瑕疵存在。

微暖的晨光之中,她宁静地望着那份万名书,不眨一眼……

“陛下,高兴吗?”花公公半眯着略显蒙胧的凤眸,此刻他的声音,不同与以往尖细忸怩,反而带着一种宛如天高云淡中舒展的微风,宛如料峭早春隐约歌声里第一朵绽开的花,那么自然而轻柔。

靳长恭仿佛一直似定格的表情,似被他的温柔唤醒,一寸寸,一点点,开始了变化。

“不,这不是高兴。”靳长恭侧眸看进他旖旎映着万千光彩琉璃的眼睛里,声音透着水滴石穿的坚韧。

看他轻挑细眉长眼,她嘴边勾勒起的笑容再也掩不住地狂傲,风霏倾世:“万里长征亦不过是才踏出一步,高兴还太早,不过是捕捉到一缕希望罢了。”

是的,是希望与曙光,她不否认她曾经也质疑过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个能力一力挑起这个腐朽皇朝的重担。

但是尚在犹豫踌躇期间,紧迫逃避不了的现实已不容许她丝毫退切,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不想死就只有尽她所有去创造一个可以任她自由翱翔的天地,靳国给予她或许是束缚与沉重,但是她若能在有生之年破解这道难题,这靳国则可以变成以后她任意妄为,无拘无束纵横天下的筹码。

花公公一愣,他有多久不曾看到陛下露出这种雄霸天下,狂傲无视万物的神情了,之前的她就像一具由内向外腐烂的躯体,她用尽一切方式来报复天下,折磨自己与别人。她曾说过,靳国于她来说,就是一个玩具,一个她彻底恨透要玩烂的玩具!

可现在,她对靳国的想法是不是改变了,从她在靳微遥面前被闻人长空刺杀后,她似乎就变了,这是因为她真的要放下了太上皇了吗?

……很快他却笑了,忍了忍还是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就跟她小时候每攻克服一道难题时,他经常会代替她父皇奖励的鼓励一样。

“陛下,真厉害~奴才就知道陛下乃千古第一帝。”此刻他神情不妖不媚,表情细腻宛如玉石,可是又比玉石温暖柔软。

被人当成小孩子哄,靳长恭表情一僵,迅速拉下他的手,抬眸一瞪,却不经意便沉腻在他那醉人怜爱的眼波中,不由得看得一怔神。

他该不会真把她当成女儿,不对应该是儿子看待了吧?

公冶细细品味靳长恭方才的话,看着微微的晨风吹拂过少年白皙的脸颊,他的发就这样在阳光下渡了一层金色轻轻飞扬起来,乍看上去尊贵而高雅……这让他神情有些彷佛,有种想靠近也学花公公摸摸她发丝的冲动。

止兰默默地看着他们三人,心思有些起伏不定。方才那一幕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他家少主为何要露出那种渴望的表情,莫不是真被那个后宫三千又贪财的永乐帝给蛊惑了吧?

“公子!”

突然,一道压抑急切的声音,远远从坡前掠来,一眨眼,靳长恭跟前便落下一名皱眉气喘吁吁的男人。

“契?”靳长恭蹙眉,何事让他变得这么急慌?

契一向干净利落的黑发有些蓬松撩乱,也没有顾得上有别人在场,立即沉声道:“莫巫白跟长生被人带走了!”

公冶与兰止同时眸光一凝,看向契目露莫名情绪,而靳长恭的脸徒然阴沉下来:“怎么回事?”

契深呼一口气,开始细细道来。

原来方才他驾车到了妙手回春医馆,却感觉医馆门庭紧闭静得诡异,心觉不妙一冲进去就发现莫巫白与长生两人,甚至暗中保护的十几名暗卫均不知行踪,只余医馆的老大夫跟小童晕死倒地。

他立即将两人叫醒,一询问才知道,昨日莫巫白嫌憋得慌便出去溜达了一趟,午时回来却脸色怪异,不多时他们医馆就来了一批富家派的侍卫,其中一名像天仙般美丽的白衣女子前来打听莫巫白的行踪。

莫巫白藏在阁楼上,老大夫自然没有暴露他的行踪,可是女子身边一名恍若山巅不可攀附的冰雪般慎人的男子,却在看到长生一惊,两人像是旧识一来二去却起了争执,最后男子直接动手欲强行带走他,这时莫巫白便挺身出去,可惜这场打斗毫无悬殊,两人都被抓获。

“速查!”靳长恭脸色顿时难看,不过很快她强行压抑暴走的情绪冷静下来了。

她脑子转得快,在徽州能让莫巫白闻风色变的女人,除了莫流莹舍她其谁,最决定性的证据就是那十几名暗卫的倒戈,不曾出面阻止,毕竟他们都曾是靳微遥的暗卫,对她的忠心甚至比不是靳微遥的女人!






☆、第二卷第五十五章 雪域与神庙

十有八九莫巫白那愣头青是被她带走了,倒是不用担心她的安危,不过那男子抓走长生又是为何?

“公冶,你是不是曾派人寻找一名叫长生的少年?”靳长恭也不兜圈子,直接问道。

公冶倒不意外她知道这件事情,温和的面容凝笑似月道:“是,是雪域少主曾私下与我讨了一个人情,替他寻找一名叫长生的少年。”

雪域少主?靳长恭微眯双睫,看来莫流莹身边那男子若不出意外便是雪域少主了。

“长生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公冶感觉日头越来越盛,温度过甚让他神色有些恍惚,朦胧视线内靳长恭的脸却很清晰,明知道不该这般轻易回答,却还是说了:“他是苍国的质子,亦是神庙圣童。”

“少主!”止兰最先觉察到,担忧地瞧了一眼冉冉高升的太阳,担忧地替他挡了一部分光线。

公冶握伞的手一紧,朝止兰摇了摇头,花公公嘴角沁了丝意味不明的笑,冷魅的视线像透视人心一般。而靳长恭却还沉浸在方才信息的震惊中。

神庙?大陆宗教绝对信仰的神庙?想不到那小子身份这么厉害,她真是捡到宝了,怪不得他有那一身昂贵的行头,也不枉费她耗尽心力替他寻找血燕。

不过,雪域跟莫流莹联手竟然敢抢她的东西,她看起来真的那么温和好欺?不过雪域少主要找长生做什么?虽说神庙圣童相当于以后神祭祀,地位崇高,可现在圣童候选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吧,他抓他回去干嘛?

正准备继续问的时候,她一抬眸终于觉察到公冶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公冶,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就上前探在他的额头,而止兰想要阻拦却慢了一步,只能望步兴叹,这色帝对他家少主真的动手动脚习惯了——

公冶感受到靳长恭温凉的手触在他发烫的额头,清清凉凉很舒服,但是与人如此亲密的距离让他很不自在,撇开脸退了一步,巧妙地阻止她的接近。

“没事,只是感到有些热。”

靳长恭像看不到他的疏离,握起他握伞的手,感到那异常发烫的温度,若有所思地瞧了瞧他撑的伞,略一思索便拉起他往回走。

“靳公子,你在做什么?”止兰一惊,连忙挡在她身前。

“回去了,我饿了。”靳长恭拉着公冶绕开他,契与花公公自然以靳长恭马首是瞻,止兰根本对于他们这种软暴力,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文弱的少主被“拐”走。

“雪域少主要寻圣童长生,是为了得到神庙的一个承诺,长生的神祭祀的地位可能已定了。神庙虽然没有参与各国纷争,但是能够得到神庙神授庇佑的国家,便能得到百姓的信服与名正言顺,雪域休养生息三百年私底早已具备一个国家规模的雏形,所以他们需要神庙的画龙点睛。”公冶挣不开靳长恭,他只有任她拖着自己走。

他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现在他的确有些虚弱,步路都有一些踉跄,她牵着他运用了一部分内力游走其身,让他撑着。

“哦~”靳长恭随意应了一声。

公冶有些奇怪,这是她刚才想问的吧,为什么现在却毫不在意的模样。

“对了,公冶我有一件宝物!”靳长恭想到什么,眸光一亮,瞧着慢吞吞移步的公冶,伸臂拦腰将他抱起,咻地一下带他一道冲进马车。

公冶从被公主抱那一刻,就僵住了。

直到回到阴凉的马车内,他都没有回过神,直到一块冰凉的东西握在他手中,他才愕然看去。

一个玉晶凝白的小娃娃,准确的来说是一个跟靳长恭模样相似的玉冰娃娃,握着有一股冰冷寒意蹿入手心。

“千年寒冰玉?”他愣住了。这种玉可是能延年益寿,长期佩戴亦可增强功力,可遇不可求的罕见宝物,更何况是这么大一块。

“嗯嗯,送给你,这可是靳国每一代皇帝送媳妇儿的绝世宝物,公冶握着它是不是感到很舒服,以后可要好好珍惜它,这可是以我的模样重塑雕刻的,独一无二。”

公冶眉角一抽,送媳妇儿的?

“长恭客气了,我只是皮肤有些脆弱受不得刺激,并不是怕热,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宝物,我实不敢收。”他直接扔回给靳长恭。

靳长恭瞪大眼睛:“小心点,这可是靳家的定情信物,摔坏了你怎么赔,到时候真的要你肉偿你可别怪我今天没有提醒你!”

公冶一个没有注意,差点没被她这无耻的话呛死。

这时契与花公公已自动自觉地上了马车,公冶一抬眸,却见两人都神色怪异地盯着他。

花公公的眼神直剌剌地嫉妒羡慕恨,他看到了,刚才陛下柔情蜜意地抱了他!

契却是同情加忍笑,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小男人抱,这贵雅公子的公冶少主怕是第一次这般丢人现眼吧。


轻咳一声,公冶若无其事地掩嘴,而靳长恭收好千年寒玉却意外地发现他耳根泛红,顿时好笑。

原来,他也会害羞啊~

靳长恭可谓是霸上了公冶,睡他的吃他的,顺带时不时调戏一下他,可他好像渐渐对靳长恭的无赖招数越来越习惯了,慢慢免疫后便一笑任之由之,只是那笑容偶尔有些渗人。

而契则派了他的人去紧密寻找莫流莹的行踪,这段时间靳长恭与公冶两人经常一整日一整日地在书房中探讨事情,止兰常进进出出,图纸一张一张。

经过大半月,就开始实施田播种培育的第一步,两人如同连体婴同进同出,一同前往农地,她理论性强,可实践性与模拟性差,公冶派了数十个农业专家跟她一周讨论帮助。

又是一个月在忙碌中混迹过去,跟契约定去商族的时限已经到了,契不止一次叮嘱她别忘了时限必须离开。

于是她只好将后续全权交给公冶他们负责。

公冶既没有过多挽留亦没有责难,甚至好像暗中松了一口气似的,难道她的离开他很高兴?靳长恭猫眼闪出异彩。

公冶情绪如何没有人知道,不过止兰却是喜形于外,终于送走了这个鸡过拔毛的永乐帝,他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这一个多月她简直将他家少主当成私人管家,去哪里都带着,而少主根本挣脱不开她的蛮劲,一直喜欢宁静修心养性的人天天被她恬噪折腾,他都替少主苦不堪言。

终于一番道别,看着他们一行人下山离去,公冶与止兰临于崖边,苍崖瑰奇,悬削如壁,他们看着蜿蜒山路上的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少主,你对永乐帝为何如此纵容?”止兰终于有机会问出这句话。

公冶并不觉得对她有多纵容,只是兴不起拒绝,他随心罢了。

“她是第一个将我视为猎物,准备并且已经采取行动慢慢一口口吞掉的人,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少主,她是永乐帝啊……”公冶叹息一声。以往凭印象总觉得她只不过是一个任性无脑的暴君,不足为患。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发觉她既有着狐狸般的狡猾、豹的凶残与勇猛,若一个不注意也许会变成养虎为患。

甚至她身边那个令人不可忽视的存在,总之她与她的人统统都是麻烦,一沾一手腥。

公冶听出他的忧虑,也明白他所想,清风徐徐,青骨伞下袅袅似仙腾欲飞的衣袂,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气氛,形状美丽的嘴角略略上扬,似融化了整个世界。

“我是商人,商人重利轻离别,无论任何感情都是建筑在利益的前提下,如果我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可以榨取的利益,她对我便不存在任何意义了。”

止兰闻言心下一突,是啊,既使相处这么多年,他也总是会被少主那温文素洁的模样所迷惑,其实他们少主或许对某些人来说是世上最和善的人,亦可以是世上最翻脸绝情的人。

可是——不知道为何这一次对上靳长恭,他多少有些不安。

永乐帝是什么人,如今看起来像一只温和的猫,喂饱喝足便收敛下蠢蠢欲动的利爪,如果让她将少主的钱都诈光骗尽的时候,少主岂不是人财两失?这种可能性怎么越想越觉得挺大的呢?





☆、第二卷 第五十六章 商族的特殊能力

在子母河上游暖温带湿润半湿润半干旱区的范围内,所以百姓相对徽州这种内陆盆地要好些,马车行驶在郊外小道上,远远看见整齐的条播玉米都成熟了,像一条金色的带子。

“陛下,那些暗卫一直没有行踪,宫中也没有传来消息,恐怕是被太上皇招回去了~”花公公接到十二星煞传来的消息,表情十分难看。

没有了暗卫一路打点,于是驾车的就由契代替,他撩开车帘,表情凝重道:“陛下,恐怕暗卫的叛变是由太上皇指示的,您打算怎么办?”

靳长恭表情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话,产生一点动摇,依旧懒散而漫不经心。

“无妨,那队暗卫寡人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们最终弃寡人就太上皇也是一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转着茶盏,看着里面金针茶叶随着马车震动起起伏伏。

“可是,他们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知道了我们这么多事情,你不怕你一直的韬光隐晦会暴露吗?”契一拳捶在木板上,黑矅石般的双瞳透着犀利愤慨。

他一直以为靳长恭之前的暴虐与疯狂屠杀行为只是为了欺骗靳微遥,其实一直暗中积蓄实力,等有能力涅盘浴风重生握有实权时,就一举扳倒靳微遥的控制。

事实上,他的推测的确用来解释靳长恭的突然变化,也合情合情,可是与事实却正好相反,前身永乐帝根本就是上赶着去讨好靳微遥,而队暗卫本来按例来靳国皇室规矩是必须换掉,用新一批忠心不二的,可惜前身永乐帝对靳微遥痴心一片,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毁坏任何属于他的东西,于是瞒着靳国族宗国老们,直接沿用承袭下来。

“呵呵~你太小看咱们陛下了,她可是早有伏笔,若他们忠心为主便罢,若稍起个异心,最终的下场不会更惨,只会最惨!”花公公渗人般绿幽幽的双瞳透着诡异的色彩,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契瞪圆了眼珠子。

靳长恭斜眸瞥了一眼窗外,那生机盎然的景色,田地里辛勤劳作的农民,田埂上三四围着一堆闹笑的小孩子,让她冰冷的心情稍稍生起一丝暖意。

“他们不会有机会跟靳微遥传递任何消息,此事你不用追究了,还有几日可到商族地界?”死人,甚至连尸体都被吞噬干净的暗卫,用什么开口说话呢?

在末出宫前,她便让花公公将他们的命脉握紧了,若有反判格杀无误!

契惊愕一瞬间,似了悟到靳长恭做了什么,心中生出一种敬佩,只有智者才能行一步思十步,她确实是一个可靠的主子,原以为他跟在她身边或许是委屈了,渐渐他发现他甚至有些跟不上她前进的脚步了。

“还有几十里路,商族一直隐居在远古森林中驱位置,那里猛兽遍布,沼泽毒物甚多,一不小心踏入就恐有灭顶之灾,所以我们商族一直没被外界所干扰,以封闭的方式等待明主降临,拯救乱世。”这一刻,契对于靳长恭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路出宫她的机智,她的狡诈,她所懂的世上所不懂的知识,她用她的方式完美地解决了十二区的问题,并且还获得了八歧坞的支持,这些种种都深深埋藏在他心中酝酿出一种情绪,那就是忠心与尊重。

对她,他终于臣服了!

难怪她总觉得契身上有一种野性的味道,原来他生来便是住在原始森林的。她笑笑道:“原来你真是一个野人啊,那你有认识一些动物好朋友吗,像猩猩大象之类的?”不由得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面的男主角就是一个由猩猩养大的孩子,名叫泰山。

花公公拿起一把葵扇,有一下没一下替靳长恭纳凉,如今已进入盛夏,马车内闷热得很。

“陛下~他何需跟猩猩做朋友,他本来就像一只野猴子不是吗?”他扯了扯衣领,的确有些不适这闷湿热的天气。

契撇了撇嘴角,不跟妖人一般见识,好吧,其实他潜意识警告他,千万别得罪这睚呲必报的变态。

“陛下,曾经契跟你说过,每个凤诣士都拥有一个独特的技能,你为何一直不问我拥有什么技能呢?”契对于靳长恭的调笑避开,直接问着一直以来他心底便存在的疑问,她究竟是真的忘记了,还是——

靳长恭挡开花公公的扇子,让他自己好好扇扇,她练就的可是最阴毒的浴血魔功,性属极阴,自然不怕热。

而契早已穿着一个短襟单身,衣下坦胸露腹,那矫健蜜色的肌肤,加上腹部六块腹肌,真是羞煞不少一路偷窥咽口水的色妞们~

“这不是一直在等你说嘛,寡人曾想过得不到你的心,至少也要得到你的人,若你一直不肯坦承,就只有先霸占了你的身子,这心自然就会跟过来吧,你如今坦承了,真让寡人有些为难了,难道你真不想献身?”靳长恭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契闻言浑身危险地机警退缩起来,看着靳长恭就像一个采草大盗,随时准备会扑过来强上他这个良家妇男。

“陛、陛下,您别冲动,其实契的心一直都在你身上,你看我现在不就是准备担承一切了嘛,呵呵~”他干笑几声,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可是纯爷们,百分之百纯净的,他可不愿去断袖断了他家幼苗,而且还是被压在下面那个兔儿爷!

“啊嗯~陛下,奴才好热啊~”

靳长恭与契跟着声音有些不对劲,齐齐定睛一看,只见花公公一身红色里襟微敞,被扯松后露出的肌肤,白皙细腻,肤若凝肌透着一种勾魂夺魄色泽。

外挂的红色外衫已经大开,蛇腰般松垮系着腰带,仿佛欲拒还迎地挑逗着人的感官,裤管撩起那雪白小腿露出一截,别具消魂滋味,靡丽动人。

当然,这一切都要忽略他那一张让人掉胃口的脸,契第一反应就是——惨了,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呜呜~欲哭无泪。

而靳长恭第一反应就是拿起花公公手上的扇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他的脸,暗吁一口气,身子挺美的,就别让那张脸来崩毁她方才的幻想。

“闭嘴!没看见寡人正在谈正事吗,想发骚就闷骚着!”靳长恭知道这货吃硬不吃弱,自然口气谈不上好。

果然,花公公噤声半晌没有吭声,连扇子都没管任它继续挡在脸上。

靳长恭挑眉,这厮莫不是在闹别扭?

“陛下?”契觉得他每次跟靳长恭谈正事,总能被她三句二话给带到沟里去,方才他的话简直就是跟告白一样嘛。

所以他得辩解,得申诉,得让那变态甚至有着强烈占有欲,心理扭曲,隐跟陛下有着JQ的花公公,别像盯死人一样看他了,他真吓不起呀~

“说。”靳长恭看了一眼杯中的茶,再看了一眼香汗淋漓的花公公,暗叹一声手中一运功,手中的茶便结成冰了,她将冰倒出来,直接揣进那“闷骚”家伙的怀里。

“陛下,您武功还真盖世。”契见此嘴角一抽,还想说一句,您武功还真方便。

花公公一颤,感觉皮肤上那冰冷的触感,用手一摸,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抑不止嘴角上扬,如果有背景点缀的话,那四周一定是粉红的玫瑰花盛放。

“咳咳,说吧,你的能力是什么?”靳长恭抚嘴轻咳一声,神色自在地转移话题。

“我懂鸟语,能与任何的鸟类沟通,你听过盛名于世的夏国的北堂世家吗?夏国能够稳坐列诸强国之一,其大部分要归功于北堂世家,因为他们拥有最准确最快速的情报来源,就是与我一样拥有控鸟术。”

“夏国的北堂世家,寡人自然曾有耳闻,情报世家的确能奠定一个国家对于祸福的预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的?”连夏国的人都费尽心思都搞不清楚人家北堂世家情报来源,他却说得这么肯定。

契神秘一笑,道:“自然是因为,他们的情报来源(那些训练的情报鸟)早就被我驯服,为我所用。”

靳长恭看着他脸上的得意与骄傲,心里亦是一番激动与兴奋,但是她是皇帝呀,她得当淡定帝,不能表现得太过喜形于色,否则以后拿什么来管理下属,她得表现得习已为常,这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

“嗯,很好,经此一事寡人已经明白,原来你除了暖床之外,还有如此深得寡人心的能力,以后好好干,否则侍寝伺候!”靳长恭忍住眸中泛滥的笑意,假意威胁一下。

契立即跳脚:“我是臣,不是男宠,别拿这种事情来威胁,好不好?”

靳长恭默哀地看着他:“如果你当不好臣,就只有当男宠了。”

契脸唰地比锅底还黑,他咬牙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将臣的本职工作办得稳稳妥妥的,没兴趣再干兼职!”

说完,便松帘隔开靳长恭打量猪肉肥瘦的眼神,愤愤坐好赶车。

而靳长恭在契专心赶车的时候,她直接扑倒花公公,压抑眼眸中腾升起来的激动。

“花公公,你听到没有,没想到契竟然拥有厉害的能力,这不是说明我们有他等于拥有了夏国北堂世家那种情报能力了?”

花公公取下扇子,靠着靳长恭温凉的身子,看她难得像孩子一般激动,心头方才因她对契调戏的邪火降了不少。

“嗯,陛下获得了一个人才,当真是可喜可贺。”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才是心甘情愿替她效忠。

“我想撑起靳国!死过一次之后,我终于才醒悟一件事情,任何东西都比不上能握在手中实在,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所以我必须让靳国成为我的后盾,花公公,你会帮我对不对?”

靳长恭望进他的眼中,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仿佛世间万物都映入那一双眼中,花公公似被她展现的依赖与信任蛊惑一般,失神地半晌。

然后他红唇微启带着点点魅惑,说出一生都不曾反悔的话,郑重而坚定。

“陛下,你忘了吗?我便是为你而生的,不需要对我请求,只需要命令,无论任何事情我都会替你办到,不要怀疑我,否则我便没有存在的意义~”

靳长恭瞳孔一窒,心微微刺了一下,她知道这是她的良心在鞭莿她的试探。她竟然也会对他用上怀柔政策,失策,太失策了,对待他这种受硬不受软的,直接强行命令不就好了,她脑子肯定有点抽了。

她不是不信他,可以说这个世界除了他,她不曾相信过任何人,既使是契。

要是他太过神秘与诡测了,她除了知道他是花公公外,其它一无所知,他对她虽说一直是毕恭毕敬,可是她知道连公冶都对他忌讳三分,契天生有野性的直觉,他对她都尚且没有完全服气,可是只有花公公却完全不敢招惹,相伴十余年,她真的不曾真真正正看清他。

“那么给我看你的脸,我想记住你的脸,而不是一层粉。”既然选择信任,那么就要将一切可能产生误会的问题解决,首先就是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花公公微怔,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么一个出乎意料的条件。

“奴才的脸——”

“陛下,族长发来通知,他派了族人前来接我们了。”契勒马,隔着布帘沉声道,听声音他心情不佳。

也难怪,他负责接来的主子末到目的地,便被拦截盘查,是个人都咽不下去这口气。

虽然契说得客气,可靳长恭又不是傻子,哪里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嗯。”淡淡应了一声。

她起身,见花公公已默默准备就茶水洗脸,蹙眉,打断他的动作,道:“别擦了,等一下商族的人就要来了,此事以后再说吧。”

花公公狭长凤眸一亮,唇边带着羞瑟的笑意,娇嗔地瞥向她:“陛下,您这是怕别人看上奴才的花容月貌?”

靳长恭摸了摸下巴,研究地盯着他的脸,摇头:“想太多了。等一下若他们有异动,我还想靠你这张脸起到威慑作用。”果然杀很大!

花公公嘴角一抽搐,有种泪奔的冲动。

他长得真得很像门神吗?不会吧,他照镜子的时候,明明觉得比较像勾魂使者好不好?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前方出现一支身着短袖,挽裤脚,腰系一兽皮,且披头散发的壮硕男子。

“你的族人?”靳长恭眨了眨眼睛,商族的人难道就是穿着衣服的野人吗?

契也算是见过世面了,自然知然在靳长恭这种“城里人”看他们就像看“农村人”的穿着不习惯,不由得解释道:“我们因为不与外界交流,自产自制的差不多都这样了,可是别小看我们商族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比外面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十倍!”

看得出契对于族人是无条件维护的,于是她呵呵笑道:“的确,看那结实的肌肉,笔直有力的双腿,就知道肯定是硬汉。”

契惊慌地看了她一眼,连忙道:“他们非常纯朴,你可不准将罪恶之手伸向他们。”她看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的族人,契感觉自己好像有种引狼入羊圈的错觉。

要知道商族,几乎三分之二都是男子,将这只断袖的狼放进去,她会不会狼性大发,逮着一个就吃干抹净啊。

“契?”一道惊喜的声音由远而近,一名黝黑却模样周整的男子快步跑进。

契混乱的思绪一醒,瞧着那男子亦是一脸惊喜的笑容,跳下马车便与他握拳对撞一下,笑得灿烂。

“护,想不到是你这小子来接我,一段时间不见,你小子力气又大了不少!”

护露齿一笑,那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回归,他自然高兴。

“听族长说,你要回来,我就自动请缨前来接你了,怎么样,是不是够哥儿们?”

契没好气地撞了他一下,不屑道:“你小子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怕不是又做了什么傻事情惹火了青裸姨,才赶紧打个任务出来躲祸吧。”

说到他的娘,护也笑得有些尴尬:“你倒是给我留几分面子。”说着,他叹了一口气,神情开始有些失魂落魄:“我这不是喜欢了一个如白莲花一般漂亮的女子,可惜娘一听就满屋子追着我打,说我瞎犊子,啥人都敢往族里带,可是那姑娘柔柔弱弱,一人孤零零迷路在外还碰上了猎豹,我只好先带回族里。”

契顿时火大,猛一撑拍去他脑袋:“你这蠢货!什么人都敢带回族里,万一是只母老虎或者山怪,就够你喝一壶了,怪不得青裸姨要打你,你呀,就该挨!”

“别啊~契,我还等你等一会儿回去给我娘求情,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护也知道自己莽撞了,可是一看到那女子漂亮的眼睛,他就觉得即使失去性命都值得。

“你女子叫什么名字?”一道清脆似玉碎相击,带着少年特有柔亮的声音插进他们中间。

护这才慎起自己是来出任务的,怎么只顾将自己的糗事光吹一通,怠慢了客人。

他一转身,就看见一名面容俊美的少年,他身姿如临水照柳,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发柔软亮泽落于阳光下,连斑驳的阳影都不舍得遗落侧目,只余辉辉光彩夺目,让他有那么一刻感到窒息。

“陛下。”契看护傻傻要盯着靳长恭,不由得出声提醒。

护感到背脊一阵疼痛,立即惊醒,也顾不得被契掐痛,赶紧上前朝着靳长恭有模有样,却怪异莫名地作揖。


“永乐帝陛下,护。克风代表商族欢迎您的到来。”

靳长恭见他明明不习惯这种行礼方式,却将商族的诚意扑面带来,那穿着龙袍不像太子的模样,她即使再忍俊不住,也不能笑出来。

“寡人一直听契说商族人朴实正直,今日一见,果然不一般。”

靳长恭的话契一听,便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想说蠢就蠢吧,偏偏这么文绉绉,他敢打包票,护那笨小子绝对没有听懂。

果然,护一脸欣喜,先是朝契看了一眼,再对靳长恭傻笑道:“永乐帝真是太客气了,呵呵~我们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靳长恭还第一次看见如此单纯的人,怎么说,这是奇葩吧,或许说商族里面的人,因为离世独居,没有沾染上俗世的肮脏与污染,所以才能保持人性本善的模样。

“方才听闻你说在森林中遇到一名仙子般的女子,寡人也听着好奇,不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名字,因何会迷路在森林?”靳长恭此刻给人的印象就像一名好奇的少年,质朴而温和,不具任何攻击性。

护对靳长恭印象挺好的,为何?因为他久居闭塞消息的丛林中,哪里知道永乐帝这个名字在现世的恐怖,他只从分派任务的长老那里听闻,此人乃一国之君,性格有些乖戾,切不可得罪。

但是经此一见,却觉得他哪里像长老说得那么恐怖,他反而觉得挺亲切的。

“哦,她说她姓莫,叫莫莹。因为进森林去找一株叫——呃,叫什么的草我忘了,所以才迷路的。”

一听到这个姓氏,不仅靳长恭脸色一滞,连契与随后下车的花公公都眼中闪过异彩。

“原来是她啊。”靳长恭脸上露出一种情绪莫辨的笑容。直觉她好像猜到是谁了。

护奇怪道:“永乐帝陛下,你认为她?”

“呵呵~认不认识,现在还说不准,不过你带我去看一看,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一个莫姑娘,就能确定了。”靳长恭微眯双睫。

莫流莹竟然以一介弱女子的身份轻易混进商族,事前若没有替她打点一切,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可是她是怎么这么凑巧碰到憨头憨脑的护来搭救的呢?

暗中使了一眼神给契,契一怔回头看了一下那些族人,他们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与新奇地盯着靳长恭他们。

“走吧,别耽搁时辰了,我们赶紧上路吧,最好能趁在天黑前赶到商族。护,你小子好久没有见了,跟我一道好好聊聊。”

揽着护的肩膀,一道坐上马车,靳长恭瞧了一下那些暗中观察的商族人,扬唇一笑,与花公公重新坐回车上。

马车缓慢驶进,靳长恭在车内静静地听着,契从护那里打听出来的信息。

原来这一次商族接待的客人有七拨,除了靳国,还有苍国、夏国、祁国、雪域、魔窟、风国。

其中雪域跟魔窟却不是国家,而是一方势力,一听到雪域,靳长恭大抵知道莫流莹为何能顺利混进商族了——里应外合。

可是为何她不直接用雪域少主的身份一道进去商族就行了,偏偏要隐瞒身份秘密潜进,难道她要什么事情见不得光,怕给雪域惹麻烦?

靳长恭想到这里,转首看向花公公道:“十二星煞能秘密潜进商族吗?”

花公公密睫半垂,想了想,有些歉意:“陛下,商族之地隐秘异常,若非有识路人带领,一步踏错便永劫不复,若想秘密潜进凭他们十二人有些困难,如果奴才带领或许还有几成把握。”

靳长恭一想也是,商族这么一个大本营,如果不好好设些外防,恐怕早就被人攻下,掳去当奴隶,替国家造势。

“陛下,在想什么?”看靳长恭盘膝稳坐,略显清癯的脸上泛着冷光,两道利眉压在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上,显得十分深沉,手里把玩着一只杯子,正在沉吟。

“在想如何夺下商族这块肥肉,还有无论莫流莹地耍什么把戏,我都要让她空手而归。”靳长恭眯起双睫,嘴角扬起的弧度像狐狸一般狡诈而危险,可落在有心人眼中,无论她是何模样,都觉得她能让人心痒难耐。

花公公亦笑了起来,眼底有着妖娆的雾气,他视线久久停在她的身上,真的有种快要压抑不止的冲动。

这种渴望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已经变成一种饥渴难耐的感觉,像干涸的喉咙,想要她来滋润,想要触碰她,想要一张开眼睛就能将她随时收进眼底,想要她只看着他,只对他笑,只对他一个人表现得亲密而信任……

他感觉心中像有一只破茧而出的魔,因为不满足而变得越来越贪婪,睁着猩红的眼睛,却茫然地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种感觉是什么,他无论如何问自己都不懂,可是他必须狠狠地将这种不正常的情绪压下去,否则他与她的关系,将彻底毁灭,这不是他想要见到的,也不是他最初的目的……





☆、第二卷 第五十七章 莫流莹的目的

原始森林里的大树藤条相互缠绕,如同罩上了层层叠叠的大网,也极似暗绿色的海底,斑驳缕缕阳光从缝隙中穿透坠落。

靳长舍了马车与花公公走在中间位置,前头是契与护一同领路,后面则是数十个商族猛男。密密的塔松象撑天的巨伞,重重叠叠的枝桠,偶尔传一几声鸟鸣,透着一种不可捉摸的静谧。

除了护偶尔会回头跟靳长恭他们寒喧几句,其它的人甚至都带着一处谨慎而疏离的态度,这让靳长恭从侧面也了解到商族对于“外面”而来的人一些看法。

踩着软沃的湿土,他们穿梭在林海之间,看得出来商族的人在森林中都得到了很好的锻炼,脚步轻巧,随时留意四周的环境。

“陛下,商族在霞岭的断层之中,等一下你要跟紧我们跳下去。”终于穿过森林,一到一片旷野,灰石高耸寸草不生,山岭间有一道裂痕跨越地面,横扫直森林间。

立在裂缝山谷朝下望去,呼呼的狂风直卷而来,一眼望不见底,简直比高山峻崖还要来得凶险。

想不到商族的人也懂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这种天险造成的断层,深不见底寻常人哪里敢涉足,一个不小心跌入都可能会粉身碎骨,更何况要进入商族还必须勇向上前跳下去。

契跟护是第一个跳下去的,靳长恭在狂风中,发丝飒飒乱舞,她眸光一定,亦随之跳下去,却没想到一双坚定的手臂揽过她的腰肢,护着她的头,双双一道跳了下去。

剩下的十几个商族猛男相视一眼,都觉得刚才那一幕挺暧昧的,两个男子竟抱在一起跳下去,不知道情的还以为是情人,双双准备殉情呢。

直速坠落的压力让人眼睛都很难睁开,靳长恭感受搂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微躬身躯将她实实拥在怀里,阻去那如利刃刮面的痛楚。

心一动,她亦抱紧他,替他压下乱飒的衣袂,很快底下传来契被冽风切碎的吼声:“陛下,要着落了,注意!”

她眯睫朝下望去,只见黝黑的甬道似有一条铁索铺列的窄形吊桥,若不注意可能会错过,一人着落身巧力稳此,她推开花公公,而他也明白她的意思,松开彼此的身体。

看准落脚点,估摸着峡谷底的风向,力沉千金落在铁桥。契立即上前,见两人安全着落,再望向上空看十几道人影亦安稳降落,便抓住靳长恭的手,扭过头有些尴尬道:“陛下,等一下要进入地穴,那里不仅有机关还阵法,你就跟着我一道走吧。”

花公公红衣黑发,衣和发由狂风飘逸挥舞,微微眯起的密睫妩媚上挑起,看着靳长恭与契相握的手,红唇一扬自觉自发地握上靳长恭空余的一只手。

“是挺危险的,陛下,我们就一道走吧。”

契瞧着他毫无廉耻的动作,再看三体婴的他们,眉毛直颤,有他在,自己牵着陛下的手咋感觉有些不安全了?

“走吧,别摸摸蹭蹭的。”靳长恭可不想在这里吹冷风,这风冽烈刺激吹得皮肤生生作痛。

于是,三人你牵我,我牵他就齐齐把手归家,越过铁桥,他们穿过一条阴冷的洞穴,便来到地穴,地穴空旷光亮一些,洞穴之上岩壁闪着一些闪闪必光的碎片,时不时刮过呜呜的风声。

相对无言地一路走过,偶尔契会提醒别碰哪里,别踏哪里,最后给过一地穴过道,看到那遍布密密麻麻的蛇群,或粗或细,或长或短,斑斓色彩的混挤一堆,几乎将整个通道都塞满了,这是看到蛇上莹莹发光的东西,她才了然墙上蹭上是原来是这群蛇的麟片。

“这些蛇是地穴特有的寐蛇,性毒。不过长期处于体息状态,只有进入冬季才会出去寻找食物,所以平时只要不打扰他们,安安静静地走过就不会有问题了,但是如果吵醒了它们,估计就是群而攻之,基本上再厉害的高手那躲不了。”

“你们商族真会利用天险来作屏障。”靳长恭对这种软体动物倒不是特别害怕,只是这么密密麻麻一大群,看着还是有一点慎人不是?

“商族的族长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真当我们靳国好欺?”感受到靳长恭手指冰冷,花公公忍而不发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阴森森地吐出这句话。

靳长恭愕然,花公公这话什么意思?

而护他们脸色顿时有些心虚,别开脸去,而契则抿了抿嘴,有些愧疚地看着靳长恭。

靳长恭扫视他们一眼,心中渐渐明堂了:“难不成进入商族并不止这一条路,而你们族长偏偏要选一条最麻烦困难的路,让寡人走?”

她的声音依旧轻轻慢慢的,没有愤怒与起伏,却只叫人心底发毛发寒。

花公公视线如实质般划过他们,阴声道:“入商族的路据说有十几种,其中有招待客人,特殊贵宾,还有敌人的,这条路若无意外就是抵御外敌的不是吗?”

护他们惊讶这白面鬼样的太监竟然对他们商族知之甚祥,另一面又有一种被揭穿的窘羞。

“陛下,公公,这件事情回到族里,我会亲自跟族长讨一个说法的,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们只有直接走下去了不是吗?”契心中哪里能够平静,当他知道护要带他们走这条险道时,简直没差咬碎了两排银牙。

可是他能怎么办,这是族长的安排,而他们这一次是来寻求合作,代表靳国与商族达成合作一至的协议为目的,贸然发火或者撂手不干都不是解决的方法。

所以一路上他隐怒地隐瞒了靳长恭与花公公真相,却没有想到花公公竟然这么清楚商族的事情,一语道破,一想到靳长恭那暴燥的脾气,他就头痛。

然而靳长恭却很冷静,甚至有种无所谓的态度:“走吧,商族族长看来对寡人颇为‘厚爱’,这份情让寡人该如何还他才是呢~?”尾调拖长,有种字句在唇齿之间来回绕弯,意味深长。

契知道,陛下这次见到族长,不剥了族长一身皮,也要啃下他身上一块肉才能解气。

而护跟其它人只觉得靳国皇帝这人看不出还真厚道,明明是他们居心不良故意为难他,却不想他只当他们是好心,不愧不当帝皇的人,心胸当真宽广。

这群单纯的野人映出的靳国皇帝,已经是一个不计仇的好人了,于是他们对她的态度也开始和善起来,时不时还会跟她招呼一两句。

这种转变,直叫契无语。他的族人是不是真的与世隔绝太久了,也太单蠢了吧,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过了地穴,就是一道迷宫阵,迷雾森林处处存满沼泽,还有狼群虎豹等野生猛兽,一旦不小心迷路掉入,直接会被辗碎骨头都没有了。

护跟族人们原本按照族长指示,等到一处假装迷路跟靳长恭他们走散,借故吓吓他们,可是一路上靳长恭“友善”“大度”的表现,让他们根本做不出这种下作无耻的事情,于是在森林的树根底下拔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草,涂在身上。

护拿着草给靳长恭,憨厚笑道:“靳国皇帝陛下,这草你涂点在身上,可是防蚁虫,还能让野兽不敢轻易靠近。”

靳长恭含笑接下,分了一些给花公公,契当然用不着她操心,她辗碎了草嗅了一下,味道挺冲的,也不敢托大,她在手腕跟脖子涂了一些。

进入迷雾森林,渐渐视线开始朦胧,这时一只软腻纤长的手握住了她的,一次生二次熟,靳长恭已经能轻易分辨是何人了,可没一会儿,她的另一只手亦被一只有些汗湿的大手拽住。

靳长恭轻笑一声,他们到是挺护着她的,不过现在雾意笼罩,谁也看不见谁,能够这样连在一起走,的确比较不容易走失。

迷露森林是一个天然造就的迷路,但是人类的智慧就是遭遇再多困难再难解的问题,都会想到办法来克服。

商族的人对于迷雾森林早以摸透出一条道路,只要没有人故意使绊子,要出去并不如外人那样困难。

摸索着前进,耳朵此时是最好使的工具,听着旁边徐徐窣窣的脚步声,还有爬蛇辗过湿叶,一声野兽低喘,林间树叶哗哗的声音。

临夜他们终于穿出迷雾森林,远远看到前方有排错落成行的火把点燃漆黑的夜里。

“娘!”护伸臂挡住眼前,辨认了一下,就看见前方插着腰,双目瞪成绿眼虫的青稞。

青稞看着护朝后躲了躲,更是火冒三丈,这小混球竟敢躲!冲上前就是一脚朝他踢去,那彪悍而凶猛的动作,让接在他身前的靳长恭都有些于心不忍。(主要是怕被殃及池鱼。)

“大姐,小心点脚,护皮糙肉厚的,你这一踢小心别伤着腿了。”靳长恭伸手拉过青稞,将暴力下不敢挣扎的护拯救下来。

青稞疑惑地看向靳长恭,眼前一亮,这小子长得真是漂亮,她赞叹一声。

“你是?哦,是靳国皇帝陛下了,天啊,真是折煞妇人了,让你瞧着这样一幕笑话。”青稞不好意思拢了拢头发,乍一看真有二八少女的风华的腼腆。

“娘,靳国陛下指定看不上您,您就别装淑女了。”看自己一惯粗鲁的娘变成这副娇滴滴的模样,真让人受不了,而护就是第一个黑着脸皮吐槽的。

青稞守寡二十年,好不容易拉扯的这个混小子竟然这样污蔑她,气得她又是抡起拳头一顿暴力侍候。而靳长恭也难得理会了,那傻愣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个混球,你可知道族长知道你带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姑娘来族里了,昨儿个让我将人带去瞧瞧,哪里想到那个姑娘一转眼就不见了踪迹,如今寻遍整个商族上下,都没瞧着人影,十有八九又是一场祸事,你瞧你整天都不知道在干啥,老娘真恨不得打死你算了!”

青稞说着说着,一脸哀愁,显然是气极伤了心,又担忧不已。

而护则直接懵了,他愕然道:“什么?!那莫姑娘不见了,是不是遇着什么危险了?”

青稞一听他还在帮那女人说话,气不打一出来,指着他鼻子气红了眼睛:“你个木犊子,被人利用了,还、还——”

护垂下头,拳头捏得死紧。这时候举着火把的人都站前来,首先跟靳长恭他们问好,谈不上多恭敬,毕竟他们并不是靳国子民,而且商族一直是皇族追捧渴求的对象,自然不会像那些臣民对帝皇又敬又惧。

分散几个人出来,将护抓住,这一次族长下令将他带回去审问,如果那个带回来的姑娘真的做出什么对商族不利的事情,他的罪可就大了。

青稞没有阻止,她撇开脸,暗暗抽噎着,她知道这孩子死心眼又心诚,被人利用了也不懂得怨恨。

这次那姑娘的事,怕是……

“靳国皇帝陛下,请随我们一起前去休息,明日族长将统一接见你与其它人。”前来接待她的是一个短发及肩,五官清秀的少年,从他的谈吐中可以分辨,此人并不是像护一样单纯的人。

契看着护被带着,忍了忍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现在他的身份代表的不再是商族的契,而是靳国永乐帝的凤诣士,商族的事情他已经插不上手了。

商族其实是一个类似草原部落的地方,夜里能看见的有限,那清秀少年自称鹤,契跟她私底下说,鹤是族长的弟子,又是商族的下任智者人选,商族的智者就是相当于一军出谋划策的军师,可想而知鹤十分聪慧。

商族的房子大多用树枝撑起,再加上粘土混搭的房子,大部分依附在高耸入云的望天树边,或有十多人合围的巨大板根下筑房,而他们的居住所就是两棵树交叠绞树下,真有种在原始部落居住的感觉。

夜里,烛火熄灭,靳长恭凝神探知监视人的位置,约有三人在东西北方位,武功估计不错。可惜跟她相比却还是小巫见大巫,于是她巧妙避开他们的视线,与契、花公公三个私下会面用秘声交谈。

“契,如果那姓莫的女人真的是莫流莹,恐怕她的目的不简单,你知道她到底想从商族得到什么吗?”

契拧眉思索半晌,摇了摇头,他们商族内部并没有什么宝物,除了整个商族值钱,哪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觊觎。





☆、第二卷第五十八章 共妻的商族

花公公见契摇头,眸中泛起一丝涟漪异彩,他笑得没心没肺道:“真不知道?你说,商族凭什么依据来判断凤主,而凤主又拿什么凭证来号令商族?”

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下一刻却因想到什么而脸色难看了,目光直直盯着一处喃喃道:“难道她想要的是凤主翎?!不!这不可能!她怎么会知道商族有凤主翎的存在,除了族长与长老,商族没有任何人知道的!”

靳长恭若有所思地睨了一眼花公公,见他朝她眨了眨眼睛,妖孽一笑。她顿时一阵寒毛竖起,看契一脸犹豫不决,蹙眉怒气不争地在他伤口上撒一把盐,道:“你不是说除了族长跟长老们,没有人知道吗?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比起这些正规途径由别人挨个检阅来选,而不如直接持翎让你们商族降服更直接快速!”

契闻言直接傻眼了,转头一想的确也是这么一个理。要不说,为什么外面的人就是比他们这些原始居民花花肠子多,所谓上有政策,下面立即就有对策了,要搁他们身上,想破脑子都想不出这么阴险卑鄙的事情——先兵后礼。

擦!靳长恭觉得胸口有股火要冒出来了。要是她能早知道还有凤主翎这种实用的东西,早就另谋计划实施夺取,哪里会想现在这般傻傻的送上门让人宰!

反被动为主动,莫流莹你妹的,太狡猾了!

不过这莫流莹到底是在帮谁的忙呢?她一介女流之辈且没有强大的势力,就算窃取到凤主翎也不可能据为已有,号令商族,必然是为他人谋事。

若说是雪域少主,她又何必闹失踪,直接利用他的掩护窃取商族凤主翎不是更方便吗?除非怕他觉察到她背后的真正目的。

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传闻中的苍国皇帝?隐隐她有种感觉,莫流莹会现身在十二区,参加武夷山展宝,利用献宝想跟公冶接触,尔后费尽心思潜进商族,她的一切行为皆存在一个目的,并非单纯的巧合。

只是她代表的背后是莫家,还是仅是她私自行动?

“先别管那么多了,族长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的,明天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契挠了挠头皮,烦燥不已。

“呵呵~我倒是很期待看看明天凤诣士领来的主子,如果是祸害就趁着他们势单力薄一锅端了,省得以后变成强敌麻烦。”靳长恭星眸微眯,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花公公也煞有其事,认同道:“陛下说得对~商族乃陛下的东西,岂能由他们觊觎窥视,杀了他们算是便宜了~”没有道德观,三观扭曲的公公,从不辨是分,只认陛下。

听着他们这种寻常血腥的话,契小心肝抽一抽的。

这两人,没救了!

“杀不了!你以为其它凤诣士是喝稀饭的呀,有他们在,又加上是商族的地盘,哪有那么容易成事!”他从鼻腔里喷出一气。

“哦,那就不杀,你今天夜里就好好去打探信息,寡人先回去了。”靳长恭随便地摆了摆手,起身走了。

而花公公的房间安排在靳长恭隔壁,他懒懒撑了一下:“不就是一个玩笑,你弄这么认真做什么?”他鄙夷地嗤笑地瞧了他一眼,亦回房了。

而契此刻恨不得仰天大吼:麻辣个巴子,玩笑你妹的玩笑,老子一直都很认真的!

翌日,斑点的光线落在靳长恭眼睑上,她不适地咕哝一声,转个身悠悠转醒。

一睁眼,正对上一张白惨惨像僵尸的脸,她脑袋迅速一退,抚额有些无奈叹息道:“我说,花公公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让寡人对着你那一张脸?”

花公公顿时苦丧起一张脸,委屈蹲在地上画圈圈道:“陛下是不是嫌弃奴才长得丑?”

靳长恭翻身起来,口气怪异道:“你觉得你长得美?”

花公公一愣,笑得十分羞射,像小媳妇洞房时见相公,结结巴巴道:“奴、奴才在陛下面前自然不敢称美,也就排第二而已。”

花公公的等式,靳长恭第一,他第二,其它人都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可以说,他十分自恋而自信。

靳长恭终于被他雷得浑身没有一寸正常皮肤,直接将他提起,弯曲脚,干净俐落地一脚将他踢出门去。

“去跟契集合,一道在外面等!”

等她收拾好了出门,契跟花公公早已等候多时。

契上前,轻声于她禀报道:“陛下,族长派人通知我们一会儿去祭祀台。我打听到这一次竞争者有七位,苍国三皇子轩辕拔拓,雪域少主寒武纪年,魔窟洞主魔渊惑、风国太子风魅香。夏国与祁国的身份还没有打听出来。”

他们一出门便遇到昨日那个不苟言笑的清秀少年,靳长恭记得他叫鹤,是商族令人称誉的智者后选人。

朝他微微一笑,靳长恭看到他端来的三碗稀粥与三碟干菜,让契接下。

“用完早膳,就请靳国陛下与我一道去祭祀台见族长。”有礼颔首,鹤简洁说完,便退下了。

三人迅速解决完早膳便一道随鹤去商族祭祀台,沿路遇到不少商族族人,他们都高兴地跟契打着招呼,又用一种好奇防备的眼神停驻在她跟花公公身上。

花公公不耐地斜了他们一眼,顿时众人若鸦雀哄散,不由得他想起陛下曾说过,他的脸可以震慑人群,莫非他真的长得很像门神?

而靳长恭却发现商族可谓是全民学武,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武功底子,男子壮硕强建,女子……呃——这一路上还真瞧不见几个女人。

“商族果然人杰地灵,培育的人才一个个都钟灵秀惠,看男子一个个精神硕硕,却唯独没有看见一名女子,倒是遗憾了。”靳长恭装模装模地叹息一口气。

鹤脚步一顿,扫向契,而契无奈地摇了摇头,于是他只好负责回答“客人”提出的问题。

“靳国陛下,我们商族与外面不同,我们族内的女子甚少,一般都在家中侍候男子,所以甚少出来游逛。”

靳长恭这才恍然,不过很快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既然你们族女子少,那在这种不均人口分配时,又不与外界通婚,那你们族的单身男子不是很多?”

契闻言顿时冷汗冒了出来,他家陛下不会打算替他们“解决”单身男子的问题吧?

鹤不知道靳长恭的传闻,犹豫一下还是没有隐瞒,因为即使他不说,契对于他认的主上是绝对服从,自然不存在秘密。

“我们大部分可以选择共妻。”

靳长恭闻言瞪圆了眼睛,共妻?!女NP,女后宫?一女N男。这也太——太热血沸腾了点吧。

而花公公似早就知道此事,瞧了靳长恭一脸震惊又夹带微微羡慕的模样,拧紧了黛眉,一急脱口道:“共妻的女子太惨了!”

靳长恭不解地望向他,契跟鹤也都奇怪他的话。

“陛下,您想一想,如果共妻就是一个女子要承受二个或者以上的男子求欢,成年男子的欲望可是无穷无尽的,如果几个成年男子一拥而上,那女子不是一个晚上,甚至白天都得被索取无度,况且将来他们一个人要一个孩子,那女子不得像母猪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生个不停!”花公公一口气说完,看着靳长恭真真切切劝慰,不,解说道。

靳长恭一听果然脸色有些怪异,片刻就对共妻一事不发表任何言语了,花公公见此才暗中吁了一口气。

而契跟鹤满头黑线,虽然他说的话是这个理没有错,可是谁没空天天只懂得闺房享乐,再说成年男子的确欲望强盛,可也没有他说得那么恐怖吧,一夜七次郞根本是不存在滴。

生孩子的事情更是危言耸听,就算不是共妻的女子,嫁人了还不是愿意一个接一个生,为夫家延绵灯火,咋共妻的女子到了他口中,就变成母猪了?!

“共妻的家庭基本上是兄弟共妻,女子生的孩子无论是谁的,都能当成自家孩子,所以女子不愿意生也是可以拒绝的。”契多嘴了一句。

靳长恭“哦”了一声,负手望天,显然刚才对共妻的积极性,被花公公一席话打击得一丝不存。

鹤本身对于共妻之事也不太赞同,可惜商族已经形成这种风气,一半无奈一半现实,所以他只守好自己本份,并不干涉。

一行人穿过森林,来到一大片空旷草地,靳长恭抬眸一看,碧绿成海的草坪,一望无垠的天空,绿草如茵的草原上还有一条细细的河,袒露在阳光下,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银项链。

看到这么一幅大自然思赐的美景,无人不感到心旷神怡,惬意舒展。

“别~嗯啊~哈~”

蓦地,一声细碎得让人骨子都软的呻吟隐隐从草丛传入靳长恭耳中。

她眨了眨眼睛,见契与鹤脸微红尴尬地撇开脸,疾步朝前走了。靳长恭能理解,这两只看反应就知道是雏,而下意识瞧了一眼花公公,却见他神色自若,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也对,他是一个太监,有反应才太可怕了吧?靳长恭自顾自地下定义。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谁会在祭祀台这么神圣的地方,行苟且野合的事情。于是她闪身入草丛,拨开一截,就看到两具白花花的身影,左滚右滚,上下交合,你浓我浓……

太激烈了!靳长恭呼吸微顿,不过那男的技术不错,让那个女人两颊酡红,气喘吁吁,欲仙欲死,而女的怕也是女人中的霸王花,也不害羞矜持,手指在男子韧性十足的腰上徘徊,触摸他平坦而又不失弹性的腹部,在肌肉间的间隙中轻轻摩挲。

当她看得正过瘾的时候,一只带着馨香的手挡在她的眼前,一声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吹在她耳边。

“陛下,别让那些脏东西污了您的眼睛……”

靳长恭拉下他的手,一睁眼就看到除了花公公,契跟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她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活春宫。

她顿时坏笑起来,这两货还是忍不住诱惑跑来偷窥了,呵,她就知道男人脱光了都一个样儿!

鹤感觉到靳长恭那抹揶揄的眼神,脸不自在地红了红,道:“我,我不是想看,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谁?”他的辩解弱爆了,连契都替他心虚。

“陛下,他们不是我们商族的人!”契朝靳长恭凝声道。

靳长恭笑意减收,眸光若有所思,示意一起撤退,别惊醒他们。

待远离那对“活春宫”的视线,靳长恭问契:“你怎么知道不是商族的人?”

“他们的皮肤白皙细嫩,我们商族可没有那种像嬌生惯养的肤色,而且你忘了我们商族都有印记的。刚才仔细观察过他们。”契解释道。

靳长恭颔首,的确跟他说得一样,这么说他们只能是凤诣士认的主上。

“呵呵~真有趣,没想到都是这么有趣的人啊。”靳长恭忍不住笑出声,在商族也能有闲心寻欢作乐,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期待,等一下遇见他们。

鹤瞧了一眼靳长恭,然后半阖双眸,似在思考亦或者是在发呆。

耽误了一点时间,当鹤将靳长恭带到祭祀台时,底下已站着许多别国服饰打扮的护卫,他们都没有资格上祭祀台,只能在原地留守。

而靳长恭没有带别人,只随身带了一名花公公,一个凤诣士,听鹤的意思花公公要与他们一同留在下面等候,而靳长恭第一次当着鹤沉下脸,脸色透着一种似枯井凉渗过的阴冷。

“你确定要单独将他留下来?”她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护卫与商族守卫,唇畔的笑意越发恐怖:“那就准备好替这些人收尸的准备吧,寡人家的花公公可是一离开寡人,就阴晴不定,喜怒不定,杀人如麻,不见血就无法安抚他那暴燥的脾气。”

鹤无法适应地微睁眼睛,看着靳长恭震惊不已,他怎么也无法想像明明一个爽朗温和的少年竟然瞬间就变成了令人寒碜的魔鬼。

“这是族长的命令——”

“鹤,别说了,放他一起上去吧,我主上可不是危言耸听,你也别当他是在威胁或者恐吓你,不信你问一问其它国的人,永乐帝说的话,他们是信,还是不信?”

嘶~永乐帝?!恶名响彻诸国的暴君,这时原本忍耐愤怒的护卫统统退了一步,像兔子一样睁大眼睛。

看到他们的反应,鹤怔愣不已,她说的是真的?

“商族的这位公子,咳咳,我觉得你还是让他上去吧,反正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有多大区别。”可将人留在他们这里,祸害可就大了。

“是啊是啊,就让他上去吧。”不上他上去,他们可能尸骨不存了,听过暴君靳长恭的,谁敢忽视那个与她如影随行的花公公。

“……”鹤看到那些护卫,你一句我一句苦口婆心地极力劝说道,总算了解了一件事情。

靳国的皇帝果然跟长老们打听来的消息一样,是一个十足的暴君!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倒不是怕花公公真的会将这些人杀了,而是眼看时间都快被耽搁没了,只好先带着他们三个一块儿上了祭坛,再行与族长他们解释。

祭坛台建在草原一座光秃秃以岩石垒就成的山顶之上,这块巨大的岩壁被工匠凿就了石梯,一阶一阶,遥遥望去约有几百阶,直摇而上,石阶两旁矗立着每二米一雕铭的大理石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一绿莹莹的朔兔宝石,石面则镂雕着一名蛇身人面的美艳女性。

那女子面容虽娇妍绝色,但双眸却迥然透着慈爱温柔,就像一位母亲般和蔼可亲,靳长恭多看了几眼,契注意到,便道:“这是我族信仰的上古女神——女娲。她慈祥地创造了人类,又勇敢地照顾我们免受天灾,是我族皆崇拜的创世神和始祖神。”

靳长恭早前已猜测到了,她笑一笑道:“的确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崇拜女神,敬畏生命与天和,商族的确值得她千里跋涉前来,只是很想知道他们敬奉的神,与即将统领商族的主上,皆是女性,他们是何反应?

来到山顶,岩山并不算太高,但视野不可否认开阔了许多,山顶四周边界插了许多红蓝青绿绿的旗帜,不远处看到一座起地面略高的祭坛上已有不少人聚集站着。

鹤带着他们踏上祭坛,朝族长禀明后,便站在一名青衣的中年男子身后,他视线落在靳长恭他们身上,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像是要将他们分析个透彻,靳长恭看到那双睿智而深邃的眼睛,心中已清楚,他大概就是商族的智者。

台上有一名戴着檐帽,一身宽松的绿袍大衣将他略为圆滚的身子包住,他面目不清只露出一截雪白色的胡须。这就是商族族长,而其后分散站着三名老态龙钟的老者,他们分别持着一枝拐仗拄着,以族长马首是瞻。这三人则是商族长老。

而与他们对立而站的几人,第一眼她就认出那一袭雪衣雪瞳的男子——雪域少主。但他对于靳长恭却不甚在意,毕竟在武夷山上她戴了面具,身旁的人不再是莫巫白,而是花公公与契。

他身边的是名皮肤与靳国不甚相同,古铜色的高大男子,这个男子额头至眼角绘着蓝色的诡异图腾,契曾跟她说过,他们族只有特殊能力的人才有这种图腾。

“他是凤诣士——虎,能力是力,他能力顶千斤,而且他的武功全是一些杀伤力很强的部分。”契随着靳长恭游走而解说着。

靳长恭挑眉睨向契,不愧是搞情报的,将自已族人不外传的能力都统统收集在案。

“族长,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靳长恭有礼地朝族长颔首。

商族族长内心早已对靳长恭不待见,特别是鹤又禀报她的任意恶行——带一个“外人”前来祭祀台。但是商族的人本性向善,质地纯朴,却依旧回了她一礼。

其它七位后选“凤主”都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靳长恭,有人猜测她的身份,有人厌恶她的身份,其实大多部人将视线落在靳长恭身后的花公公时,都基本推测到她的身份了,传闻永乐帝身边有一名以血染就的红衣修罗,白面红唇,手段令人胆颤心惊的太监——花公公。

“永乐帝?”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靳长恭望去,一名穿着一袭绣绿纹的紫长袍的男子,他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冠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花结。

一眼望去,俊美突出的五官,风流倜傥,特别是左耳闪着炫目光亮的钻石耳钉,给他的阳光帅气中加入了一丝不羁。

“……”眨了眨眼睛,靳长恭表示不认识。

“祈国瑞王,陛下二年前在祈国与他见过一面。”花公公在靳长恭耳边提醒。

即使这样,靳长恭脑海中依旧没有对他的印象,看来这人在前身眼中,跟空气也差不多了。

他风度翩翩移至她面前,风流至佳笑意盈盈道:“永乐帝,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你,真是让伏瑞惊喜交加啊~”

他身边随即走过来一名身材高挑,健美而冷艳的女子,不用契提醒她也认出,这就是瑞王的凤诣士。

“雨,好久不见了。”契也跟她打了一声招呼,那捻熟的态度,估计两人还是个青梅竹马之类的关系。

雨冷傲地神情微怔,美眸望向契时微黯,瞬间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点了点头,便退在瑞王身后。

契也收回视线,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是商族的契跟雨了,他们都选好侍奉的主上,在立场上来说,他们将来或许就是敌人。

看雨对契的态度冷淡,靳长恭觉得大家都是女的,也可以借鉴一下,于是也瞧了一眼瑞王,点了点头,沉默似金地与他错身而过。

契见此,不由得闷笑一声,特别是看到瑞王那张红青交杂的脸,更是佩服他的陛下,那瑞王典型的热脸帖冷屁股,亏他刚才还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开屏,以为陛下会因为他的美色而对他另眼相看。

活生生吃了一只死鳖!

而花公公狭长的凤眸微挑,红唇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突然于靳长恭密音道:“陛下,草丛那个淫贼就是瑞王。”

靳长与脚步一顿,蓦地想起来了,对啊,他的这一身服饰的确跟扔在草堆边的相似,但是那个女人却不是雨,雨的肤色也是典型的蜜色,哪里有那个女的来得娇嫩细致。

嗤~一声不屑的冷哼声不合时宜地落入靳长恭耳中,她一看,一名像传说的狐狸般妖艳的女子表情似讽似讥地看着瑞王,而在感应到她的视线时,立即转回,表情有些僵。

原来是她啊~靳长恭露齿一笑,那俊雅的笑容,带了几分邪气,两种极端的气质糅合在一起,那一刻让她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无论男女。

而刚才一直盯着靳长恭的女子双瞳微亮,那是一种惊艳而失神。

“陛下~您勾引那女人干嘛?”花公公不依地拉过她,碎碎念道:“那女子是风国的二皇女,风国在各国的风评都不好,特别是皇族的人,她们这些女人没有别的本事,就懂得一些迷惑男子的媚术,床上功夫,乱七八糟勾引一起强国的皇帝替她们撑腰,风国差不多就是一个风月交易的场所——”

勾引?从何说起,她只是随便笑了一下而已,靳长恭摸了摸脸,嘴角微抽。

风国是整个大陆上唯一一个女尊国。女子能够撑起一个国家,并且在男权统治下,屹立不倒,可想而知她们需要付出的东西,绝对要多得多。

听着有些不爽,靳长恭直接一掌朝花公公脑袋上拍去。花公公不敢挡,任她打不还手。

“陛下,您小心点手~可别打痛了,让奴才自掴吧~”花公公眸眼弯弯,拉着靳长恭的手建议道。

而靳长恭顿时有种苦笑不得的感觉,而契鄙视地撇了一眼那谄媚奴颜的花公公。



☆、第二卷 第五十九章 覆手天下为卿倾

看着那边嬉笑怒骂的靳长恭他们,苍国战王——轩辕拔拓,苍国皇帝的三皇兄。此刻他脸色一片冷凝,暗中审视度量。

永乐帝!为什么靳国有资格前来商族竞选,他的如黑豹一样犀利的视线扫了一眼契,这就是她的凤诣士?他脑子莫非抽了,为何会放弃那么多有实力、有能力的帝君,去选靳长恭这么一个扶不起墙的阿斗?

魔窟洞主魔渊惑在江湖中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他认出靳长恭的身份了,亦知道她以前的所作所为,但却对她是极其不屑的,在他眼中靳长恭简直就是一个脑袋空空,只懂得以武力震压的暴君,此番前来根本不足为患。

靳长恭轻描淡写地划过他们,却也将他们眼底的鄙夷收入眼底,哼,这些人还真当自己是根葱,这世界谁蠢谁知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渣男!

腹诽完后,就看见商族族长与商族众人站在搭建离地约二米高的祭坛上,这是商族内闻的祭拜仪式,首先是那名青衣智者对着祭台供奉的女娲神像恭敬而严谨地念祭词,那些古文祷告她是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是见商族众人皆神情肃穆,像是在听讼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这让她不由得收起漫散随意的态度,尊重以待。

契看见明明听着自己不懂的语言,很乏味地等待,却依旧肯认真地陪他们完成祭祀的靳长恭,再对比其它上位者那漫不经心,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态度,心中顿时产生出一种自豪的感觉,暖暖的。

而这一幕,也收进另一个清睿的视线中,他有些意外,亦有些怔忡。

等商族的祷告仪试完成后,商族族长胖呼呼的身子转过来,拿着一支青翠绿石的权仗,他朝天张开双臂,顿时那矮胖的身子也变得高大起来,他仰天虔诚道:“商族一直以盼平定乱世,匡扶明君为战火纷乱而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百姓尽一份力,遂才派了十位凤诣士散于大陆寻找凤主,统领商族一同踏熄战乱,还天下一个太平安定。可惜,十名凤诣士能够回来的却只剩七位,其余三位皆不幸壮志末酬身先死。”

他深深叹息一声,虽末观其颜,也能感到一种惆怅之意。长老们与智者闻言亦各有感受,皆黯然下来。

“各位既然是我族凤诣士亲自判断选中的主上,必然是有安邦定乱,令人钦佩的能力。然而商族却只能全力侍一主,是以望七位尊者能够通过实力证明你们,而最终脱颖而出的那一位,我们商族将托之全部,为之效命,至于落选的诸位,商族作为补偿,允许你们的凤诣士将脱离商族,从此唯你们是命。”

苍国轩辕拔拓一袭黑袍锦衣背手,剑眉入鬓,目似寒星微眯,他心中冷哼:他苍国乃强国中的强国,竟然要跟这些弱国零散势力相提并论,这一开始便是对他的侮辱。

“商族的族长,本王苍国是何等实力,在众国可谓是鹰与麻雀的区别,若你们肯与本皇子合作,不是会更早一点完全统一大陆的愿望,何心舍近求远!”

魔窟洞主——魔渊惑听到他的话,一双诡异的绿眸似狼一般阴沉下来。他虽说不是一国之主,魔窟的综合强度或许连靳国都比不上,但是他却有一支强悍凶残的魔军,这支魔军的前身就是一群穷凶极恶的魔窟高手组成,如果他想咬着哪国不放,那一国肯定不被撕下一块“肉”,就是缺了一只“手”或一条“腿”。

魔窟狠辣众国皆知,若非必要招惹,谁都不愿意惹上这么一群刀刃上舔血,不死不休的魔头,更何况魔渊惑的武功是魔窟中最深不可测的一个。

此次他前来自然是为了壮大他的魔军,商族他志在必得,所以对轩辕拔拓的话,他直接嗤之以鼻:“轩辕拔拓,姑且先不论这苍国已经沦为你六弟之手,最终能不能反叛成功,光是你那轻视傲慢的性子,就可笑地让人无语。”

他说完,引起不少人共鸣,瑞王“唰”地打开扇子,洒然一笑,插话道:“苍国的正统都不敢如此狂妄放厥,倒是来了一个血统低贱胡族血统的皇子满口溜嘴皮,也不怕臊得慌,倒是让咱们这些看的人替你掩丑。”

不得不说,这话既尖酸又恶毒,既讽刺他的空口夸言,又揭露他那羞耻难言的身世。

商族族长听着他们的话,有些吹胡子瞪眼,正想发言却被智者用眼神按奈住,示意暂且先静观其变。

靳长恭依旧保持沉默是金的良好态度,观察着他们的一言一行,一边猜测商族的态度。

没想到瑞王的话却像石落寒潭,并没有让轩辕拔拓暴怒跳起,他只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那黑豹一般犀利的眼神让砖瑞王刻薄上扬的笑意僵在脸上。

“祈伏瑞,你在得意什么,祈国根本就不可能由你来继承,你根本就是皇后跟楠王交乱生下的杂种,商族跟你合作,那才叫污了他们的人格!”

轩辕拔拓的话,像一个晴天霹雳惊得瑞王脸如白纸,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愕滞着无法动弹。

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的?!这件事情从他母后逝去后,一直是他心底最压抑,最不愿意揭穿的秘密。

轩辕拔拓冷笑一声,看向一直在他身边站着的那名垂头青默的男子,见他抬起一张与高大身形不符的娃娃脸,咧嘴嘻嘻一笑:“瑞王一定很想知道我家主上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吧?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一切都是你自己‘说’的呀。”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情,你、你们别言乱语!”瑞王心绪起伏甚大已经失去平日里的冷静,指着他们眦目吼道。

而靳长恭眨眼看向契,而契像知道她的疑惑一般,靠在她耳朵低语道:“轩辕拔拓的凤诣士叫目,他会读心术,不过他的读心术有一个弊端,只能用在比他内力低的人身上,或者精神浮燥的人,但如果用在内力比他高,或者心性坚定的人身上窃取心声,可能会导不能致心脉惧裂。”

靳长恭眸中闪过异彩,这商族凤诣士们的能力,一个一个都让人心痒难耐,可惜凤诣士一旦认主就是终身不移,既使商族族长都不能令他们反叛,所以想让他们弃“暗”投“明”,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那个雨的能力是什么?”靳长恭看着前方,忠心为主的雨已护在瑞王身前,突然问契。

契摸了摸鼻子,想起什么有些尴尬,呵呵道:“她啊,呃——她的其实就是一种瞳术,可以透过一种‘魅’为介引让人受她控制,变成一具傀儡。当然她跟目的缺点一样,雨的瞳术也只能用在比她‘弱’的人身上。”

另一方,雨冷若冰霜地盯着目,那张冷傲美艳的脸上透着愤怒:“目,别太过份!”

目毕竟跟雨以前是一块儿长大的伙伴,多多少少彼此间都留存着一些情面,娃娃脸瞧了一眼轩辕拔拓再度垂下去,乖乖退到了轩辕拔拓身后。

风国的太女风魅香在听轩辕拔拓说了瑞王的身世后,一张俏脸青红交杂,特别是那一句不可能继承皇位,她攥紧手指,下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了。

“祈伏瑞,你竟敢骗我!”

她怒发冲冠地飞身便朝尚没有反应过来的瑞王一掌狠辣击下去,雨一惊,立即拉开瑞王闪开,却不想这时从风魅香身后蹿出一道略为瘦小的身影,

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脸异常白,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瞳孔黑比白多,乍看一下有些像动物的瞳仁,嘴唇却异常红艳。

他弹指一伸,随手扔出一包粉末,雨瞳孔一窒,想都没有想便挡在瑞王身前,只见一瞬间的变故,雨已摇摇欲坠,双唇由红转白再转紫,软腿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瑞王一急,扶起她,看她双眸阖紧,怎么叫也不醒,他抬眸瞪着风魅香,咬牙道:“你疯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靳长恭这一次不用契解说也知道风魅香的凤诣士是一个使毒高手,不过风魅香前一刻跟瑞王还郞情妾意地滚床单,怎么一眨眼就变成相爱相杀,不虐死你老娘绝不罢休的态度呢?

她摸了摸下巴,嗯~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风魅香下鄂微扬,微翘的眼尾勾起,像尊贵的女皇笔直而娇挺在站在他面前,一身金黄色锦绣凤尾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上下翻飞的凤凰,绣金线的提花真丝披帛在肩,笔直的站姿让她浑身透着高贵而自信,此刻她不再是献媚的女人,而是代表风国的太女。

“呵,做什么?你竟然愚弄本太女,你根本就不可能成为祈国皇帝,之前我们的协议从现在开始一笔勾消,你从我身上取得的代价,现在就拿你的命在偿!”

瑞王心一虚,顿时也哑口无言,慌了神。

而靳长恭忍不住抿唇一笑,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方才草丛那一场旖旎的活春宫,分明是瑞王用空手套白狼骗来的,啧啧,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看吧,惹了女人,特别是女尊国的女人,一个不小心就是拿命来偿还,让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玩女人。

契此时有些紧张地看着嘴角溢出黑血的雨,看向那名使毒少年正欲开口,却被靳长恭抓住了。

“放心,那个少年是你们以前的同伴,那毒肯定不会太狠,况且此事不需要你出面,自然会有人来摆平。”

契自然是相信靳长恭,他点了点头,收起急切的神情。

商族族长已经任他们胡闹够了,看到雨生命濒危,端起商族的架子,跺了一下手杖,语气有掩不住的火气。

“风国太女,这里是商族!这里邀来的都是我们商族的客人,请你立即出手解毒,此事便算揭过了。”他的意思很简单:你要杀谁救谁我不管,可是在商族都得听我的,我现在也不追究你的事情,你也赶紧息事宁人吧。

风魅香闻言脸色难看,暗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她知道自己方才出手是冲动了,且不说地点不对,即使瑞王无法继承皇位,也是祈国的皇亲国戚,贸然杀了他就等于给风国惹来一笔血债。

冷静下来后,她看了一眼那个少年:“药,去解毒。”

叫药的少年颔首,朝着雨走去,在她嘴里喂了一颗褐色的药丸。

片刻,雨就悠悠醒了,而瑞王这才安心一笑,可是经过这么一闹,他自觉丢了脸面就只能像斗败的公鸡,恹恹地带着雨退到一边去。

靳长恭看了这么一圈热闹,也看出一些端倪,有关于商族心仪的对象,也观察到那个神秘夏国的那位,还有淡漠若冰的雪域少主,这两人一直置身事外,连他们的凤诣士都一同淡化了,一不留神存在感差点没被淹没在人潮声中。

商族族长看一切再度平静下来,再度发言道:“商放选凤主,并不认为一个国家的暂时强弱就能代表一个君主的能力,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明君,并非仅仅是一个强国。所以首先,我族希望首先请诸位能够先讲述一下,在你们心中对于为君之道的理解。”

轩辕拔拓当仁不让,第一个发言:“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行舟亦可覆舟。”

切,这又不是在背书,简直就是从书上照搬,没诚意,没创意。众人腹诽。

魔窟洞主第二个抢言,他绿眸发着光:“让底下的人统统都吃饱喝足,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无忧无虑。”

鄙视,一听就是一没读过书的娃,练过书的人下巴悄然抬高。

风魅香撩了撩黑亮的长发中,勾唇一笑自信道:“为君之道,始于立志。志不立,人不成。所谓志也,上及天,下通地,气魂寰宇,刚柔并济,渡众生,平天下,方为志。无志,不君。无志而位极,家国大祸。类如此者,不胜枚举。”

说得好!不过众人暗地里吐槽:可惜说了半天,到底这是前人的志向,还是你的志向啊。

听了一轮,终于轮到那个一直神秘的夏国主上发言了,一眼看去他身体纤弱,却不委霏,一张平凡的脸,年纪不大估计跟靳长恭差不多岁数,他启唇道:“决而定,虽千万人吾往矣。术柔决刚,刚柔并济,方为王道。”

商族的人先一愣,除了对于他那异常好听声音的微讶,还有他说出的话,都是上佳。

雪域少主依旧戴着一张白银面具,他不急不徐道:“为君,位天下。天下之事,上能懂天,下能知地,方能为天下主。井底之蛙必误国。”

看着其余六位分别,从各个方向层面将为君之道阐述一遍,终于轮到无前车之鉴可抄袭的靳长恭了。

她想了想,非常老实道:“没想过,也没有读过为君之道。”

众人一听齐齐黑线,商族族长更是恨不得拿一拐仗狠狠敲一敲她的鱼木脑袋,见过没文化的,就没见过这么直白、又不知羞耻的没文化人!

契亦感觉头上的冷汗不停滑落,他能感觉到族长那瞪着他的眼神越发恐怖。

他的陛下啊~能不能别玩了,乃没有看到瓦快被族里的同胞们鄙视死了!

而花公公自然一如既往地站在靳长恭这边,他毫不在意地弹了弹手指:“咱家陛下连玩都没有时间,哪里有空去读那些个迂腐无聊透顶的闲书啊~再说朝中那些文官是干嘛用的,读书不就是他们的本职~”

此话一出,可谓是掀起千层喷血的浪。众人对他们俩无耻的表现,不由得再高看一眼,深深为刚才觉得他们够无耻而汗颜,只因他们又将无耻的下限继续刷低了!

“如果靳国陛下不懂也不说,那么就是说明您已经决定放弃竞选是吗?”青衣智者——范看着靳长恭出声问道。

“当然——不!”她还来了一个大喘气,朝着问话的范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范见此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就像看一个顽皮的孩子,那严肃的眉宇亦随之松开一些,刚才他一直暗中留意她,没想到她的表现出乎他意料的——好!

“那你就说说,你不是从书本上背录下来而理解的为君之道,可好?”

族长与长老们惊讶地看向范,范在做什么,他怎么看起来好像对这个靳长恭有所期待,连平时严肃的表情都有了些慈眉善目?

靳长恭看众人目光迥迥地盯着她,有好笑,有不屑,有看好戏的。

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等着她,也与范一同期待着。

她扫视一圈,背负着双手,像埋头苦想的学者,左走两步,右走两步,直到众人等得都快抓狂的时候,才扬唇一笑道:“天下之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者。若寡人得到天下,成为众生之主,就将那些会背为君之道的人,统统抓来替寡人管理朝政。”

众人全神贯注地听完她的发言,只觉头上有一只乌鸦,“笨蛋”——“笨蛋”的叫着。所有人嘴角一抽,这人能不能不要再一次又一次刷新他们以于“不要脸”三字定义的底限,她这是打算无能的她去当了皇帝,然后抓那些原本能当皇帝的人,变成她的手下再替她卖命。

凭什么啊,他们想咆哮,人家是傻了还是疯了,来替你个昏君卖命?!

整个祭坛之中,只有四人听懂了她的话,并且陷入思考。范、花公公、雪域少主,还有一个不具存在感的夏国主上,他第一次抬眸凝视着靳长恭,那阳光下笑得肆意而无畏少年,她一定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的洒脱与敢言。

让别人替她作嫁衣,做收渔翁之利,知人善用,谁能说她半点不懂为君之道?更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顾及地说出想成为霸者的心声,天下之主,便是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霸主,号令天下,谁敢不从!

商族族长却半点看不上靳长恭,除了她的名声与靳国国情,最重要的是他选君上,并不是实力而是人品,而偏偏这样东西是她一点没有的!

而他心目中其实早有了人选,现在的选举也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他圆胖的下巴扬了扬,像只老狐狸一样。

“咳咳,你们心中的为君之道,我们大致了解了,接下来——”

“爷爷!”一个商族小伙儿高喊一声,他三步作一急急忙忙,顾不得冲撞跑上祭坛。

“怎么了?”商族族长发言被打断,他脸色不好地叱道。这是他的孙子,一直非常稳重替他处理族中事务,今天却这么莽撞。

商族小伙子气喘地抚着胸口,瞧了瞧众人的目光,眸光一闪赶紧凑在族长耳朵细细嘀咕说了几句,声音刻意低压,让人听不真切。

靳长恭隔了一段距离自然听不仔细,可是却听到不远处的目跟轩辕拔拓复述道:“爷爷,那个被护带回来的姑娘中了软骨散被我们抓住了,可是供奉的凤主翎却不见了,怎么办?”

靳长恭眸光一凝,莫流莹偷到凤主翎了?!这个时候,连她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有本事!

什么?!商族族长诧异惊呼一声,赶紧抓住智者,与长老们窃窃私语一番,现在他们也根本顾不得上底下的人,跑下祭坛,朝羁押绑来的女贼那里走去。

不过一会儿,一名身穿白衣的妙龄少女被束着手带了上来,尾随下了祭台的所有人都看直了眼——好美的女子!

靳长恭与其它六位也一同看去。

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此刻她柔弱地迎风渺渺而立,商族众人甚少见过这般雅致清丽的姑娘。

雪域少主瞳孔一缩,是她!为什么会被抓起来的?!

而靳长恭在看到莫流莹那一刻,眯眼一笑,果然是她,刚才还想说如果不是她的话,这该有多遗憾呢~

“将东西交出来!”族长跑到她身前,第一次用这种咬牙切齿的声音说话。可想真的气极了。

莫流莹美眸微敛,浑身发软气虚,她也不作无意义的否认:“我不会交的。”

族长眼中只有熊熊烈火,一点也怜香惜玉,直接一巴掌掴去,吼道:“再不交出来,我就杀了你!”

莫流莹踉跄跌地,粉嫩的脸颊一瞬间便红肿起来,靳长恭见此眸眼一弯,却感到雪域少主那一刻气息紊乱了,她瞥向他,见他紧绷着身子,像是随时要冲出去一样,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男人爱一个女人,要爱得连地位甚至生命都统统舍弃,这该有多难啊!至少雪域少主因为心中的顾及,而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保护他的心上人。

莫流莹像有有所感应,朝雪域少主方位看了眼,看见隐忍着末动,略带失望而笑笑收回了视线,然后看向族长,口气坚定道:“既使你杀了我,我也不会交出来的!”

智者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十分清楚族长发火的原因。他看着地上柔柔弱弱的女子,本应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娇女子,却能够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确值得人佩服,不过这是在她如果没有卑鄙行偷窃之事之前,一想这心中亦是暗火蹿升。

“姑娘,就算你得到那样东西也没有用,我劝你还是赶紧交出来为好,否则我们不会因为你是女子而怜惜你的!”

莫流莹被智者的话说得有些紧张,眼神左右转移似在思考对策,却不经意看到了人群之后的靳长恭与花公公时,顿时惊愕不已。

“靳长恭?”

这一声响亮而捻熟的叫唤,那一刻,众矢之的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靳长恭,就算是靳长恭脸皮再厚也有些顶不住了,何况她一直认为她脸皮很薄。

她没有理会那些惊疑,不解,甚至恶意的目光,带着花公公与契缓步跺到莫流莹身边,见她凄凄然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地朝她伸出手:“陛下,救我。”

“靳国陛下,这是怎么回事,你跟她认识吗?”

“难道她就是你派来商族盗窃的?”

“你们俩是不是一伙的?”

商族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责问,而莫流莹看众人的视线被靳长恭吸引去,水染的美眸迅速划过一抹得逞的狡猾。

她是绝对不会将凤主翎交出去的!这次她费了那么多功力,冒了很大风险替他才夺来,他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她自然不能令他失望!所以,靳长恭,你就委屈一些,替我承担拖延一些时间吧。

“不,你们误会了。这件事情跟陛下没有任何关系的。一切都是是我,是我私自行动的,陛下她什么都不知情,你们相信我。”莫流莹急急辩解道,分明是嫌火不够旺,又再加上一把。

这种弥盖欲彰的话,让众人急火攻头更加肯定靳长恭与那女贼是一伙的,纷纷对她投去愤怒的眼神,连契都一并被牵连了。

契望向莫流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上赞扬的女人如此可恶,靳微遥看上她,简直就是有眼无珠!

花公公狭长双睫微眯,直接一脚将她踢倒,冷笑连连:“好个不要脸的贱人,竟想将脏水泼在咱家陛下身上,咱家就看你有没有那个份量~”

雪域少主也没有料到莫流莹会这么说,这明显是故意为之,看着她一时之间有些五味杂陈。不过这的确是一个让她降低存在感,想办法脱身的计,于是他挺身出去,厉言道:“她只不过是一名弱女子,怎么会没有目的前来商族盗东西,若不是受人指使又如何说得通?”

“她到底偷了什么东西?”凤魅香倒不关心这女人是谁的人,她只是好奇能让商族如此大动干戈的东西是什么。

魔渊惑、轩辕拔拓与夏国那位都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但私下却思考着各种疑问。

“是啊,她到底偷了什么东西给寡人呢?寡人的确也很想知道。”靳长恭挑起她的下巴,微眯双睫笑得和蔼。她根本不在意周围的声音。

“陛下……”莫流莹感觉被靳长恭摸着的那块皮肤,不停地颤抖而寒冷,在她的视线下,她竟感到呼吸不畅。

她有些后悔招惹她了,这个疯子一直想杀她,现在会不会直接就下手?

不——不会的!莫流莹安慰自已,第一他在众目葵葵下杀了她的话,她就真正难逃罪责了,而且商族族长也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做好足够的心量建设,她稳住害怕的情绪,抬起泪眼涟涟的双眸,哽咽道:“陛下,您还是杀了我吧,虽然我是不会出卖你的,可是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为难。”

看那美眸透着水色,却依旧坚定而勇敢地望着靳长恭,那些被美色迷惑的雄性都生起一股子怜香惜玉的骑士风度。

瑞王就首当其冲,他忍了忍还是决定在狮子头上抓虱子试试,苦口婆心劝道:“永乐帝,这么一个美人儿你怎么就舍得让她为你丢命呢?你还是将她从商族盗来的东西,还给人家吧,商族的人也许宽宏大量,还能既往不咎。”

雪域少主心一痛,挡开靳长恭的手,望着她冰瞳全是冷冽之气:“永乐帝,牺牲一名忠心为你的女子,你心肠是何等歹毒!”

花公公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色欲熏心地指责靳长恭,双眸危险的眯起,那里面的阴森杀意滔天涌出。缵红的衣袂无风自动带起阵阵戾气,他指关清脆地响动,这是他准备大开杀戒的征兆。

他的陛下,也是这些人敢冒犯的,这群该死的虫子!

不少人被正罡气撞到,气血涌动急急倒退几步,除了魔窟少主神色稍为正常外,其它的人都感受到这股煞气直逼命门,一个不慎被他接近就是一条命。

雪域少主指尖萦绕着一股寒意,冰冷的双瞳似结冰一般犀利,他站在花公公对峙的对面,极力护住莫流莹不守伤害。

商族族长与长老们都心惊不已,而鹤则愕然,原来他真的这么恐怖啊~还好刚才将他带上来了,不然也许下面就真的血流成河了。

靳长恭是唯一没有反应,哦,还有夏国的那位没有感到威胁,其它人都感到了死神的镰刀划过。

“好了,花公公。”她在最后一刻叫住了他,歪首朝他邪佞一笑,眸底伴随着阴谋与死亡的雾意。

而花公公则扫视那些冒着冷汗的人,听到靳长恭的命令只得收起杀气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而契见花公公终于肯息怒,暗暗吁了一口气。

经刚才一幕,众人都离靳长恭他们远远的,怕再被无辜波及,而商族族长下令的手被智者抓住。

“族长,等一下。”

而靳长恭看着被护得好好的莫流莹,眸中溢满邪笑,她道:“莫流莹,你还真丢脸,你现在是在跟寡人求救吗?这个时候没有了靳微遥护你,你那青梅竹马也不跟你相认,也难怪你会病急乱投医,不过寡人真好奇,你真的愿意将你盗出来的东西送给寡人?”靳长恭慢条斯理地说完,整暇以待地看她的反应。

而莫流莹仅僵了一下,就愁起黛眉,慽慽悲泣,离开雪域少主的身边抱着她的大腿,摇头极力否认道:“陛下,你说什么,谁是莫流莹,你想将我——”

“呵呵哈哈哈——”靳长恭畅快的笑声响彻整个祭坛,打断了莫流莹的演戏,她俯视着莫流莹,像是看一个笑话一样:“是的,你怎么会是莫流莹呢?莫流莹会像你一个像狗一样爬在寡人面前,会跟你一样傻得当众跟别人与寡人相认,会白痴的跟你一样,以为真没有人认得你这张脸,会天真的以为,寡人会被人污蔑后,为了澄清事实而不杀你!”

说完,最后一句靳长恭声音已是杀气腾腾,她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像挣扎脱水的鱼一样提起来。

众人在听到她的话傻了半晌,慢慢才醒起这里面的确有些怪异,毕竟这里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很快就明白这个女人借刀杀人的把戏。

“放……放开……放开我,呃……遥,救……”莫流莹此刻梳理整齐的发髻散乱,神情惊惧,双眸透红,哪里还有一丝仙女的气质,就像一个死不瞑目的女鬼。

“放开她!”雪域少主气吼道,再也忍不住出手击向靳长恭,长臂一伸将莫流莹救下揽在怀中,而靳长恭却没有阻止,更可以说是她是故意放手的。

“莹儿,莹儿,你没事吧?”雪域少主松开她的衣领,将她平放在地面,这时莫流莹才气喘着咳嗽不已。

靳长恭眸中已有了笑意,她跷起手,坏笑道:“哦,雪域少主倒是着急得不得了啊,还莹儿,莹儿叫个不停,方才不是不认识吗?怎么一转眼连人间闺名都知道了?”

雪域少主背脊僵硬不已,这才惊醒自己暴露了,而这一切不用想就是被靳长恭设计了,本来或许人家只是怀疑,但经过他这么一出,直接等于坐实了莫流莹作贼的喊贼的卑劣行为,更连他也被拉下水,虽然他的确不明白真相,可他这么一施救,再加上之前的隐瞒刻意配合莫流莹,商族的人一定连他都一块儿怀疑了。

莫流莹这个名字,可谓是响彻大江南北,连商族这些旮旯头的人都听过的不少。

“雪域少主这是怎么回事,这女子真的是莫流莹?”商族族长最为震惊,因为他心目中一直认为他是一个正直正义的人,早已内定他是商族的君上,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利用一名女子,前去偷窃他们号令信物——凤主翎。

“……”他能怎么说,说她是莫流莹,是他青梅竹马,还是说这一切跟他没有关系?无论说什么他都脱不清关系了。

他赤红的双眸愤视着靳长恭,好一个心思缜密的永乐帝!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歹毒计策!

看他默不吭声,商族族长踉跄退了一步,胸膛起伏不定,咬牙道:“想不到你竟如此让我失望,我们商族绝不会奉你这等卑鄙的人为主,请回吧!”

雪域少主浑身如火炙般颤抖着,他费尽心思就为了这一刻,如今却功亏一溃,他抱着莫流莹的手不自觉用力,这让回过气的莫流莹吃痛地抓着他手臂,道:“纪武,冷静点,你弄痛了。”

雪域少主低下头,眸光第一次透着非喜非怒的看着她:“你利用我混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的,商族的所在地是他告诉她的。

莫流莹咬着如花瓣的下唇,双眸盈满泪水,说不出的怜人惹爱:“纪武,对不起,我不该连累你的。你本来就不该为了我出手,就像一开始一样,装作不认识我不就好了,你怎么这么傻。”

她的话,像一根刺刺中雪域少主曾有过的愧疚,他避开她的眼睛,心中叹息一声,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扶起她起身,也不再问任何问题了。

啧啧,这莫流莹果然有本事,一句话便让雪域少主噤声了,刚才她好像听到她濒临死忘的时候,叫的那个好像是“遥”字吧,是靳微遥吧……

蓦地,靳长恭浑身一僵,她脑中一根筋似突然断裂,既然好来这里不是为了雪域少主,难道——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马鸣与风啸声,靳长恭双瞳瞬间崩冽出寒意,她是第一个冲向岩崖边,此刻狂风卷话旗帜像无数条鞭子,飒飒作响,她眯眸定睛一看,只见天际边远远滚来了团团乌云,扑天盖地。


“那是什么?!”风魅香惊呆了。听着像山崩地裂的响起,众人一哄而跑到崖边看去。

魔窟洞主黑袍迎风飞舞,他震惊在当场,不思议道:“那是——”

商族族长跟莫随后跟来,他们亦是一脸愕然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阴霾,基本上所有人都失望眺望着草远上奔腾而来的浓烟尘雾。

“他来了,呵呵~他终于来了~”莫流莹武功被散,但看到他们的神情,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此刻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她推开雪域少主的扶持,踉跄地趴在岩石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千军万马。

靳长恭闻言,狠厉地看向她:“是谁来了?”虽然她已经猜到了,可是还是想确信!

莫流莹望向她,美似天仙的脸上带着一种得意,兴奋而报复的神情。

“你以为是谁呢,你不是一直念念不忘他吗,很快你就可以看到他了,等一下我一定会跟他说,你是如何‘救’了我的~”

契跟花公公闻言,脸色都徒然阴沉下来,都狠不得一掌劈死这个贱人。

“莫流莹,快将风主翎拿出来,否则即使他来了,也只会救回一具尸体!”契也顾不得顾忌男子设防,抓住她便扯着她的衣服,想将凤主翎找出来。

“你敢!放开我,你敢再欺辱我,你们所有人都统统要死!”

她抱住自己,拼命躲开契粗鲁直接的手,而雪域少主自然不会看着她被欺负,他一上前阻碍,花公公就切身挡了上去,一时一道白一道红的两人就在空中交战了起来。

他来了,还带着千军万马前来救他的女人,呵呵~靳微遥,你还真敢做!

原以为这些只不过是说书的添油加醋的故事,但她很有幸如今亲眼目睹了,覆手天下为卿狂是吧,还真看不出你是这么一个痴情种,前身恋你成痴,而你却抛弃了她,一丝旧情都不念,只一心一意为你新欢,以兵临城下之势来成就你们的倾城之恋是吗?

烈阳当空,金戈铁马呼啸而来,扬起风沙阵阵。

一阵嘹亮劲急的号角,靳军营垒的大军整齐划一排列,漫漫黑色如同遍野松林,重甲步兵亦是无可阻挡地傲慢阔步,恍如黑色海潮平地席卷而来。

其势若排山倒海般相撞,暗潮汹涌,也若隆隆沉雷响彻山谷,又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势不可挡般震慑了所有人。

底下军队鼓声号角大作,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上面那个大剌剌刺目的“靳”字,让靳长恭讥讽地笑了起来。

用旧情人的军队而救新欢,靳微遥你还敢再不要脸一些吗?

前身永乐帝的军队从来没有对靳微遥设防,甚至还送了他一块虎符,可以任意调动靳国留守军队,这支黑铁骑被他看中后,基本成为了他的私人军队。

居高临下眺望着,漫漫黑色之中那一抹永隽存的男人,她第一次通过自己的目光来凝视他,而不是通过前身的干扰对他的印象进行鉴赏。



☆、第二卷 第六十章 打不死你,我玩死你

居高临下眺望着,漫漫黑色之中那一抹永隽存在的男人,她第一次通过自己的目光来凝视他,而不是通过前身的干扰对他的印象进行鉴赏。

一匹白璧无瑕的俊马昂首嘶鸣,于黑海人潮中,他骑马踏飞而来,那雄姿英发,一袭月牙色长袍掠过浮空,那一刻只觉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他就像天地之间的主宰,即使身后是那光芒万丈的烈日,他依旧散发着自己独特的光芒,淡淡的,却不为日芒所掩。

不得不说,仅一眼,就能从千军万马中一眼认出他来,这个男人绝对拥有令所有女人心折的气质,那种摄魂压颇的压力能令人连呼吸都震抖。

“是、是靳国黑铁骑来了!”轩辕拔拓第一次彻底变了脸色。

风魅香、魔渊惑他们自然认得这支属于靳国太上皇的军队,都一致看向靳长恭。这两人关系一直被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可他们也没有想到她竟大方到送了一支如此强悍的军队去讨好她男人。

商族的人顿时像炸了锅似的,一方面惊疑来者的目的,一方面没料到商族如此隐秘竟然被人从正面直攻上来。

如今,是立即伙集迎战,还是先撤退再弄清楚敌袭的原因?商族族长攥紧手杖,一时难以决择。

“放长,莫着急,靳微遥来得令人措手不及,我们且看看他有来意再说。”智者范对着商族族长与长老们说完,暗地里却一直观察着靳长恭那方。

“商族,将吾的女人还来——”

众人耳边遥遥传来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声音,以军临城下的气势清风拂过,众人都心惊他内力的深厚,而莫流莹痴痴一笑,咬紧牙关一把推开因听到靳微遥声音而怔住的契,脚步不稳地朝着岩壁下方,婆娑泪眼嘶声喊道:“遥~~~”

这一声嘹亮饱含深情的呼唤令靳微遥抬眸,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此刻他那一直抿直的嘴角浅勾,凝视着她安然无恙,只觉就算世间万物都比不上她一分一毫。

“莹儿,我来接你了。”


莫流莹动情抿唇一笑,然而却有两行清泪先一步划下她的玉颊,她想都没有想后果便直接纵身跃了下去,要知道她现在中了软骨散后没有半分武功,但是她知道无论她在哪里,他一定都会来接住她的。

大伙儿根本没有料到这个莫流莹胆子这么大,说跳就跳了。

“遭了,她跑了!”

“凤主翎还在她手上。快,抓住她!”商族族长惊吼一声。

众人乱七八遭的惊叫响起来,魔窟洞主心思最为细腻,他准确地抓住了商族族长无意中透露的一个词——凤主翎?!

他料想,这能够让商族族长这么紧张要夺回的东西,肯定至关重要,他绿眸一转,也随之纵身跃下,疾风乱转中欲抓住下坠的莫流莹。

其它人见此,心中也是蠢蠢欲动,然而这时候落坐在马上的靳微遥却动手了,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恐怕连靳长恭都试探不到底。

只见他一掌以雷霆之势,整个风势令人心惊,耳边气流嗡嗡作响,震鸣欲聋。此时魔窟洞主心中一寒,哪里还敢与之敌对,连忙放弃抓拿莫流莹,翻身躲开攀在岩壁再一蹬去到安全地带,一上去便一口血喷了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下方一动不动。

而莫流莹害怕地闭上眼睛,可没有多久只觉腰间一紧,靳微遥已伸臂揽在她腰间,她蓦地睁眼,看到那张她梦萦情绕的脸,嘴一瘪。

“遥~”她神情十分委屈,张臂便紧紧抱住了他脖子。

而靳微遥没有说话,薄薄的唇线忽然一勾,眉眼万重的看着她,两人缓缓降落。

“很抱歉,突然跑来打搅两位这么含情脉脉的相会,不过这个女人拿了寡人一些东西,不还回来的话,还真不能上太上皇带走呢~”三分无奈二分痞痞加调侃的声音从莫流莹背后突兀响起。

听到这把熟悉却语调陌生的声音,靳微遥表情一滞,而莫流莹却觉得寒毛孔微张。

他一抬眸,只见从莫流莹脑后冒出靳长恭那笑得邪佞的俊美容颜,她眉眼弯弯,一只养尊处忧的白皙手掌不知何时已放在了莫流莹颤抖的肩上,而当靳微遥警觉反应过来的时候,莫流莹已被她强力从他怀中一把扯到身边。

下意识他出掌阻拦,而靳长恭似早有所料,顿时两掌在空中相击,却都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用尽全力,自然都不会受什么伤,靳长恭长发因掌风相撞激起的强烈气流狂肆地飘舞。

墨丝飞舞,偶尔几缕调皮地划过她的脸颊,抚过眉眼,将那份雌雄莫辨的美,彰显出一种成稚嫩诱惑的弧度。双瞳那漆黑泛红的色泽,深邃得仿佛能引人魂魄,除了她额间少了那一枚血钻,此刻的她竟然熟悉得令靳微遥觉得陌生。

就在他为之失神的期间,靳长恭早已借势蹿上空中,若踏着云梯一般,而靳微遥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怡然落在地面。

一个在天,一下在地,他们眼神因各种原因胶着不分,一个带着狡黠而邪魅,一个微讶而复杂,却片刻归入沉寂,平静以对。

看到靳长恭出现在这里,靳微遥无疑是最惊讶的,因为靳长恭基本上至登基之后,除非是别国去讨伐开战,否则绝不踏出皇宫一步,他不知道是何原因,但是他知道她对出宫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就像宫外面有吃人的猛兽。

而更令他愕然的是,她竟对他出手,当年即使他想要杀了她,她都不曾反抗过一丝一分,现在竟然敢跟他对手了!

心思不过一瞬间,望着随时掉落下来的靳长恭,靳国黑铁骑两队人马皆数开弓上弦,直指向上方的两人准备随时攻击,却被靳微遥阻止了。

他眼神深深地注视着上方,双眸微眯,他不信她不下来!

然而这时,靳长恭似知道他所想,嘴唇一勾带着讽刺的笑意食指弯屈,含在口中朝天际吹了一记尖锐的口哨,众人大惊疑惑,四处张望暗中警惕,恐有埋伏。

一阵异样狂风袭来,靳微遥第一次看见靳长恭用这种表情对他,根本无法适从,再凝眸一看,只见一只遮天避阳的庞然大物从天空掠过,他拂甩挡开那道急风再看,已见靳长恭临风欲仙地稳稳站在一只在烈阳下熠熠发光的金雕之上,此乃金雕王,身长约有二米,翼展更是达到四米左右,一身金羽唯有胸、腹为雪白色,羽轴纹较淡,此刻它载着靳长恭威风凛凛地展翅于天空,与她一同傲世底下的众生。

她就像高高在上的神临,俯瞰着地上的蝼蚁,这种目光,让一贯被她痴缠目光注视的靳微遥皱起了眉头。

而看着乘着金雕在空中,悠然自逸的靳长恭,其它人都惊呼连连,契紧紧盯着靳长恭,心如擂一般跳动,简直,简直太帅气了!他刚才还一直在担心呢,凭他的武功下去也只是一个负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陛下搞到一只这么令人羡慕的金宠物,他想他的陛下如果不是男人,他估计都会恋上她了!

而底下的黑铁骑则严阵以守,他们等待着太上皇下令,虽然个别高级将领认出这个就是他们靳国皇帝陛下,可是他们忠心的对象现在是太上皇,所以只要他下令他们即使弑君也在所不惜。

但是看到有本事能够驯服一只金雕王为宠,不得不说这是一件令人羡慕且敬佩的事情。

而花公公与雪域少主都心不在焉在对手,明显心都不在这里了,于是对视一眼便默契地一同停下来。

飞快地惊至岩壁边,与众人一周看着下方那势均力敌,冰与邪,旧爱与旧情人之间的对决。

商族的人是不可能让莫流莹离开了,凤主翎必须要要回来,但是他们又忌惮靳微遥的威摄,一时也举棋不定,但在看到靳长恭成功且大胆地将莫流莹劫持回来的时候,他们却是一阵惊喜。

同时也有不少人讶异,她这么做是明显与靳微遥对立,传闻中不是说永乐帝恋靳国太上皇成痴吗?

魔渊惑这时候却有一种深深挫败的感觉,原以为这世上能够比他武功高的人基本不出几人,可没有想到一转眼就冒出两个,这对一向是武学奇才的他可谓是打击不少。

而轩辕拔拓对于靳微遥的到来,亦感到深深的忌惮,他是为了什么而来,商族还是莫流莹?如果真是莫流莹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地带着大批兵马压境,分明其中有异!

风魅香看到靳长恭那一个对抗千军万马的姿态,也顾不得立场眼冒红心,没想到那个世人惧怕的靳长恭,真的如此厉害!

“想救她吗?”靳长恭将莫流莹反手抓住,看她忍怒挣扎的模样,笑得坏坏的望着靳微遥。

看着踏在金雕之上有恃无恐的靳长恭,靳微遥声音一沉道:“靳长恭,你为何在这里?”

“太上皇你呢~又是为什么在这里?是为了你的这个小美人儿,还是为了小美人儿身上的凤主翎……”她慢条斯理地说着,神态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魅邪之气,那只温凉的手当着他的面,缓慢地摸进莫流莹的衣襟之中,语气淡淡地,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靳长恭!你敢!”靳微遥看此,声如雷钟,震得所有人都晕头转向。

而靳长恭却只当是他在唱歌,手恶意在衣服里上下游动,而莫流莹被一个“男子”不仅当着这么多人,还有她爱的男人面前如此羞辱,简直悲愤交加,话都说不出口了,一张脸从红变绿又变紫,简直七彩纷绽,在靳长恭眼中好看得紧。

“太上皇,你要这个女人,还是要她身上的凤主翎,你还没有告诉你侄子我呢~?”靳长恭朝他眨了眨眼睛,像一个正在恶作剧的晚辈,向长辈撒娇讨赏。

哪里见过她这一面的靳微遥却完全愣住了,他没有想到靳长恭会是这种反应,她一向对他惟命是从,只要是他稍微表现得一点不高兴,她就会紧张得不得了,更别说以现在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对待他了。

“你、是、谁?”靳微遥一字一句问道。她绝对不是靳长恭!

靳长恭闻言,瞧着他那笃定自信的神情,顿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似嘲似讽的笑声响彻云霄。

“寡人是谁,哈哈哈~~太上皇不会真的连自己的侄子都不认得了吧?花公公,你来告诉他,寡人是谁?”

花公公站在崖边,看着靳微遥投射过来的视线,第一次感到快慰解气,他的陛下终于是放下了,虽然不知道是真的放下还是伪装的,但至少这一刻她对他的态度不复卑微而怯懦,属于一个强者一个帝皇的尊严,终是重拾起来了。

他望着靳微遥,妖媚而讥笑地道:“哟~太上皇,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儿,从陛下被您护着的闻人长空刺杀后,就一直在外面游山玩水,乐不思蜀的确是久了不见陛下问安,可是也不至于连陛下的长相也给忘得干干净净了吧,呵呵~这可还是当着商族,跟其它国人的面儿,可不好开这种玩笑~让别人增添笑料呢~”

太上皇因他一顿夹枪带棍的话,说得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冷凝覆霜,一双琉璃冰碎的眸子看向靳长恭无畏而直视自己的眼睛,那里面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难道——她真的已经忘了他……这个认识让他胸口窒闷了一下,微敛长睫。

“你可是还在怨恨,那一日我没有出手救你的事情?”思来想去,他只能找到这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她匪夷所思的前后变化,本来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可是意外地他却执着一个答案。

“寡人现在还真怀疑你是真的爱这个女人吗?到了现在还有闲心去思考那些东西。”靳长恭那只邪恶的手已进伸进莫流莹的肚兜内,别说,那细腻的肌肤的确不错。

一声细碎的哽咽声响起,莫流莹倒吸一口冷气:“不~别碰我,快放开我,呜呜~~遥,救救我,快来救我啊~~~”

莫流莹再聪明,拥有再多的天赋与心计,也不过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女,而这个世代女子最重视的就是贞洁,她感到别人投来的猥琐、同情——各种无论是恶意好意的视线都让她浑身如毛毛虫爬过。终于莫流莹忍受不住这种令人快要崩溃的折辱,哭得凄厉痛苦。

她感到有很从人在看着她们,看着她被靳长恭摸着,她知道遥也在看着,靳长恭的手就当着他的面,摸着她的胸部那块最纯洁而羞耻的地方,这种慢慢凌迟简直比让她死还要难受,她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

那冰冷的手指贴在她的肌肤上,就像一条毒蛇,随便要咬人一样,她觉得好丢人,好想让所有人都闭眼,也想杀了靳长恭,千刀万刮,她更恨不得立即要以晕过去,就不用被迫承受这种折磨。

靳微遥眸似射出千万种冰箭,他一个掠影拂过立在马上,副将只感到手中一轻,那长弓已落在太上皇手中,他拉直满弓,直指靳长恭,杀气腾腾:“靳长恭,吾最后警告你一次,将她还回来!”

可靳长恭对着他笑,那是一种无所谓,也或者是一种看透他的笑,手指终于从莫流莹胸前划落至乳间,感觉到她顿时像筛子一样抖得厉害,她了然地“呵”了一声。

终于从她手中伸出手来,只是手中已多了一件物什,商族族长惊喜地大叫:“凤主翎!”

“太上皇,你看这是什么?凤主翎呢,你知道凤主翎的含义吧,就是凭令能够号令整人商族的人马首是瞻,拥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了商族。”靳长恭看了看凤主翎,纯金打造,形似一只展翅嘶鸣朝天的凤凰,细长却只有成人手掌大小,难怪会被莫流莹藏到那种地方。

看到凤主翎被靳长恭搜了出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眸一利,直接便一箭放矢而去。

那一箭既猛又狠,直朝靳长恭拿凤主翎的手射去,花公公与契神情一紧,都吓得浑身冷汗惊呼道:“陛下!”

靳长恭收起笑意,狠厉地瞪着靳微遥,你丫的够狠,老婆在我手上还敢放凶器,既然如此寡人就让你们自作自受。

就在箭逼近她周身时,她一把抓过莫流莹便挡在身上,那一张所有人都震惊了,这、这是不是太卑鄙了!拿一个女子来挡箭!

“噗”箭矢准备无误地穿透莫流莹的胸前,她“啊~”一声痛呼出来,五官扭曲,痛得浑身颤栗。

而靳微遥则瞪大眼睛,急急收弓,狂风急卷过他那墨如绸锻的长发,如魔如狂。

“靳、长、恭!”

“靳微遥!你不是喜欢射箭吗?再射一箭试试,寡人看莫小美人儿还能不能受得住!”靳长恭直呼其名,现在她半点不掩饰,凌厉的双眸透红如鬼魅一般,里面的煞气令人心惊。

“你到底想怎么样?!”靳微遥气结,他人生只有两个失误,一个是三年前被他欺骗,第二个就是今天,被她逼得左右相绌。

“没想怎么样,只是要让你选择一下,你是想要这个女人还是凤主翎,如果你要这个女人寡人自是可以还给你,如果要凤主翎寡人也一样可以给你,只不过这个女人会被寡人一寸一寸辗碎成粉,而你想要这个女人话,寡人就立即将凤主翎捏碎!”

是的,她就是在逼他,靳微遥你是要这次的“目的”还是要娇弱的美人?

靳微遥眸光像凝冰一样,愣在当场半晌末动,那冽冽厉风刮着军旗猎猎作响,而他的身影却纹丝不动,他身后那些森森铁骑马蹄不安地踏着,就像他的心一样纠结纷乱。

“你真的与吾作对至此!”他浏览着她冷漠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声音似隔着千重万重传来,白的衣黑的发,两种极端的色彩让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禁欲诱惑。

“选不出来吗?如果是寡人与凤主翎摆在你面前是不是会好选一点。”靳长恭望着他,眼神有着失望与嘲笑。

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受伤悲鸣的莫流莹,这让她异常失望,难道这个世间的爱真的没有纯淬的吗?原来他的兴兵动众,也只是为了他心中那潜伏的欲念而来,或许他爱莫流莹,可并没有爱得失去原则,失去他的标准。

“无论是哪一样,皆吾所欲,靳长恭别逼吾再对你对手!”靳微遥淡淡地看向她,用秘声传音给她。

“当年你要靳国,吾便放手了,如今商族吾志在必得,你难道非逼得吾亲手杀了你不可吗?”

他是在警告,还是在向她讨人情呢?靳长恭嗤笑一声,如果是前身或许会觉得愧疚有所动摇,可惜她靳长恭没有半点感觉,说她无赖也好无耻也好,反正现在靳国是她的了,商族她也不会放手,他想抢就各凭本事,她绝不退让一步!

“莫流莹,看到没有?这就是你拼了命替他盗得凤翎主的男人,既使你现在流血快要流死了,在这千军万马众目葵葵下被一个男人这样侮辱,他都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救你,你会不会觉得悲哀呢?”她望着靳微遥那像要吃人的眼神,气息喷撒在瞳孔开始焕散的莫流莹耳畔。

莫流莹现在失血过多,已经难以聚焦,可是她还是努力将自己的视线看向下方的靳微遥,哽噎着努力,断断续续道:“遥……遥……不要紧的……莹儿,不会怪你的……”

靳微遥瞳孔一窒,紧抿着薄唇,深吸一口气,朝着靳长恭道:“放了她!”

靳长恭看着已经被她折腾得半死不活的莫流莹,也觉得之前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她的确没有打算让她死,莫族的势力不属于直暇中央管理,这妞死了对她收伏皇权来说,有弊无利。更重要的是她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让靳微遥带着她滚出她的视线,可他们偏偏喜欢找虐,跑到她面前蹦哒。

将莫流莹没有半点温柔地就摔给了靳微遥,靳微遥微愣,他纵身跃起接过已经晕厥的莫流莹,心中一突,她真的这么简单就将人还给他了,分明一刻钟之前她还一直刻意为难阻拦,这让他有种奇怪的感应。

将莫流莹抱在怀中,替她点穴止了血,然后交给随行的军医处理。

靳长恭看着到手的凤主翎,嘴边的笑咧得大大的,终于得到商族了,莫流莹这个女人真是帮了她的大忙,要不是她将它偷渡出来,让自己捡了一个便宜,估计方才七股势力对抗竞选,凭她的名声跟靳国现况,绝对会被刷下来。

“陛下,小心!”花公公与契一道跳下岩壁,看到那齐齐对着靳长恭的箭矢,那再也无所顾及准备狮吼的军队,令他们顾不得一切,冲身而下。

靳长恭一惊,立即踢了踢小金的脑袋,小金暗金流光的双瞳一闪,咻地一下灵敏地接过那两道人影。

“陛下!”花公公站在金雕身上一愣,一反应过来便一把抱住靳长恭。虽然有趁机占便宜的嫌疑,可是刚才靳微遥射箭的进候,他真的担心到心脏都快跳到喉咙里了。

契见两人抱住,他也觉得手贱想抱一抱,可是人家哪里有空隙让他插手,只有鼓着大眼直跺脚。

“混蛋,快放手。”噗,她的高大形像啊,这花公公要不要这么坑爹专门来毁坏她的名声。

花公公听到靳长恭气极败坏的吼声,果断从善如流地“哦”了一声,放开了她,看到下方靳微遥那萧杀的气息,凤眸波光诡动。

“陛下,现在怎么办,他们好像准备将我们射成刺猬,再冲向商族去了?”契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在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眼神。

“太上皇是打算弑君吗?”花公公眉梢带笑,但是却令人带到寒意阴森,像锋利的刃。

“靳皇自是在靳国皇宫,何来弑君一说?”靳微遥轻描淡写地回道。

“呵呵~靳微遥你真的觉得你们能杀得了寡人。”靳长恭挥开挡在身前的花公公与契,从腰间慢悠悠摸出一块令牌举起,上面雕漆着一条金龙腾飞。

这是靳国龙符,比号令三军的虎符更有权力。

“黑铁骑听令,龙符在此立即放下武器,原地待命!”她的喊声响彻而清晰,黑铁骑一众望着那龙符面面相觑,犹豫了半晌却并没有听令。

而靳微遥半阖双眸,背负着双手,长发如墨散落在白衣上,金玉冠一丝不苟地将头发束在脑后,全身散发着跟剑一样冰冷的气质!

“没有用的,他们是不会听你的命令。”

“是吗?”靳长恭也知道,这些人一直不屑于她当皇帝,一直妄图让靳微遥代而替之,所以他们的忠心只是对靳微遥。可是他们却忘了一件事情——他们统统是她靳国的人,与靳国脱离不了关系,而她现在还是靳国的皇帝,而不是他靳微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能他们真的忘记了。

“寡人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若你们依旧抗旨不遵,那么就是造反,造反的罪名一旦确定,那么你们所有人包括你们有家人,九族内通通都将死无全尸!”

见识过靳长恭残忍手段的靳国士兵顿时都胆震心惊,他们死或许不怕,可是如果他们的家人也因他们而获罪怎么办?

“今天的事情不会传出去,你觉得你今天还有几层机会回靳国?”靳微遥一句话,便让众人浮动的心情平定下来。

“太上皇,请下令吧!”众将领忍不下去,齐齐向靳微遥请令。

靳微遥看着乘着金雕的靳长恭,笔直像剑一样不屈而坚刃,不柔不媚,却仿佛集了天地精华于一身,吸引得人挪不开视线。

那声“杀”意外耽搁了许久,都没有像以往那样毫不留情地下令。

“你们杀不了寡人的,如果执意要闹得你死我活,那么寡人不在意奉陪。”她身似瞬移,已越过靳微遥踏在一个全身黑铠甲的将士的马头之上。

那匹马就像得了羊癫疯抖得不得了,那将领浑身似坠入冰窖,没有一丝温度,目瞪口呆地看着靳长恭。

好骇人的速度!

“快,快动手!”旁边的人仿佛看到以前随靳长恭出征时,她猩红着一双眼睛,像死神一样收割着一条条人命,那血染的土地,就算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水也刷不干净。

所谓万军从中取其将领头掳如探囊取物,靳长恭冷哼一声,没有任何华丽诡异的招数,只要谁靠近,就是一拳,一掌,一劈,一踢,谁能在她手上过一招,没有,她如无人之境,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靳微遥看她双眸是闇色的漆黑,他知道她没有动杀意,只是用暴力在殴打他的手下。眉头微抽,有种想揉一揉的冲动。

而商族的人看着靳长恭如此彪悍地冲进军队,都惊呆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她,她这是想干嘛,发泄?揍人?

而其它国与势力的人,则嘴角抽搐,对靳长恭这个人的思维完全不能理解,她是不是因为觉得这些靳国士兵不听话,就决定上去揍他们一顿,然后他们就听她的话了?

靳长恭如飓风袭过,所经之处人扬马翻,摔伤无数,哀嚎遍野,从高处望去,只看到一拨一拨的海浪一起,一伏。

靳微遥知道靳长恭在练浴血魔功,却没料到她的武功竟已高到这种地步,也难怪当日被闻人长空刺中,依旧活得好好的。

他也忍够了她的胡闹,一掌凌厉刚猛从上至少切进去,靳长恭“玩”够了她的小弟,见到BOSS冲了上来,只好收手了。

凭一对一对拼,她可能还真不是他的对手,虽然很郁闷,但是之前与他对掌一试探后,她就明白,她用了七成,而他才用六成,五成还是四成罢了。

既然不能痛痛快快揍扁他,那就以软暴力让他隔应,难受!

“靳微遥,你敢打寡人,你难道忘了你为对寡人说过,山无陵天地合,也不敢与君决吗?”靳长恭急退一步,抓起一个无辜“小弟”暗器朝靳微遥扔去。

靳微遥脸一黑挡开那个人形暗器,冷声道:“胡言乱语!”

“哼,你还说,宝贝宝贝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你是天上的凤凰飞啊飞,我是地上的乌鸦追啊追,不打你不骂你,我用感情折磨你。”说完,自己都恶心到了。

“靳、长、恭,你……你休要胡说!”靳微遥简直被现在的靳长恭给逼得肝火上甚,一直淡漠的双瞳光射寒星。

“你以前不是一直叫我宝儿的吗,说我是你的宝贝,你忘了我们一直缠缠绵绵的画面了吗?虽然当时我还少,有些承受不了你,所以你自愿来配合我,虽然我们的事情天理不容,可你怎么能负心,你,你既然抛弃了我,为何还要收我的东西,这支黑铁骑天下人都知道是我的,武夷山是我送的,还有各种珍宝奇珍,你既然收了却还一直对外声称是我私自纠缠你,你真的不觉得对不起我吗?”

噗~黑铁骑一众简直倒吸一口气,傻了,呆了,懵了。

而山上的那些看热闹的人,也都为听到这么一则秘闻而脸色怪异,原来那强如天神一般的太上皇一直是被压的那个吗?

原来他们两个人之间并不是靳长恭的痴心妄想,而是曾给的爱恋,已事过境迁了。

原来太上皇这么不要脸,收了人家东西,还一直吊着人家,不给占便宜,摆明占了茅坑不拉屎。

原来,那个一直负面而淫(和谐)秽的暴君,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受害者,而且是一个出手大方的受害者。

一想到这,风魅香跟瑞王眼睛一亮,看靳长恭有点像猫看见鱼,也像曾经靳长恭看公冶一样,馋得慌。

现在也别提太上皇的脸色如何了,但是靳长恭却觉得圆满了,一口气出得太TMD爽了。

一个燕子踏步,重新回到金雕身上,她望着那些傻了吧叽的黑铁骑,道:“你们觉得你们有本事阻拦寡人吗?就算你们有本事杀了寡人,寡人亦会让整个靳国来陪葬的,别以为寡人在开玩笑,寡人早就跟八歧坞的少主公冶说过,如果寡人不幸被奸人谋害了,那么靳国便送给他,而他则替寡人报仇。”

此话一出,不仅黑铁骑一众脸色大变,连太上皇都震惊不已。

八歧坞?!公冶少主这个人靳微遥见过一次,就是在出借武夷山时,那次见面让他对八歧坞及其领异者公冶少主,都有了深一层的认识,那就是他绝对是一个强劲只能为友,不愿为敌的人,若靳国落在他手上,恐怕真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她什么时候跟八歧坞的公冶少主产生了这么深厚的“情谊”,连一个国家都舍得送出去?太上皇沉吟不语。

靳国皇帝的话没有人怀疑,因为世上皆知道靳长恭虽然是一个混蛋,暴君,恶魔,但是她却可以说是全天下最诚实的人,因为她不屑于说谎,她说一就是一,二就二,即使刚才她胡诌的那些混帐话,也基本属实,只是内容有偏离恶搞。

可他们不知道,此永乐帝非彼永乐帝,她最大的本事就是直假各掺半,混肴视听,当你认为是假的,它也许就是真的,可让你肯定是真的,它其中也放又掺了几分假意。

“太上皇你的确有本事,可是你有把握能将我们全部人都通通击杀吗?他们可是全部都看见,听见今天的内容,寡人永乐帝的身份并非你说不是就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她的话瞬间妙杀了一直置身事外,默默等他们分出胜负的众人。

商族的人还有不幸被牵连的众凤诣士主上都忍不住暗骂靳长恭恁卑鄙!这下靳微遥如果真要杀了她,下一步估计就是拿他们来封口。

“靳国太上皇,你与莫流莹用这种卑鄙手段来夺取凤主翎,现在又打算杀人灭口,我商族既使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也决不妥协!”商族族长带着族人跨出一步,也觉得此刻自己这个主人家再不说点话,就显得太没有存在感了。

商族的态度很明显,因为靳长恭的恶意鼓动,他们已经默许跟她同一阵地。

靳微遥现在简直就是想掐死靳长恭这个祸害,以前他虽然曾对她了动过杀意,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次这么强烈而深刻,他骨指作响。

“靳长恭,吾真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你!”

靳长恭闻言,嘴边的笑意一凝,胸猝不及防地痛得她唇色泛白,继而心底蓦地暴发出一种强烈而绝望的恨意,在她没有反应的时候,已经冲口而出:“靳微遥,我更后悔认识你,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我们从此生死两茫茫,相忘相决!”

靳微遥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么一句绝决而凄厉的吼声,但是看到她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激动,从她脸上他好像又看到以前的她了。

“恭儿……”一句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呼唤嗌出声了。



☆、第二卷 第六十一章 恭喜你,如愿以偿

靳微遥暗吸一口气,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从听到靳长恭那句比他还要决绝的话,让他的心隐隐有些不舒服,有些烦燥。

“靳长恭,你究竟欲如何?”他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却是最无奈最隐忍的一次。

“你以为寡人想如何?”靳长恭不答反问。双瞳忽红忽暗,她摩挲着手中的凤主翎,眉眼一转,却将那枚“龙符”啪地一下扔地上面。

这举动可看愣了不少人,连靳微遥都顿了一下。

“黑铁骑抗命不遵,大逆不道,统统定罪为造反,依靳国律法第一卷第一条,视君王不敬者,造反作乱者,诛其九族!”

靳长恭声厉色荏,双目浮起点点冰绡似的光芒。

一说完,黑铁骑看着地上那块号令靳军的“龙符”终于感到一种恐慌与踌躇不决,一来经过刚才一番较量,显然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永乐帝的实力,再加上那一只金雕王相助,想要猎杀她谈何容易。

二来他们也已经看清楚了目前局势,她已经拥有了凤主翎,商族也是站在她那一方,就算太上皇想得到商族恐怕也不容易了,一旦变故形成,想力挽狂澜又谈何容易?黑铁骑一众终于沉不住气,望向靳微遥,等候他的旨令。

靳微遥眼眸黑白分明,一瞬不眨地盯着靳长恭,那幽冷的星光微微浮动,然而眉宇之间流淌的杀气也无损他的出尘冰颜,高山仰止。

他们都明白的事情,靳微遥又何心不懂,或者说他比他们分析得更深层全面、

“还不跪下觐见陛下!”终于,他还是松口了。

众黑铁骑一愣,太上皇这一句话就表明并不想再杀永乐帝了,甚至帮她正名。

虽然知道太上皇必定心中不忿,可是他们却多少松了一口气。亦顾不得许多,翻身下马的骑兵,持枪落地的步兵,羽弓别腰的骑射兵,整齐划一地朝着凛凛负手立于上空,神情稳定一动不动的靳长恭,跪地垂首,那像一排排蔓延排列的士兵,众声响亮,像划破静谧的苍穹,也像猛兽被击后发出的最后呐喊,雄烈而暴燥。

“黑铁骑,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人的齐声高喊,尾音久久不绝于耳,那快震破苍穹的声音,让商族的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暗中佩服靳国练兵有素。

看到他们被迫的屈服,像负伤的小兽伸不出利爪却又不甘示弱的模样,靳长恭十分恶劣地笑笑,然眼底的阴霾却浓浓涌起:“看不出来,你们这么一大群人跪着的时候比站着,更加能让寡人赏心悦目,就且好好地跪着吧!”

此话一出,那黑压压一片的士兵一僵,心中明白,她让他们一直这样跪着,分明是在惩罚他们刚才的不敬之罪!顿时一阵无奈,即使有再多不满与气恼,只要踏出这一步,便不能回头了

花公公与契脸上都不同程度地嘲笑起来,不约而同地想,他们要是以为这就是陛下的惩罚,那简直就是太不了解陛下了。

想到他们以后水深火热的日子,两人都幸灾乐祸,黑铁骑的人啊,得罪了陛下你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靳微遥没有出声,因为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了一件事情——眼前的靳长恭不再是他以前认识的靳长恭了,经过一次死亡的洗礼她已经彻底改变,不是他可以再随便拿捏的人了。

看太上皇都没有反对,黑铁骑顿感悲催,只有憋屈的继续跪着。

而商族见靳微遥已被靳长恭压住,大势已定,这一大伙儿才安心从祭坛的岩山跑了下来,而其它几国的人则依旧与他们的凤诣士待在祭坛之上观察,一来他们的身份特殊,二则他们并不愿意跟靳微遥打交道。再说,这是商族的事情,他们如果插和进去,难保不会被他们一道灭了。

商族的人挑了个不近不远的距离犹豫靠近,而商族族长几乎全部视线都集中在了靳长恭手中的凤主翎。

此时因为靳长恭钳制,靳微遥既无法夺得凤主翎又不能直接对商族进行武力胁迫,唯有一旁静观其变,他不相信她做了这么多事情,甚至连他都挤兑下去了,会不下手便宜了别人?如果说他得不到,那为让她得到,总比别人捡了便宜去好。

“永乐帝,真的十分感谢您替我们夺回了凤主翎。”商族族长领着一队人前来,一开口就是官腔。

靳长恭看到商族族长双眸闪过异彩,嘴角一勾从金雕上携带着花公公与契一同跳了下来,靳长恭眯睫看向上空盘旋的金雕王,伸出一只手臂。金雕王金眸委屈地瞪了她一眼,于是扑哧着翅膀,刹时飓风骤起,它已昂首挺胸最后收翼稳稳地落她手上。

谁能够想象,一只纤细的手臂,托着一只比她大几倍的金雕,还怡然自得,没有半分勉强,这是何等实力,传闻靳国永乐帝武功绝世,果然是名不虚传。

商族的人,甚至那跪地黑压压一片的黑铁骑都愣一愣的,惊呆不已。

契与花公公自然是自豪不已的,在他们眼神的靳长恭就没有不好的一面。

“族长客气了,其实这‘凤主翎’寡人第一次瞧着的时候就觉得有一种——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物却在商族被盗处的感觉,所以才会拼着与太上皇绝裂的危险,被千万马马围剿的威胁,亦要夺回它,哎,这难道就是命,命中注定它是属于我的,而寡人为了它必须要拼命。”靳长恭摸了摸小金柔软的肚腹,一边用一种演讲的脸却毫无感情的语调说着众人脸抽的话。


金雕想去玩,而是主人却要让它撑场面,它真的好委屈。

商族族长从她的第一句开始就“呃~”“咳咳!”“啊?”三种语气来阐述他内心的感受。

“永乐帝陛下,此物、此物乃我商圣物,您……”商族族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友好一点,别太狰狞切齿。

“咦~原来是你们商族的圣物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得令人爱不释手,就不知道这圣物有什么作用呢?”靳长恭眨了眨眼睛,装作不解地问道。

智者用一种看好戏的目光睨向族长,想看他会怎么回应,他有预感,族长一定会在他一直念叨不屑的永乐帝身上吃鳖的,而且那凤主翎——十有八九也肉包子打狗,拿不回来了。

“这……”商族的人不喜欢骗人,或者说他们正直的天性让他们觉得说谎是一种很羞耻的事情,于是商族族长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来唬弄人,他既不想告诉靳长恭凤主翎的重要性,也不相信如果她真的厚着脸皮不肯归还,他们也抢不回来,就必须被迫认她为主。

“族长为什么不说了?罢了,看族长那为难的模样,寡人也就不问了。不过既然它是你族圣物,想必定不是凡物,而且对商族来说是十分重要的,那么如果寡人将它还给你们,说就是说明寡人替商族立了大功一件,那么让寡人成为凤主一事,是不是也就顺理成章了?”

商族族长瞪大眼珠子,真想一口血水喷死她,这两者不是一样吗?

还凤主翎——她当凤主——凤主翎给她。

不还凤主翎——她当凤主——凤主翎还是她的。

契在一旁,看着陛下将他们族长耍得怒不得,笑不得,气不得,哭不得,心里还真心替他捏了一把同情汗。

“族长,一切也许是天意。”智者看不下去了,族长老了再被气着绝对会吐血的,他们这些小辈怎么忍心呢,于是忍着笑意叹息了一声,想劝一劝他别这么固执。

“胡说,天意?什么什么天意,谁的天意,你的还是女娲娘娘的,我才不相信女娲娘娘会这么没有眼光!”族长吹胡子瞪眼,使劲地跺了一下脚,显然不准备就这样妥协。

众长老暗中使着眼色,他们也并非觉得靳长恭是最好的选择,要说凤诣士选定的七人当中,论品性她的确是最差,但是方才那一幕惊吓后,让他们了解了一个浅显的道理,就是不管阳谋阴谋,坏人好人,只能是能够坑得了敌人,救得了同伴的,就是最佳选择。

所以,他们没有跟族长一样顽固不化,但想劝住那个一根筋的族长,绝对是一项大工程。


“永乐帝,凤主翎乃我族圣物,你一直拖拖拉拉不肯还,难道是想占为已有?”族长口气硬绷绷的,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心虚,毕竟刚才若不是她出面,可能他们商族会陷于一场被胁迫的局面。

可是他转念一想,这靳微遥是靳国太上皇,靳长恭是靳国皇帝,两人或许根本就是一伙儿的。他又理直气壮起来了。

靳长恭闻言,顿时全身上下笼罩着滚滚翻腾的杀气,似乌云密布的天空,顷刻就要电闪雷鸣:“商族族长,你竟如此想寡人,想寡人为了替你们出头,还让我国的士兵跪在那里赔罪,你却如此污蔑寡人,简直欺人太甚了!”

被那森然而霸道凌利的杀气一吓,商族族长缩了缩脖子,却见靳长恭随即甩手一转身,朝着那些黑铁骑吼道:“寡人不理了,黑铁骑起来,不管你们是想踏平这商族,还是烧杀掳掠,还是将族长脑袋割了当球来踢,寡人都不理了!”

啊?!同雷轰电掣一般,族长呆住了。什么,什么啊?!

而商族其它人两颊肌肉使劲颤抖着,一头冷汗淋淋嘀咕:靳国皇帝恼了,终于被族长逼火了,开始准备报复了,最后那一句肯定是故意的,说不定真正想将族长摘下来当球踢的就是她自己!

黑铁骑一愣,而这时候靳微遥淡淡朝他们使了一个眼神,他们一个机怜,瞬间起身,翻身上马,手持利器,扣弦拉弓。

一眨眼,那像被驯服野兽的黑铁骑,再度磨刀,霍霍向商族。

商族族长一惊,只觉那森寒的阴刃已经抵在他的头掳处了。

“呃——?冷静点,冷静点啊!”

契知道陛下绝对不会伤害族长的,于是一直暗中偷笑不已。

可看到靳长恭暗中朝他递了一个眼神,立即明白到了这种时候他知道了该轮到他出场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满腔的笑意,走到商族面前痛心疾声道:“族长,你怎么能那么说?我主上到底哪里让您不满意了?她武功高强,机智勇敢,能说会辨,哪一点比别人差,且还已是一国之君,靳国已无人能够威胁她的地位,而且她还救了我族,又替我们寻回圣物,你简直太过份了。”

商族族长一看到契底气就涌出来了,瞪着他就吼:“就是你小子混蛋,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要选她,呃——”感觉一股杀间袭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靳长恭,见她没有看他们,却依旧吓怕了似的压低声音咬牙道:“她既残暴又喜欢杀人!你让我怎么放心将商族交给她!”

“谁没有杀过人,在这乱世不敢杀人才是让人鄙视吧?”咳咳,当然,他的陛下稍微特殊一点,杀得比人家多很多而已。

商族族长微窒,一想也是哦,于是他跺了跺脚,又道:“他养男宠,道德败坏!”

“这——这是皇族的通病,族长那是您没有经常出外,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世道乱得很,连瑞王也养了好几个男宠呢,你咋不说,而我们陛下只是贪玩了些,毕竟陛下才十六岁,别的玩男宠的都几十岁了,而且现在她已经将男宠们都打发去为靳国效力了,不信下次我带你去看?”

商族族长眨了眨眼睛,难以想像原来外面的世界都这么疯狂了,于是保持着半信半疑,又道:“她还练邪功,听说天天要吸人血练功,这是何等残暴!”

“这倒是事实,不过陛下一般都吸那些死囚的血,现在也练好了,不会再吸了,正所谓人谁无错,我们商族该以一颗善良真诚的心去接纳她不是吗?”这话说得契心肝直跳,脸上有些不自在,他这话纯粹是乱掰的,所谓族长在纠结,一时之间也没有发现。

不得不说,混在靳长恭身边这么久,别的没有学会,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他倒是没少学。

商族族长被他信任的族人这么一忽悠,果然开始犹豫起来了,这么说来,她并不如外面传得那么不堪了,可是……

“族长,三人成虎的故事我记得跟你说过吧,看人要亲目所睹才能下定论,你何时也学会了外面那些人的成见,带着有色而不堪的目光来看人,哎~”智者见契这么努力,再加上他的确觉得靳长恭还不错,忍不住想点醒一下他。

商族族长一怔,是啊~他的确自从听了靳长恭的生平事迹便一直对她心生厌恶,一直没有真心去看过她的所作所为,这一次她来到商族,他故意为难她,让护专门带她走引敌人落网的那一条险道,后来护曾告诉过他,她并不想人们说得那么坏,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却没有生气,更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他来理论。

后来她一直安份守纪到达部落,他听说她是一枚令人鄙视的断袖君,还特意派了鹤这个符合外面美少年标准的男子,去试探她,想让她犯错后能顺理成章地撵出去,可她却一直守规守则,不曾作出什么不轨行为,令他气闷不已。

一次一次为难与试探通通失败后,他却只知道不高兴,却不曾深思为何他会失败。

他的失败,不就正好证明他的眼光短浅吗?

想了很多,也考虑了许久,商族族长看向正在玩耍金雕的靳长恭,重重咳了两声,惹来她轻轻撇了一眼,于是故作大方摆了摆手叹息道:“凤主翎,就送给你吧~”

靳长恭眸中笑意闪过,不用说她就看懂了他的意思,回头看向那些黑铁骑,黑铁骑这一次也不用太上皇示意,也明白要配合靳长恭,再度恹息战火,可是当他们以为没事,却见靳长恭再度沉下脸来,立即浑身一哆嗦,再度乖乖跪好。

呜呜~如果可以,他们真想内牛满面,原以为好歹在她收伏商族这条路上,他们稍为尽了那么一少许许的力,可以稍微将功折过,得到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赦免,可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寡人再问一次,商族族长,这凤主翎是何物?”靳长恭眸光闪烁,立人前,凝声问道。全身上下寂静淡漠,如白云后空远的山峰。右手微抬,袍袖生风,卷起风沙骤起,哗然一声长翅如蛟龙升渊,破空而起。

商族族长深吐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了,宽袍一扬,弯曲双腿跪了下来,张臂一拜:“商族族长年华率领商族同胞拜见凤主陛下。”

众长老与智者相视一笑,第二批落跪:“商族长老(智者)拜见凤主陛下。”

商族的众人瞧了瞧族长们,再看了看靳长恭,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都纷纷朝着靳长恭跪下,包括契在内。

一时之间,整个草原前方跪着商族,后方跪着黑铁骑一众,只余靳长恭、花公公与靳微遥是站着的。

那场面别提多若人注目了,对了,还有祭坛上观察到这一幕,那些脸色或铁青或失望或无奈或愤怒的凤诣士主上,还站立着。

“大家都起身吧,商族的末来,无论是荣誉还是能力,都绝不会在寡人身上被埋没,你们即使现在不相信也无所谓,因为时间会带你们去到末来,在那里,你们商族与寡人,都会以傲世天下的姿态立于顶端。”所谓演讲的技巧,就在于结尾必须要展望末来,畅想末来,管它三七二十一,都必须将场面子话说得美好而夸张。

事实上,她的话引起众人的一致好评,商族本来就是一个单纯一根筋的族氏,在他们心中一旦认主,便是一生一世,对于这个被族长与各位长老们几百年才选定的凤主,更是一味地偏袒了。

就在商族人纷纷起身,纷纷开始讨论喜悦不已时,靳微遥目光盯着靳长恭,淡漠开口道:“恭喜你,如愿以偿。”

靳长恭月光似清辉荡漾,泠泠的,孤寂的,有种月出天山的冷静与坚强,她不再掩掩饰对他的态度:“带着你的人离开吧。”

留给他的只有这么一句,这是第一次靳长恭比他先走,这也是靳微遥第一次看见她的背影对着他,那一刻涌上来的情绪很复杂。

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海市蜃楼里浮起的流光碎影,飘飘然遗世而独立,似漠不关心地俯视沧澜大地,翩绖衣袂飞扬,静止无言。

许久,他动了,却是毫不犹豫转身上马。

“走!”

直到那队人马远远消失在天际之时,靳长恭才微微阖目,刚才他是帮了她,她知道他认为落在她手中,总比落在别国的人手中更好,这个男人的心七窍玲珑心,也觉得取舍得当,如不是她毫无预警地出现破坏了他一切的计划,或许这商族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吧。

可是,她不懂,他既然能将靳国拱手相让,说明根本不在意权势不是吗?可是他却想争取到商族,难道之前她对他的猜测有误?看来,这个男人的心比她想像之中还要埋得深!

商族的与凤主之间的关系,嗯?怎么说呢,有点像主人与忠犬,是需要认主的。

当他们一行人再一次踏足在祭坛上,靳长恭已不像这一次是站在台下观望,而是站在祭台上与他们一同参与,当然其它“落选”的主上都被请回去休息了,在这里的全是商族重量极别的人。

商族族长递给她一个碗,碗中装着清澈的酒,语气干巴巴地让她割了洒些血进去。

靳长恭嘴角一抽,您老真豪迈,人家的血都是滴的,却要她一个人去洒这么大方,这商族族长看来还憋着一股子气。

懒得跟这种小老头儿计较,她取来匕首,正准备割手指时,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花公公面色急促一变,伸手挡住:“还是让奴才来替陛下吧~”

商族族长一直盯着她们这方,见此冲上去一把挥开他,气鼓鼓道:“你是什么人,我们现在是要凤主的血来结盟,你来割有什么用,去~去~一边呆着去!”

花公公面色不豫,他知道这个过程必须完成,阖动着双唇还想说些什么,却靳长恭也没有想太多,朝手指俐落地割了一个小口,朝酒中滴了几滴,却没有想到商族族长端开那碗又相继递来十几个碗,她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擦!这是献血,还是歃血为盟啊?她这是要贡献多少血才行啊,但她看到商族中一些重要人员都朝面前一碗酒滴血就泪奔,她为众,众为她,可吃亏少血的是她啊!

商族族长说了,这些酒中有他们的血,这样就等于是契约一样。

终于滴完了十几碗血,大家朝着靳长恭友善一笑,端着有她血的碗一饮而尽,而靳长恭则黑线地看着面前的十几个碗,那里面有着别人那新鲜的血,有商族族长的,长老们的,智者……

可惜都不是处男,咳咳,童男的,所以她体内并不渴求,只是觉得这十几碗喝完,她估计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喝酒撑死的凤主了。

“咳咳,陛下,不用全喝完,一碗喝一口就是了。”契当然看出她的犹豫,于是趁他们豪迈饮酒的时候,凑到靳长恭耳边小声说道。

靳长恭闻言眼睛一亮,奖赏地拍了拍契这好小子,拿起喝一口就全部洒在地面。即使只有一口,喝了个十几碗,也够呛的了。但是那商族族长却跳起来了:“凤主,你为什么不喝完,我们通通都喝完的。”那叫个不满与指责啊,不知情的还以为靳长恭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靳长恭早就这厮会跑来抓她痛脚,早也想好了腹稿,于是眼都不眨一下地道:“这是因为寡人突然想起,既然寡人喝了,也要向女娲娘娘与商族的逝去的前辈祖先们一同致敬才行,并告诉他们商族是多么努力终于选定了凤主这一件喜事,寡人认为这件事情不能光顾我们自己,而忘了商族的存在与他们的重要。”

听着靳长恭的话,众人顿时只觉羞愧不已,他们明明就是商族子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茬,可人家永乐帝多懂事儿,自己喝酒,种时候也不忘惦记着孝敬他们的祖先与神明。

商族族长帽檐下的脸,羞愧得通红,他恨不得找个洞躲进去,他真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偷偷地觑了一眼靳长恭,小声道:“凤主,对、对不起啊,刚才对你失礼。”

靳长恭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他们真的相信了?她只不过随便想一想的,显然她低估计了商族对女娲的信仰力,还有对祖先的尊敬。不对,是他们好忽悠的程度!

“不,是寡人平时不太注意言行,族长客气了。”有梯子爬,靳长恭一贯都会顺着上,可也不忍让一个老人家跟她道歉,赶紧表现和善晚辈态度,笑露八颗牙。

商族族长就更内疚了,这是多好一孩子啊!看她那纯良而正直的笑容,那比雪水还纯洁的眼睛,他怎么就瞎了眼睛认为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呢。

“族长,还有一件事情你没有处理呢,既然选定了凤主,其余的几位——?”智者范好笑地看着靳长恭那无辜的模样,打断了商族族长的自责。他可比别人看得清,这永乐帝啊,真是聪慧得令人又爱又怕。

“哦,这事啊,我已经让鹤那小子去办了。”族长一醒起正事,就显得正常很多。

不一会儿,鹤端来了六碗酒,他朝智者打了声招呼,然后将酒端在一边,他们这厢认主仪式完成了,就将其余六位诣凤士及其主上都一并带来了。

族长看着他们,用一种遗憾又安慰的语气道:“想必诸位都知道我族已经选定了凤主,虽然很遗憾,不过我族之前说的话并不会反悔,凤诣士可以任你们带走。”

底下的人脸色都不太好,可是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毕竟在场的人谁能够打得赢靳长恭这个怪物,就算一伙而上,也没有什么意义,人家商族都认了,还能依着他们闹?

这里面,最平淡反应的是夏国主上,他一直都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几乎没有人在意过他,而最失落而难受的则是雪域少主跟轩辕拔拓,他们与商族可谓是擦手而过,毕竟一个是商族族长心目中最佳的后选人,一个是有实力最强苍国作后盾的人。

其它的人有野心没实力,有实力没魄力,有魄力又被靳长恭稍前的表现打击碎了自信。

鹤这时应族长的命令,端给他们一人一碗酒后退在智者身后,而靳长恭站在商族族长身边,听他道:“这碗是离别酒,也是商族对你们的祝福酒,在这里,老头儿祝大家一路好走。”

很明显,他的语言用词非常不好,听着底下本来心情郁闷的人,直接想应了他那一句话,跑去自杀,然后“一路好走”!但还是一口将酒饮尽,其中发泄情绪的居多。

商族族长看他们通通喝光,这安心地放下碗,笑得有些奸诈可惜别人看不到,他小声问鹤:“什么时候开始?”

鹤面无表情,道:“三、二、一。”

随着“一”落地,那六人便应声而倒下,却被六名凤诣士分明接住站在地上,他们不惊不慌,像早已知道这种结果一样。

“将你们的主上带回去吧,这一次他们进入商族的事情,还有与我们凤主是谁的这些记忆,都通通删去了,他们不会再记得。而你们虽然可以忠心主上,却不能背叛商族,要记住,虽然你们是凤诣士,却更是商族的人!”

商族族长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自己的族人,那难道威严的模样,让靳长恭都侧目了。

凤诣士纷纷垂下头,单膝跪在地上,道:“是,绝不背叛商族!”

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各自下去后,靳长恭却觉得不太保障,问智者道:“就这么放他们走吗?”

智者范看了她一眼,道:“放心,凤诣士不会背叛商族的,他们的忠诚是通过从小便反复深度催眠暗示,如果敢背叛就会从脑子里发出一种刺激,瞬间变成痴儿。”

靳长恭微讶,原来他们也并不是真的那么笨嘛,还懂得事前预防,不过她却摇摇头道:“寡人说的并不是这个,这几个人既然来到我们的地盘,难道还要将煮熟的鸭子放走,干净直接灭了不是更好?”

智者范一个没有忍住,猛地咳了起来:“凤、凤主,不可,不行,我们商族有商族的准则,这种背后下手,或者说是利用完就杀的态度,会被上古神惩罚的,希望您能理解。”

靳长恭算是明白了,他是在暗示,您可以是一个没有原则,没有道德的人,可他们有啊,不准她跑去下黑手!

完成商族认主仪式后,商族族长要跟长老们一道去跟族里人商议事情,明日有结果就会再跟靳长恭讨论,另一方面鹤则要去处理那几个失忆问题人物出族之事,而靳长恭三人则跟着智者先带去凤主的住所休息。

不得不说,商族拨给凤主的居所比起之前让她住的地方不可同日而语,虽然也是原始居民住所,可这个是在一个参大天树的树干里挖空,做成一个房子,里面家具全是上等木雕,有种园艺风格,这种鬼斧神工的技术真让人咋舌。

更重要的就是树层后面连接着的那一大片粼粼碧绿的湖水,看得让靳长恭忍不住扑上去,天知道她有好几天没有正红洗过一个澡了,今天晚上她绝对要痛痛快快地刷掉一层皮才行。

等智者交待一些事情离开后,靳长恭才有闲心感觉被割破的手指刺痛,奇怪地看到那根刚才割伤的手指,竟然还在流血,上面那层随便绑的布带都染红湿透了。

“陛下,怎么样了?”花公公待智者一走,打来一盘水,赶紧急步抓起她的手。

靳长恭看他端来的水,与着急的样子,笑笑道:“没事,只是一个小口。”

“不,不只是一个小口!”花公公神色严肃,拉着她的手在水中清洗一下,然后看着那艳绯的血珠再度浸上一,犹豫了一下,他倏地将靳长恭还在冒血的手含进了口中。

那湿润柔软的触感让靳长恭一傻,感觉那蠕动的软香裹着她的指尖,她感觉那一截在他口中的手指简直就已经像烧红的铁一样热了。

“放、放开,不用这么夸张!”靳长恭想将手指抢回来,可是却被他紧紧抓住。

“等一下。”花公公吐出她的手指,从怀中取出一瓶药粉洒在上面,再拿出丝帕撕成一条绑在她手上,叮嘱道:“不能碰水,绝对不能碰,陛下记住了吗?”

靳长恭看到他郑重的表情,嘀咕道:“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娘娘腔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还挺像一个男人了。”

花公公耳朵有多利啊,他可能没有听见吗?他暗啐,这小祖宗真是不识好歹,甩了甩破了一截的丝帕,他哀怨地嗔了她一眼道:“陛下,真是坏死了~”

噗~靳长恭顿时雷得外焦内酥,真心扛不住了!

她错了,明明他最近才稍微正常一点,她偏偏要拿壶不开提那壶,现在他又要恢复人妖模式,她这不是自作孽啊~

这树屋拢共只有两间小房子,所以除了靳长恭私人一间外,剩下一间只有两人一起住,但是花公公这人有怪癖,不喜欢跟男人一张床,于是契只有很悲催地被赶回他原来的住处。(契是不敢违抗花公公的决定的。)

这时靳长恭才想起来,契好像自从回到商族就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家人,也没有一次提过要回去他原来的住处,这不是很奇怪吗?

于是,一伙人在用晚膳时,她就直接问了:“契,你是不是已经是一个孤儿了?”

正在喝汤的契猝不及防一口汤水喷了出来,他擦了擦嘴边油渍,哭丧着脸道:“我的陛下哎,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啊,我可是上有父母还有爷,下有弟弟几个。”

靳长恭嫌弃地看着那被他糟蹋过的汤,花公公立即将他刚盛起的汤放在她手边,换走了那碗正中契污染的烫,靳长恭这才脸色好看一点,端起来喝了两口,道:“不是听说,而是推断,你不是从来没有提过吗?”

契笑得干干地将那碗有着他唾液的汤放回在自己面前,解释道:“我们家其实也是共妻家族,我娘有五个丈夫,生了八个孩子,所以啊,家里一贯多我一个不算多,少我一个不算少。所以自从我当了凤诣士开始,就很少跟家里人往来了,或者说他们对我开始顾及了,每次见面不太像一家人,更像是上位者见下位者,所以我既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也不想给他们找不自在,就这样大家分开过吧,可能还好些。”

听完他的话,靳长恭第一反应就是点头:“没错,单身万岁,你们家人太多又吵,而且你娘五个男子,每天房子里传出嗯嗯啊啊的声音,也非常影响睡眠不是?”

契与花公公闻言,一个看她就像看外星生物一样,一个笑眯了眼睛,眸光盈满的光彩流转。“我这话说过给几个人听,他们每一个不是一脸同情,就是劝东劝西,陛下,你真乃神人也。”契对她非常正红地坚起大拇指,一说完,就捧起碗使劲刨饭,掩住眸中掩不住的喜悦神色。

靳长恭挑挑眉,看他吃得香,也起筷却看到碗中已放了一菜,看了一眼花公公笑意盈盈的模样,然后笑得僵硬,果断夹起放在契的碗中:“别光吃饭,来吃点菜。”

契嗯嗯点头,虽然他不喜欢吃韭菜,但是陛下夹的他都爱。

靳长恭又准备吃饭,突兀地看见碗里又出现一个令她头痛的东西,花公公依旧一副蛋定的模样,她看了眼契,再次柔声道:“契,别光吃菜,肉也吃点。”

契看到碗中那一个死不瞑目的鸡头,差点没噎着,他看了一眼靳长恭那“鼓励”的目光,他咬一牙,吃了!

而靳长恭脸却沉下来,这货真愚不可及,明明她都给他使了眼神,让他改反抗时就反抗,咋还愣头愣头地“啃”了呢?

他不反抗,她怎么有机会跟那个蛋定的家伙吼,别再夹菜了,也不看看自己啥鉴赏水平,全是她讨厌的食物,谁爱吃鸡头!谁爱吃韭菜!

这顿饭,两个人吃得郁闷且憋气,此刻靳长恭终于明白,花公公要整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而是那个可怜像小媳妇一样的契。

他知道她肯定不会吃的,也不会扔掉,凭他对她的了解,柿子都挑软的捏,绝对会转移。于是受害者就只有那个好欺负的契。

契,你要恨就恨那个腹黑的花公公吧,陛下她也很无奈,真的很无奈啊!

(契的心声:骗人,后面明明知道了,还不是一样使劲给他夹,根本就是跟花公公狼狈为奸,助纣为虐~~~)

太阳下山后,契就被花公公赶走了,而靳长恭则一直待在房中思考怎么才能好好洗一个澡。

今天中午花公公就严重警告过她,不能碰水,她不想理他,可是他很认真,少见的认真,于是这让靳长恭很纠结。

她其实多少猜测到原因了,她练了浴血魔功后,体质比较特殊,是一种伤口极难愈合的体质,而且一个不注意,可能会血流不止,毕竟那么一个小伤口,她都无法自动止血,难怪花公公不愿意她割伤。

他知道的还真多啊~靳长恭叹息一声,这种致命的秘密,她相信前身永乐帝肯定没有告诉他,然而他却都知道,还有商族的事情他也了如指掌。

他……到底谁,为什么要一直陪在她身边?

对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就是靳长恭被刺杀的时候,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小伤,却最终让她死了,但是当她醒来后,伤口已经渐渐痊愈,不再流血,这怎么可能呢?

蓦地,她脑中闪过一物,便从怀中一包香囊里取出她以前经常佩戴的血钻,因为怕被人一眼认出身份,所以她将它收起来了,记得当时花公公就极力反对过,却被她忽略罢了。

血钻在橘幻色的烛火中,红得妖异而惑人,这让靳长恭莫名其妙想起了花公公那一身红衣。

抱着试探的态度,她将它重新戴着额头,然后撕开包着的手,将药粉洗掉,再观察半晌果然没有再流血,甚至还感觉伤口麻麻痒痒,像要快要愈合的感宝贝儿。

“以前我一直以为是靳长恭的身体太变态,有什么伤都能很快痊愈,原来真正是靠它的功劳啊,这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宝贝啊?”



☆、第二卷 第六十二章 太监不是男人

“以前我一直以为是靳长恭练浴血魔功将身体练得太变态了,才能有什么伤都最快速度痊愈,原来真正的原因是靠它的功劳啊,这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宝贝啊?”

靳长恭反复鉴定一遍,属等轴晶系,跟水钻同系的话,那就是由碳—C,同时含有微量元素氮—N、硼—B等组成,这材质跟那奇异的现象完全不吻合,至少她没有听说过谁佩戴着钻石就能跟吃了大量维C一样,加速伤口愈合。舒蝤鴵裻

“浴血魔功的副作用还真像白血病一样,需要吸血供给,也像血友病一样怕有伤口。”她分析了一下浴血魔功,如果将练功产生的副作用当作一种病,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进行科学而有效地治疗。

白血病是一类造血干细胞异常的克隆性恶性疾病。其克隆中的白血病细胞失去进一步分化成熟的能力而停滞在细胞发育的不同阶段是在骨髓和其他造血组织中白血病细胞大量增生积聚并浸润其他器官和组织,同时使正常造血受抑制,临床表现为贫血、出血、感染及各器官浸润症状。

她的情况与白血病相似却又不尽相同,她不是学医的专业,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暂时只能将能够克制身体副作用的血钻重新佩戴在额间,至少现在有了它安全还是无虞的。

这个浴血魔功的确霸道犀利,可一想到练它必须每个月圆之夜吸食一名童男的血,还有那不遑多让的副作用,靳长恭都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至少她是穿越在前身永乐帝练成功后的身份,虽然承担了副作用,却不需当“吸血鬼”,魔功已经第九层,不需要再频繁吸血,可如今离第十层却仍旧差了那么一步……

可一想到最后那一步,靳长恭就感到头痛,她怀疑她自己是不是能够练得成!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懒得费精神去纠结这些麻烦的事情,靳长恭从包袱里拿出干净衣服,然后走到隔壁花公公的房间敲了敲,过了一会儿一直没有人应门,她这才松了口气,她知道花公公此刻不在房中了。

用过晚膳后,她动了个脑筋暗示他暗地里去帮她打听一下商族的动向,是否背着他们商议别的内容,借此支开他,让她可以放松痛痛快快地洗一个身。

一出树屋,一片静谧,只余一片月色撩人,眺眼一看,夜色中的湖面像一块无瑕的翡翠闪烁着美丽的光泽。

靳长恭抱衣走近,看见月光照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被揉皱了的绿缎,美得更让人沉醉。

她用内力巡探了周围一遍,在确定这一带荒芜人烟没有人靠近后,她才放心地将衣服放在草地上,之前跟契说,入夜后的商族一般不会外出,都在家里休息。而且凭她的武功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靠近。

抽掉发簪,甩甩头,那一头如瀑布的头发倾泻下来,披散在她的背上,肩上。靳长恭的脸型原本就属于雌雄莫辨的类型,然而在头发放下来时就瞬间柔和了那份少年的戾气,更添了女子的柔媚,特别是眉宇之间那一抹令人矛盾的邪气,让她美得像一只像一个邪恶的天使,引人遐思,迷惑,堕入。

脱了鞋子,踩在草地上,再解开腰带,宽大的衣袍落在脚边,然而是单衣,亵裤。最后是一条束胸的白帛一圈圈松松垮挎地掉落,月光下,那具像妖精一样完美无暇的身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丽。

靳长恭肤若凝玉,骨架均匀,腰肢柔韧,已经赤裸的足更是晶莹剔透,引人垂涟,虽然她发育不完全,胸前仅比一般男子稍稍起伏,乍一眼看去亦男亦女,真的像森林的迷人的妖精一样,靡丽动人,有着少年的诱人,亦有少女的纯洁。

“看来这胸真的没救了,要再这么裹下去,真跟男人没有区别了。”靳长恭看向自己胸前的那两颗包子,嘴角抽了抽。

前世她可是三十六D罩杯的“傲人”胸围,虽然那时候被女同事们羡慕嫉妒恨,男同事们笑眯眯色咪咪地盯着,她却从来没有在意过,那时候工作很忙碌,教授们也从来都是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超人用,她哪里有闲心关心这种事情。

可现在看到这对惨不忍赌的包子,她默默失望,什么东西还真的是失去才懂得珍惜吗?

稍微祭奠一下前世的自己(和胸部),靳长恭走到湖边,试探了一下深浅,感觉边沿可探到底,湖水在动荡中,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她已滑入水中。

靳长恭不擅长游泳,或者说她仅会潜水,在水里比旱鸭子好一点而已,夜间的湖水冰凉透骨,但她从来不怕冷,反而觉得湖水包裹着肌肤很舒服。

她撩起覆在背上的头发散开,将备搓操,却发现刚才走得急忘了带一根毛巾。无奈,她只好选择从岸边衣服堆里抽出那根束胸的白帛来当毛巾搓着身体,白帛有些长她将它叠好才用。

夜风徐徐,靳长恭一边精神在探知周围的动静,另一半就用在洗澡上,这是森林中“哗啦啦”枝叶蹿动,靳长恭手上一顿,却见一群黑漆漆的鸟儿扑翅飞去。

暗吁一声,靳长恭眸转一周,准备再继续洗,却感觉手上没抓到东西,哎?她一看,却看见刚才手中的布帛脱手后,一个没留神被她放在水面,现在随着水飘着越来越远。

“该死的!”现在风有些急,偏偏还是朝西,她看它越飘越远,有片刻懊恼,在水中浮动飘荡的身体,想去捞却又够不着,她又不敢贸然跑到深水区里去。

这布她可以不要,可也不能任它飘在湖面上啊,被迫无奈,靳长恭只好弯曲食指含在口中,朝天一声响亮的啸声,像鹤长啼也像鹰长啸,不一会儿平静的湖面上方传来一阵压力,那不安将空气拂乱的气流在湖面泛起一阵阵波浪,靳长恭一抬眸,只见一只巨大的金雕盘旋两圈便俯冲地落下。

它落在地面后,歪着脑袋金眸亮晶晶地望着自己主子,“咕咕”地扇着羽翼,像是挺兴奋又像是激动。可惜靳长恭不懂鸟语,不懂它在跟自己表达什么。

“小金,去帮把那块布叼回来——”靳长恭哪里有心思猜它,直接为达目的,指着“顺风顺水”越飘越远的白帛,可下一刻在看到金雕身后步出那道身影所有声音嘎然而止。

淡淡月辉下,他依旧若以往一般淡然冷峻,清风拂过,那一袭白衣,在夜风的肆若无忌地飘舞着。

靳长恭瞠大眼睛,感觉胸腔的呼吸挤得都快暴裂了,他——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刚才她分明探知过,既使是他也不可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除非——除非他是跟着小金一道前来的,所以才能混淆了她的听觉,难道刚才小金“活泼”得有些异常,想来是在跟她示警。

“你不是走了吗?”靳长恭将身体往湖水中压低一些,仅露出头跟脖子。声音冷硬道。

靳微遥背身凝视着湖中的她,刚才跟着她那畜牲一道来时,他本欲第一时间现身,却不知道为何,看到池心之中的她却怔神了。

她披散着长发,黑色柔亮的发丝浮荡在湖水中,半掩半露,明眸皓齿,薄薄的嘴唇因为水色的润泽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她此刻就像遥远天际的一朵彼岸花,色泽冰冷的深红色花萼托着娇艳瓣朵,骨朵晶莹剔透,光华流转,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移不开眼睛了。

“靳微遥,你看够了没有!?”靳长恭眸光一冷。

靳微遥深沉难解的目光纠缠住她:“靳长恭,你为什么要变?”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但在夜色里却还带着一种迷离。

靳长恭听完他的话,简直想喷血,老子想变就变,你管得着吗?!

“靳微遥,你凭什么要求寡人不变,对你——寡人腻了、烦了、厌了,所以你如果认为还能像以前一样控制操纵寡人,简直就是做梦!”靳长恭冷哼一声。

而靳微遥微蹙眉,却又像不在意她说的话,他步调沉健地向她这方走来,而靳长恭浑身一阵寒意,你妹的!说话就说话,干嘛还学流氓一样要偷窥人家洗澡,就算再平胸也会被发现异样吧?!

“站住!靳微遥你跑来找寡人到底想做什么,寡人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如果你再走前来,就等于是跟寡人宣战,那么小心寡人不客气了!”靳长恭额间红钻耀光熠熠,手中蓄起真气,浑身已渐生杀意。

靳微遥一顿,他能感受到来自于她的杀意,是真真切切的杀意,她是真的进入作战状态了。这一认定,让他枯井般深沉的寒瞳猝闪怒意:“靳长恭,你毁了吾策谋数年的计划,甚至第一次让吾偿到失败的滋味,将到手的商族拱手相让,这一切你就没有任何话对吾说吗?”

靳长恭一愣,成王败寇,这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她嗤笑一声:“有,那就是你活该!”

“你——”靳微遥眯睫,紧抿的薄薄双唇,举起一掌挥去,靳长恭凝眸却不动不闪,下一刻她身后那一块水面被他那暴冽强劲的力道击爆起来,炸起整个天空都密密麻麻地降起了雨水,既打湿了她,也打湿了他的衣袂。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着——谁也不准备低头,先开口。

“靳长恭!你就这般恨吾?!”靳微遥眼底恨意徒生,声如洪钟,怒视着她。

“我不恨你。”靳长恭被淋了一身水,倒也渐渐冷静下来了,她明白跟一个“衣冠禽兽”的他对着干,以目前她“赤裸裸”的状态其实没有半点好处,而且以两人目前那复杂狗血坑爹的关系,如果真的被他知道她的身份,估计下一秒就会将她抓回去靳国全国示众,而她只能被迫退位了。

靳微遥微眯双睫凝视着她,明显不信的视线,如果不恨他,为何要处处与他作对?人,能一夕之间性格全变,往事如烟吗?

靳长恭忍着脾气,耐着性子,决定跟他讲一讲理:“咳咳,太上皇,寡人是真不恨你,因为寡人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你已经明确告诉寡人,你与我从此形同陌路。再说一直都是寡人要缠着你,单恋你。你有自己的生活,也有新交的爱人,更有要保护的人,所以寡人明白这样下去也是没有希望了,于是死过一次后,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才下定产主毅然决然地离开你,这并不是恨,只是想成全我们各自而已。”

靳长恭说完,自已都被感动了,这该是多么一个伟大的情操女性才能做到如此,爱的精髓,爱到不爱才是真爱。

“你认为这话吾会信?”靳微遥眼波潋滟,带着一种似讽非讽的光泽,启唇问道。

靳长恭额头突冒一个“井”字,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无心亦无情,勉强道:“以前……以前我们之间或许是有些误会,而就是这些误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不好,所以寡人觉得——”觉得要解开误会。

“误会?!”靳微遥眸光恐怖地眯起,一提起以前,他的神情绝对能够寒到骨子里,他沉声若修罗一般道:“你的欺骗跟设计,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一场误会,靳长恭,事到如今你依旧不知悔改!”

擦!悔改你妹的悔改!靳微遥你有被害妄想症吧,你!靳长恭终于忍不住她的暴脾气了。

“老子就不悔,你想咋地?你刚才说得非常对!老子就是恨你,老子就是故意抢你的东西,老子就是想骗你,要设计你,以后还要狠狠虐你,怎么样?!”靳长恭已经破罐子破摔,将她的无赖气质在这一刻发挥得令将活人气死,死人气活。

不得不说,她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让靳微遥整个人傻怔住了。

他压抑住嘴角想抽的冲动,这是靳长恭吗?竟然连“老子”这种粗鄙的话都说出来了。皇室教导一直很严谨,他从来不知道靳长恭能有这么一面,可是他却感觉到,那斜睨挑衅的她,尖细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张脸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像少女在耍泼皮撒娇模样。

是因为她现在的模样,让他觉得像女人吗?

一想到这,他的脸色徒然沉下去,她以为她还能够再骗他一次吗?

“靳长恭,你一直泡在水中衣裳不整成何体统!面对长辈,你的态度还有仪态说话,都丢在哪里去了?”靳微遥愤然拂袖,语气甚重,却忍不住微微偏过了脸,不想看她那令人心神浮动的脸。

“丢地上,被狗吃了!”靳长恭不屑道。其实她心底比谁都憋屈有木有,她也想出来,可是她却因为怕暴露又不能出来,君不见,她水下的皮都快泡皱了吗?

“身为靳国的皇帝,你屡次口出地痞秽言,果然欠教训,今日吾便代替你仙逝的皇兄教一教你何为规矩!”靳微遥双眸危险地眯起,决定不再纵容她的任性,大步朝她走来。

“哎?你、你别~”靳长恭急得关节都僵硬了,恨不得跳起一掌就劈死这货,所谓急中生智,她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有个屁资格替你皇兄教训寡人,你丫的监守自盗,跑来指染自己年幼的侄子,连自己皇兄的遗孤都不放过,你才欠教训!”

靳微遥再次顿住,那一刻他已经气到笑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怒”这种情绪,还能被他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

“靳长恭,你说吾指、染、你?”他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火燃,但每一种都令人胆寒心惊,这句话简直就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靳长恭也是第一次瞧见靳微遥,能从一个冰人被自己气成火人,不得不感叹,前身算是遗憾了,看不到眼前这一幕,估计看到都觉得死得瞑目了。

可她再嘴欠也不能逞一时之勇了,她脑中迅速想着应对之策,怀柔政策?可一看他那黑底的脸,连忙否决了,釜底抽薪?在被他发现之前将他杀了,可衡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差距,恐怕最终吃亏的会是她。

真是左右为难啊?看他今天不教训她一顿,是不会罢休的模样,靳长恭最后只能作出一个决定。

那么——只有搬救兵。她深吸一口气,张嘴:“花——”啊?她一句话还没有喊出来,却在树影重重,翦影斑斑月光下,已站着一抹熟悉妖娆纤长的身影。

他红衣缭绕,似雾似花,遐想峨眉,若两山横黛。羽睫黑如漆,眸点一波幽潭,静水流深,树林剪影里随着他前行而同步轻移的月光,明明那张脸不美,可是在夜色之中,却又觉得美得摄魂夺魄。

“陛下,刚才可是在唤奴才~?”他摇步前来,浅浅笑意中一片妍丽到酴醾的红晕。

在看到他那一刻,靳长恭感觉自己的心瞬间就安心了,那是一种依赖还是信任,她不知道,可是她确实第一时间就能够想到他,而他从来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靳微遥透过靳长恭的眼视,看到身后之人,他偏过半边身子,看向花公公眸光一闪,启音道:“吾有话要跟皇帝单独谈。”

花公公见到太上皇没有行礼,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眼,就这样笔直走到靳长恭身前,看她警惕地躲了躲,红唇一勾,缓缓转身,这才对靳微遥道:“太上皇,这里是商族,无论您想跟陛下谈什么,不妨回到靳国再说为好~”

靳微遥怎么可能被他一句就劝走,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无意间看见那只金雕王便追上来,就像是暝暝之中神使鬼差一般,不过既然来了,他并不打算就这样走了。

“吾乃她的皇叔,既然她已是商族的凤主,吾在这里有何不可?”他冷眸淡漠道。

“寡人不认。”靳长恭撇嘴。

靳微遥直视着她,口气强硬:“不认,也是。”

“……”靳长恭无语。

花公公斜睨,留意到靳长恭水底露肩的皮肤有些泛白,知道她肯定泡了很久,眸光一暗,分明叮嘱过她不能碰水,她全都抛之脑后,还好还记得戴上血钻,这小祖宗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太上皇,你说这些话还真的脸不红心不跳~呵,想当初闻人长空要谋害陛下的时候,你这个皇叔在哪里?不仅如此,您还将那弑君的凶手包庇在你的毓秀宫中保护,简直好笑,如果不是陛下不计较,太上皇您的罪名估计应该跟阶下囚同罪了吧,这一次您甚至还想再一次杀了陛下,您凭什么要求陛下对您尊重,视你为皇叔?”

靳微遥闻言,久久末言一语。双眸幽幽令人看不清里面的色彩。

“你是何身份?凭你又有何资格斥责吾的行为?”

花公公闻言脸上泛起柔柔的涟漪,以眸一直都带着笑意,却森森地似那嗜血的猛兽。

“身份?呵呵~你觉得你又该是个什么身份呢~尊你一句太上皇亦不过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你与先皇——”

“住嘴!”靳微遥脸色一变,轰然出手,化成一道流光,而花公公似早料到他会出手,暗中递了一眼神给靳长恭,身形化作一道红光移退去,然一边双足尚末落地,靳微遥已切掌忽而兜转,迅疾无伦的卷将过来。

顿时一白一红在空中交起手来。而靳长恭看花公公将人引开来,顾及两人都无暇顾及她,伸出惨白白的手一把抓住衣服挡在胸前,再一掌用真气击向水面,一道高几米的水波屏障划过,她势如闪电地“咻”地蹿上小金的身上,用力一跺脚:“小金,快飞!”

金雕王虽听懂她的话,可是却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长啸一声,展翅朝前空冲去,靳微遥抽空一瞥一愣,身形一转就想追上去,却被眼肯手快的花公公冷笑挡下,直到看着那金雕王驮着靳长恭越飞越高,最后双双冲进黑嵬嵬的森林之中。

“刚才他们打得那么厉害,应该没有看到我的身体吧?”靳长恭长发飒飒,即使在夜里她也没有站着,只是蹲在金雕王,将衣服一件一件换上,一边暗自思索。

在天空绕了一大圈,靳长恭已换好衣服,头发也已经吹干了,就拿出一条布条随便绑上,抬头一看,满天的星辰,像一颗颗明珠一样,点缀在深蓝色的天空,可惜她现在没有空颀赏。

“小金,回去湖边。”金雕王歪了歪脑袋,她朝疑惑的金雕王指了指刚才来的地方,现在她得赶回去看看情况,二则那块白帛如无意外,肯定还在湖里,可不能让别人捡了去。

可当她再次降落在湖边,小金顶了顶她表示累了,靳长恭就让它回去,而她巡视一周却没有半个人在,别说靳微遥连花公公都不见了,这两个人都跑到哪里去了?不过看现场就知道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打斗,草皮被炸翻,树倒一地残枝坑坑洼洼的地面。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就表示没有人受伤,可人都去哪里了?

蓦地,靳长恭才醒起一件事情,就是花公公根本就不是靳微遥的对手,即使是她出手,都只有三成机会能够打赢他,可想而知花公公根本不可能会赢。

心下一沉,她不由朝四周大声喊道:“花公公~”

难道他被靳微遥杀了,还是打晕,给带走了?!

靳长恭心底第一次有些慌了,靳微遥到底想干什么?

“笨蛋,打不过就不会跑吗?”靳长恭喊了好几声,除了潜伏的小动物被惊吓着跑开,什么人都没有,于是她只能气极败坏地低咒道。

一抬眸,看到了飘在湖中央水面上的白帛,靳长恭暗吁一口气,没有多想便提气瞬间划水而过,蜻蜓点水,弯腰一把抓将湿辘辘的白帛抓在手中,正准备扭身回去,却在这个时候水面咕噜咕噜一串水泡浮起,一物急速冲水而出。

靳长恭怔傻了,第一反应是:这个世界还有水怪?而当她看到一张破水而出的物体,气被震散,脚底一不稳便连那一声“啊”的台词都还哽在喉咙,就“噗通”掉进了湖水里。

她根本忘记了憋气,也摆动着手游不动,所幸她手忙脚乱的时候抓住了一个东西,就顺手顺脚地沿着它朝上爬了起来,其间顺手捏捏,摸摸感觉手感软软的,还有温度,而顺畅而熟悉的曲线,这是人?!

靳长恭终于攀在那人肩膀上,他也没有反抗,任着她弄,就在她冲破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睁眼看去。

月光下,意外地是一张魔魅般勾心夺魄的脸,他的美是那种超越了男女,超越了世俗的美态,竟是已不能用言词来形容。

靳长恭被水汽滋润地的双眸朦胧,她觉得眼前的人不是真的,因为她竟看不清他,心似被什么撞了一下,心脏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窒息还是因为他而不规则地跳动着。

蓦地,他低下头,冰冷的唇碰上她的,靳长恭这才清醒地来,他仅一触就走。(靳长恭没在意,而原本等反应的厮感到很失望。)

魅长的妖艳眼眸是那么熟悉,她以为他是……但他唤她:“长恭~”

玉石之声,明明纯净而温和,却透着一种柔魅入骨,那拖长的尾音似染上不可思议的蛊惑力,让人闻声只觉得骨头都快要酥了一样。

在这张令人疯狂的脸,与令人失去神智的嗓音,双重夹攻下,这世上是没有人能够保持理智,没有人能够思考。可惜,他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

“……花公公?”靳长恭眸似漆黑,黑得像宇宙尽头,明显暗示她十分清醒。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但内心却早已肯定了。

“……”他黛眉似受了什么困扰一般蹙紧,但很快,他微微上扬了一点点的嘴角,勾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性感得一塌糊涂。

“怎么不说话?”靳长恭被勾引得有些晕晕的,他丫的天生就是一个狐狸精吧,可惜姐是练过的,想让她彻底晕菜是不可能的。她抓住他,下意识收紧,这一次不会再让他逃了。

“……”他表情有些僵硬,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靳长恭依旧凝视着他,一眼不眨。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都会被迷得晕头转向,然后就算觉得怀疑,却又会一直在心中否定自己的猜测,可奴的陛下,您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肯定地就抓住了奴才呢~?”终于确定败给她,他的手指若葱白削尖,细细地她的脸颊划动,眸中媚意潋滟,定是喜悦极了才会有这种光泽。

“不准调戏寡人!”靳长恭一手抓着他,一手拍开他的手,然后不客气道:“别以为你脱了一层皮,寡人就认不得你,更别以为变美了,就可以调戏寡人!”

花公公似乎更加愉悦,那笑意都盈满了漂亮的眼睛:“奴才的陛下,果然很有原则~”

靳长恭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他的模样:“原来你长这样啊,寡人一直认为你会长得很老又丑,所以才拼命地在脸上涂粉。”是的,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一副模样,她知道他有秘密,可他的脸也算是一种秘密吗?

“陛下~你果然嫌弃奴才~奴才涂粉也已是逼不得已,以后估计也会继续涂~这可怎么办呢?”他还真的十分正经开始烦恼了,长而微卷的睫毛可怜兮兮地垂下。

靳长恭却无所谓,道:“涂吧涂吧,反正不要让寡人给银子买,随便你。”

看到靳长恭,他知道她给了他足够多的信任,花公公眸中已全是柔情,那揉在眼中的情意有些隐忍而压抑,他必须克制住自己的冲动,用一种极端而小心翼翼的态度,像是他心中的至宝一般,伸臂将靳长恭拥进怀中,那略小号的身体正好满满嵌入他的身里,那么合适而契合。

“你真的什么都不问吗?”她没有拒绝,花公公一阵暗喜。

靳长恭还真不忍心拒绝这么一个温暖而小心翼翼,略带颤抖的怀抱,反正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哦,那你是不是太监?”

花公公闻言优美勾唇一笑,顿时只觉百媚生:“是,奴才以后会一直是你的太监~永远守在您身边~”

“哦,太监不可以抱寡人的,这是以上犯上。”她促狭地眯起眼睛,问得漫不经心。

“一直不都是陛下抱着奴才的吗?”花公公无辜地扫向她攀在自己肩上的手。

天子发怒:“你不是花公公,寡人家的花公公,寡人说一就是一,你不是,你将寡人的花公公还回来!”

公公立伏首称臣,赶紧认错,嘴角轻钩,美目似水,未语先含三分笑,捧起她的脸温柔万分地印下去自己红唇,伸出粉红小舌,与口中,探索,点火。

而靳长恭先是一怔,有人这样来消火了吗?不怕火没有消下去,反而勾起更大的火吗?她前世已是一个熟女了,虽然工作很忙也也抽空交过一两个男朋友,自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得黄花大闺女。

花公公是她的,所以对他为所欲为也是应该的,靳长恭御姐思维占领了她的理智,当即也不管气地伸手一揽,两人顿时天雷勾地火,就在水中激战起来。(咳咳,只是亲亲而已)

有些事情,也许我们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等到我们觉察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一个朦胧的月亮,满天璀璨的星星,一个碧绿湖潭,一个孤男一个寡女。

“陛下,你不反抗吗?”公公疑惑。

“你是太监,被吻一下不会怎么样?”暴君舔了舔嘴唇,技术不佳,可是韧性十足。

公公一头黑线,他感觉被轻视了,道:“太监也是男人!”

“太监不是男人!”暴君立即鄙视了他一眼。

公公凤眸水光转流,瘪下嘴角:“也有男人当太监。”

“可当了太监就不是男人了!”暴君已经板上钉钉了。

“……陛下,您是故意的吗?”

靳长恭惊讶:“你才知道吗?”

她又不是傻子,那硬硬的抵在她腿上的东西,她难道要很天真很傻地问:你身上带着一根棍子吗?戳得我很不舒服,快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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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暴君跟公公厮混一夜,第二天十分有默契地再度恢复成主子跟奴才的关系,契一大早就急切地跑来蹿门子,一手带来早膳,一手带来族长吩咐的消息。

“陛下,族长说带你去看一看商族族民,并且介绍一下我们商族内部的事情。”

靳长恭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花公公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大早起就泡了一壶浓茶备着,见她理来放在她手里:“陛下,喝了会精神一些。”

靳长恭点头,猛地一口喝完。感觉苦苦的,可是还挺提神的。放下茶杯,却发现契一直盯着,盯着她看的花公公脸上,她敲了敲桌面,道:“契,你看什么?”还有公公你,又在她脸上什么?

契听到她的问话,顿时一脸惊奇地指着花公公道:“陛下,您觉不觉得今天花公公的脸,好像不太一样了?”

靳长恭顺势一看,哪里不一样了?依旧是一脸粉啊,硬要说不同的就是这粉是她给上的,而且上得非常细,虽然依旧很厚,可她自然不像男人上得那么粗枝大叶,依着女人上粉那样,所以花公公那张美人胚子的轮廓稍微显示出来些。

“是吗?”靳长恭认真地看了两眼,喝茶点头,道:“嗯,这次粉质太差劲了,一边走一边掉,所以淡了些,下次涂厚点就没事了。”

噗~契听到他陛下的解释,喷笑了出来。

而花公公则摸了摸脸,看着靳长恭笑得意味深长道:“可奴才却觉得这一次的粉,涂得是前所末有的好,让奴才心悦魂兮了很久呢~”

噗~靳长恭也喷了,可她喷的是茶。

用过早膳,整理一下,三人就一道前去商族族长住所。

刚到族长的地方,就看到族长门前围了一堆人,靳长恭好奇地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契扒了扒睡翘的头发,随口道:“来征妻的。”

靳长恭斜向他,又问了一遍:“在干嘛的呀?”

“征妻!这些人都是商族的单身汉,他们都到了适婚年龄,所以都来族长这里报备,等有适龄的女子,或者是想娶夫的女人,都可以在族长这里选人。”契不得不再详细解释一遍。



☆、第二卷 第六十三章 恶蜥地

“征妻!这些人都是商族的单身汉,他们都到了适婚年龄,所以都来族长这里报备,等有适龄的女子,或者是想娶夫的女人,都可以在族长这里选人。”契不得不再详细解释一遍。

“没想到啊~你们商族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连征婚所都包办了。呵呵~撒开网子任意选夫,而且可以一妻多夫,妙哉~妙哉~。”靳长恭薄唇轻扬,眉眼生辉,从别人的角度观察似带有几分向往。

“陛下,这选男人~可是重质不重量,多——它不一定就是个好,也许还有女子觉得这样反而是一种负担,浓缩才是精华嘛~”花公公小眼神儿幽怨地撇了她一眼,那神情跟怨夫差不相几。

契早就见怪了花公公这模样,依旧觉得恶寒不已,不过这一次他却是真诚赞同:“这倒是,咱们族里的确有些个姑娘不愿意娶那么多男人侍候,像是想跟喜欢的人相伴一生的,咳咳~特别是那些身子骨弱的,不想生孩子的。”最后一句,在他们炯炯注视下,契有些尴尬地说完。

靳长恭摸了摸下鄂若有所思,其实评心而论,她也觉得商族里面的男人个个高大壮实,长得跟个野兽似的,难怪会有姑娘觉得太猛受不了。

“契,你以为娶妻后,就要学着如何好好体贴自己的妻子,晚上再猛不要将她弄得太晚睡觉,还有你将来的那些兄弟,你也要暗地里警告也要懂得节制,你们拢共就这么一个妻子,玩坏了你们以后怎么办,所以更要好好爱护她。”靳长恭苦口婆心地拍了拍他的肩道。

她风月秋霁,一派淳淳教讳的模样,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劝解有多猥琐跟重口。

而花公公听着脑子直抽,偏偏还从中听出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而身为当事人的契却觉得他家陛下这话说得他十分烧心。

“陛下!契从来就没有打算跟别的兄弟共妻,当初跑去竞选凤诣士,其最大的原因就是可以摆脱商族共妻的族规,再说外面好女子那么多,且一个个温婉淑良,学得是从一而忠。我才不会那么笨选族里的女子,跟别人一起分享呢。”

“这倒是,契果然是大丈夫,回到靳国后,寡人宫里的美人们任你挑,看中谁就拿去用,寡人是不会跟你抢的!”靳长恭豪气地一挥手。

花公公凤眸眼尾细挑,勾唇笑得意味不明,小帕子还朝契甩了甩道:“陛下,您后宫里的那些个美人儿,可都是跟契一样带把的男人,您要他要怎么”用“呢~?”

那个“用”字,咬得特别重,而且这一句话从他口中来回转了一圈,吐出来就变得十分地邪恶。至少靳长恭跟契一听都同时朝歪到非常腐的地方去了。

契跟针刺屁股立即起来,摆着手使劲摇:“别~陛下,契真不好这口,您些个美人儿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自已用?花公公视线慢悠悠地转到靳长恭身上。

靳长恭敏锐地感受到了花公公的视线十分不“友善”,勾唇一笑,决定还是暂时结束这一话题。

“走吧,族长恐怕已等候多时了。”

靳长恭他们三人一来,那些围在门口的商族族人都认出来了,所有人都十分自觉自动散开一个缺口,让他们畅通进去,态度都十分谨慎而友好,看来族长已经跟他们宣布了她的身份。

一进去,就看到商族族长依旧一身绿色大袍坐在木椅子上端着一杯喝茶,他旁边坐着是智者范,而其下坐站着三个商族女性。

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身穿短衫,头包了一块花色布巾,皮肤跟男子差不多的古铜色,目光笔直,看起来还挺憨厚。

另一个中年女子,略为娇小几分,长得清秀,而靳长恭也正巧认识,那正是护的娘——青稞。

站在最后的是一位是名十七八左右的少女,皮肤跟一般商族的女子有些区别,虽然那种贵族女子的白皙却也是一种健康的麦色,一双大眼,高鼻梁,唇亦大小合适,穿着一件布褂短袖,下面是过膝短裤,整体来看,虽不是顶级美人,却也是难得出众而吸睛。

“凤主,您来了。”商族族长跟智者第一时间看到她站在门边,立即起身,朝着靳长恭行礼。

他们的礼仪靳长恭总是有一种别扭而怪异的感觉。

“你们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可是有什么好事?”靳长恭瞧了眼快挤破门框,你推我挤,却又不敢明目张胆闹起来的商族猛汉们,笑着打趣道。

族长摸了摸雪白的胡子,乐呵呵地指着屋内那个明朗少女,跟另一个古铜色妇人,道:“今日丽娜她娘领着丽娜来招婿,凤主可不知道,咱们丽娜可是商族公认的美人儿,十三岁起想跟她结亲的汉子,估计数都数不过来了,可惜她一直没有看中眼的,可是今天她与她娘却跑来让说亲,所以这些单身的汉子们都凑上来了。”

靳长恭一边听着族长的讲解,一边看着那名叫丽娜的少女,却见她亦毫不避忌地回视着她的目光,靳长恭瞧着她圆辘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甚是有趣,于是朝她笑了笑,却发现她的脸“轰”地一声红了通,赶紧低下了头。

“凤主,觉得丽娜怎么样?”族长探着头,看着两个互看着,那声音透着欣喜。

靳长恭回过头,看了一眼族长,再看了一眼“正巧”避开眼的智者,乐呵一笑:“族长,难不成这是准备给寡人作媒?”

契与花公公闻言,脸都在同一刻沉下去。

族长讪讪一笑,先请靳长恭坐下,奉了一杯茶后,犹豫了一下才道:“陛下,可是看不上丽娜?”

“非也~”靳长恭抿了一口茶,才直言道:“寡人只怕戴绿帽子!”

噗~此话一出,不仅契与花公公喷了,连智者都差点没扛住,连忙转过身去,掩住嘴轻咳咳几声。

商族的风俗,女子是可以一女多夫,的确不得不防!

而族族的脸色如何,没有人看得到,但是从他那僵硬的身体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脊梁骨被戳痛了。

“我……我不会娶别的人,我只娶,不,只嫁给你。”丽娜在一片沉默声中,终于鼓起勇气,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但眼睛却不敢看她。

“抱歉,寡人还是不能娶你。”靳长恭略带歉意地看着她,不得不将话说重一点:“丽娜,寡人虽然是一国之君,但寡人的婚姻却是不能自主的,寡人要娶的只能是能够利用且有利用价值的,即使是寡人那些男宠都是寡人用来牵制朝中官员为其忠心的手段之一,寡人如何能够忍心你进入这个深渊泥潭,到时候宫中美人三千,既使寡人有心怜惜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丽娜被她这一席话说懵了,或者说这些话里的了她都认得,可惜这话里的意思,她却一字半懂。

而靳长恭的话,也并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过族长与其它暗中有意促进这场联姻的人听的。她的说或许有些危言耸听,却是帝皇的真实的写照。如果听了她的话,他们最终依旧想要一意孤行,那这个女子的最终下场她就无法保证了。

最然听完她的话,众人再度陷入沉默了,但丽娜妈却出声了,她跪在族长面前,垂着头道:“族长,求您!”

“丽娜妈!”族长声音低沉,还透着警告。

“族长,我虽然是一个妇人家,也懂得所谓忠心,您让我把丽娜带来,我便带来了,你让丽娜跟着凤主,她也照做了,可是现在是凤主不愿意答应,如果我们再勉强,这根本就不合理了,您以下犯上了。”丽娜妈从来不忌讳人言,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哪怕族长听了她话,气得手指像得了羊癫疯一样抖个不停。

“族长,这件事情我会跟长老他们解释的,您就先去准备,一会儿带着凤主他们去绝地吧。”智者范摇了摇头,见商族族长吃瘪的模样,赶紧打着圆场。

商族族长放下手,不知道为何叹息一声,走到靳长恭面前,看着她那石雕玉刻一般俊美素净的面容,虽时常含笑,但她那平静的眼波下,永远是犀利而冷然,她看着别人的时候就像在透视别人和窥伺别人的灵魂。

他知道,他们耍的这些个小把戏,她估计从一进门的时候就看穿了,可是身为族长,肩负着整个商族的荣誉盛衰,有些时候他必须全面考虑,联姻只是一步拙劣的手段,于他们却是一种双重保障。毕竟商族数百年守护的秘密实在太重大了,他们真的没有把握她最终会不会利用完他们,甚至再背叛他们。

不过,凤主既然是他们选择的,这一次商族也算豁出去了,不再一味地保守顾及,而是主动出击。

“走吧,陛下。老头儿带您去看一些东西。”族长摆手,让闲杂人等统统出去,而青稞娘却临走前,看了一眼靳长恭,目露恳求与哀伤,但碍于族长他们,不敢声张。

靳长恭收进眼底,立即想到了她儿子——被羁押在牢的护,想必今天她就是来求情的,于是靳长恭朝她颔首,她顿时惊喜在瞠大眼睛,露了个大大的感激笑容给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族长们他们去召集人手准备一番一同出发去绝地,房中只剩靳长恭他们三人。

“陛下,何以要帮她呢~?”花公公眸光一闪。

靳长恭瞥了他一眼,道:“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罢了,更何况,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用处,以后自会体现出来。”

契乌黑深邃的双瞳闪过异彩:“的确,至少有潜移默化,能替陛下博得一个好名声。”

“契,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靳长恭很满意他就事论事的态度,而不会因为是熟悉的人,而丧失了自己的身份。

契令命,而花公公亦瞟了他一眼,第一次对他带着满意的笑意。

方才他的试探,就是测试他对陛下的忠诚度高,对面商族族人的态度,而陛下倒是第一时间明白,与他配合得很好。

而如果契跟陛下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不该利用,什么失望原来陛下只是想利用。那么,他就没有资格再留在陛下身边了。

商族族长叫来了鹤与几个商族亲信随行,绝地在商族是禁地,而且不在族里的安全地带。他们即使要出发去的地方,是在西边森林的恶蜥地,那里到处都是危险的沼泽地,而且平日雾障很多,也是有毒红蜥蜴出没最频繁的密集地,所以没有必要是不会有人想要涉足的。

商族族长噤口,并没有明确告诉要带她去绝地看什么东西,可靳长恭不用思考也知道必定是十分重要。

粗略点数了一下人,商族族长并没有带几个人,他那里连自己一共是五个人,她这边依旧是三个人。

听说恶蜥地毒虫蛇蚁多,他们各自带了些解毒药品,火把杆子,食物与水,准备得挺齐全,也都帮靳长恭他们同样的准备了一份。

契说,恶蜥地非常难行,而且需要绕路,有很多危险地带他们是不敢闯的,所以一趟来回至少需要在恶蜥地的范围逗留一个晚上。

靳长恭问契“绝地”是什么地方,他只说“绝地”是整个商族的禁地,至于“绝地”里面究竟有些什么存在,他也并不知道。

难得他这个情报专家也有不清楚的消息,而且还是在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地盘,靳长恭猜想那个“绝地”,绝对是商族的绝对机密,或许只跟凤主有关系的机密。

这段时间,她也暗中观察过商族,从契口中打听了一些消息,诺大个商族人口约有千余口人,虽然他们都身强体壮,亦训练有素,懂得一些武艺,可是就算他们比一般私兵攻击力强得多,可并不值得令一个帝皇如此向往,甚至会觉得传说中“天命玄凤,将而生主,宅殷土茫茫”的这一则说法,有些夸大其词。

总体来衡量,商族亦不过是一支强悍的虎豹之队,可并不足以横扫天下,成就天下至尊。

或许……这里面必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是那一句话的诠释。

他们一行人从白天走到黑夜,夜里的丛林潮湿阴冷,既使现在是夏季,于是大伙儿取出火把用打火石先点燃,然后摸索着找一片干地,这种时辰他们需要寻找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息一夜,第二日才能继续出发,夜间森林的危险有太多不可估计。

大伙儿找到一棵百年榕树下,围成一个圈在中间燃起一堆篝火,分散了些人又捡了些干柴备用,保持一夜火种不灭防野兽狼群,靳长恭也在地上随意在坐着,从他们那里取来一块硬绷绷的干肉块,拿根尖细的树枝串起,放在火上烤着。

“陛下,还是让奴才来吧~您歇着先。”花公公见不得靳长恭劳累,便接收了她的肉,替她拿着烤,这种干货肉一般都不怎么好吃,除了咸,还是咸。

可是花公公却早有准备,他不知道这一路上都采摘了些什么绿草叶子揉碎了撒在上面,顿时就有一种清香掩盖了肉的猩臭的味道,火熛在上面,不时发出一种“滋滋”的油响声,顿时众人只觉那股诱人的香味将他们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不一会儿烤好了干肉,花公公准备将肉撕好了,再装在丝巾上递给靳长恭,让她吃得方便些,奈何靳长恭受不住他的磨蹭速度,直接取过来啃了一口油。

咬下一口肉,靳长恭嚼了嚼,味道真的还不错,至少原本难吃难咽的干肉,变得有滋有味起来,她再咬一口,看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中的肉,使劲咽口水,看她看过来,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啃他们手中“嚼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干肉。

靳长恭勾唇一笑,她看向花公公,却发现他也跟他们一样神色如常地啃着一块干肉,她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烤?”

花公公抬眸,看着她一嘴肉,下意识拿起丝帕替她将嘴擦干净,靳长恭避之不及,那就由着他了擦了,而其它人瞧见这一幕,都不由得暗暗嘀咕:当公公的还真的很细心体贴啊,连这种小事都要干。

“这一路上奴才就只找到这么些香料可以用,只剩再烤一只的材料了,奴才对吃的不讲究,陛下如果要吃,奴才再烤就是了。”

靳长恭看着那跳跃橘幻的火焰映在他的笑脸之上,突然觉得,此刻这个认真替她着想的男人,吸引得人挪不开视线。

“寡人没有那么娇贵,剩下的香料都烤了吧,让大家都尝一尝。”靳长恭扬唇浅浅地笑了,并拉下他擦嘴的手,握住,直直地看着他。

而花公公感觉到那只握着的手上那温软的触感,整个人都怔住了。

第二日天刚亮,他们灭了火,一行人就再度启程了。

经过一片湿地,就在快到达目地的时候,丛林间突然涌出一群恶蜥沼的特产——红蜥蜴,那数量之多,已经令他们眼前一黑,只觉难以置信。

红蜥蜴,它们身体总长约一米二至一米五左右,个头跟鳄鱼一般大,爬行速度极快,它们是那种长嘴便要撕下一块肉的凶猛动物。

这一次竟一来就来了上百只,众人紧张地围成一堆,看着那些慢慢爬进的红蜥蜴,靳长恭冷静地分该怎么顺利突围,靳长恭扫视了一下估量,这些红蜥蜴皮上有鳞甲目测很厚,如是不用削铁如泥的武器恐怕会打得很费力。

现场除了花公公跟她的武功能够自保外,其它人的武力值对付这种红蜥蜴还是勉强点。就算用轻功想逃,那摆脱不了红蜥蜴的速度。

“怎么办,这么多红蜥蜴,难道我们不小心闯进了它们的产卵地?”商族族人急声道。

鹤手脚亦发凉,但他表面却十分冷静:“凭我们的武功不可能逃得掉,就算点上火把,也阻挡不了多久,凭凤主的武功想逃并不困难,就让她先走吧。”

商族族长自然赞成,不由因为他们的无能而耽搁了凤主逃生,于是他道:“凤主您就不用管我们了——”

但他的话却被靳长恭厉声打断了:“等一下,我们分开两组跑。族长跟鹤与寡人一队,花公公和契你们就带着另外三个人,我们兵分两路来躲开红蜥蜴的追捕,最后都在绝地那里集合。”

靳长恭的表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花公公表情凝重,即使再不愿跟她分开行事,可眼下的情况也无可奈何,所幸凭她的武功如果没有意外,必然无碍,他也安心许多。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便不再拖泥带水,迅速伙带着自已那队人,分散东西两方快速奔跑了开来。

红蜥蜴警觉他们想要逃路,“咯咯”地叫着,速度异常追了去,靳长恭知道这些蜥蜴有毒,最后不要与他们亲身相博,可手中没有武器,用树枝太细,只好随手抽了自己的腰带当作鞭子。

她让族长跟鹤两人尽全力跑,而她挡后替他们解决追上来的红蜥蜴,来一只抽一只,可惜这些红蜥蜴的皮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坚硬非常而且韧性十足,虽然被她抽飞了,可一会儿跌跌撞撞起身,又跑来追,显然没有一击是致命的。

鹤是一名智者后选人,平时多半是学习理论,本身没有作为战士那样培训,自然体力有限,说白了现在他就是一个累赘,他的速度跑得并不快,甚至有越来越慢的趋势,他一边自责地跑着,偶尔回头看靳长恭替他们奋力地挡着那些恶蜥蜴,差点没脱口而出:别管我了,你们先跑!

可一想到,如果自己就这样白白死了,他的毕生愿望,他的一生追求就会遗憾地失去,那一句话不知道为何就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族长见他跑慢了就拖起他一道尽力跑,而靳长恭那边一边要挡着红蜥蜴袭击一边要跑,也自顾不暇了。

“鹤!快跑!”族长拖着越来越气喘,脸色逐渐发青缺氧的鹤,急声呵斥道。

鹤四肢发软,真的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他觉得胸腔都快炸开了,双眸发晕:“族长,我不行了,你、你跟凤主,跑吧,别、别管我了。”

族长年纪也一大把了,自然也累得够呛,看着那些穷追不舍的红蜥蜴,他自然恨得牙龈都痛了。

“混帐,快起来,马上就要到绝地了,你就这么死了,对得起你娘吗?她可是一直在闭眼前都想看到你当上智者,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答应她的吗?”

鹤闻言,痛苦而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何尝想死,可是……

“还罗嗦什么!”靳长恭一鞭打掉扑向他们的红蜥蜴,朝着两人疾声厉喝道,瞬间一道残影落在两人面前,看着虚弱软腿的鹤,二话没有说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抓住商族族长。

“记着,我们的目标是活着,是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鹤惊愕地被她像布袋一样扛在肩上,看着她那冷冽而坚定的双瞳,他那清亮的双眸在这一刻变得水润似也被灌注了勇力,与生存的动力。

“凤主,我不想死,所以……谢谢你。”

靳长恭额头的红钻再度闪耀红光,她将内力全数激发,准备进行最后一次的冲刺。

“谢什么?从寡人被你们认为凤主的那一刻,寡人就将你们当作是寡人的属下,救你们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理会,听了她的话两人是何心情,她发丝无风自动,像一支火箭一般地冲向绝地。



☆、第二卷 第六十四章 死里逃生

呼啸的风声急掠过耳畔,迎面而来的风就像一道道利刃刮过脸庞,树枝落叶被风劲所折东倒西歪,靳长恭憋着一股真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拼尽全力朝着绝地方向掠去。舒蝤鴵裻

商族族长的速度根本就跟不上靳长恭,基本上一路都是被她用力拖拽着前行,但是他依旧没有放弃,不想将全部重担都压在凤主身上,他将自身潜力发挥直极限,想尽绵薄之力尽量让可以她轻松一些。

密密麻麻扭曲着身子,身后那绿眼冷血的红蜥蜴依旧穷追不舍,可是他们之间明显距离越拖越大,同时靳长恭体力也因此消耗得快,不一会儿额上都冒着细碎的汗珠,背脊湿透。

“朝哪边?”来到密林深处,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东西岔路口,靳长恭不减速地沉声问道。

鹤从来没有来过绝地,自然给不出正确指示,而商族族长东倒西歪的身子,勉强眯眼提起一些经神一看,又慌又急地吼道:“左、左边!朝左边走!”

靳长恭气息一沉一个移形换影,已经消失在左边路口,而那些红蜥蜴一堆一堆一叠一叠,眼见追捕的目标已经看不见了,空气中的气息也渐渐弥淡,就停止了这场追逐,萌生了退却之意。

鹤被靳长恭头朝下靠着她腰间晃着,被人这样扛着走真的很难受,但他知道靳长恭是为了方便两只手能够空余下来,虽然他感觉胃都快要被抖出来了,可是他并没有丝毫抱怨,抽空还观察了一眼后面,顿时闪出惊喜,一张嘴想说话却先被灌了几口冷风。

“咳咳,凤、凤主,咳,不见了,它们没追来了。”他边咳边大声地喊道,终于将话说清楚了。

蓦地,靳长恭疾驰的身影嘎然而止,可此刻她脸上却不曾有半分喜悦与放松,有的只是更加凝重的暴佞与沉重。

“听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她盯着前方,看着从丛林间冒出来的数百条红蜥蜴,它们占领了地面,甚至一些还盘卧在树桠密叶之间。

商族族长倒吸一口冷气,把嘴张得像箱子口那么大,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接着他咽了两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里发干似的,甚至都还来不及消化刚才鹤传来的喜讯。

而鹤感觉到他们的异常,在听到靳长恭的话已经明白什么了,浑身僵硬过度的紧张,使他脖颈发硬。

“凤主——”

“那总听过,置至死地而后生吧,相信我,护好自已的重要部位!”随着她一声厉声暴喝,她已经如脱弓的箭矢冲了进去,冲进那一片红蜥蜴占领的范围。

鹤跟族长都骇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不敢相信她竟然这样直接冲了上去,这不是找死吗?那里可是数百条有毒的红蜥蜴,要是它们一拥而上,到时候就算他们身上有再多的肉都不够他们撕来吃啊?!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不能反对,或者说就算想反对想阻止都已经迟了,靳长恭已经带着他们一道冲了进去,可奇怪的时,如果他们退退缩缩,它们就发动更猛的追击,可当他们主动冲上去的时候,那些红蜥蜴却像第一时间受到什么威胁的暗示,受惊般退了退。

靳长恭冷笑一声,她知道红蜥蜴是地面爬行动物,所有的有效功击最怕是落在地面,所以她尽力借地势跃起,据刚才观察它们的跳跃能力不强,最多也不过是一米来高的攻击强度,并且它们庞大的身体没有地力的支撑力道会有所缓冲,于是她一靠进它们,就跳身高高跃起,而商族族长被她一拖,也吊高数米,可是树上还挂着一些吐着长舌的红蜥蜴。

它们十数条一同从树上扑来,那张开的血盆利齿,带着一股恶臭与腐蚀的气息扑向他们身上,那猩臭的味道几乎感觉已近在咫尺,商族族长也顾不得手抖脚颤,拿起手杖啊地一声鼓足气用力打去,但力道虽说对红蜥蜴来说造不成什么重大伤害,顶多只能让那些皮糙的家伙偏了偏方向,可至少都被打掉落下去。

而靳长恭则继续挥打着鞭子腰带抽着前方凶残扑上来的红蜥蜴,由于太多红蜥蜴挤在一堆,所以很多又会混乱地撞在一起,倒是给了他们一些多余的空间。

在空中无法停留多久,又必须得落地起跳,靳长恭此刻手里拖着一个,背上扛着一个,像个保姆一样,真心不好发挥她霸道的武功,只能憋屈地采取躲、闪、避三种方案。

在落地的时候,可谓是最凶险的时分,因为地面的红蜥蜴尤其多,而且早已虎视眈眈,只待三人一落地,就扑咬上来,不带留情的。

所以这个时候,靳长恭不得不调节自己的真气于外形成一种罡护之力,绯红色的似雾似气围绕在周身护体,这是大宗师级别才能发挥的特殊能力,这种将内力调节在外使用,可以抵御一部分的攻击力度,可是却会大量耗损,随着她体内内力的渐渐枯竭,罡壁会越来越淡越来越脆弱,直到不堪不击的时候。

现在的靳长恭忌鼠投器,连平时三分之二的实力都无法完全发挥出来,可内力却折损得厉害,她冷冽似暴风雪的双瞳紧紧盯着方前,只盼能够赶紧突围出去,安全到达绝地。

前方大多数攻击都由靳长恭挡下,而商族族长则自动护着靳长恭的背面,让靳长恭可以全力冲刺,不得不说,无论是靳长恭还是商族族长感觉,这简直就比跑了几十公里的马拉松还来得累。

可是逃命的时候,谁还顾得上累,那些红蜥蜴冲撞着靳长恭他们周身,却总是在靠近的时间被她身边的某种东西推开跌落,可它们根本不懂得思考与躲避,有的只是直觉,所以仍旧只会不怕死地一次又一次地撞上来,靳长恭感觉自己丹田被震得生生作痛,被它们折腾都咬牙切齿。

又是一波聚集过来,它们用它们的尾巴,它们的牙齿,它们的身体,所有能够用力的地方不断地冲撞着三人,靳长恭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被撞喷了出来。

鹤跟商族族长一惊,心中又愧疚又着急,却又无计可施。

所幸,他们所有的努力与拼命总算有成果了,眼看阴霾即将尽数散去很快就能突围出去的时候,靳长恭却再度喷了一口血雾,真气不继再也办法维持内力。

待她功力一散,一条最近发疯的红蜥蜴就从她背后跳起,张口就扑了上来,鹤是第一时间看见,他甚至来不及示警,却能鼓起勇气用身子把靳长恭护住,正好那一口全咬在他的身上

“呃,啊~!”鹤忍不住痛喊出声,一张脸痛得发青发白。

靳长恭感觉肩上一重,一回头,就看到鹤半边的身子都被红蜥蜴咬住,怒意顿时袭红了眼睛,一把将商族族长朝前一甩,然后侧身,十指将死死咬着鹤的蜥蜴嘴巴按住,上下掰开,她眯起眼睛,用蛮力一寸一寸打开,然后眼眸闪过一丝戾气,从它的嘴一直裂开,裂到嘴边,再猛地嘶啦一声,将它活生生撕成两半。

这一刻,鹤的感受最深,痛,热,还有那红蜥蜴墨绿的血喷溅到了他身上,粘稠不已,那是一股恶臭难闻的味道,平时他在族中十分讲究穿着与洁净,可这一刻,他却没有考虑到别的,他只紧紧,用力,颤抖地抱着靳长恭,眼眶一热。

被他像无尾熊一样抱紧的靳长恭将他一揽,低下头看到他腰间直大腿那片染红的伤口,眼神一沉,这时感觉红蜥蜴因为血猩的味道越来越暴走,她不再停留,继续将他扛在肩上,朝着前方跑去。

这一次,路上再没有别的障碍,三人终算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到达了绝地,而绝地四周天然围着一层毒沼气,一般野兽根本不敢进来,而他们身上带着的解毒粉就是祛沼气的。

一冲进绝地里,商族族长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是汗,佝偻着背拼命喘气,此刻老命估计都去了一大半,他想,他这么大年纪了,可从来没有活得这么刺激过。

而靳长恭扛着一个人跑也是累得直喘,再加上刚才受了点内伤,于是将肩上的鹤一放下来,就擦了擦一头的汗。

此刻的鹤,情景十分不妙,原来惨白的脸上已经开始泛红,但双唇却是紫色的,明显是中毒了,而那被红蜥蜴咬下的伤口已经在冒出了绿色的血。

商族族长一惊,赶紧从怀里拿出一包解毒粉,将已经晕晕沉沉的鹤翻过身去,撕开他的裤子,靳长恭不经意瞄了一眼,只见他腰间一直到臀部范围印着好几个血淋淋的血洞,先前染红布料的鲜红色血液已经被后来不断渗出的毒绿血代替,看着挺触目惊人的。

“呃~!”鹤忍痛闷哼了一声,被商族那粗鲁的手法痛醒,正好一抬眼就看着靳长恭一直凝视盯着他的——他的屁股处,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觉得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而靳长恭却根本没有在意他的视线,只是觉得这个商族族长果断不懂得疗伤,有这么随便就给上药的吗?这样不行,据她了解解毒粉的药力渗透太慢,如果不先祛除那些腐肉上的毒汁的话,可是还没有等解毒粉发挥效力,鹤就先一命呜呼了。

“族长,还是让寡人来吧。”靳长恭抬步走上前,阻止了商族族长继续撒药粉的动作。

商族族长手下一停,跟虚弱的鹤一同疑惑地看向她,见她蹲了下来,用纤细的手指按了按凉飕飕他的屁股,鹤立即浑身起了一地鸡皮疙瘩。

“凤主,不用了麻烦了,你看,我都已经上好了。”商族族长道。

“这样不行,你先让开,寡人替他处理伤口。”靳长恭懒得跟他解释,示意商族族长让开后,她从腿上抽出一把短刃匕首,那泛着寒光的匕首锋利异常,让商族族长跟鹤都心下一惊。

她、她这是干嘛干嘛?!

“凤主,你拿刀干嘛?”商族族长吓得一头冷汗,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现在她的行为,嗓子还是哑的。

鹤也有些不安地盯着她,不过却没有说话。

“这种毒虽然不猛,却也不好祛除。”靳长恭观察鹤,明显还没有出现呼吸紧迫,四肢抽搐的现象,可是却绿血一直冒,才有此推断。

商族族长瞧了瞧鹤的伤口,果然即使上了解毒粉依旧没有停止冒血,于是皱起了眉头,现在他的帽檐被风吹掉了,帽子下只是一张很普通的老人家的树纹脸,只不是那一把雪白的胡子必须惹眼,并无特别。

“您,您是打算将伤口割开,将毒血挤出来?”他突然灵光一闪想通后,恍然大悟。

本来如果这解毒药好用的话,靳长恭也懒得多此一举,毕竟她自己的内伤还没有调理好,可是好不容易才救下这两个人,她又不想做白工。

简单“嗯”了一声,她将鹤的裤子干脆俐落整条都拨了下来,由于他是趴着的,一时青光白日之下,那白腚腚的屁股展露无疑。

靳长恭倒是没有什么,但鹤却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么尴尬的部位,现在不止屁股凉飕飕,整个下半身都一览无遗,他耳朵都不自觉地发红了,但因为他脸中毒后一直都是红的,倒是没有多少人发现他的囧样。

想知道学知识的人,多少都有些矫情,于是他迟疑道:“凤、凤主,您,您为什么要将裤子全部脱掉?”

靳长恭正在估计伤口,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脱都脱掉了,怎么地还想让我给你再穿上,现在是在疗伤,这样可以更好地观察伤势,命都快没有了,还会怕脱裤子?”

鹤无语,只好低下头作惭愧状。

拿着匕首靳长恭也顾不得有没有消毒了,反正他的屁股已经毒得不能再毒了,也不在乎一些小细菌。那一排牙印很整齐,像一个个血洞似的。

靳长恭首先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排银针,摩挲着他股间的穴位,那时重时轻的按压,让鹤这个纯洁小青年很纠结,他咬着牙闭了眼睛,干脆眼不看为净。

终于确定的位置,她一根接一根刺中伤口周围,手起针落,那技艺纯熟的模样,让商族族长都看傻了眼。

伤口不大不小,她没有麻醉药,可好将他的痛楚暂时封住,在上面划出一个十字型,然后将内力朝伤口一按,顿时一道道绿水像不要钱似的喷泉喷了出来,她的银针正好激刺着毒血清净,直到她看到他体内的血由绿渐渐恢复成红色,才收起所有银针。

顿时,那令人痛得难以忍受的痛楚让鹤差点没有晕厥过去,靳长恭将银针一收,当然那痛的感觉就恢复了,刚才商族族长十分紧张地看着靳长恭,当他看到她拿刀割伤口时,惊得差点没叫出来,可是另一方面又惊诧鹤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看到他痛得难受,才明白怎么一回来。

伤口处理好了,于是她看向商族族长,他一个机伶醒起来,赶紧将手里的解毒药拿给她,而靳长恭手上没有干净的布条,只好直接就着血将粉撒匀净在上面。

“撕一块布帮他伤口包一包吧。”靳长恭完成后斜斜的目光睨向一直发愣的商族族长,拍拍腿起身。

商族族长观察鹤脸上的红越来越淡了,双唇也变成正常的颜色,心中顿时对靳长恭的敬仰滔滔不绝,赶紧听令,可他想都没想就将鹤的衣摆处撕了一大片,靳长恭嘴角一抽,他还真不客气,就从来就有想过撕自己的?

不过叫他来包是有愿因的,一来她不想撕自己衣服也不想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部位,二来她感觉必须,立即,不能耽搁地需要调理一些内伤了。

丹田有些痛意,她撑起身子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就盘膝坐下。

而商族族长将鹤的伤口包好后,再看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不再像刚才那么吓人,松了一口气,而鹤忍着痛,他们都静静地没有说话,看着靳长恭那一方不想打扰她。

鹤失血过多,双唇泛白,视线也有些迷糊,可是他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清醒过,那种死而复生,或者死里脱生的说法更准确,让他深深地感到活着真好。

而这种希望,这种美好的感觉,就是那个一直被他歧视,私底下鄙视而厌恶的永乐帝给予的。

这种感觉很复杂,就像一个被人称作十恶不赦的坏蛋,他去跟着别人一起去踩了上一脚,正在得意洋洋自己惩恶扬善时,却发现一切只是误会,他根本就不是坏人,真正的坏人却是那个目光短浅的自己,那种一刻,他心弃满了错愕,愧疚,无知,羞愧……

商族族长经过这一遭,心中也对她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在那种危险的时刻,她冷静地分析一切可行方案,保证了他们最大程度能够生存下去,而不是一味地自顾自己,甚至到头来,她反客为主,在危难来临的时候,她义务反顾地与他们同进退,最后还因此受了内伤。

她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自古以为都是卒护主,从来没有听过还有主护卒的道理,她真的让他震撼很大。

她的武功有多强,他们哪里不知道,从那一天她对抗上万名的黑铁骑,却轻易全身而退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她——真的是一个好主子,商族族长眼神充满笃定与信任,这一次,他是从心底真真正正的认其为主,尊其为主。

这两人的心思是怎么样,靳长恭根本没有空理会,她一面开始担忧着花公公他们的安危,一面调理着内伤,考虑着如果等她的内伤好了,他们还没有回来,就立即去找他们。

“主上,这边,快!”

这时,绝地迷障外突然传出一道紧张,急迫的喊声。

靳长恭耳朵一动,缓缓调息完毕,望向那边。

“凤主,您没事了吧?”

“凤主,怎么了?”

鹤与商族族长看靳长恭若有所思地看着毒沼泽外,异口同声地问道。

靳长恭起身,看向他们,知道他们听不见,便道:“没事了,不过有人来了?”

族长一愣,有些惊喜:“是他们回来了?”

“不是,”望着一层沼气雾障,靳长恭倾耳细听,隐隐约约有急促而沉重的脚步跑来。

“那是谁?”族长收起笑意,沉吟道。

靳长恭没有回答,继续聆听着外面。

“目,赶紧确定她的正确位置!该死的!这些红蜥蜴简直没完没了了!”一声气极败坏的声音响起。

“主上,追踪香已经失效了,不过肯定是进了绝地。我们直接进绝地吧。”

“药,快,快点毒死这些恶心的东西!”一道尖锐的女声在杂声中响起,此刻有些歇斯底里。

“主上,小心!”一道冷傲的女声骤然惊慌响起。

听着外面一片混乱的景像,靳长恭眸中沉吟一片。


原来是他们……他们怎么没有出谷,反而跟到绝地来了,听他们的对话根本就不像失忆的人,而且还是有计划地跟踪他们而来。

“凤主?”见靳长恭久久不言,鹤疑惑地看着她。

“凤诣士跟他们的主上追踪我们到了绝地,现在就在外面跟红蜥蜴搏斗。”靳长恭淡淡地道。

鹤一惊,脸色有些难看,而商族族长则大惊失色,脱口道:“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再说那些人都失忆了,根本不知道商族的在哪里……鹤,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说着,族长头一扭,看着低头沉默的鹤吼道。这件事情他分明是交给他去办的,他不相信凤主会说谎,那么有问题的就是他了。

“我……我……”鹤偷觑了一眼靳长恭,还没有恢复的苍白脸色更加灰暗,一时之间难认启齿。

“以后再说,寡人只问你们,是让他们进来,还是由他们死在外面?”打断鹤的话,靳长恭哪里不知道鹤徇私枉法了,不过那些人倒是白白浪费了他一番好心了。

商族族长自然不想自已培养的族人横死,可是如果他们主上没有失忆,必定跟他们有关,这种异心的商族留着就是一个祸害。

而鹤自知有错,此刻就算有什么想法都只能保持沉默。

“这些毒沼泽雾障,除了我们自已身上随身携带的解毒粉能够自动解除之外,还有其它方法吗?”靳长恭听到他们脚步越来越近,不过气虚浮燥,听得出来他们已经是强弩之箭,如果不进绝地,只有死路一条。

“药,药能够解!”鹤抿了抿唇,回答道。

靳长恭一想也是,药精通各种毒药,身上能没有一些解毒的药吗?于是微微一笑:“嗯,看来他们不会死了,已经要进来了。”

这时商族族长也听到声音了,他皱紧眉头严肃地看去,果然就有几道人影陆陆续续冲破雾障,作势太猛,都纷纷跌撞在地。

他们无一不是脸色发白,汗湿了全身,祈国瑞王气劲喘着粗气,一身华衣锦衣落魄得像在地上打滚过,脏得看不清原样。雨浑身伤了多处,跌倒在地上坐不起来。

风魅香漂亮的临仙髻已经散乱和不成人样,脸上染了些血迹,她的诣凤士——药也累趴在地上。轩辕拔拓腿受了伤,可情况比他们倒是好一些,至少他已经回过神,警惕地盯着靳长恭他们。目的伤势倒是意外地少。

最后就是夏国的那位,他依旧包得严实,密不透风,连手跟脖子都偷窥不到,之前也只能凭声音判定是一名年轻的男子。

他跟他的诣凤士站在众人身后,身上受没受伤她不清楚,可是她却观察到他们两人的身上却是最整洁的。

魔窟洞主跟雪域少主没有在此行之列,靳长恭看着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一群人,扬唇笑一笑道:“欢迎你们,寡人能在绝地这块死亡之地看到故人到来,还真是觉得很愉快呢。”

靳长恭的话,让众人神色一震,他们齐齐看着站在他们不远处的靳长恭,只觉脚底蹿上一股寒意直通四肢。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绝地乃我商族的禁地,你们私自闯入,就别想活着出去!”族长厉声道。

其它人即使再难受也立即进入全副武装,而凤诣士们伤了伤,残的残也没有办法再多说什么,或许,现在他们的情况比外面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来,真有些后悔,他们一跑凭着药的迷蝶香跟踪靳长恭他们一路来到这里,却没有想到此地如此凶险,差点没给交待了,可是好不容易来到绝地,却又正好撞上靳长恭他们,简直就是被人守株待兔。

“族长,我们并不是要做什么,只是好奇才跟过来的。”目看着商长,赶紧解释。

鹤爬起来,虽然依旧气虚,却怔怔地盯着目,语气沉重道:“目,你不是跟我说过,会尽快带着他们离开吗,为什么你要反悔,为什么要骗我,还带着他们来我们商族的禁地!”

药跟目都是很小便失去父母,被智者收养着长大,所以他们的关系因为同病相怜,一直比亲兄弟还亲,所以当初药恳请他放他们一马,让他们自己安静地离去时,他虽然很犹豫,还是答应了。

他甚至知道,药偷偷地给他们都解了失忆的药,可是他依旧没有声张,只望他带着一众安静地离开,可是他却越来越得寸进尺,竟敢跟踪他们来到绝地。

目深吸一口气,这一刻他不再是那名笑眯眯和善的少年,他阴沉着一张脸,道:“鹤,我知道我利用了你,不过我并不后悔,因为我根本就不赞成永乐帝是我们凤主,我知道商族的人包括你们都不愿意,她凭什么能当凤主,就因为她得到了凤主翎?我们不服,所以这一次我们自己来争取机会,无论是谁,都不能是永乐帝!”

“你们知道永乐帝是什么人吗?商族的人一直封谷避世,根本不知道他的暴君之名,让她当上凤主简直就是一则笑语!”药也出声道。

“闭嘴!你们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们的凤主!”鹤立即脸色下沉,怒叱道。

“混帐,凤主岂是尔得能够议论的,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商族族长气极用石杖在地面用力敲打着。

其它人一愣,特别是商族的人,他们惊愕地看着这两人的态度,简直就跟原来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商族族长一直不满意靳长恭,他们自然知道,而鹤对靳长恭的偏见,药也是一清二楚。

可是——现在他们那种紧张维护,誓死不悔的模样,简直就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他们突然对靳长恭如此忠心,难道真的是成为凤主了,他们的心也就都挂在她身上了?

久久地,他们不出声,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靳长恭闻言,知道这两人的心她已经彻底收服了,眸中闪过一丝满足的笑意。

这时,夏国的那位跟他的凤诣士却上前来,他对着靳长恭微微施礼,这是皇族的平辈礼仪,靳长恭一愣,对他的身份有了一层探究。

“靳国陛下,我并不想知道商族的秘密,所以能借此地让我休息一下吗?”

靳长恭挑眉,眸中带着诡异:“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要跟来?”

他抬起头,脸上罩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晨珠的双瞳,看着靳长恭,诚实道:“只是想再见一见你。”

靳长恭没料到是这种回答,周围人听着都觉得有些荒谬,一直没觉得这个夏国的人有何特别,现在他们却觉得,他十分“特别”,竟然跑来这种穷凶之地见靳长恭。

靳长恭凝视着他的眼睛,蹙眉道:“你是在开玩笑吗?”

他知道她不信,于是垂下眼帘,似笑了一下,柔和的眼线弯了弯。

靳长恭也懒得理这个没事扮神秘的家伙,凭直觉认为他没有危险,于是她看向其它出来搅浑的人。

“本来呢,寡人就觉得杀了你们为好,可商族的美好传统却阻止了寡人的冲动,可再好的品德也禁不住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死不是,既然你们觉得活得不耐烦了,寡人只是勉强送你们上路,也省得你们老惦记着这条命没有玩完。”

既然他们没有丧失记忆,那他们对她还是商族都必定是一个祸害。她不可能再留着他们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感觉到靳长恭的杀意,众人一惊,轩辕拔拓感觉最准,他第一时间就拔出剑就刺上去,他不会觉得示弱或者求饶这人就会放过他们,这一次恐怕连商量都没有得商量了,他只有出奇不意才能致胜。

其它人见此,相觑一眼,都各自施展本领,可是心中却越来越不确定,他们存活的几率有多大。

靳长恭根本就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十个轩辕拔拓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还是只断腿的他,她不慌不忙,那凛凛剑势破空擦出一道蓝光直抵她的额前,她只下势一蹲,便已切进他的胸前,反手折断他手,将剑柄转头就将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当场轩辕拔拓就断气倒地,他的凤诣士目,他眼睁睁地见到自己主上在眼前殒命,心中悲愤不已,他知道他的武功根本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危害,只有拼着最大的力量使展了窥心术。想将她心中最大的秘密公布于众,将她的弱点找出来,即使他死了,也要让她不得安生!

要是平时的靳长恭,恐怕他一准备在她身上施展就会立即毙命,可是现在靳长恭内力折损过多,他却侥幸留下一命,但也是七孔流血拼命撑着,他窥视到了,那些东西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你,你是谁,你……”


阴风一飘,靳长恭已似鬼魅一样欺近他周身,邪笑一声:“看到什么了?”

“……假……”他心脉俱裂,喉间含着整片血块话齿不清,目裂泪血:“篡……位,你……龙凤……”

噗~一口血水激喷而出,他遗憾着好些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完,就瞪大眼睛断气了。

靳长恭眸中透着最深沉的闇色,那疯狂的猩红就像地狱一般炙热:“竟然能够读到这些,不得不说,你死得也算值得了。”

最后究竟目是想跟大家表达什么,没有人能够听清楚,可是靳长恭却能从支字片词窥得他的全部意思。



☆、第二卷 第六十五章 当青梅遇上竹马

不过短短一眨间的功夫,他们眼前毫无悬殊已死透了二个人。

商族族长僵硬着双唇,梗直着脖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鹤看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眼睛无法合不拢,死相狰狞的目,千般情绪涌上眼睛,最后只有涩涩地闭上眼睛。

而祈伏瑞与风魅香则震惊在当场,紧张得汗一股脑儿往外冒,心“噗通,噗通”地跳,脸色惨白,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只觉得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

雨跟药护在两人身前,紧张得皮肤都紧绷起来,身上的伤口滴着血他们仿佛都忘记了,只用尽力气盯着靳长恭一举一动。

“寡人并不想杀你们,可是你们偏偏不肯安份守纪。”靳长恭淡淡地瞥着他们,这话说得颇为遗憾,可扫向雨跟药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度。

“别~别杀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们立即就走,再也不会来这里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祈伏瑞根本承受不起靳长恭的压力,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一张垮着求饶的脸上全是污渍与泪痕。

雨瞳孔一缩,转身皱起眉头,蹲下来扶起他,指尖用和口气有种怒其不争的愤怒:“主上,死并不可怕!当初你明明跟雨说过:死并不可怕,反而活着才会一直受折磨与苦难。可你现在在做什么,求饶示弱有用的话,刚才轩辕拔拓就不会死了!”

祈伏瑞一震,惨兮兮的抬起脸看着雨,笑得凄冷:“是啊,死并不可怕,可是如果是不想死呢?如果是还有仇末报,如果是还有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呢?”

风魅香性子一直比男子还要坚韧,她不会像祈伏瑞那般懦弱坐以待毙,她捏紧拳头,暗中跟药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药颔首,他厉喝一声,便义无反顾地冲向靳长恭,而风魅香同一时刻扭身直袭向受伤倒地的鹤他们。

药的能力是毒,他翻身点地一转,那矮小的身体便轻巧地落在半空中,靳长恭负手纹丝不动,仅冷然一抬眸,就看见他从身上各处蹿射出十几条蛇,蛇身那斑斓盘旋的色彩一看就知道此种蛇剧毒无比,见血封喉。

风淡淡的从靳长恭的眉宇间流失,锐利的双眸中,隐隐的透出舐血的龙,她指尖玩弄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就在风魅香在抵达鹤他们身边,露出胜利的笑容正准备朝他身上抓去那一瞬间,像捕抓镜头一样定格一切画面。

那些蛇在空中支离破碎了,一截一截掉落在地。而风魅香则像是冰封了一样,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药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都停止子,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可是第一次他从一个人身上看到了绝望,那是一种强大到他连反抗都兴不起念头的绝望。

药也不管靳长恭会如何对付他,只拼尽最后一点念想奔到风魅香身边,颤着手碰了一下,就看到她直挺挺地“呯”地一声摔倒在地上,浑身僵硬如石。

药愣愣地看着倒在脚边的风魅香,不知道为何会想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比他“矮”。勾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他灰暗着双瞳看向商族族长,道:“族长,您当曾教导我们,做人太过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下场必然是自食恶果,没错,您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以前,他为了让自己的毒功达到顶端,试图拿自己的身体浸毒练成百毒不侵,于是他将自己身体弄坏了,明明已经二十岁却永远也长不大,只能停留在十二岁时候的身高。

现在,如果他没有听从目他们的教唆,不死心。跟主上一起跟踪靳长恭他们来到禁地,也许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至少她还能活着回风国,不会客死异乡。

“药,自作孽——不可活啊!”商族族长看着一副惨淡的药,难受地扭过头,沉重地叹息一声。

这些孩子变成这样,他何尝能够撇清关系,当初他们的教导便终其一生忠其一主,如今……可现在大业末成他只能自私一次,凤主的利益重于一切,甚至包括他自已的生命,他不可能替他们求情的。

药明白了,亦不再多言,只见他嘴边溢出一肌黑血,抱起脚边的风魅香,相拥死去。

祈伏瑞看到连风魅香他们都死了,想到自己更加孤立无援更加面无人色,雨却像死了心显得十分冷静,她望着靳长恭,平静道:“永乐帝陛下,您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手狠手辣!”

然后,她又看向族长跟鹤他们,讽刺地笑道:“凤主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你们面前也能毫无顾及地杀光我们,你们真的觉得由她来带领商族,能够恢复我们商族数百年前‘战神’的称号吗?能够成就我们商族贤臣救世的目的吗?”

商族族长眉下的双眼,此刻却很沉重而坚定,他朝她摇了摇头,道:“雨啊,雨!你难道也被外面的世俗引诱变得是非不分了吗?你且回答,在商族擅闯禁地是何罪名,协助外人背叛商族规矩,带着记忆离去又是何罪名?你们的罪即使是扔进万蛇窟也不为过!”

“雨,凤主是什么样的人,我跟族长比你更清楚,莫说这一次凤主想要饶过你们,即使是我也不会再让你们活着出去!凤主的身份,商族的存在,都绝不能冒险被你们泄露出去一句!你们已经没有资格让我们相信了!”现在鹤的立场已经很坚定了,靳长恭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他身为智者候选人,就有义务替凤主铲除一切可能潜在的危害。

雨看着一个她亦父亦师的族长,一个族中同胞,都想要她死。她双嘴抿得紧紧的,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只感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遗弃了她,天下之大而她却失去了可以回归的地方,心中一片茫然后却突然涌出一种绝望而愤世的恨意。

“永乐帝,你真是好本事!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你就能够让他们如此死心踏地地效忠于你,维护于你,反正我雨只是贱命一条,既然留不住,索性就送给你吧!”

雨好张冷傲的脸上带着嫉恨与痛苦,拔出腰间的刀便抵在喉咙处,但此刻她眼中却露出一丝恶毒的笑意:“不过,既然契是你的凤诣士,那你该知道我跟他曾经在一起过的事情吧,如果让他知道你就是这样逼死了我,你猜他会不会在此而恨你呢?”

靳长恭凝视着她,无悲无怒,好像任她如何蹦哒胡闹,对她都没有半分影响,那种高旷而宽广的视线,让雨的心情更加沉重而愤怒。

靳长恭对于雨一开始多少还是有一些好感,因为她是她第一个看见的商族女人,而多少是因主契的关系,所谓爱乌及乌,看到她跟契的关系不错,所以对于雨这个女人,她一直采取一种被动的态度,若她退她亦不会紧步相追。

可现在,她却觉得这个女人可能真的太自以为是了,让她对她的最后一点好感都挥霍完了。她说得很对,她不愿意因为她的关系,让契对自己生出隔阂,可是这并不表示她会接收任何人的威胁。

“你死了,寡人再将你们的尸体扔给红蜥蜴饱餐一顿,契便永远也不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再说,时间久了,再深的感情也会风吹湮灭,到时候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你觉得你会比寡人在他心目中还要重要?”靳长恭眸中闪过一道幽冰的光泽,淡淡道。

雨嘴角的笑意一僵,心中顿生强烈的挫败与自嘲,她发现自己不仅武功不如她,智谋不如她,甚至连口才也都是忘尘莫及。

“永乐帝,你到底有没有心,如果你有心的话,如果你曾经真真正正爱过一个人的话,你还能说得出这种话不在乎的话吗?”雨望着她,一字一句道。

靳长恭一怔,看着她的眼睛觉得有些移不开视线,那里面的有一道漩涡在引导着她,她神色渐渐有些迷茫,她有深深地爱过一个人吗?

有的,她爱过。她深深爱过那个曾经让她爱得失去一切,只换来一身的遍体鳞伤,痛不欲生的男人,她还记得在那个满树和娇烂熳红的桃花林中,落花时节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她就被他吸引了。

没有一个男人光凭一个背影就能像汇集天地精华,勾勒出一副绝美的画面,她活了十三年也没有哪一个男子,光凭背景就能令她心跳加速,像一个平常的女子一样失神地看着。

“你爱的是靳微遥吧,你究竟爱他有多深呢,你肯为他了而去死吗?”雨的声音似穿透了迷雾带着轻柔,蛊惑传进她脑海中,更有一种怕将她从梦中惊醒的颤抖。

靳长恭瞳孔一片朦胧,她的确很爱他,也愿意为他而死,她曾经就为他死过一次,就在那片血色的枯鸦林里。

“如果你肯为他死,那么现在就捡起掉在地上的剑,用自吻的方式来证明你是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这样他就会爱你了,因为只有你会为他而死,他一定会感动,然后爱上你的。”雨的双瞳就像湖面平静得像一面明镜,阳光一照,跳动起无数耀眼的光斑流光溢彩。

靳长恭此刻就像被人催眠一样,蹲下身子慢慢地拔出轩辕拓拔的剑,这时候鹤跟商族族长从刚才就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些奇怪了,却怎么也不敢相信雨竟不怕死地对凤主使用瞳术。

夏国那位看着靳长恭,眼神有些怪异,却依旧没有参与他们的事情,静观其变。

另一边,当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靳长恭与雨她们吸引过去的时候,祈伏瑞已经悄然潜进商族族长身边,瞬间点住他跟鹤的哑穴,而夏国那位他并没有下手,他一直觉得他就是那种游走于边缘的人,不会插手的,再说插手对他也没有好处,不过他暗地里还是时刻紧盯着他,以防有异动。

看着靳长恭像木偶一样举起剑,雨感觉胸腔中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难受,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被这种负荷过度的力道给嚼碎了,可是她必须冷静地继续撑着,直到她杀掉靳长恭,为主上谋一条生路。

她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如果不是她毅力过人,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就是心中那股坚定的信念让她死命地拖着靳长恭,看着她握着剑的手有些迟疑,她急切道:“快!快自杀!你爱的人就一定会爱你的,而且——”

雨的声音就像突然被人掐住,嘎然而止,她双眸瞠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间一凉,然后她微微一抬头,那激喷而出的血雾就映红了她眼前的所有色彩,只剩一片红。

“你,你没有、中、魅术?”她张阖着双唇,可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雨直直地看着靳长恭,好像如果她不回答,她就不愿意断气似的。

靳长恭站在她侧边,想知道她想问的问题:“你以为寡人会被你的瞳术控制?呵,你是太高估自己,还是低估了寡人。”靳长恭甩了甩那把滴血的剑,斜睨着她,眸光森寒而清亮,却没有了之前的浑浊。

雨闻言,嘴角勾了勾,似在嘲笑自己,又像是一种解脱的轻松。

祈伏瑞大叫一声:“雨!”他扑上来抱住她,着急地看着她血流不止,身上,手上,脚下。却无计可施。

雨目光呆滞,瞳孔已涣散地看了一眼祈伏瑞,张了张嘴:“主、主上,别怕,下、下面,我会等、等你——”

祈伏瑞瞳孔一缩,看到已经咽气微笑的雨,一张脸扭曲了起来,突然“啊~”地大叫跑了起来,他正朝着沼泽雾障那这冲去,他此刻宁愿出去面对那些吃人的红蜥蜴,也不想看到靳长恭那张脸。

“为什么要逃?刚才雨不是说过了吗,希望你能够下去陪她,那你就替她完成心愿。”

一首幽冷的声音响起,祈伏瑞“呃!”一声感觉胸前一痛,低头一看,一把穿胸而过的剑,他跌倒在地,深深地抓进地面,抽搐几下便不动弹了。

靳长恭冷冷地扫了一眼死了的祈伏瑞,只觉得雨的眼光真是太特别了,这种怕死好色的男人,她也选得下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各花入各眼?

收回视线,她看向脸皮直抽的商族族长跟乌龟一般趴着的鹤,眼中这才有了一丝笑意,大袍一挥,两道气劲便解了两人的穴道。

那两人的表情有些羞愧还有,羞自觉自已实在太没有用了,这么容易就被人制住了,愧,则是觉得将处理他们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凤主,他们不忍心处决凤诣士,只好将刀刃将给凤主下手,回头一想,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卑鄙。

“凤主,他们怎么办?”鹤爬起来,虽然痛得双唇颤抖,可他不想再这样“无动于衷”下去,他盯着夏国那位与其凤诣士,眸中猝闪冷酷,

商族族长也站在靳长恭身边,与他们一同审视着剩下的两人。

靳长恭视线幽深地盯着他们,突然道:“夏帝既然亲自来临,我们自然要以客之礼对待。”

商族族长跟鹤闻言,神色一震,齐齐朝靳长恭看去。

夏帝,与苍国齐驾并驱的强夏国?!真的假的,凤诣士曾透露他只是夏国的一个什么皇亲国戚,可他们确实没有从他身上看出任何霸气侧漏的表现,于是很自然地忽略了,现在凤主却这么肯定地表明了他们真实身份,真让他们暗地里恨恨地痛斥自己的有眼无珠。

而那位被点名的神秘夏帝,穿着一件简单款式流畅的宽袍蓝袍,衣服上没有什么复琐的饰物,就像一块蓝布天衣无缝而成,只是他的脸上却带了面罩,从眼处游走横束起。

他缓步闲庭雅致地走到靳长恭身前,那一刻他的感觉翻天覆地的改变了,就像一个璞石被打磨成形,从由散出一种夺目的光彩。

他动作肢体不再随意,而是带着皇族天生优雅的恰到好处,在商族族长跟鹤惊讶而奇怪的视线下,他拉起靳长恭的手。

“你要怎么以礼相待呢?”他的声音也跟那时候的嗓音不同了,反而带着一种糥糥的,软软的,像暖阳,令人心生好感,

靳长恭任他牵着,眸点一波幽潭,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扬唇道:“你想如何以礼相待?”

他笑了笑,末答,双瞳绽路杳然樱色,越靳长恭不曾提防那一刻,手上一紧,一把拖过她,那手劲力道十分巧妙,既不会令她感到痛,可又不能让她自己挣脱开来。

“我们也好久不见了,那就陪我一道逛一逛绝地吧。”

靳长恭被他拖离几步,却不想他的随意一步,便是一个空间隔离,只见他带着靳长恭踏在一个方型的石板上,所有人尚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瞬间消息在地面上了。

或者,不该说是突然消失,而是绝地的地下入口开启,他们从上面掉落下去了。

商族族长大惊:“他,他怎么知道我商族秘密之地的入口机关?!”

鹤挣扎着要冲上去,大声喊道:“族长,快去追上凤主!那个夏国皇帝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竟然抓着陛下一起下去了。”

还留在这里的凤诣士,也是一个像夏帝模样包得严实的男子,他此时开口:“族长,放心吧,主上只是想跟她单独相处一会儿。”

商族族长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急得不得了:“那下面机关甚多,凤主根本没有去过,万一伤着怎么办?我们是得赶紧追上去。”

他转过头,看着此刻连走路都困难的鹤,皱起眉头,道:“鹤,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你的伤就算下去了也于事无补,而且如果契跟他们回来了,你也好跟他们说明一下情况。”

鹤有些黯然地垂下头,可衡量一下现在的情况,只犹豫一下,便无奈地答应了。

而商族族长走到刚才夏帝带着凤主站的地方,这里的一带仔细一看,才能发现地面有着像棋盘一样的方方格格,横横竖竖,有黑底的石板,也有白底的石板,每一块石板触动的入口都不尽相同。

商族族长看着都忍不住哀叹一声,随意踩了一块,瞬间他脚一空,就消失在空气中了。

话说那被夏帝猝不及防带进绝地的靳长恭,一阵头晕眼花,就摔倒在地上了。她摸了摸脑袋,身上,感觉四肢还算健全,而屁股底下正坐着感软软的物体,她伸手一摸还温温的,知道她身上是正躺着一个人。

“你摸着可算还满意?”底下的声音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

他以为这样一说靳长恭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而实际上靳长恭只是再认真摸了几把,淡淡而稍带嫌弃道:“比起我以前摸的男人,你并不算最差。”可也不算多好!

底下的人沉默了,像是被打击了半天不坑声。

靳长恭此刻待的地方一片漆黑,还能感觉四周像是一个狭窄的通道,阴阴冷冷的,仔细吸气能够闻到一股潮湿水汽的味道。

她坐夏帝身上起来,眼睛适应一会儿眯眼看了看,四周像是一间密室彻着石壁墙,没有光线透落……

正当她在观察环境时,却听到夏帝,不满道:“你怎么不问?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绝地的入口吗?”

靳长恭一听他说这件事情就心中有邪火,直接一脚踢过去,暗室顿时响起一声惨叫,她只当听不见,轻描淡写地道:“不好意思,天太黑,看不清楚。”

夏帝抱着快断了的腿,顿时有种苦笑不得的心酸,她还真是眦睚必报,他刚才趁她不注意故意将她拉下来,她立即就回击回来。

“啊恭,你下次要踢也踢我的其它部位为好,万一我脚废了会耽搁我们的行程的。”夏帝待痛楚过去,就像纵容一个任性的孩子一般大度地劝道。

靳长恭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一计眼神即使在黑暗中都能察觉的阴森。

“没关系,腿废了,我可以拖着你走,总归不会将残废的夏帝你单独留下,毕竟拿你身子挡挡危险还是有必要的。”

她的声音压低,声线温和像女子,但在这种气氛下可让人只觉恐怖。

夏帝抖了抖,终于还是不指望她会有什么善心了,自已慢吞吞站起来,瞧了瞧身边神色冷然的她,知道她这回肯定气得不轻。

“阿恭,别生气了。怎么比小时候还小气呢,我又不是故意的,这次拖你下来,也是想跟你单独叙叙旧,你要进绝地我带你走不是也一样吗?”夏帝温言相劝,说着又想拉拉她的手。

“夏合欢,这可是商族的绝地,不是你夏国的后花院,你难道还能比商族族长懂得还多,摸得还熟透?”靳长恭冷嗤一声,“啪”地打开他伸来的手。

说起夏帝跟靳帝,他们很多年前就相识了。靳长恭十岁的时候,夏合欢十二岁,两人相差二岁,当年的夏帝跟靳国关系还不错,靳国虽然并不是夏国的附属国,可是两国的关系也相当于联盟的状态,所以两国经常有来往。

夏合欢与靳长恭就是在两帝相会这种情况下认识,并且在没有多少同龄人的皇宫中,他们倒算是志同道合经常一同玩耍。

那时候靳长恭还是一个粉雕玉彻的好娃娃,而夏合欢那个时候也是一个苗根正好的小少年。

那时候的情谊现在回想起来,算是唯一一段能令人感到放松而自在的时光了……如果没有后面那一系列的变故的话。

“阿恭几年不见,却恁地的胆小了呢,我们可以当作历险嘛,亏外面还谣传你杀人如麻,残暴不仁,可我看你还是当年那个一只小鸟摔死了,都喜欢哭鼻子的人呢。”夏帝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他拐着弯来激她。

靳长恭何以听不出来,她的确是变了,可不得不说这厮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过几年时间便物事人非了,六年前的靳长恭何尝不是跟受尽宠爱的皇族贵亲一样,无忧无虑天真无邪,可她最终被现实逼成了一个暴君。

以前的夏合欢也是一个纯正爽朗的家伙,现在却简直就不要脸不要皮了。

“想冒险你就自己赶紧,我是不会去的。等商族族长下来后,我再作打算。”

夏合欢闻言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打击她,迟疑道:“阿恭,这、这绝地的入口通道四通八达,可不一定会落在跟我们一样的地方,你……你确定要一直这样等下去吗?”

靳长恭额头青筋一突,反手就在他脑袋上怒劈了一掌,夏合欢反应不过来,脑袋上就挨了一记,那一刻从他身上本能地冒出一种十分危险的气息。

“夏合欢,从十年前我就知道,你绝对跟我八字不合,一遇上你就从来没有过好事!”靳长恭气结。

而听到靳长恭的话,夏合欢那危险的气息一散,不由得回到十年前的时候,那时候他因为好玩叫她去摘一朵池子里的荷花,她也听话,可在摘的时候脚踩滑掉进水里,差点没给淹死,所幸被他眼明手快地捞起来了,当时她哭花了一张粉脸,指着他,抽噎道:“夏,夏合、欢,你欺负,我,我要告诉,父皇,去,啊呜呜~~”

当时,他也着急了,没想到她会哭得这么惨兮兮的,立即哄着:“阿恭,小恭恭,乖啊,别哭好不好,如果你不哭,我什么都答应你,给你骑马马也可以哦~”

靳长恭哭得通红的大眼狡猾又委屈地盯着他,半天才道:“你以后要给我当牛作马,要保护我,将来你当皇帝了,就得给我当打手,不能让人欺负我们靳国!”

父皇好像说过,让她跟夏合欢将关系搞好,就让他帮她,那他们关系已经不错了,所以现在可以提这个要求吧?

夏合欢晨露一般的双眸,水色荡漾,弯了弯,狠狠地刮了一下她鼻子,道:“小恭恭,你个狮子大开口的小鬼。好吧,将来如果你来找我帮忙,并且叫我一声欢哥哥,我一定会帮你的!呵呵~”

而靳长恭则傲娇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不可能,你才不是我哥哥,我有哥哥了!”

臭小鬼!夏合欢气笑了地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靳长恭一痛,又张开嘴呜啊~地哭了起来。

这下夏合欢头皮一麻,只好屈下面子再次来哄这个爱哭,爱撒娇,爱耍赖的小鬼了。

“夏合欢,脑子抽了啊,想什么呢?”

夏合欢一惊,像在梦中被惊醒似地,目光仿佛刚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似的。

“阿恭,为什么这六年你从来没有来找过我?”夏合欢能从黑暗中看出一些靳长恭面部轮廓。

“因为,你也从来没有来找过我。”

靳长恭的声音很随便,他们之间算什么,不过是一起玩玩罢了,何况就算是之前的靳国,于夏国这种强国,也算是高攀了,何况被前身弄得千疮百孔的现今。

夏合欢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摸了摸额头,有些头痛道:“阿恭啊,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吗?可你,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我。”

“夏合欢,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是来找凤主的吧?”靳长恭对于他们这种追根究底的对话有些腻味,无论以前怎么样,现在的靳长恭跟现在的夏合欢,根本就不再是当初的他们了,什么约定都比不上眼前的利益。

如果不是认出他的身份,她估计也不会放过他们,可是这跟他们以前的关系无关,不杀他只是因为他是夏帝,他的身份令她有了顾及。

“你不就是凤主吗?”眨了眨眼睛,夏合欢一点被拆穿的尴尬都没有,对答如流。

靳长恭抬步就朝前走去:“那就记住,从此我是凤主,而你是夏帝。”

夏合欢蹙眉,当即也跟上去,再次于黑暗牵起她的手:“可我们还是靳长恭与夏合欢不是吗?”

靳长恭再次被他牵住,心下明白几分,他的武功恐怕也差不了她多少,手下一用劲,只听夏合欢立即道:“这绝地可是凶险之地,你如果甩开我,可能会踩中什么陷阱,那时候不是得不偿失,阿恭,可不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吧?”

靳长恭果然不再动作了,她看着他,狐疑道:“你怎么这么了解绝地?”

夏合欢也直言不讳,道:“我祖上曾有幸成为凤主,自然来过一趟绝地,所以我们夏氏族谱里面有记载着一部分绝地的事情——不过最终还是失败了。”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失败了?”靳长恭却听到了,并且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你到达目地的就知道了,商族世世代代守护的东西,如果你真的是上天选中的凤主,他们认可的凤主,那么你一定会得到的。”夏合欢语气一转,欢快地似安慰也似在述说一种结果。

“你刚才说你们夏氏族谱只记载着一部分,这么说还有一大部分你不知道了?”靳长恭回忆着他的话,越来越觉得这个夏合欢不靠谱。

夏合欢无辜道:“就算我懂得不多,可商族族长也不一定能够全知道啊,他们商族族长也不是经常能够来绝地的,所以对于绝地内部构筑也没有多了解,好不好?”

靳长恭一听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可现在的情况也由不得她选择了,她漠视着这个“青梅竹马”开始探路。

而夏合欢则笑弯了双眸,牵着靳长恭那纤细而软腻如玉的手,觉得比女子的手还要舒服,他松松紧紧地握着,就像在把玩一件珍品玩物。



☆、第二卷 第六十六章 不在水中变态,就在水中灭亡

“你断袖吗?”

“……呃?”

“你龙阳否?”

“……”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夏合欢终于理解她的问话,无奈道:“阿恭,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喜欢男人,并拥有男宠三千,这件事情世上并非虚言捏造。”靳长恭反手抓住他的手,手上的劲道绝对令人不会太愉悦。

“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人,或者想成为我的人,看在我们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夏合欢神色一僵,连手上的痛意都有些麻痹了,他看到靳长恭那在黑暗幽幽泛着丝丝猩红的双瞳,在黑暗中十分摄人,他有些不愿与她对视了。

“阿恭……我懂了,咳咳,我不会再对你动手动脚了,我只是想起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牵手……阿恭啊,没想到六年不见,你的‘性趣’都变了。”他讪讪道。

“没错,我不仅兴趣变了——”靳长恭上前一步,逼步他,眦开牙笑得邪佞道:“我可是连性子都变了,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一点不轨的念头,我就让你试试被男人上的滋味。”

双唇微张,夏合欢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清,可是他的气息分明停顿了片刻,然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阿恭,你真狠!”

靳长恭只留给他一道冷硬而绝情的背景,清脆的脚步踏地石板上,回音空旷。

他拉下脸上的遮掩物,嘴角的笑勾勒起一抹阴冷而恨意,自言道:“阿恭,如果你看见我的脸……我很期待,你还会这样说吗?”

两人沿着寒意潮湿的石壁凭直觉朝前方一直前走着。

“我们刚才从地面掉下来,那么这里应该是恶沼地的下方地界,四周潮湿阴冷,无光,估计落座在湖面或者沼泽地之下,你曾说过绝地入口上通八达,也就是说绝地就像一盘地下迷宫一样大,你们夏氏祖先曾有一位有幸进来过,想来也不过是进了其中一个入口,难道还真这么巧就是我们这个入口?”

靳长恭边走边分析,最后一句话问得夏合欢都感到压力山大了。

“……只要将入口这段路顺利走过了,后面基本上大同小异,阿恭,你不相信我?”

靳长恭听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水滴声,走了一大段路,那一直处于焦躁的心才渐渐的平静下来了。

她害她失去一个重要的机会,如果由商族族长来带领她入绝地,绝对比他更合适而正确,可这并不是她发怒的最重要原因,她一直心中似烤着一团火,她刚才本来打算解决完那些人后,就立即出去寻找花公公他们,明明同一时间跑的人,一直没有消息回来,她猜测他们一定遇上不可估计的阻碍,可是因为他的自作主张,将她带下绝地,她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了不了。

他们是活,还是死,她都无能为力,这让她心情一直处于低潮,不仅口气不好,连表情都不自觉带着狠厉。

可是,她知道怒意只会冲晕头脑,反而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她只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能从绝地里找到商族中秘密,从中想人法再出去。

“不相信。”靳长恭干脆俐落道。

“……你不用这么诚实的回答的,阿恭,你打击到我了。”夏合欢低下头。

“我是故意的。”

幽闭的空间,时间流逝无法准行衡量,靳长恭跟夏合欢不知道走了多久,结果终于穿过那条狭长漆黑的甬道。

前方隐隐有些光线渐渐透出,他们一走进,光亮如烛光一般,耀眼却不刺目。

“什么地方?”靳长恭眯了眯眼睛。

夏合欢也并不清楚,但是还是观察了一下,雪白如丝,一缕一缕地垂挂下来,成千上万即使一眼也无法捕捉完全部,上面挂着一卵卵像蚕一样的蛹,墙壁上镶嵌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那月华之光映地那缕缕丝线上流动着脉脉莹光。

“像是……养殖天蚕的地方……”夏合欢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丝线细滑而坚韧,却不冰凉,这跟传闻中的天蚕丝有些区别。

天蚕是天山雪峰(雪域地界)特产的一种珍贵吐丝蚕体,它们成卵十年才破蛹一次,破蛹饮雪水即可吐丝,它们吐的丝织成衣服或铠甲,都柔软而坚韧,基本上能够抵御全部物理攻击,刀枪不入并不夸张。

可天蚕吐丝极少,而且生命基本上早生夕死,所以它们的稀罕可见一斑。

靳长恭看到四周挂着一串串不知明昆虫的卵,挺惊悚的,这让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片子——异虫危机。

“这不是天蚕,天蚕只能在低温区才能够生存,不是在丛林沼泽地,我猜可能是一种变异的蚕,这些丝质的确不错,虽然比不上天蚕,可是也十分罕见。”靳长恭也摸了摸那些丝,想着天蚕的特性,否决了他的话。

夏合欢颔首,之前的话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想不到绝地里面还有这些东西,真不知道是天然生成,还是有人特意培育而成。”

靳长恭猜测有七成是人工培育,这些丝卵分布均习,这分明是人类的特类,就像种菜一样,喜欢讲究左右对齐,成方成圆。

她走到墙壁上,看着那些圆润颗粒的夜明珠,朝墙上一掌而去,顿时墙体松动,她再将其中两颗挖出来。

一颗扔给夏合欢,一颗自己拿着。

等一下如果走着走着,又到了黑暗处就可以用来照明。

夏合欢接下她抛来的夜明珠,朝靳长恭笑道:“阿恭倒是有先见之明。”

“我如果真的有先见之明,在见你第一面就应该杀了你。”靳长恭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

“阿恭,你别这么冷淡嘛,对待久别重逢的好友,就算不来个热情投体,热泪盈眶,也该是你浓我浓,倾诉情衷啊。”夏合欢感觉很受伤,他也十分乐意将这种受伤的感觉,分享给靳长恭知道。

什么叫热情投体?什么叫你浓我浓?

“夏合欢,你的文学一定是请武将来教的吧?”靳长恭嘴角抽了抽。

夏合欢一愣,冲口道:“你怎么知道?”夏国彪骑大将宁夏将军就是武将,当初国内政乱时期,父皇便一方面命他贴身保护,一方面教导他的课程。

靳长恭眨了眨眼睛,觉得他一脸被猜中的表情挺有趣的,于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难怪,以后你如果有孩子一定要注意啊,千万别找武将教学。”

夏合欢第一次,咳咳,该说是从见到靳长恭这么久,相认这么久,第一次对他展现出稍微的“和颜悦色”,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武将跟教学不能扯到一块儿,可是他非常懂得打蛇顺棍上。

“嗯,阿恭说得对,以后我会注意的。”他十分认真地点头。

“走吧,不知道这绝地有多大,我们身上又没有食物跟水,再耽误下去指不定是被渴死,就是饿死。”

蚕蛹下的地面,有着一指左右高度的水覆盖,靳长恭踏进一步,鞋面被淹没了,她有些疑惑。

“阿恭,水源倒是不需要担心,祖先有记载到,绝地这里是不缺水的。”夏合欢与她并肩一起淌着水走。

靳长恭在这一刻没有理解所谓不缺水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就懂了。

离开了像妖精“蚕丝洞”一样的地方,他们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可是该有的警惕却没有放下,总觉得有一种平静下的跌宕。

不知不觉,他们又像进入了另一个场景,像古罗马的设计,四壁用方石垒高,圆弧形门梁,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青苔,那鲜艳的色彩将整个冷硬的石壁染了一层绿意,前方隐隐有手腕粗的蔓藤沿着石壁蔓延开去。

两人踩着青苔一路慎行走着,同时都极目巡视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青苔很滑,所以他们脚底踏得比较吃力,喀!靳长恭猝不及防,感觉脚下一块地板下陷,心下一沉,却见夏合欢那边也僵着身子,显然也踩陷了一块。

坏了!他们暗下叫糟!

靳长恭反射性感觉身后有股诡异的气流冲来,立即侧身避开,而夏合欢自然也不例外,可他也灵巧地躲过一击,他们看着各自的背后,那是一截石柱从墙壁中笔直迅速打出来。

靳长恭跟夏合欢互瞪一眼,用脚底板想,都知道他们两人肯定启动了御敌机关了,眼下只能先用轻功应付着,尽可能避害四面八方的陷阱。

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于是一黑一蓝两道身影跃身而起,若腾云驾雾脚踏高处的墙面,借力朝前方速速掠去。

然而世事难料,他们才潜行了一段路,这时候从上方也陆续不断地砸落石柱,活生生将他们的活动断绝,靳长恭憋气不已,在空中不好躲闪,勉强避开那一波波杂乱有序的攻击,又惊见前后左右,甚至连地面都冒出石柱撞来。

余光一扫,夏合欢也是面临同样的困境,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们两人只好放弃轻功的捷径,在地上边躲边跑。

“阿恭,我们步伐大一点,轻一点,别再踩到别的陷阱了。”夏合欢提醒道。

“夏合欢,集中点精神,顾好你自己!”靳长恭看夏合欢又被撞一个踉跄,厉色吼道。

那些石柱没有规律,数量庞大,且错落起伏,左中上下无间断进行无差别攻击,缠人得紧!

靳长恭躲得再快,可也被撞了十几下,而夏合欢则被撞得更多,一番磨难两人总算排尽艰辛跑过这条道时,却发现尽头竟然直接被赌死了,结结实实,无路可退。

靳长恭跟夏合欢两人脸色很难看,就是怔神这么一瞬间,不知道又从哪里一石柱猛然撞来,夏合欢躲闪不及,而靳长恭想抓他一把,没想到手一滑,而他被撞得一个前倾扑前,背脊被撞得眼前一花,痛呼却被一个柔软的触感堵住。

他与她,四目相对,他的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双臂。

虽然隔着一层布,但是他似旧感觉到她双唇的温度。

此刻他眸中有错愕,惊讶还有尴尬,无措。

而靳长恭双睫微眯,举起一掌就要朝他劈去,可一切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他们再次感觉到有一沉重摇晃的闷响响起,两人脚步一晃,诧目一看只觉四周的视野越来越窄,左右两边的墙壁竟然移动了起来,朝着中央位置压拢。

靳长恭双瞳紧缩,用力一掌送去,却感觉到一种无法抗衡的力量,又感觉脚下一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冰冷的水从石板下浸了上来,速度十分之快,已经没过了他们的小腿。

“阿恭,等一下这些墙壁肯定会合拢,我知道这种机关通常都有一个突破点,所以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等水淹上来到一定的范围,地底就会打开一个出水口,等一下我们就潜下去找出那个水口,再从水口处脱身。”夏合欢此刻声音十分冷静。

靳长恭表情依旧没有放松,她僵硬着身子,看向夏合欢,抿了抿唇,只轻“嗯”了一声。

夏合欢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常,他等着水渐渐漫至他腰间处时,拍了一下靳长恭打声招呼,就钻进水里朝下潜去。

现在石壁已经渐渐合拢,下面却越降越下,下方冷水的波动也越来越大,水流不过一刻左右,就已经将靳长恭齐头没过,她咬了咬牙,不潜水的话就只有被压扁,于是深吸一口气也潜了下去。

夏合欢下水后,沿着地阶四周找了找,浮动着不动,感受水流的急缓,最后果然找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出水口,大小约一人可行。

他奇怪地抬眸看了看上方,靳长恭这才潜了下来,直直朝下掉,他朝她比了比手势,指了指那个出水口,却见她皱眉地,像是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夏合欢游动着感觉她样子有些奇怪,却见她张了张嘴,一个气泡吐出,继续直直朝下掉去,他一惊,迅速朝她游去,这才惊讶地发现,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靳长恭竟会不会泅水。

靳长恭知道如今情况危机,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也不愿意入弃,于是也尝试着摆动四肢游动起来,可是就是浮动不起来,像块石头一样只会下沉,她原本还指望前身能突发奇能成为游泳健将,福泽一下她。

可惜最后无奈地发现,他们两只都是旱鸭子,这可够郁闷的,她真想仰天咆哮:为什么偏偏要下水,为什么偏偏她学不会游泳!?

夏合欢靠近靳长恭,然后揽住靳长恭,看她闭着眼睛,犹豫了一下扯掉脸上的布,抱起她的头就凑上来。

靳长恭猛地一睁眼,她只是在郁闷,根本不缺氧气。她武功高强,又会潜水,只是不会游罢了。

可是在水中她就是一只小猫,是横不过螃蟹滴,于是他凑嘴就堵上她的了。

靳长恭挣扎不开,被抓得紧紧的,只好无奈地接受他的好意,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夏合欢感觉靳长恭已经无碍了,立即将死鱼一样的靳长恭拖着,朝出水口缓缓游去……



☆、第二卷 第六十七章 心计与将计就计

“哗啦”一声,两颗湿辘辘的头颅露了出来。

靳长恭眉宇间褶皱成川,直得没有弧度的睫毛上,沾着着水珠摇摇欲坠,她靠着夏合欢慢慢游动着,面露沉吟。

“阿恭,你刚才不会泅水,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突然,夏合欢软糯的声音微冷地在靳长恭耳边响起。

靳长恭眸光流转,划出一道幽光。将头靠在他颈窝上,似轻弹琵琶,声声悦耳:“只是怕连累你而已,如果一早告诉你的话,你因为我而顾前恐尾,我们两个人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夏合欢睫毛微张,银瓶浸水的眼珠似亮了,他扬起粉色优美的双唇,难得露出羞涩的一面。

“阿恭,你……你太小看我了,我会保护你的。”

呵,保护吗?靳长恭勾了勾唇,算是对他的回应。

轻轻阖目,她回忆脑海中的从前,他小时候闹腾得厉害,总会拿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吓她,就跟小学生一样,可等她哭的时候又会小心翼翼地来哄她,他总是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跟现在相差何其大,他难道没有发觉吗?

当他想说谎或者有事情想要隐瞒,就会下意识演戏,演戏的人是没有心的。

听不到靳长恭的回应,夏合欢猜测着她可能的表情,两人背对背,只能凭想象。

他以为她在笑,而靳长恭知道他在演戏。

夏合欢托着她游动一会儿,不出意料就看到了着陆的岸边。

将靳长恭先推上岸,夏合欢撑着及水平面的岸边自已上去。

“阿恭,你可是地上一条龙,水下一条虫,等一下你也要保护我啊。”夏合欢抬眸,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借机“勒索”。

却见靳长恭怔怔地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吃惊,又像是……怪异?

夏合欢瞳孔一窒,从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什么?!他猛地摸上自己的脸,那上面凹凸像蜈蚣爬满的触感,让他双唇瞬间白透。

“阿恭……”

靳长恭知道她的眼神可能让他不舒服,她下意识撇开了,道:“什么?”

夏合欢却误会了,见她躲开他的视线,以为她一定觉得嫌弃跟恶心,声线一尖,透着一种恨意:“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脸很恶心?”

靳长恭蹙眉,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那张狰狞而令人恐怖的脸,记忆中那一张宗之潇洒美少年已经不复存在,此刻他脸上细细密密地布满了长长的增生疤痕,可以看得出来是用刀划的,每一刀都横幅度很长,可以看得出来下刀之下的狠毒。

“夏合欢,你想我说什么?”靳长恭老实说,的确有些吓到,他跟记忆中的脸相差何止万千,任谁都会受到震惊,可是,她却不是因为他此刻的样貌丑陋,连冰冷爬满蛆虫的尸体,她都能够面无表情地面对,何况是活人。

夏合欢被她眸中的清凌无波与镇定看得一愣,他没有想到,她就这么毫无避忌地对视着自己的脸。

“脸,丑吗?”他张了张嘴,嗓子似被堵住,有些不稳。

他不知道自己问这话,到底是期待着什么样的回答。

靳长恭翻了个白眼:“你难道从来不照镜子吗?丑不丑,你自己不知道?”

夏合欢像被人摸着痛脚,杀气腾腾地看着她:“我从来不照镜子,你以为这张脸我会乐意看到它吗?”

靳长恭却笑道:“夏合欢,不过是一张脸罢了,你何必跟个妇道人家一样为了它要死要活?”

夏合欢脸上阴沉一片,配合那一张似鬼的恐怖脸,真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下一刻就像化身为修罗厉鬼。

“你当然说得轻巧,不过是一张脸罢了,如果是你的脸变成我这样,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靳长恭懒得跟他争执,她不懂得安慰人,也不太会哄人,有时候说话太随本心,如果想听温柔呢哝,感同深受,他算是找错人了,她只会将别人那腐烂的伤口再狠狠撕开,却不懂疗伤,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你怎么不说话了?靳长恭,你跟别人也一样吗?你有什么资格恶心我,你靳长恭才是这世界上最恶心的人!”

靳长恭忍着额头的粗筋,不理他。

“你个变态,喜欢男人讨厌女人的变态,你难道不恶心?”

靳长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继续漠视。

“你还乱伦,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自己的皇叔,可笑的说,你皇叔对你不屑一顾,反而对莫流莹一向情深,我真替你悲哀。”

靳长恭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以为你是靳国的皇帝很了不起了吗?凭你这般无能的皇帝,你们靳国很快就玩玩完了,到时候你被你的仇人找到,绝对会不得好死,别说是脸,连身上都不会有一寸好肌肤!你会是一个怪物,被所有人厌恶的怪物!”他的声音嘶厉而尖锐,带着一种恶意和疯狂的笑意。

靳长恭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气,可胸腔那越来越暴走的火气却怎么也压抑不住了,M的!敢拿老子开唰,活腻歪了吧!

靳长恭眸中火光一片,逮着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夏合欢就是一拳揍去。

夏合欢一愣,擦掉嘴角的血,伸拳想反击,可又被靳长恭抓住,又是一拳揍去。

夏合欢愤怒出脚,靳长恭又是一拳。

夏合欢咬牙出另一只脚,靳长恭又是一拳。

夏合欢自暴自弃地撞头,靳长恭又是一拳。

靳长恭就这样一拳又一拳,并不用内力,纯粹的的暴力,夏合欢不用多久已经成为猪头一个,可他却像不知疲惫继续朝着靳长恭冲上来。

靳长恭直接冲上去,一脚将他撞到在地上,然后霸道地坐在他的腹部,目光笔直一拳又一拳……

终于,底下的夏合欢停止了所有动作,靳长恭静静地看着他。

只见,他慢慢地将手挡在眼前,张了张嘴:“阿恭,阿恭,阿恭……”他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只剩本能的呐喊的重复一遍又一遍靳长恭的名字。

靳长恭拉开他的手,目光依旧那么笔直而清澈,滚烫的泪珠划落夏合欢的脸颊,他看着靳长恭,就像一个哭泣得无助的背罪者,明明是一个极恶的人,却偏偏要露出令人心碎的悲伤。

“夏合欢,你真的很丑,特别是现在哭泣的模样,更是丑得一塌糊涂。”靳长恭低下身子,与他面贴面,连呼吸都暖暖地喷撒在彼此的脸上。

夏合欢睁着眼睛看着她,就像一具被人折磨得失去神采的木偶,毫无生气。

“……我会杀了你的。”这一句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根本就像是从灵魂中生出的诅咒。

“从我身上,你一直在寻找平衡,我过得越惨你就越高兴,因为这让你知道,这世上并非只有你一个人最悲惨,我靳长恭活得比你痛苦,比你更恶心,可是现在我变了,我可以不爱靳微遥了,我得到了商族,我的靳国不会再是一个破烂的玩具了,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靳长恭的声音没有起伏,眼中也没有笑意,她的话就像背稿一样干燥。

夏合欢瞳孔一窒,肿涨的眼睛微张,吃力重复道:“我会杀了你的,你一定会死的!”他觉得头很痛,他感觉他心底深处那最黑暗最阴霾恶毒的东西被人一点一点,撕心裂肺的挖出,他想吐,狠狠地吐,将心肝脾肺都吐出来,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颜色。

“夏合欢,你的脸很丑,可你的心却更丑,丑得令人想吐!”靳长恭继续说着,看着夏合欢像一只脱水的鱼,用尽力气地呼吸,却只会更加难受。

“阿恭……阿恭啊,阿恭……”他被靳长恭的话逼得头痛得快要死了,他挣扎着,他的泪水湿透了鬓角,他虚弱而绝望地喊着一个名字。

“阿恭,阿恭……”

靳长恭看着他,听着他喊着自己,或者喊着他心底那个自己幻想出来的阿恭。

“阿恭……杀了我,阿恭,我要疯了!”

“阿恭,为什么你不来找我?阿恭,我恨你!”

“阿恭,你成了恶魔,而我成了恶鬼,我们终于是一样的了,阿恭,阿恭……”

在他最痛苦绝望的时刻,没有父皇,没有母后,没有兄弟姐妹,就只有“阿恭”这么一个人能够被他念着吗?

夏合欢蓦地睁开眼睛,那里面似蕴含着火热而最狠最疯狂毒素。

看着近在咫尺的靳长恭,他一口咬上她的双唇,狠狠地一口,咬破了皮,血温热地沾在自己的唇上,他终于放声哭泣着:“阿恭……救救我啊!”

那一句,阿恭,救救我,其实才是他心底最初的愿望,只是从失望到绝望,或者是莫名的妄想,贪图一种希望却什么也得不到,于是被他自己狠狠践踏撇弃了。从此他的心就在上面加了一道又一道锁,深深埋进心底最最隐秘的地方,他忘了最初,只是将心底的愿望被扭曲,变成另一种无法释怀的恶意。

靳长恭不知道出于什么情绪,伸手将他温柔地抱住,将那一具冰冷而颤抖,明明曾经很善良,却变成现在这种不人不鬼的模样的人,包容而复杂地抱住。

“夏合欢,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笨!”

“夏合欢,你本来就长得丑,现在也不会更丑了,你害怕什么?”

“夏合欢,我当时才十岁,我怎么去救你。”

“夏合欢,就算我是恶魔,凭你这点程度也当不成恶鬼,恶鬼会像你一样撒泼地哭泣吗?”

“夏合欢……我欠你一条命,所以如果下一次我再叫我,我就会去救你!”

夏合欢那冷冰的身子被她温凉的身子抱住时,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暖意,可他那僵硬如铁的身子却像被火烤一样,又热又痛。

听着她在他耳朵一句又一句的痛骂,他一直的头痛,他胃里那沸腾的恶心,就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抚平,明明并不温柔的,甚至有种生硬的厉辣,可是他就疯了一样渴求着,想要听着。

“阿恭,我其实是真的想杀了你的……”伸手抱紧她,有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那为什么最后又救了我?”靳长恭却是信的。

“因为……想阿恭也救我啊。”他一笑,弓样的眉睫,荫掩着盈盈的双瞳。虽然此时的他一点也不美,可是依旧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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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夏合欢便是一枚令人心旷神怡,令人省心省事的“乖乖”青梅竹马……那是不可能的!

他就是一个毒瘤令人不禁想除之而后快,这是靳长恭心声。

夏合欢被揍得皮青脸肿,不过在服了一颗携带的药丸,不过一刻钟,就消瘀了。

“阿恭,是这一条道门。”他推着靳长恭想一起朝他选的门冲去。

此刻,他们站的地方至少离地面数十米,这里是一座螺旋型的迷宫,极目望上去,几乎看不到顶。

到处都是一截一截的阶梯,每一座阶梯都有一扇门,一直累积着朝上,有些门后是毒蛇,有些门后毒蝎子,有些门后是空的,总之没有一条是能够离开的。

如果这样一间一间地找,就算他们没被拖到饿死,也会被门后那出奇不意的危险给坑害了。

一开始夏合欢表现出极其令人信任的自信,他指着一道门,肯定说是出路。

于是,靳长恭信了,然而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接下来,他又找到一扇门说是出口,靳长恭再次推门进去,结果只惹了一身腥。

就这样,靳长恭耐着性子,在他身上看到一次一次的信用破产,最后继续暴揍了一顿泄愤。

这一次,他又鼓气勇气,指着一道门,肯定道。

“夏合欢,你故意的吧?”靳长恭第一次遇见这种,不怕痛,不怕死,不怕凶,不怕打的人。

他简直就是已经学会世人即使穷其一生都不可触碰到的杀人不见血的一项绝学:人至贱,天下无敌。

“自然不是,阿恭,我当然不会因为想报复你将我打得这么狠,却不露一丝心痛的表情,而故意耍你推错误的门。”夏合欢轻掩嘴角,小眼神一流盼,全是无辜而纯良。

靳长恭的回答就是直接一掌拍去。

擦!还说不是故意的,分明就是在报复,赤果果的报复!

终于被打“老实”的夏合欢皇帝陛下也不敢忽悠靳长恭了,他显然是对绝地有研究过,虽然并不知道具体是跟一间门,却用他聪慧无比有脑袋道:“阿恭,如果是你有一件宝物需要放进一百个箱子里,你会将它放在在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

靳长恭略一思考,道:“不会,第一个跟最后一个,都是人们下意识会选择先下手的目标,可能是在最后这前,或者第一之后,中间也不太可能。”

夏合欢却笑了,道:“阿恭,你看了整个迷路的构造了吧,这个迷路是由下至上的,基本上走到最上面那一层的门前,就像一百个箱子摆在眼前,至少需要经过九十九个陷阱,虽然明知道是陷阱,可是门就在眼前,人们一定会想,门这么多如果错过了又要回来太麻烦了,万一是正确的,怎么办呢?在这种心理下,你觉得他们经过九十九个诱惑,能够最终到达第一百吗?”

靳长恭恍然大悟:“你是说,第一百个箱子才是正确的答案。”

夏合欢狡黠地眯了眯眼睛,颔首。

事实证明,当他们只顾着爬楼梯上一百层,是有一条直达最顶层的捷径路程,最终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他们成功找到了出路。

推开门,里面没有任何危险的东西,只是一条简单的甬道,并不长,他们小心谨慎地走过后,却愕然发现他们竟然回到了地面。

当然,这个地面并不是一开始掉落的地方,而是另外一处陌生的地界,原来不知不觉已经临夜,四周一片漆黑,天空只余一弯血红色的月亮不祥地挂在天空。

地面一片艳丽诡异的彼岸花,火花一片蔓延开去,那瑰丽的色彩令人心惊,也令人莫名的心悸。

靳长恭看着天空的月亮,看着那火照之路,通天血光的彼岸花丛中,看到了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人。



☆、第二卷 第六十八章 绝地神殿

靳长恭看着天空的月亮,看着那火照之路,通天血光的彼岸花丛中,看到了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人。

他身穿红衣,那张妩媚娇艳的脸,浑然天生的容颜,不再添加任何掩饰,血红月光之下,他比那娇异的彼岸花散发着更残艳与毒烈般的唯美。

“花……花公公!?”靳长恭表情有些诧异,她踏进了那一片靡红。妖异浓艳得近于红黑色的花朵,整片的彼岸花看上去便是触目惊心的赤红。

他朝她伸手,红衣如血更衬得他肌肤凝脂玉白,那一双美丽的手,也毫无瑕疵,带着诱惑与馨香。

“陛下……”

靳长恭感觉眼前一波一波的晕眩,渐渐有失神地凝视着他,一步一步踏前,明明想问的问题很多,此刻却什么也想不到了,只想碰到他,摸到他,拥有他……

终于,她碰到了他,他柔柔地笑了起来,那妖魅似狐的眸线细细挑起,细如美瓷的脸上淡淡染上红晕,芳姿妖研,那四周弥漫的彼岸花香醉人心神,一切都似置身梦中,彷彷佛佛,带着一层朦胧的绯色雾霭。

“陛下,一直在这里陪我好吗?”他张嘴,那诱人的气息呵气如兰。

靳长恭挣扎着握着他的手,却觉得鼻翼间的花香越来越浓,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可是脑子里一片浆糊,只凭本能地拉下他的脑袋,凑上双唇咬了上去。

他并不反抗,好像很乐意她这样做,细长的睫毛靡靡撇下,任群采撷,笑得勾魂夺魄。

一碰到那双冰冷的双唇,靳长恭感觉头顶的血液一瞬间都冷却了下去。

她摒住呼吸,从心底叹息一声,并不是他啊……

薄凉的双唇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靳长恭收起一切情绪,缓缓睁开眼睛。

“要陪,我也会去陪本尊,像你这种伪劣的东西,我根本就容不得你。”

她话刚落地,只见“花公公”惊诧的神色一凝结,伸手着急地想抓住她,分明不想离开她,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他的身体越来越淡,瞬间整个空间都像玻璃被敲碎,裂开成碎片。

“阿恭,刚才你好像陷入的幻境,你没事吧?”夏合欢上前抓住她的手,凝声问道。

靳长恭此刻已经若无其事了,她观察着夏合欢,看他神色紧张,但双瞳异常清亮,可见他根本没有中了幻境?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心中有些奇怪,为什么她的幻境中出现的会是花公公?这是一个什么幻境,让人迷失永远沉腻下去吗?呵,那这点诱惑末勉也太小气了。

“阿恭,我们终于到了,就是这里——绝地的神殿!”见她没有什么事了,夏合欢想起了正事立即神彩飞扬,张臂示意让她看。

神殿?靳长恭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这是一座十分空旷宽大的大殿回廊,她跟夏合欢两人的身高站在这里,只觉像蚂蚁一样渺小。

两侧是两排排列一致的巨大石柱,殿内没有什么装饰,石柱上方有斗栱,石柱上雕刻着一些走兽的彩画。

殿宇上方,浮雕着云龙图案。

靳长恭与夏合欢沿着回廊朝着前方走去,终于进入了一座大殿,大殿依旧宏伟,里面除了十六根顶天石柱,远远就只看见有一座白玉栏杆围就的月台。月台中央是一尊十余米高大的女娲神像,月台上陈设铜鼎七座,这些铜鼎都以动物为原型。

但这些铜鼎。却不是一些典型性的龟,鹤,或者狮子,老虎,更不是什么远古神兽之类的,都是一些很平常,很常见的动物,比如——猪、羊。

“这里就是绝地的中央神殿,商族的秘密,据说就是潜藏在这里。”夏合欢的声音有着压抑激动略微的轻颤,在空旷的大殿内,远远传开回荡着。

靳长恭侧眸看着他,他脸上即使再掩藏,也开始像镜子般,裂出了他真实的模样——霸气而冷酷,野心勃勃。

她对着他,微微一笑,客气道:“辛苦你带路了。”

夏合欢眉睫一僵,感到一股危险的寒意围绕四周,他倏地看向靳长恭,难以置信:“阿恭,你……”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方便你继续观摩了,所以你可以功成身退了。”靳长恭睫毛一掀,弯眸一笑,但眼中没有半丝商量与笑意。

“阿恭,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我从来没有害过你,甚至还救过你,你忘了吗?我只有你了,我不会背叛你的!”夏合欢眼底有着一抹快速划过的不甘,他不相信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还有他在她面前暴露的一切,靳长恭会对他真的没有半点犹豫。

“对,你救过我。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欠着你一个人情,所以我不会杀你的,只希望你安静地睡一会儿。”指尖的银针一弹,无声无息。

夏合欢皱起眉头,他感到胸前微微刺痛,很快就一阵晕厥袭来,他捏紧拳头,一把拉住靳长恭:“你……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夏合欢,那你相信我吗?”靳长恭好笑地反问道。

夏合欢努力保持最后一丝神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以前的话,我相信。可是现在的你,连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是是假话,又让别人怎么相信你呢?”靳长恭抓住他的手臂,似笑非笑道。

“我……没有说谎……”他已晕倒在地。

“只是,真话已经忘了怎么说了而已。”像是知道他末言的后缀,靳长恭顺口接上。

夏合欢在陷于晕迷前捕捉到了这一句,唇边浮出一丝若有似无苦涩的笑容,原来,她比他自己还要懂他。

“族长,出来吧。”靳长恭“料理”完竹马,眼睛微眯,她一入大殿就感觉到大殿内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她猜能比他们还快到达的,十有八九是商族族长。

果然从女娲神像后面,商族族长拄着手杖步了出来,他瞧了瞧倒在地上的夏帝,不由得开始佩服他们的凤主,连夏帝都敢随意撂倒。

“陛下,还好您平安无事来到这里了。”商族族长迎上前行礼,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嗯,虽然路上遇到一些事情,不过也算是一种考验。”靳长恭也笑了笑答道。

本来以为她会感到愤怒或者麻烦,可商族族长从她身上却看到了那能够担当大任的气度,心里有一种满满的幸庆——还好……还好当初没有错过她。

“陛下,其实我们商族曾在三百年前被誉为‘战神’一族,无论任何大小战役,只要我们商族祖先领兵出征,必然能够场场战役化险为夷,平定国邦。”商族族长带着她一起走向月台,边走边说着一些商族的事情。

靳长恭负手,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们商族族人或许天生对打仗布兵都有着一些异于常人的敏锐,特别是三百年前,更是从商族内出了一位罕见的军事天才族长,他一生征战无数,老来更是将生前与先辈们历代的战役与战术汇合,花费的十年时间才排就出了一套攻无不克的战阵模拟阵攻。”

他此刻面容似放光一般,据说每一个迟暮哀叹的老者都曾有过一番青葱峥嵘岁月的向往,他颤声道:“这些战术与战阵可谓是令天下人震惊,也再一次将我们商族的荣誉推上另一个层次,那里面的所有战略都是替我们商族人量身打造的,从小我们练的武功与每一套训练作战都是为了跟这些战术与战阵配合得天衣无缝而准备的。”

靳长恭听着眸光也不自觉变得炙热:原来如此,原来商族真正的厉害与战无不胜,原来就是在此处。

“这么说,你们商族一直守护在绝地的‘宝藏’就是那些精彩绝伦的战术与阵法?”靳长恭已经雀跃欲试的模样了。

“没错。凤主,我们一直避世躲世,就留在这里世世代代守护的就是它们。可是遗憾的时,我们守护的东西,连我们商族自己都没有找出来,所以这需要您靠您的智慧将它们找出来。”

靳长恭此刻才明白,夏合欢为什么说,当实夏氏皇帝即使得到了商族,却依然失败了。却不想是因为他没有找到,那把能够让商族从麻雀变成凤凰翱翔九天的“钥匙”。

“如果找不到它们,是不是意味着寡人就不配当商族的凤主?”

商族族长一怔,有些慌张,道:“不,您自然还是凤主,只是……到时候我们商族对于您来说,顶多就只只能是一块鸡肋。这让我们商族又情何心堪。故望,凤主您能够助我商族一臂之力吧,无论最终如何,都听天由命吧。”他的声音很沉重,这种怀才不遇栖风于林的憋屈,想他们商族隐世快三百多年,他们着实已经快等不下去了。

靳长恭能理解他们的抱负,可听天由命却不是她的性格,既使最终找不到那些能令他们惊采绝艳的阵法,她也能改天换命地打造他们成为一支震天动地的虎狼之师。

她看着整个大殿,如此宽阔的地方,想找任何一件被隐藏起来的东西十分困难,如果是设有机关开启,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所以首先,她必须先从中确定一个范围,她问道:“绝地是由谁设计的,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天才族长吗?”

商族族长点头:“对,他就是我们商族崇拜的英雄——显祖先,当初设计绝地就是想将他来不及完成的宏愿能够继承下去,可惜当时战乱纷争,商族因为战功显赫,被当时的凤主猜忌打压,最后还落得个被灭族驱赶的下场,所幸显祖先暗中留了这么一手,我们商族才得以保存下来。”

“那之前你们商族曾找到过几个主上?”

“十三个,却无一例外,都找不到显族长留下的东西。”他也替先人们遗憾。

“可知道他们是怎么找的?”

“智者们倒是有将不时的情况记录成册,好像大部人都是依地毯似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搜索,虽然历任族长跟智者都会一同找寻,却依然什么都没有找到,甚至连一个机关都没有找到,时间一长,甚至有人就怀疑其它那些祖先留下来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神像这里呢?”靳长恭觉得那位显族长,不可能这么无聊耍自己的后人玩。那些珍藏着益于后辈的阵术阵法肯定存在。

也想,藏宝游戏一般都是这样,像先前夏合欢打的比喻,想将宝物藏得精妙,一百个箱子是藏在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呢?

她想显族长必然是想自己的族人找得到的,所以她猜不是最不显眼,就是最显眼。

“自然有,我们都仔仔细细找过,可是神像上面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当然地面也是一样。”

靳长恭细细地观察着地面,每一块都踏过,将那些动物铜鼎也一一看过,的确没有任何线索。

她找寻了一轮,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这才感觉有些饿了,她道:“族长,有没有带吃的下来?”

哎?!族长一直看她忙着找东西,突然停了下来,以为有什么线索了,却不想是跟他要东西吃。

“有几个干饼,请凤主先坚持一下吧。”他也想起靳长恭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赶紧将手仗搁在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玉击石的响声,靳长恭响声看了几眼。

商族族长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子,拿出一块烙饼给靳长恭。

靳长恭坐在栏杆上,几口就吃完了,虽然饼很干倒是不渴,毕竟之前就喝了不少水。

解决完温饱,靳长恭精神集中了一些,她蹲坐着,摸着下巴进行深度思索。

见靳长恭吃饱却不动了,商族族长瞄了瞄,也不敢打扰她,觉得自己也不能闲着,干脆也下去找一找。

于是两人,一个埋头寻找,一个苦于思考。

靳长恭想,如果想得到宝藏,一般要分三个步骤,一是找入口,二是经过一番冒险,三是开启宝藏。

而开启宝藏,以常规的想法来推论,该是得有一把钥匙吧?

对,就是钥匙,如果她之前的那些人都找不到机关或者宝藏所在,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缺少一件至关重要的钥匙?

靳长恭一抬头,正想问问族长,却看他拿着手杖到处踩踩,跺跺,敲敲,听声辨机关。

“族长,我们一定会找到的。”靳长恭看到他佝偻着背,认真找寻的模样,突然道。

商族族长看向靳长恭,她脸上带着全然的自信,于是他像受到鼓舞一样,重重地“嗯”了一声:“是,我们会找到的!”

钥匙是会是什么呢?凤主本身的可能性不太大,毕竟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都没有开启机关,假如猜测真有一把至关重要的钥匙存在,那必然只能是在商族里面。

可是如果钥匙太明显,就会轻易被人发现,所以说珍贵的物件可能性不大。

可太不起眼的说,也有可能不被重视,继尔轻易丢弃,所以大该是中庸一类的物品。

如果,商族族长们都不知道,并且一直需要珍重收藏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族长,你们族里有没有一样东西,是不太起眼,却必须保留着,从显族长的时候就一直流传下来的。”

商族族长闻言,想了想,道:“有是有,不过是些玉器,兵器之类的,不过并没有规定一定要流传下去。”


靳长恭想了想,或许并不一定是物品。

“有什么东西,是被商族要求一直流传下去的吗?”

“没有,祖典上没有记载这样的东西。”商族族长摇头。

一般来说,跟凤主密切相关的人员,除了商族族长就是智者,与长老们,如果真的有“钥匙”之类的东西,关键就在他们身上。

“你记得智者或者长老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一代传一代的?”

“一般来说没有,就算有,那是长辈赐于下一代的祝愿,并不算一代传一代吧。”商族族长也有些烦恼。

“那你呢,族长难道没有什么信物吗?”

商族族长一怔,摸了摸胡子道:“有是有,就是族长印鉴。”

“在哪里?”靳长恭双眸一亮,起身。

商族族长赶紧在身上摸了摸,在腰间摸出了一块手指大小的长方形玉块。

靳长恭接过,仔细看了看,只跟食指一样大小,并无特别,但是她却受到一种启迪,将目光从大缩到小的视野。

蓦地,看向那座巍峨的神像,直觉她认为机关如果有,一定在她身上,毕竟商族一直奉女娲为信仰,再如此郑重其事地摆了这么一大个神像在此处,视线游离,看了看铜鼎入神。

这些铜鼎摆得很乱,商族族长说他们并没有动过,一直是原样摆设,就担心会破坏了布局。她脑子里想起曾经研究过一则女娲图像的考古画卷,那时候她便对女娲的传说进行过一段时间研究。

其中有一段曾讲述上古女娲在造人前,于正月初一创造出鸡,初二创造狗,初三创造猪,初四创造羊,初五创造牛,初六创造马,最后才是人。

现在一看,这些动物明显都对上号了,是不是她再按照这样摆序就可以了。想到就做,错了也无妨,她将这些铜鼎先移开,然后看到它们下面都有一个方形凹陷,大小正了吻合,然后再一鼎鼎按照顺序摆好。

商族族长也给靳长恭打着下手,慢慢也看出些门道了,也着手搬动那些铜鼎。

两人摆好后,再紧紧看着神像,像是听到什么细微的响动,可再仔细一听又没有了,于是盯了半晌,两人都有些丧气。

靳长恭觉得有些失望,商族族长就更不用说了。

“看来我们找错方向了。”

“大概,跟这些动物铜鼎没有关系吧。”

商族族长也不再沮丧了,又开始继续去别的地方找,而靳长恭却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是被她忽略了的?

再次看了看女神雕像,美人型的脸,胸部没有任何的遮掩,赤裸裸地展示了她的女性身材,下身是一条半蛇半化人腿模样,这就像是女人蛇在褪皮化人一般。这时靳长恭想着商族的信仰,还有他们的风俗。

以前听闻凡有女娲庙的地方,都盛行到女娲庙求子的习俗。虽然,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却浸透着一种原始生殖崇拜文化。原始时代,部落战争十分残酷、频繁,而且全靠人力对抗,死亡者众多。所以,人们期望女性大量生育,使氏族人丁兴旺,才能避免灭亡的命运。

商族基本上就处于那种原始部落模式。

想着,女娲当初是跟他哥哥伏羲成亲的,那她此刻褪皮的模样,就表示她要化身为人,像人类一样结婚生育。

靳长恭下意识朝女娲神像的两腿之间望去,无聊地臆想一想,她跟人类是不是一样,噗~下一刻靳长恭瞪大了眼睛,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出现了一个洞。

咳咳!她被自己的发现呛到了。

擦!那不会是机关吧?!她满头黑线,她想不到人到底能够没有下限到何种地步,才能够如此猥琐的在那个部位开一个洞!

她想,这世上少有人能够比那个显族长更“放荡”不羁的人了,竟然敢在女娲娘娘的下身开了一个洞!

以前的人或许真有人开启的这个洞,可是人家下限太高,猥琐度不够,所以活生生给错过了机会,所以,活该他们不猥琐!

“族长,不用找了,在发现这里有一个洞!”靳长恭朝商族族长喊了一声,

“什么?!洞?”商族族长随着靳长恭的指示,走到女娲雕像下面,看了许久,才看到蛇身化腿间有一个小洞,当然洞很小,女神像过于庞大,不注意或许就错过了。

他当场嘴角一抽,老脸红了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惊喜地看着靳长恭:“莫非这就是机关,可那个洞有什么用?”

“洞,自然是需要东西来插的。”

靳长恭彪悍的话,令人不言而喻,她纵身跃了上去,攀在女神像的腰间,拿起族长印鉴比对了一下,明显就是尺码不符合。

“族长,有没有粗一点的,这条太细了。”

商族族长轻咳一声,老脸更红了。本来女神像那个位置就令人很尴尬,如果不是私底下十分猥琐的人,谁会盯着那个部位一直看?现在听着靳长恭,一口一个插,一口一个粗,他实在不想猥琐,都在猥琐了。

“凤主,我哪里还有什么更粗的,您自己上,不,您自己看看有什么适合的。”呸,刚才绝对是嘴误。

靳长恭想了想,看着这个洞比成人男子的拇指还有粗,大约两根手指合拢的大小。

突然,她想到族长手里的那根东西,她道:“族长,你的手杖拿来,我看看合不合适?”

手杖?族长一低头有些心痛:“啊,这根手杖很珍贵的,凤主,您可要小心点,这可是显族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了。”

靳长恭拿着,心一跳,问道:“是显族长留下的?刚才问你你怎么不说?”

“这个手杖是他老年做着玩的,我们只当是一件值得纪念的物品,这次是想着要选凤主了,才翻出来用一用,根本没有想到那里去。”实际说白了,他就是想显摆一下身份,拿看好看,又希望从中能够得到好运,选出一位真正的凤主。

靳长恭将那根玉+手杖握在手上,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也许它真的就是钥匙。

她看着那个孔,将玉杖口与它的口对着,然后猛地一推,手杖齐根沉入。

啊?!商族族长看到手杖被吞了进去,惊呼了一声。

靳长恭翻身跃下,两人就像等待奇迹般盯着女娲像,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轰隆”“咔喀”的响声,靳长恭与商族族长面面相觑,眼中都有着喜悦跟激支。

四周开始摇晃了起来,然后那些他们发现那巨大的石壁竟自动翻转过来,一块一块,足足有十几块先后不一地翻转一百八十度,你想那每一块都有十几米高,数米宽,这样没有人力推动,竟会自动翻转,真是看呆了靳长恭跟商族族长两人。

看着渐渐显出来的石板全貌,看着那上面雕刻着东西,靳长恭跟商族族长都震惊地瞪大眼睛。

“布阵图?!”

“防阵图?!”

他们找到了!商族一直被埋在地底下的天赋实力,终于被挖掘出来了!



☆、第二卷 第六十九章 黄雀后的尾巴

靳长恭仔细观察每一张图拓,上面用着最石老的粗糙的脉路刻成图样,上面的人物样式都是有一种极其简单明了的勾勒。

阵法鲜明,从基础的一兵、一伍、一列开始,一直到全军,都做到“立兵伍,定行列,正纵横”。

另几块巨型石壁则是用一种古老的象形文,竖书着密密麻麻的简述战要。

这些历史文化都是商族这几百年以来守护的瑰宝,如今终于现世,商族族长简直热泪盈眶,激动无语言表,只是颤目地沉浸在石壁之上。

靳长恭对古老的象形文字熟练程度不深,她直接忽略字体,细细观摩着那些旷古巨制的阵法。

古阵记载,简易的基础阵形归总约有十类,统称“十阵”。这“十阵”分别是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形阵、雁形阵、钩形阵、玄襄阵、水阵、火阵等。

而石碑上的阵法却明显复杂多变得多,靳长恭对古代阵法知之甚少,顶多只能看出一种“阵中容阵”的感觉,却能够感受到每一种阵法是绝对值得推敲深入的绝妙精深。

靳长恭走到石板面前,仰望细摹着每一幕图景,下意识想掏出怀中的笔纸进行记录,却发现现在她根本没有带上。

她转身向跟商族族长问问,却蓦地一愣,余光看着身后。

只见,本应该晕迷不醒的夏合欢神态悠闲地站着,他朝靳长恭呶呶嘴示意她看后面,笑得似春花灿烂。

靳长恭眸光一转,只见他们四周渐渐聚拢一队蓝甲,束腿装,面罩夜枭面具的高手——夏国暗卫枭使。

商族族长神色一紧,走到靳长恭身边,盯着带着枭使领头的人——凤诣士,狄。

“你们?!”

靳长恭一步跨前将商族族长挡在身后,望着夏合欢,拍了拍手赞扬道:“好啊,好!夏合欢你果然不愧是夏帝,步步为营,竟能够一直无恙走到这一步,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的老谋深算了。”

“阿恭,真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得到了商族称霸大陆的阵法,你才是真正的让我佩服。”夏合欢目露狂热地盯着那些布阵石板,话中充满的感叹。

靳长恭闻言微敛了双睫,像是一只准备狩猎的虎豹,充满犀利与冷静。

这些枭使是什么时候来到绝地神殿的?一路上她分明没有觉察到任何问题,她转向身旁的商族族长,顿时眸露了然。

原来,夏合欢当初拖她下来,其目的二则是为了引开她,再利用商族族长潜伏自己的人进来。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放弃过商族,只是他的胃口更大,除了想到商族外,更想得到商族守护三百年的阵法。

就在夏合欢将注意力集中在墙壁上的阵图时,靳长恭低声问商族族长道:“夏合欢那个凤诣士是何能力?”

商族族长眼珠子一动,立即道:“他叫狄,是一个阵师,虽然布阵能力没有显祖宗厉害,可是却也称得上天才一类。”

布阵?!靳长恭一愣,难道刚才她中了幻境根本就不是因为绝地的陷阱,而是因为狄?所以夏合欢才能够例外?

“刚才的幻境,是你设置的?”靳长恭看着狄,问道。

狄沉默寡言惯了,并没有坑声,反而是夏合欢睨了他一眼:“没听到靳帝在问你的话吗?”

狄连忙垂首,点了点。

“阿恭,没想到你竟然连幻境迷情都能够破解,看来你的确心够狠够冷,只是心中没有牵挂的人,才能平安清醒。”夏合欢眼眸弯弯,真的很高兴的模样。

靳长恭薄唇一抿,冷嗤一声:“如果我的心真的够狠够冷,第一个就是杀了你!”

夏合欢闻言,脸唰地一下沉下来,晴阳般灿烂的笑意已经变成阴森狞笑道:“阿恭,这话我不爱听,你以后别再惹我不高兴了。”

靳长恭的脸也阴沉下来:“你想高兴,我还不乐意了呢!”

“你早晚是我的人,你何必跟我作对!”夏合欢瞪眼。

“X你个O的人,就你这模样,我根本就看不上,求我都不愿意!”靳长恭嗤之以鼻。

“你——你明明就说过不嫌弃我的!”夏合欢想掀桌。

“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这种弥天大谎!”靳长恭掏耳朵。

夏合欢双眸已经燃起滔天熊熊火焰,他一把抽出枭使带来的剑,顿时一阵剑啸刺耳冲天。

“不降,则死!”他剑指着她,那是一柄剑身透着幽蓝水纹流动的名剑,名唤水渊。

靳长恭则直接冷哼一声给他看,转身翻跃而起,夏合欢一惊,立即追了上去,同一时间枭使将商族族长团团围住。

“凤主?!”商族族长一怔,看着她冲向女娲神像。

靳长恭一脚踢向神像的那个洞的旁边,将插在里面的玉杖抽了出来,轰隆隆几声,那些石板果然乖乖地转了回去。

她拿着玉杖一个使力飞身站在了女娲神像的肩头。而那眨眼间完成的事情,让夏合欢阻止不能,他看着那些“消失”的阵法,暗地里咬牙切齿,也跃上女娲神像的另一这肩头。

“阿恭,别闹了,将它还来!”夏合欢耐着性子,伸手道。

靳长恭拿着玉杖随意地挥了挥,笑得漫不经心道:“我将它毁了,你就一腔计谋付之流水了。”

“你不会毁了它的,如果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夏合欢冷哼一声,显然不相信靳长恭会真的毁了它。

“所以说,夏合欢你太不了解我了,这世上没有我靳长恭不敢的事情。”靳长恭双睫一眯,拿着玉杖就当着他的面,朝女神像挥去,那力道跟速度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不!”夏合欢奋身冲上去,想接下玉杖,可惜只接到一截碎玉,他怔傻了。

底下的众人都被这一幕吓懵了,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像,这个放在任何一个帝国眼中都无与伦比的宝藏,竟被她如此轻易就毁了开启的钥匙!

靳长恭看到夏合欢那死灰一片的脸,觉得心情很愉悦,平时她如果想抓他可能得费一些功夫,可现在他却像一只无措的兔子,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扛着他就落在地面。

“喂,傻了?”拍了拍他的脸,靳长恭轻唤道。

夏合欢这才慢慢回过神,看着靳长恭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真想一口血水喷气她:“靳、长、恭!你脑子没病吧,毁了它就等于毁了整个商族,你到底懂不懂?!”

第一次,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洪亮粗气,他终天明白那一天在商族祭坛,那被靳长恭气得发青的脸,是怎么一回事了。靳长恭,真有能将人气疯的本领!

“已经毁了,谁叫你激我,明知道我最受不得激的,你一切不都得怪你?”靳长恭躲开他的口水,蹙眉道。

夏合欢怒目射向她,欲出手却不想自己竟不知道何时被她封住的武功。此刻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可有人却真的哭了起来。

“呜呜~我的玉杖,还有商族祖宗留下来的图阵,呜呜~什么都没了,所有一切都成了一场空……”商族族长哭得那叫个形象全无,差点就没满地打滚。

靳长恭这才想起商族族长,顿时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暗道:他傻,她却不傻啊,她已经留了一截玉杖,等打发了这些想分一杯羹的人,她就去重新打造一根来开洞,人家钥匙都可以复制的,更何况还是简单的玉杖。

“夏合欢,现在闹得什么都没有了,你想怎么办?凭你们这些人想要杀我,恐怕也并非易事!”靳长恭挟持着夏合欢。再扫视了一眼那些忍而不伺机行动的枭使,而狄也像傻了一样看着那些转面的石板,眼中有着深深遗憾、愤恨。

“阿恭,你这个傻蛋!”夏合欢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你妹的傻蛋,靳长恭一怒,直拉给了他一拳:“老子再傻你也管不着!”

“主上!”枭使杀意凛冽地瞪着靳长恭,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刮。

“瞪什么瞪,再瞪就又揍你们主子!”靳长恭恶毒地笑了一声,又是一拳揍向夏合欢腹部。

众人倒吸一口气,看自己神一般的主子被揍得没有反手的机会,枭使们急红了眼,却无计可施,只能听话赶紧转开眼睛,不想看这幕悲惨的画面。

“阿恭,我一定会杀你!”夏合欢满脸绯红,真想抓着她咬上去。

“你都落在我手上,还敢这么嚣张。”靳长恭斜斜睨了他一眼,将他双只手反手抓着,另一只手将他整齐柔顺的头发用手使劲摸乱成糊,将他狠狠欺负了一遍。


夏合欢想哭,他家发小也恁凶残了,他快扛不住了!

“别弄了,阿恭!”

“偏要!我家公公跟契呢?”靳长靳淡淡问道。

夏合欢气息瞬间停顿了一下,靳长恭静静地看着他,隔了一会儿,他优美的粉红色双唇诡异的上扬,新月似的双眸微眯地看着她。

“阿恭,怎么知道他们在我手上?”他从来都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他都心惊她的敏锐。

靳长恭双瞳一凝,老实道:“原来不知道,现在却知道了。”

他布局得这么广,她稍微分析了一下他可能的动作,猜测或许花公公他们的失踪与他有关系。

夏合欢的笑一僵,原来她在阴他的,而他偏偏总是对她放松了警惕!这个小骗子!

“就算他们在我手中,你觉得我会还给你吗?”如果她肯求他的话,网开一面也不是不可以。

“不还就杀了你!”

“那就杀了我吧,你那个花公公就会给我赔命!”他气结。

在幻境的时候,他听到她叫了“花公公”,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耳聋了,没想到这阿恭真TMD不挑,连那种“奇葩”都啃得下去!

“好!”靳长恭冷笑一声,顺答中流,举起手就准备劈死这货。

“主上!”枭使跟狄都惊吓地叫道,连商族族长都盯着他们,忘了哭。

夏合欢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靳长恭,他就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会杀了他!

眼看那一掌劈头迎面来,夏合欢眼眶通红,有种即将入魔的征兆。

他的心脏快被自己的怒意掐爆了!他赌输了!他终于再一次被重要的人背叛了!原来那人说的是真的,他果然就是一个天煞孤星,注定要孤苦一生,不得善终!

然而靳长恭的那一掌却只是拍在他的脑袋上,然后五指抓起一把头发就拽着用力。

“夏合欢,再不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就将你扯光你的头发,让你变成秃头!”

夏合欢感能头皮一痛,一种熟悉的酥麻的感觉传来,他双瞳一滞,已忘了有多久没有人敢拽他的头发了,自从他登上帝位,高高在上后,便阴晴不定,所有人都只会怕他,畏惧他,厌恶他。

也只有他的阿恭敢这般欺负他,小时候她也是一发火,追赶着打不到他,就喜欢拽着他及腰的长发,鼓着气呼呼的脸威胁着:“再跑,我就将你扯成癞子头!”

想不到,这么大了,她还保持着这种习惯,夏合欢的神情因为回已而渐渐变得柔和几分,那一瞬间的怒意也消失了。

“阿恭,痛痛!”夏合欢装着可怜,但双眸却若水洗般明艳动人瞅着她,明显此刻的他的心情不错。

“说!”靳长恭挑眉一笑,继续左扯右扯。她知道若硬碰硬,以她的脾气跟夏合欢的执拗病态心性,只会两败俱伤,那她不妨采取委以虚蛇,以他“喜欢”的相处模式来进行谈判。

其实在知道花公公是落入他的手中,她的心里却觉得安心许多了。



☆、第二卷 第七十章 逆反的两只

其实在知道花公公他们是落入他的手中,她心里却觉得安心许多了。

“阿恭,他们只是被狄用幻境困住罢了,暂时没有什么性命安危,不过这个幻境比你之前的那个要厉害许多,你猜他们有没有本能脱身而出呢?”夏合欢唇角带着恶作剧的狡黠的笑容,少年柔软的眼神弯弯的,月芽儿般。

莫名,靳长恭盯着他的眼睛却觉得与某人有几分相似。

“我相信他们。你与其有闲心担心他们,不如想一想你现在的处境吧。”靳长恭略扬嘴角,笑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她目的达到,顺便松开他的头发,却并不在意他说的话。要说狄布阵奇巧,花公公也不遑多让,她的养生殿的机关杀阵就是他的杰作,解一个区区幻境自然没有问题,只要他率先破阵,其它人自然就会获救。

夏合欢见靳长恭如此有信心,眼珠子冷泠泠地夹着冰,撇下嘴似笑非笑。

“阿恭,你毫不犹豫地毁了那根开启机关的玉杖,是不是早有了什么凭仗,或者——你已经将图阵默记了下来?”夏合欢既聪明也有着十分敏锐的观察力,冷静下来后,他就觉得靳长恭异常不在意的表情不太对劲。

“你有本事,你给我背一个试试,那种复杂又繁琐的图型,就算是记忆力超群的人,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记全的。”靳长恭不慌不忙地说道。

夏合欢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这么淡定。

他自然不会猜到靳长恭会用伪劣配型来代替正品的这种作假行为,他们习惯理解为一个萝卜一个坑,而靳长恭知道几百年前的机关,不可能会有识别真假技能,那个洞只是需要合适的媒介,就可以插进去,打开石板内容。

“阵恭,你不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再度开启石板上的阵法,是不是?”夏合欢虽然想不通个中原由,却十分肯定靳长恭有所隐瞒。

靳长恭扬起邪邪的无赖笑容,呶呶水亮的薄唇,似乎无所谓的耸耸肩膀,也不跟他争辩。

“阿恭,那个商族族长你不要了吗?”夏合欢蓦地嫣然浅笑,视线流转到被夜枭包围着的商族族长身上,那散发在眼底的笑意如此迷人,却生生让商族族长打了一个冷颤。

靳长恭笑着用两根手指挑起他尖尖的下巴,俯身上前:“他如果有什么下场,你将会跟他一样。”

夏合欢轻轻一笑,新月般的双眸水波纵横:“阿恭,他死了,难道你也要我死吗?”

他问得很轻,但每一个字又咬得很重。

靳长恭黑眸习惯性地微眯,水洗般滋润过的双瞳张扬着嗜血的冷酷。

“夏合欢,别试探我的底限,不杀你已经是令我觉得遗憾不已了,如果你再纠缠不休的话,无论再是什么情面,我都不会再姑息养奸!”

“是吗?”夏合欢轻飘飘的呢喃着,闇黑的双瞳睨向狄,张嘴道:“杀了他!”

狄一僵,看着夏合欢目露挣扎与恳求,半晌咬着下唇末动,而那些枭使却没有丝毫顾虑,他们将商族族长从地上粗鲁地提拉扯着起来。

商族族长被人当布袋一样对待,心中一怒,胖呼呼的胳膊攥起拳头便揍去,却他老胳膊老腿的,双手也难敌众人,几个回合便被死死地压制住在地,一柄见血封喉的利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凤主!别管我。如果我死了,您就让契当商族族长,那孩子虽然叛逆了点,却是能够辅助您的最佳人选,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商族族长吹胡子瞪眼,昂起那圆圆的身子,硬气道。

靳长恭没想到,他在知道她毁了开启机关的“钥匙”,还能够完全没有介怀地替她着想,难怪契曾说,不仅是凤诣士,商族的人都是一旦认主,便是一生一辈子的忠心不二。

不自觉捏紧夏合欢收臂上的手,她心中明白,即使夏合欢真的杀了商族族长,她也不能因此杀了他。

他跟她,不能单以夏合欢与靳长恭的身份而论,他们两人各自代表的还有夏国与靳国,她如果真的是暴君,或者可以不管不顾。可是,她还有理智,杀了他虽然能解一时之气,可接下来只会是后患无穷,靳国对上夏国,可谓是伤不起啊!

这件事情她懂,夏合欢更加懂,所以他变得肆无忌惮。

她有种生不逢时的挫败与着包,她的一切一切,才刚刚开始运筹,开始启航。如果时间再多一点,给她更多的余地与空间去准备好,她也许就不会再顾及任何东西。

遗憾的是,现在不行!

“夏合欢,你是彻底想跟我决裂?”靳长恭面无表情地瞥着他,漫不给心地掀了掀眼睫。虽然她不会杀了他,可是他们之间以后将容不得半点情谊。

夏合欢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水色双眸却沉下零点:“你不是不跟我谈交情吗?那我们现在就来谈交易!”

靳长恭吊高视线,以倨傲的态度俯视他,不准备给任何好脸色给他看。

“将重新开启机关的方法说出来,我就放了他。”夏合欢也不气,甚至觉得这样耍脾气的靳长恭很……呃,很可爱。

“你还是杀了他吧,开启的玉杖已经被我毁了,你的交易根本就是强人所难。”靳长恭懒懒抱胸,挑起嘴角不屑道。

夏合欢亲昵地将头靠在靳长恭的肩上,他那张“惨不忍睹”的面孔,与她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带着一种淡淡香气,像风信子,浅浅喷撒在靳长恭耳畔。

“阿恭,靳国跟夏国根本无法比,现在的靳国已经是危如累卵,若果你愿意,可以来依靠我,我会令你跟以前一样过得自由自在,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替你解决,你会得到天下所有的荣华富贵,却不用承担任何的责任与义务,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永远!”

夏合欢神色柔和,那清越珠玉般的音色,加上温柔腻人的语气,即使是被称为天籁之音也不足为奇。

“我拒绝!”靳长恭推开他,连一丝犹豫思考都没有。

夏合欢一愣,情绪渐渐有些混沌,脸色也越来越差。

“你凭什么拒绝!”他双眸泛着红丝,显然不满到极致。

“我堂堂一个大男子,是不会接受任何形式上的领养,圈养,包养!”靳长恭一边跟他打着太极,另一方面想拖延一些时间,寻思着将商族族长救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只是想找一个人永远陪着他,不会背叛他!夏合欢蹙眉,狞声道:“既然你不肯,那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他扫向商族族长,眉眼杀意一闪而逝,道:“杀了他!”

靳长恭受够了他的阴晴不定,一脚将他狠狠踢开,夏合欢痛哼一声,倒在地上,擦了擦嘴边的血迹,桃花瓣一样的粉嫩双唇绽放了一个快意笑容。

生气了吗?

看着靳长恭满脸的寒冰,眼神阴鸷冷酷,温和的气息就如冷冽的寒冰,让人不自觉感到害怕和畏惧。

这一点也不像他曾经认识的靳长恭!小时候的她小小的,软软的,笑容带着淘喜跟羞怯,有时候虽然很顽皮,却很善良正直,就像一潭汪水清纯见底,毫无杂质而美好。

他曾设想过,再见到这样的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感受与反应,当时他只有一种冲动,就是毁灭,彻底将她毁灭、染污、堕落!

他不容许,只有他一个人在地狱,他想找一个人来陪他,而他想来想去,他的一生之中能够找到,并且记住的名字,只有靳长恭一个人而已。

但真正见面后,他看到的却是这个时而嬉皮笑脸,时而冷酷无情的靳长恭,她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完全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可是……恰恰是这样的她,令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他渴望想要拥要她,却跟以往的冲动不一样,这是一种灵魂上的渴望,渴望被她拥有,或者拥有她,这种突如其来的爆发情感渐渐变得令他难以控制。

就算现在的她如此让人难以下手,他也会抓紧她的!即使不择手段!

周围的枭使紧张地的看着她,感受那刺骨的寒冷从头冰到脚,死亡的气息如张开的密网紧紧裹着心脏,跳动都变得缓慢。

可是主子的命令,他们亦不敢不从,持剑的枭使咬牙力撑着,一剑准备划破商族族长的喉咙。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靳长恭激射一根银针打偏他的剑刃,飞身闪进,但是她速度再快,也抵不过另一柄剑更快地刺向商族族长的胸口。

商族族长面露绝望,但在闭眼的那一刻,心中却没有多少遗憾,至少他比许多他的父辈祖宗族长们都来得幸运,他终于替他们看到了商族三百年来一直守护并引以为荣的东西。

他闭眸静静地等了许久,都没有痛苦的感觉传来,他疑惑地睁眼,摸了摸胸口,完全没事。下一刻,他却吃惊地发现,原本地些耀武扬威的枭使都软腿软脚倒地地上,狄也晕倒在地。只余两道身穿枭使服装打抢的身影,鹤立鸡群地站在那里。

而靳长恭也略微侧目,在这些枭使倒下时,她分明嗅到一种像是软骨粉的香气,这是花公公特制的一种迷药,她表情有些怀疑与审视,站在那里静立不动,直到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陛下~”一听一声娇嘤,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像母鸡扑小鸡似的,直抱向靳长恭。

靳长恭眼睫微微掀开,一道馨香而温暖的身躯扑在她怀里,那人的手像蔓藤一样自觉自地环上她的腰肢,顺便将脑袋乖顺温和地依在她的脖颈处。

“陛下~奴才好想您~”耳边的低语如夜莺的娇媚,声声软软腻人。

靳长恭直觉一道雷劈在她的头上。

夏合欢眸光震惊,看着自己武艺超群的枭使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而剩下的两个,一个妖里妖气,声声腻人地扑向了靳长恭,一个打掉了刺向商族族长的剑,面色萧冷地护着商族族长。

这两人,分明是内奸!?

“族长,你没事吧?”将帽子掀开,摘下面具,一张野性似刀雕俊美的男子,分明是契。

契一边问着,一边上前扶起惊吓过度而腿软的商族族长。

商族族长吃惊地看着契,结结巴巴:“是你?你这臭小子,怎么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契乐呵一笑,看着商族族长,那双耀目阳光的眼神透着郑重:“族长,您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没想到您竟然如此看重我。想当初您赶我出族的时候可没手下留情。不过,我是不会当族长的,因为您才是我们商族的族长!”

商族族长看他那认真的模样,突生一股怒气,跳起来一巴掌拍向他脑袋:“废话!我都没有死,族长当然还是我!你想当,慢慢等着吧!”

契闻言一愣,然后开怀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另一边,靳长恭被抱了个暖玉暗香满怀,淡淡有馨香溢满胸腔。她第一时间就知道是谁了,嘴角抽了抽,她推开花公公,道:“你放开!你们什么时候混进枭使里面的?”他当自己的小狗吗?一看到主上就扑上去又抱又舔。

花公公却不依不挠地又将她扯进怀里,璀璨的眼眸露出些许懊悔,勾出靳长恭的疑惑,才道:“有人在我们路经地途中,设下了一道幻境,以为这种程度的小儿科能将我们困住,可惜奴才早就看出这一种上有问题了,那些突然出现的红蜥蜴,从特性上来说虽然是群居,可那聚集而来的数量也太不正常了,于是奴才在心里早就有了留了一个警,可惜走得匆忙忘了提醒您一句了。”

靳长恭嘴角猛地一抽,话说——她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个!

“提醒什么?咳咳,我早就知道了,继续!”靳长恭避开他那盈盈笑意的双眸,死鸭子嘴硬。

花公公媚眸似月,掩嘴抿笑一声,也不拆穿她,继续道:“虽然遇到幻境,可我们压根儿就没有入境,或者是说我跟契两人没有中招,其它人为了掩护却是进入了幻境。然后我们俩儿杀了两个埋伏在一旁观察的枭使,混进了他们之中,自然而然就跟着他们一起进入了绝地,之后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靳长恭眨了眨眼睛,笑意盈目。不得不佩服自家公公的脑袋,转得那叫个快,原本那个夏合欢这个狐狸想设陷阱,却没有想到引来了花公公这条斑斓的花蛇,还被打蛇顺棍上。

“你既然混进去了,怎么不一早就干掉他们?”靳长恭对此表示有些不满。

领导不满,当“奴才”的自然赶紧哄道:“一开始,奴才跟契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只探听到他们有‘计划’,目的是进入绝地,奴才们这不就是想着来个顺腾摸瓜,跟着一道进入绝地寻找陛下,随便看看他们究竟想要搞什么明堂。后来跟着那个老头儿一道来到神殿,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就是陛下啊。”后来,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也是有些顾虑着靳长恭跟夏帝的关系。

靳长恭一想也对。他们跟自己分开后,根本不知道她这边的情况,也没有遇到夏合欢,自然不会贸然行动。

“花公公,果然好本事啊,六年不见,您一如既往的令人记忆深刻!”夏合欢认出他了,透亮的双唇抿出一道血色,冷笑道。

花公公魅惑眨眨如蝶翅的长睫,泛着水光的红唇轻挑。他的脸此刻被面具遮掩住了,只露眼睛跟唇部,却已是那样惑人神情。

“夏帝啊,果然与众不同啊,六年不见,您却更加令人记已深刻了~”

花公公怪模怪样地模范着他的话,可从他嘴里吐出来,却是另一番意思了。摆明在讽刺他被毁容变得不堪入目的模样。

夏合欢沉得胸口一阵窒闷。尤记得六年前,小小的靳长恭身边总是形影不离着一抹红影,那一张惨白的脸,妖里妖气的打扮,总是会令夏合欢感觉一种别扭的寒意,总觉得他就像一抹幽魂,神出鬼没。

但那时候的他,对靳长恭可谓就是忠心不二,然而却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所以他并不需要直接面对他,只觉得他们一个依赖一个纵容。

而现在,倒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人莫名地亲密关系更比从前来得碍眼,从男人的角度观察,夏合欢觉得花公公对靳长恭绝对是有企图的。

可是,一个太监……只能是“受”的那个了,这个变态,玩不了女人,就被男人玩,还是抢他的阿恭,真不要脸!

夏合欢暗地里唾弃着他,诅咒他,嫉恨他!



☆、第二卷 第七十一章 寻觅故人

可是,一个太监……只能是“受”的那个了,这个变态,玩不了女人,就被男人玩,还是抢他的阿恭,真不要脸!

夏合欢暗地里唾弃着他,诅咒他,嫉恨他!

这场逆袭导致的结果很分明,靳长恭完胜,夏合欢虽败——却欢?

羁押着夏合欢,他们一同离开“绝地”回到商族后,靳长恭便草拟了一份单向条约,内容大致是:夏帝对于自身各种负面因素(心里扭曲,变态,霸道,自私),造成了靳帝一些无可挽回的损失(差点在绝地被淹死,损坏了一根古物的玉杖,心灵受到了震荡不安),于是自愿履行她提的一些不过份?不违背国法?的小小?要求。

那份单向合约,夏合欢看了一眼,却十分干脆地签署了,并郑重其事地印下了夏国玉玺。

这可惊呆了不少围观的见证者,他的爽快差点没让他们以为,这或许是一份献礼单,里面的内容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事实上,里面的内容他们都知道,那令人难以想像的苛刻跟无理条件,任一个头脑清醒的帝皇都不会答应了。

他头脑不清楚?抽风了?十人有八人是这样认为的。

等他将那份“夏帝对于靳国关于部分危害行为的相关赔偿”条约签好后,靳长恭笑眯了眼睛,爽快地放了他离开了。

而离开的夏合欢心情并没有来时地般平静,他甚至那时候根本从来没有想像过,他这一刻会以这处方式,这种心情离开打道回府。

心里似揣了一个兔子,一想到靳长恭就莫名激烈地乱跳起来,一想到她,心情似喜似怒似怨似羞,那种种复杂的情绪,将他整颗温暖跳动的心都纠结成一堆,乱如麻,解不开又丢不掉。

可惜,他的这些变化,靳长恭根本不知道,或者说她根本对他,算是人走茶凉,此刻她正召集商族内的工匠,重新打造一根开启绝对神殿的“钥匙”,将那些“秘密”,彻底收入囊中。

得知这件消息时,商族族长的脸整整惊呆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就是狂喜与激动。

材料有现成的,工匠巧师也都休工一日,商族族长也前来监工,专程来替凤主打造一支与原物几乎一模一样的玉杖。

事实证明,靳长恭的想法无误,那些石板再次显世,可惊喜坏了那些商族族人。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件事实。

靳长恭将“战法要素”“布阵图”通通收为已用,并末公布于众,那阵法与练兵的部分,则交让商族族长处理。

这一次靳长恭替商族解决了三百多年以来的大难题,所有人,包括曾经反对她的,观岸观火的,都被点燃了热情,对她可谓是从此推崇备至,惟命是从。

而她凤主的身份,终于实至名归!

靳长恭让他们暂时还是在森林中隐世练兵习阵走位,待她安定好一切条件,便会派人来通知他们回靳国,从此靳国便是他们的家。

对此,商族高层商议后,表示没有任何意见,愿意遵从凤主的指示行事。

天地相接的地方,缓缓生出一丝红霞,朝阳燃烧着晨雾。

靳长恭与商族逗留了半月有余,已经将商族的具体事宜安排妥当,是以,她已准备回靳国了。

商族只知过度挽留只会耽误凤主的大事,便一大早立于她门前,逐一前来道别。

契一看,这可不得了!足足排了好几百人呢!后面还陆续有来,敢情整个商族的人都出动前来送行了?!

契深觉这样下去,必定会耽搁回程,便拉着靳长恭便想秘密遁去,可花公公却觉得没有必要,直接拉个主事的人来统筹一下现场,一来表示陛下的亲民,二来何必舍近求远?

前方族长跟智者已经挤堆着人群而来,有他们在出面整理秩序,他们自然可以走得风光,何以要畏头畏脚?

由着他们一番热情而不舍的送行,直到午间时分,三人才得以脱身,带着商族的物产——干货,还有一些时令水果,兽皮,杂七杂八的收藏品。

他们坐上马车,朝着这群纯朴善良的人摇手告别后,他们踏着烈焰阳光,越驶越远,缓缓消失在水平线上。

身后的商族人们则久久站在原地,眺目凝望,目送祝福与……末来的期待。


一出了商族,十二星煞便立即出现了。

十二星煞之一,主情报信息的地煞,送来了十二封加急信函。

马车悠悠晃晃地前行着,马车内靳长恭乌黑柔亮的长发零散的铺开在软榻上,宛中一朵盛怒的墨莲。

“十二封加急?”靳长恭唇畔边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飘渺笑意:“看来,这下该轮到息子丰头痛了……”

“陛下,这十二封加急信可是息子丰送来的?”契奇怪地问道。他跟息子丰曾因为一同被抓进宫里,相处过一段时间,那小子为人也挺对他胃口的,所以自然对他多了几人关注。

“莲谨之不愧是玩政治的行家,息子丰跟他比,着实嫩了点儿~”花公公剥了颗新鲜的葡萄喂进靳长恭嘴边。

靳长恭艳红的舌头一卷含下,水色的双唇透着满意道:“莲谨之果然没有令寡人失望。”

“陛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是想利用息子丰将朝中那些贪官污史都挖出来,又为何赞同莲谨之,如果您觉得莲谨之的行为是正常的,又何必不肯明示息子丰停手,这么让两人斗来斗去,是何道理?”契虽然懂得息子丰跟莲谨之两人的目的,可是却始终猜不透陛下这个下棋之下的目的。

“水至清则无鱼,但太浑浊,却又太多人懂得混水摸鱼,寡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他们替寡人敲山镇虎,这两人都是代表着寡人权力,却也都不是寡人一步一个脚印授意行事,他们有自己的意志,是以会在完成寡人交给他们的基本任务后,在有限的空间里替自己谋划,所以别人看不清他们,更看不清寡人的意志。”

靳长恭对契却是挺好的,她放下信件,扬起慵懒的笑容,替他解惑,声音郑地有声,带着一介帝君的运筹帷幄的自信。

“陛下,您是准备重新整理一番朝庭官员调度?”契听得似懂非懂。

靳长恭斜斜睨了他一眼,道:“你以为现在的官职是何以形成的,分封贵族是世袭制度,家族举谏官员上任,可以寻获人才替换暂时是不可能的了,稍微整理也是动一发而牵动全身,所以收拾他们寡人并不着急,让莲谨之与息子丰替寡人管理政物,其根本目的就是让他们相互制衡,相互造成危机感。”

莲谨之毫无疑问代表的就是以保皇派的莲宰相一类贵族官员,他们底基枝叶茂盛,关系错综复杂,但内部官僚由于懒逸贪乐,并无多少实质功绩。

息子丰则是草根清薕派,他由于靳长恭的提拔,自然别人都要忌讳他三分,是以他将朝中一部分有志之士,受贵族大族官员压迫的部分弱势势力集合,形成一股势力。

原本朝中一股作大的势力,因为靳长恭插手,将息子丰丢入激起了一波波动荡,分散成两股,造成她的坐虎观山斗,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所以之前不论是息子丰还是莲谨之传来的信件,她都不与理会,任他们自由发挥。

“陛下~息子丰妄图将谋害他息家那一脉连根拔起,却被莲谨之压下了,您何有打算?”花公公用帕子擦了擦手,掀睫柔柔一笑。

靳长恭似笑非笑直起腰来,捻着柔顺的黑发,低垂眼帘,纤长的睫毛靡靡半阖,投下淡淡的阴影:“息子丰还太稚嫩了,钢太硬更折,寡人倒是可以给他些‘优待’。”

如今她要回去了,游戏自然就不能像之前那么玩了~她挑起唇儿,修致的眉毛是浓浓的趣味。

“陛下,那莫巫白呢?他的事情我们不管了?”契想到那个被带走的人,这么久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有些忧心。

靳长恭闻言,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没事,他是被莫流莹带走的,再怎么说莫巫白的身份摆在那儿,莫流莹不敢将他怎么样的,估计这会儿都该回到京里了。”

“那那个少年长生呢?”契枕着脑袋。

“这还用问吗?自然是被雪域少主拿去换‘好处’了,雪域啊~真是麻烦呢,估计不用多久,诸列国将又会多出一个雪国了……”靳长恭像一只打盹的猫,微眯猩松朦胧的眼神,有缕缕野性筹谋爬上嘴角,兴味阑珊。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深秋时节,千里烟波,暮霭沉沉,一辆疾驰飞奔的马车踏雨赶至徽州,城门边灯火猩猩。

“陛下,是留宿客栈还是……”代替马夫角色的星煞掀开车帘,皱起眉头问道。

靳长恭透过雨幕,看到远处人家落座在一片迷蒙烟雨中,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不由得想起上一次杏花树下,一辆马车立于晨曦之中,“故人”亲自迎来在城门接她。

“去武夷山。”靳长恭决定道。



☆、第二卷 第七十三章 女儿节

雨势渐渐收弱,夜色降临,他们一行人来到武夷山,星煞去叩门,过了一会儿一名中年男子前来应门,一番寻问下,他们才知道公冶少主有急事,于几日前已起启程离去了。

靳长恭率先下了马车,花公公撑伞替她遮着毛毛雨,而契则空手下车随后。

那名中年男子见到靳长恭一愣,立即行礼,他自称是八歧坞的农副管事,少主离去前将一切事务都暂交由他来安排处理。

“请问您是靳公子吧,少主临走前曾吩咐小的,如果您来了,便将他的行踪尽数告知于您,并且这里有一封少主亲笔书信,让小的交予您。”

他恭敬有礼地奉上一封蜡封书信,星煞接过递于靳长恭。

靳长恭简单阅浏一番,公冶书述,他家中有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徽州的事情暂交他的手下管理,一切事宜都井井有条地进行着,第一批实验成果已有成效,等初春时分再进行第二播的下种。

至于十二区的矿区的事情,他只简单描述了一下,并末赘语。

“那止兰呢?”靳长恭想到皓月院长,他还在不在徽州?

“止掌事也随少主一道回八歧坞了,今日夜已深,如果靳公子与诸位不嫌弃,请暂住一宿再行起程,可好?”农副管事温和有礼地邀请着。

主子曾有嘱咐,不得怠慢这位靳公子,虽然他并不清楚他的身份,可能够得到少主如此的关注,必然不是凡人。于是他必然会将礼数尽量做到最好。

靳长恭原本就是上来蹭住,蹭吃,蹭喝的,自然不会跟公冶的下人客气,一行人便轻装便携住了一夜。

第二日,农副管理准备好了干粮与一些路上用品,糕点之类的东西,送了他们下山。

靳长恭没有见到公冶固然有些失望,可当她知道她离开,他将一切都依然进行得很顺利,有几分郁闷的心情亦清扫一空。

离宫大半年,靳长恭深深感叹,靳国还没有垮,真是大幸啊!

而花公公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媚眼如丝,堪称祸水绝艳一枚,当然要脑补他的真容,而不是现在那张粉头粉面的脸,而契则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暗道:亏你也明白啊!

回到京里,圆月高悬,此时正是中秋时分,只见京中一片喜庆之色,中秋玩花灯,彩灯红绸挂满了街道,灯树花火,护城河随近由佛山秋色正在举办“女儿节”。

平日稍显宽敞的街道,今天日里越熙熙攘攘,擦肩接踵,人人都提着一盏花灯游玩,在靳国过秋节喜俗,就有将“女儿节”彩灯放入江中漂流玩耍的活动。

其实“女儿节”说白了,就是一个痴男怨女,终于逮着机会可以出来,堂堂正正“相亲”的一个活动,因为今天靳帝是绝对不会出来杀人的,所以那些一直深藏在闺阁的妙龄少女,也得以出来松一口气。

永乐帝讨厌女子,并不只是一个传言。

至于为什么“女儿节”这一日永乐帝不会干扰别人的幽会,没有人知道原因,只是知道这一日皇宫会很安静,像死了一般的安静。

靳长恭一行人回到京中,正巧碰上“女儿节”,那人来人往的街道,干脆地交通瘫痪,她只好让星煞将马车赶回去,她跟花公公他们步行回宫。

那些彩灯各式各样,芝麻灯、蛋壳灯、刨花灯、稻草灯、鱼鳞灯、谷壳灯、瓜籽灯及鸟兽花树灯等,令人赞叹。靳长恭也觉得有趣,买了三个,她要的是一盏兔子灯,给了花公公,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怪,再递了一盏猪头灯给契,可想而知他的手是如何颤抖地接下。

而她自己的地一盏则是一条蛇,扭扭曲曲地向上盘旋,乍一看都的很像一种东西——

米,田,共!(粪!)

花公公与契见此,同时都认定了,他们的陛下对于彩灯的鉴赏水平,实属哪样拿不出手,挑哪样,手抽性!

一路走来,不少人先是痴迷地盯着靳长恭,一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那是张比月色还惑人的脸,不似精致得极点的妖孽,不是山润玉石般的温润,而是一种带着邪气又清冷十足的美,夜色弥漫下,就像一株黑色的曼陀罗。

可是,当视线落在靳长恭身边的那道血色妖娆的身影时,他们眼神一个激泠,只觉心底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寒意,他倒是媚色的凤眸轻挑,流转间蛊惑随之蔓延,可是他神色森然阴冷,就像一只随便吐着舌沁的毒蛇,任何觊觎他陛下的人,都会被他一口吞蚀殆尽。

另一边那个人,虽然面孔也是万中挑一的令人印像深刻,但是他举止却略显浮夸,没有半点礼仪风范,活像一个乡下小伙子似的,东瞧瞧西瞅瞅,眉宇之间呼之而出的无知感觉,令人无语。

契的确从小在商族长大,像这种盛会自然少而少见,自然觉得多怪,他寻思着明明整条街道已经够亮了,为何人人还都拿着一盏彩色的花灯。

靳长恭懂得也不多,却懂得装,从别人来看,她并没有出任何差错,可惜你倒是形象好,可身边那两头“凶兽”却足以让别人对他们投以怪异,敬而远之的视线。

“陛——主子,人太多了,您可得当心点儿~”花公公护着她一路前行,瞧着人们渐渐朝着河边游走而去,担心挤攘得厉害,分冲散开来。

“他们干嘛把灯放在河里啊?”契看着河面上各式各样的彩灯,抽了抽嘴角,不解地问道。

靳长恭瞧了瞧四周,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了,赶紧拖着契这个愣头青,随着他们一道朝着河边挤去。

“别放开手,别问废话,等一下再跟你解释。”靳长恭左手拿着一盏灯,另手抓着一只野人,侧头跟空着一只手,极度怨念,眸光含着泪花的花公公喊道:“你对京里熟悉些,如果被冲散了,就去河边找我们……”

还没等她喊完,一波人潮又拥了过来,花公公一瞬间便被淹沉了,靳长恭觉得这“女儿节”恁恐怖,好像整个京中的人都集体出来奔潮,到处都是吆喝声,叫喊声,失散的找人的人,挤得恼火的骂人,被撞被推,都你推我,我推他。小孩大人都撩起嗓子使劲折腾。

“啊!我的脚!混蛋,别挤啊!”

“娘~呜哇啊~娘~”

“公子,你在哪里,公子~?”

靳长恭感到头都大了,有点后悔跑来跟这些人凑什么热闹,一块闹腾喧哗,她拉着契在前头使劲蹿头,后面的契似乎挣扎了一下,靳长恭蹙眉哪里管他,使劲拉着跟她走。

终于他们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拥挤的街道一松,所有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前面是一片水泠泠的河面,河水清澈见底,静静的流淌着,在灯火星光的照耀下闪着点点月华,小河的水清粼粼的,如丝绸般滑过,两旁绿树挂着七彩灯笼,十分吸引眼球。

一时之间,大家的视线都被紧紧吸引住了,怔神地看着灯花七彩,水光十色。

两岸有着两三成群的美貌少女手执河灯放入水中,笑意盈盈,琉璃般的光彩映在那一张张描绘精致的小脸蛋儿上,吸引着岸边那些来“相亲”的雄性狼性的目光。

精美的画帆,轻舟漫移,载着一些有钱人立于般头游河赏景,秦淮歌妓轻弹柔唱,调清悠扬。

“契,我们去放花灯吧!”靳长恭也被带动起兴趣了,回眸一笑。

但笑意尚末触及眼底,却蓦然僵住。

只因……“呃?你哪位?”

靳长恭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个男子在看到她时,瞳孔微缩,面上戴着一面彩灯会统一售绘的神兽面具,纤细若无骨的身子,披着一件银白色广袖长衫,底纹绣着锦花,乍一看眼似女子,可身材高挑修长,足以展现男子阳刚的一面。

他紧张地看着靳长恭,似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微颤的双唇,下意识掉头就想走,可最终脚步却还是生硬在停顿下来。

靳长恭看他的表现,就知道肯定是认识自己的。

可是她刚才不是抓着契吗?难道一恍神的时候,逮错人了?!

“啊啊~~看,是无色公子,他真的来了,想不到竟然能够看到他!”

“看,那不是云公子吗?天啊,他真是太迷人了。”

“舞公子也来了,他正立在船头呢,哇,真是天人之姿!”

靳长恭被岸边一群热情如火地姑娘们叫喊差点被震聋了耳朵,她随意一回头,只见一艘绝对豪华的船舱前,几名风姿翩翩,令风千少女疯狂的男子立于船头。

很面熟?靳长恭再视几分眼力,一看,何止面熟,连他们“身”她都熟得很!

没想到秦舞阳、雪无色还有后宫叫“云”什么的,都跑出来风魔少女了。

不过,大过节的,她瞧了他们几眼,也懒得管他们是出来散心,还是为了私会佳人,靳长恭笑眯着双睫,邪气眨了眨眼睛,伸手一把抓住那个面具男子。

“既然被我抓住,说明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就陪我一道逛逛吧。”

不管他应不应声,靳长恭都霸道地决定了。

男子微愕,却真的不吱声,只觉得被靳长恭抓着的手腕像被铁烙一样炙热。他淡淡地垂下眼睫,腰束金丝带,垂下来的穗子因他的迈步而起伏,不知心思游走到了何处。



☆、第二卷 第七十三章 可曾想念?

男子优雅清眸微愕,不自在地僵直着,却并末不吱声,只觉得那一片被靳长恭抓着的手腕像被铁烙一样炙热,难耐。

他默静地淡淡地垂下眼睫,跟随靳长恭的步调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腰束金丝带,垂下来的穗子因他的迈步而起伏。然,却不知心思已游走到了何处。

靳长恭面露惬意的笑容,拉着面具男沿着流光溢彩的河边暇步挑位置,斜睨见他手上并无持彩灯,遂问道:“你没有买彩灯吗?”

男子似惊似骇地抬眸,那一刻靳长恭清晰地从他眼中辨认出一种情绪——恐惧。

他立即摇头,清翟易冷的身子在莹光粼粼映照下半分瑟瑟半分坚忍。

在“女儿节”买彩灯放河一般来说,就是想有求偶的意思,当男子或者女子,他们将亲手挑中的彩灯放于河畔之中,有心人则会一直留意着,然后抢在所有人之前将中意人的彩灯第一时间捡走,不落别家。

而没有中意的人,则会将彩灯投河顺水游走,若被有缘人捡走,在彩灯上指定的地点会面,若两者碰巧都有意,则会成就一段佳话,一般来说女子选取的彩灯多半是花类,而男子的彩灯则是霸气强硬些的动物类。

既然他没有买彩灯,就说明他纯粹是来凑热闹的,并不参与“女儿节”的活动。

靳长恭闻言,挑了挑英眉,松开了他的手腕,在他收回前,又一把握住他的微凉的手。

手心骤然传来的温度让男子不自主瑟缩一下,脑里霎时闪过一个压的他喘不过气的场景,他下意识屏住呼息。

而靳长恭却没有在意他的反应,两人来到一棵槐树下,她安然蹲下,将自己那“一坨”蛇灯放在七彩波光熠熠的水面上,任它随水慢慢漂走。

而对岸边的那些娇俏女子,早已有人偷偷地隔岸觑窥着靳长恭那俊美惑人的脸,私下窃窃嗔笑推嚷,都有意欲将他那盏彩灯想办法截下,可惜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道劲风,天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竟将靳长恭的那一盏蛇灯一个打旋吹进河中央,朝着下方飘远。

岸边的姑娘们一急,都惊呼起来,气得在原地直跺脚,还是些胆儿大的姑娘,干脆豁出去契而不舍地追逐着,靳长恭见此唇边逸出一丝清悦的笑意,那男子见此闹剧似的一幕,也看清了靳长恭的恶作剧,习惯紧抿的双唇不知何时已悄然松了几分。

靳长恭拍了拍手,撑膝站起来,她隔着水色粼光,眸色诡波异彩,眺望着已渐行渐近船头上的那几个“熟人”,三人正举杯浅酌,船头没有任何莺莺燕燕,只余三只小侍,他们亦是两手空空无一物,倒也不想是来寻觅佳人。

“等一下会放烟火吗?”靳长恭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上看着那墨蓝色的天空,假装没有看到他紧张而提防地盯着她看向那三人的目光。

耳朵能够聆听到的热闹景像,似乎也渲染不了天空那澄清单一的颜色。

面具男子警觉地收回泄露太多的情绪,闻言随着她的视线,目光亦望至宝蓝石般色的天空,然而再静静瞥向着她,清眸似水一样流澈微动荡,轻轻地颔首。

靳长恭捕捉到他的聚精会神的目光,水色亮丽的双唇勾了勾:“我脸上长了一朵花儿吗?你一直这么‘含情脉脉’地盯着我,真心会让人产生误会的呢~”

面具男子细长潋滟的眼睛微张,似被她轻浮却无辜的表情吓到了,可一贯的矜持与贵族礼数让他没有办法斥诉或反驳,仅拘束地摇了摇头。

靳长恭好整以暇地踱步到他的身旁,亲昵勾起他的胳膊,对他痞痞一笑,露出一排如白珍珠色的牙齿,那双在灯火七彩光照下泛着琉璃光彩的眸子,好像有一种能令人甘愿为之任予任求的魔力。

“看来你真的没有觊觎我,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的人刚才因为你跟我走失散了,你说你是不是有责任陪我去将他领回来?”

被靳长恭突如其来的举动几乎吓懵的男子,又不自觉迷失在她的眸中,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有些尴尬地望了她一眼,眼神躲闪微挣扎,可靳长恭却用举动告诉了他,她是根本不接受拒绝了。

于是他仅犹豫一会儿,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靳长恭看着他的表情却觉得十分有趣,他真的以为只是遮住了脸,不吭一声,自己就不会认得他了吗?

“快,快走过去点!”

“别挡着我啦,我都看不到舞公子他们了?”

“谁踩我了!别推,船快到了,我的发型啊!”

听着河边两岸越来越不淡定的国民,靳长恭不由得感叹,秦舞阳他们在女人中的人气简直称得上是火爆的程度,丝毫没有因为永乐帝男宠的名声而受到恶意与鄙视。

瞧着他们张扬豪华的画舫船已经驶了过来,靳长恭瞧了瞧身边的男人,眼眸微转,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他们见面,于是唇角微勾,拉着猝不及防的面具男子一同站落于树荫阴暗处。

“嘘~”靳长恭压低声音,凑近他的脸,扑扇地眨了眨睫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围的人都聚拢而来,凑在河岸边七嘴八舌,你挤兑一句,我哈啦一句,男的女的都凑上来瞧热闹。

偏偏在一隅,有一个伪男跟一个直男,两人正在大眼瞪——大眼。

面具男子被靳长恭压倒在树上,他背脊紧紧地贴在树干上,就算想拼命后退,却发现无路可退了,靳长恭微湿的气息呼在他敏感的耳廓,令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怔怔地看着靳长恭,那双流盼生辉的双眸,修长的双眉,淡薄邪意洋洋的双唇,她原来是这般俊美得不像话。

“你在想什么?”她在他恍神时,纤细的手指抚上他的面具,低沉的嗓音别有一番滋味。

面具男子眼中顿闪羞郝,他畏惧着她身上传来的浓厚气息,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面对,但他发此刻发现,原来以前那种难受得犯恶的情绪,像是被眼前的她慢慢平复下来了,变得可以接受了……

明明——明明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可是以前的她不会这样笑,不会这样慵懒像猫一般眯眼,不会用如此轻松自然的口气说话,不会表现得这般无害……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张嘴,才明白他对她,一直无言。

“咻~”一声,烟花时而像金菊怒放、牡丹盛开,“呯呯”巨响盛绽在天空,火树银花不夜天,将天地映照得五彩斑斓,尤如白昼。

那炸响的声响令靳长恭与男子同一时间转头看向上空,那一束束耀眼的光线蹿上天空,在他们眼中朵朵炸开千紫万花,暗金色般的花瓣散落,光彩夺目。

那一刹那的辉煌,令两人脸上都纷纷映上了光彩,心情都获得的一种平静的治愈。

“嗱,随便说点什么吧,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我们总归不会是陌生人吧?”靳长恭回眸一笑,那璀璨而迷离的双眸盈满光彩,美得足以令天地失色。

面具男子长睫一掀,直直地看着她,任自己的面具在她手中一寸寸滑落,露出一张濯濯如春月柳,莲华若琉璃,却落寞成殇的容颜,天空煊染绚烂,每一道斑斓紵放,烟花易冷却轻瞬消逝,华丽谢幕,一发,又一发,虽然绽放后枯萎,然而一瞬间的光华已足矣,倾尽一世风华替他迷离烬燃。

他肌肤上映着千万种琉璃光彩,如莲般清翟的双眸微敛,缓缓曲膝盖,乌黑柔细的青丝微垂,干净的气息,略显单薄纤细的身材,腰身很细,却永远坚忍不屈,此刻却虔诚而完美礼仪地跪下。

“谨之……恭迎陛下。”

靳长恭就迎着漫天的绚烂,扬眉浅笑,那一抹倾世惑民的风情油然而生,那尚末完全长开的五官从风情上来评定已毫无瑕疵。

“谨之,再见到寡人可有想念?”靳长恭勾起嘴角,一股邪肆的笑容流露。

莲谨之是一个不懂得掩饰的人,他虽然聪明却不狡猾,是以他逃脱不了整个家族的束缚,也逃脱不了靳长恭的束缚,他一贯只懂得委曲求全。

“谨之,不敢忘了陛下。”他垂首,淡淡回道。

靳长恭勾起他的下巴,温和的语音,有如清水滑过心尖。

“谨之,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啊。”

一把将他拉了起来,靳长恭看着他清艳脱俗的俊脸,将面具重新盖上他的脸,不然以这张脸显现,不知道该引来多少少女怨妇的窥视与豪追。

莲谨之看了靳长恭一眼,修长白皙的手摸了摸面上的面具,脱口道:“陛下,早就认出我了?”

“你以为呢?”靳长恭笑睨了他一眼,示意地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

如果不是早就认出他来,她会如此放心跟他一起闲步放灯,会跟他调笑逗弄?

莲谨之哑口无言,顿时只觉千百种滋味复杂地涌上心头,他一直以为她此刻意外的种种表现,全都是因为他是陌生人,身为没有地位、没有尊严的男宠,他们是没有资格得到平等的对待的。

……却没有想到一开始,她对着的人,都是他。

是——他莲谨之,不是别人啊。



☆、第二卷 第七十四章 莲似的男子

雪无色与秦舞阳乘搭的“有凤来仪”号花船正向他们缓缓驶来,船身采用传统的制作工艺打造的花船像一只飞翔的凤凰。

依阜临水,水绘阁、香影廊临湖竹筑而成多种艺术造型的组合,加上图色声光的和谐变奏,使得整艘花船于庄重中见灵动,绚丽中见雅致,迎着习习凉风,如同演绎着一首绝妙的神曲。

船舷周边点缀琼花、芍药朵朵,波光凌凌的水面倒影这五彩斑斓的花灯,看得众人如梦如醉。

船头上,秦舞阳一袭柔软轻薄的晚霞紫系襟纱衣,领口绣几朵枝叶缠绵的浅色鸢尾,整个人似裹在一团烟雾之中,神色淡漠负手,临水依栏。

而雪无色腿上搭着一条水獭毛边夹缎薄裘,懒洋洋地靠在这暖和舒服的软塌上,单薄的银色丝质衣襟微敞,露出那片玉肌胜雪,瀑布似的黑发垂落委地,几缕风情几缕妖魅。

他笑酌浅浅,于塌上备一紫檀溜金漆的矮几,堆着几碟精致宫廷小点,一派悠闲自在。

而那位“云公子”则扬起戏谑的笑容,挥手朝着周围围观唤喊的美人儿们打着招呼,他卓然削瘦的身材,虽透着孤傲的姿态,却因那一抹亲切的笑意,而柔和了几分风流恣意。

云公子,是靳国正一品太医院执掌事云奉之次子,云莫深。

当初奉其父之命,担当永乐帝的贴身御医之职,却最终被靳长恭看中其美色,沦为一介男宠,然其医术却深得其父真传,是不可多得的一位医者。

然散去一身才华,屈居于后宫为宠物,他却不急不燥,颇为怡然自得,让不少人甚为费解,连其父都从来没有看懂过他。

“难得出来一趟,你们这样……是不是太无趣了?”云莫深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们,一个风度翩翩,孤芳自赏,一个像慵懒的猫儿似的在打盹,窝在榻上,赏月赏景,偏生不理人。

“云莫深,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咱们可没有别人那般,可以招风引蝶的资格……”像猫儿一般舔了舔红唇边的酒,雪无色白皙得几乎妖艳的面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什么特别表情。

秦舞阳瞥了一眼那些花枝乱颤,形象全无的岸边女人,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俗不可耐!”

云莫深顿时好笑地拍了拍掌,摇头道:“所以说你们无趣吧,美人儿除了采之外,用心去欣赏又是另一种感觉了,你们不觉得被人关注,被人追捧,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吗?”

雪无色双瞳比之一般人微淡,似琥珀般淡淡,浅浅的眸色。他轻轻地瞥了莫云深一眼,令人只觉酥骨软腿般来电。

“云莫深,我看你倒像是小时候缺少关爱,长大了才觉得一日不生活在别人的关注下,就活不了似的。”

云莫深大大地扬起一抹张狂的笑容,那肆意的黑发在风中摇曳:“哈哈……这话,你倒是说得十分准备,我小时候便被所谓的父亲遗弃在后院,一直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除了一个老嬷嬷送吃穿衣,平日里连一个生人都不曾见过,自然缺少关爱。”

听着他全然不避讳地述说着自己的过往,秦舞阳半阖双睫,并无参与话题,每一个人都曾有一段不愉快的过去,只是有人能够坦然道出,不再介怀,有人却闭塞心房,受其烂在心底也不肯吐露半分。

而他知道,自己就是属于后者那种。

“云莫深,你倒是敢讲,就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胆子敢做了,今日我们三人私自出宫,并且还来参与这‘女儿节’活动,若被有心人报之回禀传入陛下耳中,我们三人将会面临什么下场,你可想过?”雪无色无聊地弹了弹修剪成月芽般整齐的指甲,漫不给心道。

云莫深笑意微滞,不过那也仅是一瞬间罢了,他掀起双唇,眼眸深沉。

“大不了,也只是一死!”

“真的只是一死就能解决的问题吗?”一道冰冷的寒芒闪过雪无色的眼底。

云莫深蹙眉,转身看向他,皮笑肉不笑道:“是啊,不是一死,而是群死,你是想跟我讲这个吧?”

“你倒是个明白人,你死了不过就是烂命一条,可惜那些受你连累的族人,死得可叫个冤,明明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偏偏被你这么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拖下水,呵呵~”雪无色似在讲一个笑话,双睫微眯,桃花瓣一样艳丽的双唇讥笑起来。

想到他也是一个庶皇子,此话若来其它两人的侧目,他的这一番话,让他们怀疑他究竟是在说云莫深,还是他自己?

“不会有人去告状的,莲谨之跟华容不会管这种闲事的,至于其它人自然也懂得这几天,是绝对不能够去招惹永乐帝的。”秦舞阳抬眸,目光煁煁有神。

虽然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女儿节”这日,永乐帝就会像魔障了一般,狂燥而暴戾,虽然平日里她杀人亦从不眨眼,可是至少还有理智在,懂得克制她的血性。

而偏偏在女儿节这日,她情绪一直会处于一种急燥而疯狂的状态,逮着人便是毫不留情地屠杀。

前年,就因为一个小太监奉茶时,稍微打洒了些茶水,她便丧心病狂地血洗了整个宫殿的人。

从此,大家对永乐帝的恐惧更是深入骨髓,兢兢业业,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错误,在她面前可谓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下一稍脑袋就会搬家。

可,他们哪里知道,根本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去告密了,因为当事人早已经在现场,将他们逮个正着。

槐树下,一串串似玉雕瑞雪的槐花垂落,花色洁白如玉,若人怜爱,渐渐亦有不少人漫步移进。

靳长恭看那艘彩船已经划过,便带着莲谨之走出槐树之下。

“……陛下。”莲谨之不懂靳长恭为何要避开秦舞阳他们,但他却不能询问。

“皇宫不是牢笼,他们亦不是囚犯,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寡人就当今日从末看见过他们,只要他们懂得分寸,寡人不会太苛刻的。”靳长恭一眼就看穿莲谨之的想法,朝他眨了眨眼睛。

呃?莲谨之此刻有些懵了,他发现自她离京直到再度回来,他对她的认识更加无法定义,她所说的话,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让他越来越无法捉摸,这让他更加难以适应,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才是。

“陛下,朝廷……”实在不懂怎么接下她的话茬,他只有询例汇报一些政事于她。

看他那副拘束不自在的模样,靳长恭觉得莲谨之比她想像之中要来得简单,她理解他面对她,是需要多大的勇气,还有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够做到不怨、不恨、不逃、不避。

所以,从另一方向来看,莲谨之的心性的确像池中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这般令人心折气息的男人,她觉得值得深交。

“谨之,现在我跟你并不是在宫中,正事稍后再说吧,我们来聊一聊私事。”清越的嗓音,在一片繁闹的景色中,越发清晰动人,扣人心弦。

莲谨之缄默,他又不懂该怎么回应她的问题。

靳长恭竖起三根手指,笑道:“我允许你随意问我三个问题,然后我再反问你三个问题,回答时谁都不能跟对方说谎,要诚实以对,如果说谎的话,那就让他一辈子不能‘人道’,怎么样?”

不能“人道”?莲谨之一愣,清俊七月流火的容颜,微赧地半垂睫毛,嘴角微抽。

他想,他这一生从来到她身边后,早就不能“人道”了……所以他并不怕这个赌咒,不过他却不敢对她说谎的。

靳长恭拖着他缩瑟的手,两人一前一后,闲步散漫地沿着河岸走着。

“问吧,无论什么问题都行。”

莲谨之凝视着她的背影,当她那双拥有魔力的眼眸不再停留在他身上,他才感觉他一直下意识屏住呼吸,胸腔都火撩火的窒痛起来了,他轻呼一口气,不清晰的神智这才渐渐回复了。

“……陛下,何时回朝的?”他尽量忽略从靳长恭身上传来的压力,保持平和的语气。

靳长恭没有回头,她柔亮的声音随着碧水潭伴着默默香气传来。

“今日傍晚,‘女儿节’刚开始举行的时候,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民间活动,热闹的人气,繁华的街道,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笑,虽然觉得他们很吵很闹,可是却好像也被感染了一般,也跟着他们做着一样的事情,此刻也恍然觉得,皇宫中好像从来一直都是寂静而孤冷的。”

莲谨之静静地听着她说,这是这么多年来,她对他说得最长的一段话,是以他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是说笑还是真心的。

“陛下,皇宫是严肃而庄严的神圣地方,自然跟民间不同,您……你如果喜欢,随时也可以出宫与民同乐的。”这一句话,他一鼓气说完,才惊觉自己那颗平稳的心脏此刻跳动得太快。

清风拂过靳长恭鬓间的发丝,在风中轻扬,恍若是搅起一池余晖,额前黑发飞扬,掠过那具有清澈的眼眸,她细眯双睫,笑得如沐春风,道:“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了,谨之,你可愿意明年再陪我一同来?”

莲谨之一怔:“陛下——”

“还有二个问题呢?”靳长恭打断他,眉宇一凝,蓦地看到河方上游夹杂了许多黑色花灯飘流而来。

莲谨之倒没有注意到这么多,他紧了紧手指,道:“陛下,臣没有问题了。”

“还有两个,寡人下的可是谕旨,岂由你说不问就不问的。”靳长恭霸道地回了一句,视线仍旧紧紧地注视着河面上浮动的黑色花灯。

心中疑窦渐生,却仍旧不动声色。

“那,陛下您什么时候回宫?”莲谨之,头痛地思前想后,只能挑一个最保险的问题,也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问道。

“看情况,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出现,找到花公公跟契就回。”靳长恭松开他,走近河岸,仔细一看,那些黑色花灯,并不是全黑,而是黑蓝夹杂的“蓝色妖姬”花灯,这种蔷薇花灯美得令人觉得美得异常,亦危险得异常。

这时候,莲谨之也警觉地发现的状况,河面上这种“蓝色妖姬”的花灯越来越泛滥,像是要铺满整个河面的势头。

“怎么会有这么多同一类型的河灯?”他声音沉凝不已。

“看来,今天晚上有‘特殊情况’了,谨之,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正在莲谨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时,一道带着邪邪带着温暖的声音响起,传透他不安的心脉。

他诧异抬头,眼睛直接望进少年如水潭清透的黑瞳,有点点光辉闪烁。猛回神,修长细致的两指托起他的下巴,少年抿抿唇,诡异的笑意蔓延开来。


“谨之,还有一个问题,寡人不会食言的,只盼你能够问出你心底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

莲谨之双唇微张,失神地看着她,直到一声破水炸开的巨响传来。

“砰!”水花四射,惊得四周围群众惊声连连,躲闪不及。

“啊!怎么回事?!”

“噗通!”一些站在岸边放花灯的人,被一了惊吓身形不稳,一个踉跄跌落进河里。

“来了!”靳长恭眸光微沉,抬眸眺望上空,只见一排排稀稀索索的铁索划过天空,前头仿若一只鹰爪牢牢钳住一艘画舫船。

众人一看,这不正是秦舞阳跟雪无色他们的船吗?!难道是他们引来的仇家!

那密密似蜘蛛网般布满河面上方,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一只只,像暗夜蝙蝠的黑衣人,踏着铁索凌空飞越而来。



☆、第二卷 第七十五章 王的男人

那密密似蜘蛛网般布满河面上方,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一只只,像暗夜蝙蝠的黑衣人,踏着铁索凌空飞越而来。

莲谨之不会武功,他谨慎地拉着靳长恭,退后一步避开他们的视野。

“陛下,这里危险,您是否立即回宫?”他再厌恶她,也不会将她置入危险的境地。

靳长恭唇边漾起诡谲的笑容,一手揽过他瘦瞿的腰肢,纵身一跃而上,身已落于百米之外,此处正是打斗正酣的场地,靳长恭将惊愕失措的莲谨之放在岸边,回眸浅笑道:“谨之,轮到我的问题了,你觉得我不会救他们吗?”

莲谨之看到四周慌乱逃脱的人们,那些在水里唤喊大叫的救命的百姓,还有船上的紧张情境,秦舞阳勉强能够用毒药来防备,而雪无色武功不济,却拥有一批死卫护着,云莫深则单打独斗,身上已有多处划伤。

那些蝙蝠装扮的黑衣人,用一种像弯月回钩的刀,结成一种奇怪的阵型,将他们三人围困在船头绞杀。

“陛下,您,您走吧,谨之立即去召集守卫前来助——”他额头渗出一些紧张的细汗,却仍旧不敢跟靳长恭求救。

“谨之,回答寡人。”靳长恭将他拉近些,护着他没有让那些慌乱逃命躲离的人,将他撞倒。

莲谨之不懂靳长恭到底想怎么样,他只能凭本能回答:“陛下,您救与不救,谨之都不敢有争议,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如果您有任何事情,谨之才万死难追其咎!”


靳长恭这才展颜一笑,抓住他,不容他有丝毫挣扎,道:“谨之,记住,只有寡人才是你的主宰,有什么事情你只要想着,念着寡人就好,其它的事情寡人会处理的。”

一个问题,一个回答,毕是靳长恭对莲之的洗脑,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将他调教成主她的心腹,一个可以将她的后背交给他守护的人!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他焦目凝视着她,不懂她的意思。

“第二个问题,你想救他们吗?”靳长恭逼视着他,毫不保留地将心中的想法表达出来。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强势霸道,也或许是她的声音太直接蛊惑温柔。

他痴痴呓语:“……想。”

靳长恭闻言扇动了几下直直的睫毛,眼波盈盈流转,哑然一笑,唇边的笑容静谧了整个空间,让人浮燥的心似洗涤了一般,获得平静而安宁。

“再回答,寡人的第一个问题,你觉得寡人会救他们吗?”靳长恭探进他的视线,这是第一次莲谨之如此近距离,没有隔阂地端视靳长恭。

他的五官尚有些稚气,然五官分布却毫无瑕疵,以前不曾细细打量,安静注视着他的时候,她身上有一种极具魅惑的气质,就像一种瑰丽的色彩,令他雌雄莫辨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坏坏的邪意,却不会令人生厌,只觉她表现出来的“坏”,像一种致命的毒药,让人忍不住饮鸠止渴。

“会,陛下,您会救他们。”他伸手握住她的,冰冷的双手及不上那温玉般的触感,他的心被酥酥麻麻触碰了一下,令他轻颤一下。

“信任,这是我教会你如何与我相处的第一件事情,记住了。”洁白如雪的花瓣拂过靳长恭的眉角,额前那颗比惑世红莲还要妖娆的血钻,映着那张俊美无铸的脸晶莹剔透,似缎绸似束末束飞扬起来,绽放着馥郁的花秀,令天地失色。

莲谨之渐渐迷失在她的景色之中,只能懵懂地颔首。

“莫云深,坚持住!”一声愤慨激怒的吼声传来。

他一醒神,立即迎声眺望去,只见莫云深一身月锻华绸已染尽血色,他似旧像是不知疲倦地嘲弄地笑着,望着那些只懂得听令行事的黑衣人,他没有惧怕,就像将自己的生命看得一文不值,不屑眼神,暗得看不见一丝光亮的瞳孔,只余平静。

雪无色与秦舞阳根本就腾不出手来替他抵挡一分,他们已自顾不暇了,强力支撑着等待救援,那些黑衣人利用那些“蓝色妖姬”花灯为掩护,若有人一接见,或者触碰到它们,便会直接炸开。

是以根本不敢有人靠近他们的船只,只能远远躲开,以勉祸及秧鱼。

“陛下,他们快支撑不下去了!”莲谨之口气一紧,美眸充满急色。

靳长恭的视线却没有看向船头,她缓缓阖目感应着四周的空气,探索着潜伏的异动,唇角张扬一笑,那泄露的邪魅的笑容,令人心底发毛。

“如此大的阵仗,如果说只是为了杀他们三个,也末勉太小题大做了,分明是为了挑衅寡人!”

衣袂张扬,一道黑羽孤傲若鸿的身影,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船头,她那足以撕破苍穹的庞大气势,不出手则罢,一出手便是血雨腥风。

一只手,就像钢铁一般棝住一个黑衣人的喉咙,一只脚踩碎了一名黑衣人的肋骨,靳长恭就像一只身上燃着赤黑火焰的上古战神,一身的煞气与凛冽,那居高临上,俯视苍生的尊贵气息,没有人敢忽视。

此刻,因为她的突出其来,所有人都像被冻结了一般,傻怔怔地看着她,停下了动作。

“什么人!?”黑衣人神情一紧,浑身似铸铁一般僵硬。

靳长恭挺拔削剑般锋利的身型,垂腰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仅静静地站着,就有一种与天同尊,与地同寿的贵族气质,王者风范,足以让他们不敢轻易造次。

“我是什么人?”靳长恭泛着优雅与冷酷的笑意,睨视着他们,指着身后那狼狈,伤得不轻的三人,一句一顿道:“他们的——男人!”

下巴微抬,眸光透着鄙夷的流光。

啊?!黑衣人全部闻言,都觉得下巴都快惊掉了,他是,他们这三个男人的——男人?!

这关系……忒MD的复杂的吧!

而秦舞阳、雪无色与已失血过多,陷入半晕厥的云莫深,看着那像天神一般降临的男人,先是一喜,却又在下一刻,觉得浑身如堕入深渊,浑身上下的血脉没有一寸不冰冷结冰,连心脏都快不晓得如何跳动了。

永乐帝?!是他,是他回来了,而且是在这种情形下遇见,他们只觉得此刻的心情竟比方才还要来得绝望!

“哪里来的一个毛头小子,不想死就赶紧滚开,否则,统统杀无赦!”一黑衣人踏前一步,举着寒芒森森的弯刀,朝着靳长恭厉声放厥道。

若非忌惮刚才他露出的一手,他们根本不会跟他废什么话,直接下手宰了就是!

靳长恭冷哼一声,嚣张地眯起细长的眼睛,那精光煁煁像一柄绝世利剑般刺入他们心房。

“你们是个什么东西!连地盘都没有踩熟,就敢跑来撂腿子,要是我不将他们的狗腿子一根根宰下来,你们看来是不会明白,老子的东西就算是一条狗,也不是你们能够碰得起的!”

她的话,像惊天雷响,炸得那些黑衣人一懵,耳朵翁翁直痛,这也直接刺激了他们那颗既脆弱又高傲的杀手心。

“找死!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们也不怕,靳国算个狗屁,就算我们直接杀上靳国皇宫,砍了你们靳帝的脑袋,你们靳国也屁都不敢放一个!”那些黑衣人也气得口不择言,握刀的手直颤。

靳国?靳长恭眸中精光一闪,看来这群人是异族或它国的人,究竟他们混进靳国,欲行刺秦舞阳他们,是有什么目的?

“你们才找狗屎!连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靳帝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靳帝长什么模样,你们知道吗?就算靳帝站在他们面前,你们也只能像现在一样,像个傻子德性,脑袋装草地乱嚷嚷!”靳长恭脾气就是火爆鞭炮,一点就炸得起来,想跟她吵架比凶残,不是被炸死,就是气死!

“你……你!”那人已经哑口无言,张着嘴就像是摆设一般,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阿晋,办正事要紧!”他身边一道稍为苍老的声音,压低声音提醒道。

那人深吸一口气,有些左右为难,眼前此人他自觉危险,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唯今之计,只有拼着不要他们自己的命,也要杀了秦舞阳!

他跟身后几名黑衣人使了一个眼神,跳身跃起,直攻靳长恭门面,其它人不再像之前那般无差别攻击,明眼人都能够看出,他们的目的就是诛杀秦舞阳一人!

“无色,护着秦舞阳。如果他死了,你该知道后果!”靳长恭犀利的眼神射向雪无色,目光有着警告。

他的武功如何,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想扮猪吃老虎,也得看她的心情而定,此刻她想留着秦舞阳,他就必须给她强起来,护着!

雪无色被那无情的一眼,看得浑身一个冷颤,那似看穿他的身肝脾肺的眼神,将他全部伪装与假像都撕碎,让他赤裸裸在站在她面前,没有一丝隐私存在了。

“是,雪色遵命!”雪无色不敢有半丝停顿,那永远柔媚以色侍人的双眸,蓦地似浸冰一样透着尖锐,他散开护卫挡在云莫深面前,而他从腰间抽出一柄手掌大小的薄刃。

秦舞阳愣神地看着气质全变的雪无色,不敢相信他竟拥有这般儿厉的气势,他们相处几年,他真实的一面,他竟从来没有察觉到,今日若不是靳长恭发话,是不是他打算到他死的时候,都依旧维持着那副无害柔弱的模样。

唇边溢出一丝苦笑,他一方面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压抑愤怒,一方面又觉得他渐渐看不懂周围的人跟事了,好比雪无色,好比——那个喜杀强掳,为恶不作的永乐帝,为何要亲自动手来救他们?

或许……只是这些人在靳国的地盘,挑战了她的权威,所以她才会动手,他最终也只能是找到这么一个理由说得通。

“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想想怎么留着自己的命吧!”那名叫阿晋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当头劈下一把,其势足以破石碎骨。

而方才提醒阿晋的老者,则忧心地皱起眉头,因为他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头,瞧了瞧雪无色跟秦舞阳,再看向那名玄袍黑衫锦服的少年,那王者降临的神态,那不可一世的狂傲,还有刚才他对雪无色说话的口气……

不好!他盯着靳长恭额间的那一颗标志性的血钻,心尖一凉,急喊出声:“阿晋,回来!他是永乐帝!”

那一句永乐帝简直就像是魔咒一般,足以令天下最冷硬骨头的杀手,都吓得腿软。

阿晋瞪大眼睛,但是已经迟了,在他看到那恶魔唇边那抹缓缓化开,柔软若春水的笑意时,只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双瞳通红,一股凌厉的气势刮来,他虽急忙运尽所有力气抵挡,却只感受到一片虚无的恐怖。

“啊!”众人听闻一声凄厉惨叫,那泼撒的血溅至他们猩猩斑斑,“呯”的两声,看着被一分为二的阿晋。

他上身正痛苦扭曲翻爬,血还有内脏散乱了一地,而下身却无力地摊在地上,一动不动。完全惊呆了,好像失音了一般,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

他没有死——却比死了更令他们惊悚而害怕!

好残忍的手段,好狠的心!

“阿晋!”有人冲上去,却迟疑着不敢碰他,现在的他还没有断气,但那苍白汗湿痛苦的模样,简直令人惨不忍睹。

别说那些黑衣人,连秦舞阳,雪无色与他们那些死士都惊得血色无全,瞳孔微张。



☆、第二卷 第七十六章 乐府,乌龙的相遇

“现在才知道,是不是迟了那么~一点呢?”靳长恭眸光忽明忽暗,流转戏谑的目光划过他们周身,薄唇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让人不禁感觉头皮发麻。

黑衣人紧了紧吊起的嗓子,浑身颤了颤,觉得他们冷静的步调已经被她的出现,彻底打乱不成形了,他们步调骤然迟疑着滞纳。

“永,永乐,乐帝,真的,真的是她吗?”他们声音抖得不像话,就像看见死神莅临一般语不成调。

“她,不是秘密离京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她是假的吧!”有人宁愿继续掩耳盗铃。

“现在退也是死,冲也是死,何不孤注一掷,至少还能有一条生路!”那名苍老嗓音的老者,在一片消沉绝望的声音中,带着强硬与不屈,他恶狠狠咬紧牙关,脚步蓦然加步,腾空跃起,冲向靳长恭。

握紧手中的弯刀,此刻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然而下一刻,他眼前的人影却凭空消失了!

人呢?他眼珠转切地转动,她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

而众人眼珠子都差点突出来,因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靳长恭不见了,人呢?心慌意乱的感觉令他们心底发寒,冷意阵阵。

“想杀寡人,凭你们这点手段还嫩了一点儿!”如寒冬腊月的冰锥,危险而冷冰的语气。

众人心底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深深畏惧而震慎着。

那名领头老者黑衣人,抬头一看,漆黑若撒旦展开黑色的羽翼,浓烈的杀气扑天盖地涌来,他根本无从反应,便感觉身上一阵冰冷的刺痛,接着眼前一黑,只痛得打滚也平复不了半丝半毫的痉挛般痛意袭来。

他半睁眼眸一看,他的两条腿已经齐根被切断。

但是,死亡的杀意森森的镰刀却并末因此停歇下来,随着一声“啊!”惨叫,鲜血大量喷洒,四周船地板上,染成一片鲜红的色彩,一声声让人牙酸的,肌肉骨骼分裂的声音响起。

待一切平息后,地面全是断肢残骸,像地狱一般的景像。

那场面,绝对震憾而惨烈,秦舞阳跟雪无色浑身都麻木地僵硬着,瞳孔微微涣散。

能够站立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深深为她的残忍而发颤,也为她的发狠手段而心惊。

“本来只打算割了你们一条腿,但为了今日那美丽而圆满的月亮献上敬意,寡人便大方的买一送一好了。”衣袂翩飞,靳长恭足尖点地,好整以暇地整整了飞舞的发丝,俨然从月宫漫步回归的仙人,仙骨纤弱,只是唇边凝着一朵流满嗜血的笑意。

“啊~!你,你不是人,你是鬼,恶鬼!”阿晋指尖深深地抠进地面,他瞪圆了凸起的眼珠子,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靳长恭对他的丧家犬般的话,仅轻嗤一声,便不顾一地的哀嚎与惨叫,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秦舞阳他们走去。

秦舞阳看着她眼中闇深无底的情绪,一时之间,只觉一层死亡的寒意笼罩在他的身上,忍不住后退了下。

这时,靳长恭停了下来,纤长密集的双睫半敛,两道阴影掩住她眸中闪烁的红光。

“舞阳,他们是什么人?”原以为他们或许是别的国家派来试探她的杀手,却真没有想到,原来针对的却是这个一直默默静守,不爱出风头的秦氏男宠。

秦舞阳此刻只有一种感觉,想逃,远远地逃开,逃离这个笑得淡雅似云,却能在换眼间变得张牙舞爪,魔鬼般慑人残佞的帝君。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垂下脑袋,声音像浸进了井中泡过,从心底透出颤意,微微不稳。

低低的浅笑从靳长恭喉间逸出,带着不容错辨悚人的冷意。

“你打算凭这种说辞来敷衍寡人?”她的话越来越冷,而秦舞阳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吱~”突然一声急促短尖锐的声响朝她射来。

“陛下,当心!”河岸一直紧张关注船上情况的莲谨之,看到情况有变,顿时惊叫一声。

靳长恭回亦末回,唇边冷笑一声,似早有所料回旋纵身一踢,那一截破金裂石的暗器就被挡了回去。

一道光华胜月的华绸雪裳,脖子间围着一圈华贵的狐狸毛,厚沉繁华的外衫是优雅尊贵的紫罗兰色彩绘的罩纱质,上面精致绣着攀延而上的紫鸢花。

月光下,他人似天边皎月般散发柔和洁净的淡淡光芒,俊美得不似凡人,三千垂落似瀑的发丝垂落,细细撩了几整用凤玉鲛珠冠束起,上面镂雕着六龙三凤盘旋,龙是金丝掐制,凤凰是翠鸟羽毛制成,龙嘴里垂下许多珍珠宝石,龙凤之间游离着鲛鱼泪珠,那光华璀璨看起来能把人的眼睛晃花了。

这真是一个……华丽极致发挥的男子!

“永乐帝?”他纤白的手指悠闲地掐着一支通透无暇的玉笛,细挑的双眸有着幽幽的趣味睨向靳长恭。

不观其迷惑人心的面容,仅是一双在黑暗天幕下中绽放着耀目的光芒,几乎灼眼就足以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靳长恭摸了摸下巴,眯眼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左耳那枚奇异泛着紫鸢色彩的耳坠,蓦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乐族?”她虽然是问句,却十分肯定。

那男子闻言一怔,没有想到仅第一次照面,她就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眼前的少年,似乎与生惧来就拥有一种王者般倨傲,而透视一切事物本质的能力。这让他的漫不经心轻视心态,稍微收敛了几分。

“永乐帝好本能呢,连我族这般久末谋面现世的家族,都能够轻易猜出,实在令绝歌感到佩服。”乐绝歌淡淡一笑,红唇轻漾出一朵艳丽蔷薇,那幽暗漩涡的瞳孔带着致命的诱惑。

这也是一只惑乱天下的妖精一枚,一举一动皆显风华,迷人心神。

秦舞阳跟雪无色神色有些狐疑,因为从他身上,他们总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乐家,他们亦是听过一些传闻,听说乐家是轩辕大陆上唯一练就,以乐器谱奏成曲,以声为攻的一族。

乐家的乐攻甚是神秘,要说估计得追溯至几百年前,那时候大陆尚末命名,所有诸候将相皆各自为政,天下大乱。那时候,一名武学奇才轩辕北傲横空出世,他以绝对的强势收服了众多分散国家的势力,聚成一支力均万敌敌的军队,横扫了整个大陆。

而乐家亦是其中一股力量,当时他们便是出山辅助轩辕大帝踏平战乱山河,乐家家族人数可谓是极少而精,他们拥有绝对的武学天赋,并且男或女都有一张姣好魅惑的容颜。

并且每个人逮出来,其能力都能在这片以武为尊的大陆造成一阵风波影响,据说乐攻如果练至最高境界,可以达到无坚不摧,攻无不克,一手乐器可灭一支军队般强大。

靳长恭眸光几闪,乐绝歌手持一支莹色通透的玉箫,毫无疑问这就是他的乐器。

“乐家不是已经在大陆上销声匿迹数百年了吗?难道是因为你们这隐世的生活闲得太蛋痛了,所以脑子抽了就跑到寡人的靳国,就是为了杀了一介区区男宠?”靳长恭抱胸,戏谑地笑道。

乐绝歌对于她的讽刺并末动怒,仅悠闲地转动着手上的玉箫,笑眯弯了弯眼眸,偏着头,红艳的双唇透着玩味。

“靳帝是在跟绝歌开玩笑呢,还是真的不知道?”

靳长恭扬了扬头发,下巴微抬,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道:“别跟寡人兜圈子,或许寡人等得起,就恐怕你却等不起了!”闹了这么一会儿,恐怕早就惊动了靳国的军队,料想这段路的距离,不出三刻就会来抓拿反贼了,她就不信他没有半分紧迫感。

乐绝歌那张莹白如玉的笑靥一展,轻轻抚着脖间的狐狸毛,一身清华贵气展露无遗。

“靳帝,你既然能够认得出绝歌是乐家的人,难道真的不知道秦舞阳的身份吗?”

靳长恭这下还真的有些奇怪了,秦舞阳跟乐家有毛关系?她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心下暗道,难道他不是来找华容的?

“秦舞阳是什么人,寡人自然清楚,不需要你废话。”靳长恭撇撇嘴,回视一眼秦舞阳。

此刻他也是一脸费解,不懂这乐家为何要找上他晦气,并且还想杀了他。

“靳帝既然清楚,就该明白,乐府叛逆待罪的族人,身为乐家的执掌者是有权力将他带回去处置的吧?”乐绝歌发丝翩跹妩媚,细挑的桃花眸微眯,红唇逸出的语话却是隐带杀意。

乐家的叛逆?靳长恭愕然回首,看他表情也似不像说谎,可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整个皇宫,她只收留了一个乐家叛逆,就是华容,怎么一下子又冒出来一个?

“你凭什么说,秦舞阳就是乐府的人?”靳长恭正色,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威严。

乐绝歌并不想跟永乐帝这种疯子交恶,他的目的只是带回族里叛逃的族人罢了,自然会把该说明的地方挑明。

“每一位乐府的族人出生时,族长与执掌者就会共同选出一物件赠于他,这件物件代表了族里对他能力的祝福,另一面亦代表着他的身份象征,而秦舞阳头上的发簪正是我族至宝,三桑。”

秦舞阳一惊,伸手摸上头上的发簪,那凭外观仅是一支普通的朴素的簪子,但他却知道若它映着光亮,则暗里会流莹着一种奇特的液体光泽,当初亦是因为它的特别,他才一直配戴爱不惜手。

他的表情似震惊,又似愤懑,这支发簪极本不是他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人竟然如此利用他!

而靳长恭一眼,便认出那物,分明是被华容嫌弃死的一支簪子,他们乐府不知道是不是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喜欢华丽丽的物件,像那种一眼看上去就普通得不得了的东西,根本就不愿意留在身边,她还以为被他扔了呢,却不想落在了秦舞阳头上去了。

她嘴角一抽,这真是有够乌龙的了,更令她无语的就是在乐族人眼中,他们赐于的东西简直神圣得令人至死都不能丢弃,但在华容眼中却是我所谓得很,于是误会就产生了。

看来,乐绝歌根本不认识以前的华容,所以不能凭印象判断,才会阴差阳错认错了秦舞阳,只要秦舞阳不扯出华容的身份,想必华容是乐家人的身份,就能够继续隐瞒了,虽不能一世,至少也能瞒一时,等她准备准备。

“就算舞阳是乐家人又如何,所谓嫁鸡随鸡,现在他已经是寡人的男人了,你难道还想从寡人手中夺人不成?”靳长恭瞥了秦舞阳一眼,身形一转已站在他身边,长臂一揽,将他霸道地扯进怀里。

秦舞阳一惊,忽而一阵妩媚的芳香飘来,让他连原本想辩驳的话的都忘了,只是怔怔地看着靳长恭白璧无瑕的侧脸。

乐绝歌淡淡地看着他们两人,优雅地玩转着手中的玉笛,长臂一扬,瞬间数十名妙龄女子轻巧若仙地飘落在地。

她们一袭浅紫色夹紫色蓝高腰儒裙,淡淡的紫色裙上绣着一朵朵怒放的蔷薇,一朵挨着一朵,裙脚上绣着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仿佛欲飞向那蓝妖色蔷薇。

十六名“蓝色妖姬”装扮的貌美女子,吹奏着仙乐,诸女长袖漫舞,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她们柔不胜娇有若初露滋润下绽开的花蕾,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中,乐绝歌花颜白衫,青丝墨染,清贵雍容般轻舒将玉笛落于艳红的双唇畔。

“靳帝陛下,乐府天上人家,特献上一曲,望请聆听。”

靳长恭神色一凝,眸底有掩饰不住的狰狞:“好!寡人就好好地见识一个你们乐府的本领!你们最好能够令寡人尽兴,否则不管他们乐府躲在天涯海角,惹怒了寡人,寡人便让你们从此不得安宁!”

乐绝歌微皱蛾眉,清丽的面容隐有几分怒意。

这个靳帝简直太狂妄了,且论她的武功的确世上少有,可也末必能够独占鳌头,他们乐府坐拥大陆顶尖高手名头已数百年,岂是任她三言两语便能够威胁吓唬得了的?!

“呵,那且让我们拭目以待!”乐绝歌优雅地擒着一抹微笑,并不以为然。

靳长恭大步一跨,划开道来,并将秦舞阳护在身后,她明白他的无辜,但是为了她跟华容的约定,此刻她只能让他继续背着这个黑锅了。

“秦舞阳,你的妹妹寡人回宫便还给你,所以——留着你的命,跟寡人回宫见她。”靳长恭清越的嗓音清泠,带着微熏的清风,传入秦舞阳的耳中。

“……为什么?”秦舞阳张了张嘴,明净的瞳孔蕴着几丝忧郁与不解。

这不是她一直威胁他就范的筹码吗?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别人或许觉得他们四人为后宫之首,在靳长恭心目中是不同的,然而只有他们明白,她对他们并没有丝毫感情,他们对她于路边苟延残喘的狗,生与死都没有任何分别。

他一直是恨她的,恨她的胁迫,恨她曾对他所做的一切,恨她囚禁了他相依为命的妹妹,恨她毁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更恨她……令他彻底失去拥有他心心相念的那个人!

“没有为什么,如果寡人将一切还给你,你是不是能够回到从前呢?”靳长恭声音很轻,随着乐绝歌那处传来优美的韵律在耳边蔓延开来,像踩在绵花上,不带任何侵略性。

秦舞阳咬紧下唇,锐利的双瞳染满恨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还给他?还给他什么,她什么都还不了,而他也再要不起曾经的一切了!

“既然回不去了,为何你还有一直回顾从前,不试着朝着前方的风景而努力,怨天尤人,要死不活的活着,其实你活着也等于是死去了。”靳长恭轻轻扬眉,那睿智的双眸带着笑意,轻轻落在他身上。

秦舞阳一僵,紧紧地阖上双眸,心神乱得很,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靳长恭了。

“是寡人毁了你的一切,那么以后你的人生寡人会负责的,你想要的末来且好好想一想,如果想从新开始另一种人生,寡人会成全你的。”靳长恭带着轻缓的声音,不急不徐地继续道。

秦舞阳拥有的本事可不小,如果他能够从此她为用,那真是喜事一件了!

耳朵的笛声从低回悠扬蓦地转为高亢激昂——所有人的心也随之动荡,靳长恭感觉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而危险,细眯起双睫。

“无色,那些美人儿就赏给你了,无须怜香惜玉,她们喜欢粗暴一些的方式。”

雪无色听到靳长恭的话,抿起粉唇吃吃一笑,可谓是倾世无双,他月白雪缎绣银竹罩衣微松垮,从腰间取下一把松竹扇子握于手中。

“陛下,要奴才将她们啃下,可能会吃撑着了,您事后可要好好补偿一下无色~好不好?”

靳长恭哪里不知道他是在讨赏,她大方道:“允你一个要求。”

雪无色惊喜地瞠大美眸,盈盈笑了起来。

“多谢陛下,无色以后一定会更加好了侍候陛下,为您鞍前马后,为奴为侍……”

“先解决了她们再说,或许这笔买卖,你会输得赔上一切!”靳长恭打断他的马屁。

雪无色唇畔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回视着她,却蓦地一怔,她双眸清澈似水,他从末看过想像过她拥有这样一双眸子,一会儿他平稳的心绪,才道:“无色会赢的。”

而那十六名貌美女子像是被乐绝歌控制的木偶一般,随着他的音乐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像鹊鸟夜惊,一转眼她们已经随着笛声起舞,十六人似孔雀开屏,似莲花绽放,动作一致,每一式每一步旋转都暗带杀招。

而雪无色墨玉般纯粹的双瞳一亮,玉颜丝飘,青丝若波墨画般萱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他仿佛从梦境中徒步走来。天上一轮秋月开宫镜,乐声清泠于耳畔,手中折扇如妙笔如丝弦,转、甩、开、合、拧、圆、曲,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

雪无色,此刻的他并不负“姿质秾粹”“能歌善舞”的本事。

雪无色从容而舞,形舒意广,他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慢慢就以单压制住了那十六名女子的步调。敌进他容,敌退他阻,电光火石之间,由他领舞盛举了一场惊艳的“舞蹈”。

乐绝歌淡淡收回视线,眸中似有一些意外,他望向靳长恭与她身后的秦舞阳,眸光一闪,指尖曲调一变化,一道强劲的气流直攻而去。

靳长恭拽住秦舞阳一跃,躲开他的音攻,脚下一用力,踢着一张软塌砸向他,然而尚末接近乐绝歌便已被撕裂成粉碎,块块掉落在地。

那袅袅笛音悠扬飘荡、绵延回响,却每一声吹奏,每个音符都带着暗劲,不可小觑,靳长恭知道他对她还是有所顾及,没有使尽会力。

“乐绝歌,既然你们已经将秦舞阳驱赶出乐府,现在还想将他带回去做什么?”靳长恭不懂他们为什么突然这么执着于要将“华容”带回去,之前分明没有半分动静,此刻的决心却非同小视。

“秦舞阳?原来你在外面叫这个名字啊,乐非容,靳帝不明白原因,想必你该明白的,十年前你因窃取乐府最高心法而被驱赶出乐族,却不想你竟然同时盗走了我族圣器,圣器乃执掌者的东西,平日里被严禁锁在九曲塔中,若非本执突破心法需要借助圣器,亦不会发现圣器失踪已数十年!”

圣器?华容那厮还真敢找麻烦,怪不得人家会千里迢迢跑来找麻烦!

不对,如果他是来找圣器的话,必然需要活抓秦舞阳才行,那么就说明,前一批要杀秦舞阳的黑衣人就不是乐府的人了?靳长恭感觉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什么圣器这么了不起,寡人男宠既然喜欢,不如寡人大方点拿其它的宝物跟你换,怎么样?”靳长恭总算了解了前因后果了,心中对乐绝歌一行也并不像一开始那般厌恶了。

想当初华容,亦就是乐非容十年前,那时他不过十岁左右,却父母因故双亡。虽小屁孩一个,却心计深沉,亦野心勃勃,一心妄想得到乐府执掌的身份,想盗取乐府最高机密的乐谱攻法,却能力不足被抓个现形。

由于念及当时乐非容由于年岁尚小,族中人皆有心放他一条生路,便只将他驱赶出了乐族,却末想到,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乐族的圣器一道偷了出来。

后来,乐非容化名为华容,他费尽了心思,凭着从小聪慧的头脑与一手绝妙的琴技,便在京中开了一间聆乐馆,由于他的倾城容颜与无与伦比的琴技,令他渐渐在京中名声越来越炙,最终引来永乐帝的注意,两人一拍即合,一个想要势,一个想要色,双方便达成了一条协议。

“呵,靳帝以为我乐府的圣器,是什么样的宝物都能够比得上的吗?”

乐绝歌眉目清傲,带着淡淡的讥诮,脚步一点缓缓地飞升,升到那有着星辰与皎月的深空里,和着云丝曼妙轻舞,如同天上人间的喧哗化作一片绚烂织锦,一幅无声的灵动画卷,一曲清新的玄妙天籁。

靳长恭脸上的神色一紧,她感觉到耳鸣间震动的不安气流,乐绝歌恐怕要来真格的了!

“秦舞阳,抓紧我!”蹲膝抱起秦舞阳的腰,靳长恭纵身腾空而起,只见一曲催魂的魔音从乐绝歌的唇边逸出。

那音攻似有实质般紫蓝色的风刀划来,只见方才靳长恭站立的地方已经被轰得稀巴烂。

靳长恭见此冷哼一声,五指银光一闪,咻地一声射去,然而乐绝歌周身似有一层气罩,完全被挡了下来。

乐绝歌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靳长恭抱起秦舞阳朝天空使劲一抛,然后朝天一声长啸,只见受惊掉落而下的秦舞阳,在半途被一道金影接了去。

“小金,带着他飞高些!”

金雕王听到靳长恭的命令,立即展翅盘旋一周,便仰冲而上,乐绝歌微愣,下意识眺望上空那渐渐消失的一雕一人,然后谓叹一声看向靳长恭。

不得不说,这个靳长恭比他想像之中还要来得难对付,此刻的她几乎要完全颠覆他心目的想像中的永乐帝了。

靳长恭没有了后顾之忧,看着乐绝歌有着夺人眩目,属于鹰的凌厉与凶狠。

“就让寡人来好好会会你!”她不再掩饰浑身炙烈的煞气,魔眸泛红,额间的红钻艳丽流转如炙热的火焰,美艳而绝冷,那张风靡万千的脸,似魔似仙,似妖似鬼,从末有一个人能将这切邪恶的集合变成一种妖异的美貌。

那一刻,乐绝歌竟然迷失在靳长恭展现出来的绝美之中,忘了呼吸,忘了眨眼。

靳长恭却不顾他的失神,横掌一拍,那掌力贯注着她的浴血魔功,若被打中自然非同小可,所幸乐绝歌反手将玉笛抵于胸前,运足内力相挡,再微微施以浮步游离退后。

然而,就算他反应再快,也感觉喉间一猩,但他强行将那一口猩甜咽了下去,双眸煁煁似火星。

“靳帝的浴血魔功恐怕已经大成了吧!”

靳长恭微微冷笑,瞬间化出五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击向他,乐绝歌立即调动内力,笛声一声高亢似凤鸣,尖锐而刺耳。

那是一道劲气从四面八方围剿而去,靳长恭迅速爆出罡气挡下大部分攻击,但手臂,腰间,部分还是被划破,渗与一条条红丝。

“你们乐府的绝世秘功,看来你也练成了吧!”靳长恭反唇以讥道。

乐绝歌闻言,妖娆纵横地大笑起来,那绝美的脸庞上有着一种畅快与愉悦,他笑声渐止似浸满水意的双眸,带着春意荡漾地睥向靳长恭。

“绝歌生平极度自负,却不料能够遇到靳帝如此狂妄的存在,三生有幸,实乃三生有幸啊。”

靳长恭亦十分佩服他的能力,能够如此年纪便将武功内力练就成如此水平,如果不是生性坚韧,即使一代绝世天才,亦断不可能与她水平相当。

不过内心虽然有几分颀赏他,不过靳长恭对于自己的立场却是十分坚定的。

“秦舞阳是寡人的,秦舞阳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寡人的,所以你就别想从他身上打什么主意了,这一次寡人可以不追究你们的事情,可是下一次,寡人就没有这么好脾气了!”

乐绝歌脸上的笑意嘎然而止,他凝视着靳长恭,突然心中涌出一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遗憾的情绪。

“我族的圣器,绝歌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身主执掌者,寻回它是我的责任,即使……”

“即使你的一意孤行,会令你们乐府从此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况也不悔?”靳长恭接过他的话,语气不善道。

乐绝歌淡淡一笑,像云淡月出柔靡。

“是。”没有犹豫与闪避,他优雅启唇答道。

“你还真冷血。”靳长恭嗤笑。

“彼此彼此。”乐绝歌轻笑一声,乐于接受。



☆、第二卷 第七十七章 为卿始不悔

那厢,以舞技绝胜的雪无色,将十六名乐府舞伶通通点穴制住,因为还弄不清靳长恭的意图,所以没有擅作主张杀了她们。

他瞧了一眼被他的死士护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云莫深,眸光微闪。

任他这么继续躺着流血,肯定必死无疑,他瞧了瞧靳长恭与乐绝歌正在强强对峙,没有空理会他们这边,于是微叹一声,走到他身边,在他腰间掏了些瓶瓶罐罐,找出一瓶雪参丹,一瓶止血散,替他简单料理了一些伤势。

“靳帝,虽然我们乐府不喜爱打斗,亦不愿与于一国对抗,可是若你执意窝藏我乐府的叛徒,霸占我族圣器,恐怕我们兵刃相见是无法避免的了!”乐绝歌算是撂下了狠话。

可靳长恭会怕他吗?答案就是——“乐绝歌,你还真当你们乐府是一根葱,还是一颗蒜,装哪门子了不起,别说你乐绝歌今儿个奈何不了寡人,就算你们乐府全族出动,在寡人眼中亦不过就是蚍蜉撼大树,蚂蚱斗公鸡,全是送死来的!”

看靳长恭那副下巴朝天,狂妄傲气到天上的态度,乐绝歌平淡无波的双眸,莫名染上几分笑意。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当你若欣赏起一个人来,就会她对你横眼怒眼,你也会觉得她是在对你嗔笑撒娇。

而乐绝歌说实话,也因此落入俗套,他对靳长恭的印象渐渐深入便已转入一种好印象,甚至谈得上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靳帝,你真的以为我们乐府存在数百年光景,在轩辕大陆能没有什么凭藉、依仗,可以与你靳国对抗?”他轻轻摇了摇头,明媚的声音已称得上是一种软性相劝。

“有本事就来啊,你当寡人是吃素的吗?”靳长恭不屑地哼了一声。

虽然表面她很轻浮地拒绝了,可是她心底却千思百转,思考着该如何裁决此事。

“秦舞阳,我可以作主放了他,只要靳帝让他将圣器交出来,他便可以继续留在你的身边。圣器事关着我乐府的传承,只有这一点是无法商量的。”乐绝歌墨色双眸变成深沉。

靳长恭知道乐绝歌是不会妥协了,他的态度也表明了整个乐府的立场,究竟这乐府圣器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拼命,豁出整个家族也要夺回去?

眼下,华容跟圣器都不在她的掌握范围之内,唯有将乐绝歌先打发出去,将华容那厮逮回来好好审问一遍个究竟,再作打算!

“乐绝歌,看来你耳朵确实有毛病,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寡人就打得你明白为止!”

靳长恭眉宇轻皱,闇红双瞳嘲弄地定在乐绝歌身上,渗出丝丝冷意。

真是牛不喝水,强按也没有用!

“既然靳帝意有切磋,那绝歌般义不容辞了。”乐绝歌唇边绽放的笑意飘忽而危险,他的无害一旦被湮灭,随之涌潮而上的则是狂风暴雨。

一黑,一白,他们两人同时乘风凌虚般的飘行而前,几个起落便双双交上手。

靳长恭的浴血魔功,纯正阴冷似黑雾笼罩,一击便若千斤之坠,乐绝歌的音攻实属精纯,一招一式攻守皆备,两人你来我往,那攻击直生破坏力增倍。

那撞动着船舫,似大海一栗,左右摇晃,河面波淘汹涌,船板上的木块一掌一个窟窿,一道音波一个大洞,直打得轻船直哆嗦。

乐绝歌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幽蓝紫色凭空错落砸下,靳长恭掌下一沉,幽冥的黑雾瞬间斩灭了激射而来的虹芒,化解了杀身之噩。

而后她化身为一道流光挥洒一把银刺带黑光,那刺眼的锋芒直冲而起,宛如绚烂的流星一般,仿佛要与天上劈落而下的毛针细雨密密麻麻。

这些银针皆注入了靳长恭的内力,可穿透任何屏障,乐绝歌也不敢托大,避免了正面迎击,避其要害,一串串音符逸出,变道一道道催命符再度袭去。

此时在船上的人,都躲的躲,落水的落水,船上已经没有任何一处安全,可以立脚的地方了。雪无色眼明手快地抓起云莫深便使展轻功,踏水上岸,雪无色身边的死士则一人两手提起乐绝歌的舞伶下船。岸边早已人散匿迹,空旷一片,不复先前的热闹景象。

凌厉的毁灭杀气逼退了乐绝歌,他手腕一翻,挡开她的一掌,只觉触碰到的肌肤渐渐开始发麻僵冷,不得不承认,这种浴血魔功的霸道阴毒,世属罕见。

“你的乐攻,如果近身攻击,就实属鸡肋了。”靳长恭薄唇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半点没有放松对于乐绝歌的贴身紧攻。

而乐绝歌微眯卷翘的双睫,对于靳长恭敏锐机智,他心下微感诧异。

不过,她到底还是小看了他,音攻除了配合乐器发出攻击外,其实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东西,都能够作为武器,只看使用者的领悟力够不够了。

乐绝歌将玉笛插入腰间,以晚风为媒介,大地为舞台,仰天长啸一声,那尖锐似声波一圈一圈以他的周身为起点,像巨石投入河面,荡漾出一层一层的波纹。

那泛滥蔓延开去的波纹,像是激光一样,大规模范围的破坏呈弧形,靳长恭摊手一挡,却抵不过这突出其来的一招,胸口一窒,气血顿时上涌冲口而去。

“噗~”

乐绝歌勉力伤了靳长恭,但是他此刻亦并不好受,不借助乐器发出的音攻,可谓是伤敌七分,自损三分。

可现在他算是自损三分,可靳长恭顶多算是伤了二分左右。

“擦!这音攻倒是还会进化,竟变成了音波攻了!”靳长恭粗鲁地擦掉嘴边的血,身影一闪,狠狠一拳就打在乐绝歌的腹部。

乐绝歌气息受滞,直直的飞了出去,连续撞倒了几根船杆,最后重重地摔在了船舱之上。

“乐主!”十六名行动被制的舞伶面色大变,惨叫出声。

而靳长恭立于舫杆之上,看着一片残骸断木之下,乐绝歌的身影被掩住,瞧不清究竟如何了,可靳长恭却知道,他不会这么弱的。

突然,底下突然炸开,那像箭矢一样激射过来的木碎方块,被靳长恭轻易挡开,她定睛一看,乐绝歌已然迎面杀到,他显然已经放弃地温吞的漫杀行动,开始采取直接的攻式,可惜这种野蛮而简洁攻击方式正是靳长恭的长项。

乐绝歌的玉笛迎风挥去,一道白光骤闪的寒光直取靳长恭咽喉,而靳长恭五指关节弯曲似鹰爪,以撕碎西风的气势,直探他的心脏。

可是两人都没有忽略迎面的杀招,纷纷避之出手阻挡,于是两掌相合,那像火星撞地球的威力,使四周的河水炸飞,以他们为中心点,四周一圈的水再也经不起折腾,都炸爆地冲上天。

那原本就摇摇欲裂的花船,顷刻间就在两大高手的对决中,终于寿中正寝,支离破碎地散架沉河了,漫天水花洒落,他们踏落在一块浮板上。

雪无色站在岸边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不已:“他们,也太夸张了吧?!”

靳长恭嘴角一弯,眸露诡谲的神色,乐绝歌顿感一阵不安,却见她染血般的红唇微张,口含一根银针,准备直朝他额前射去。

此刻,乐绝歌哪里腾得出手来挡,他正在跟靳长恭拼着内力,亦无法躲开,简直有些怨念地想,她简直就是卑鄙得光明正大,故意引他与她对掌,粘住他双手不得动弹,再任她拿捏,好个步步为圈套,谁说的永乐帝只懂得使用暴力,脑袋空空,他却觉得她的脑子简直转了山路十八弯,弯弯相环,曲折离奇的很哪!

此刻,想再多也没有用了,他既然后退不了,唯有朝前一倾,出奇不意。

靳长恭双瞳一窒。只觉双唇一凉,已被他柔软似花瓣馨香的双唇牢牢贴住,似吐的银针也被一软软,湿润的东西抵住,吐不出来。

她瞪直眼睛,看着眼前那张放大无限的脸,那无暇的肌肤,那高挺的鼻梁,像玫瑰花一般红润的双唇。

此刻就像他再美色可餐,尤物一般的存在,靳长恭也没有半分感觉,直想一掌劈死他!

此时,他们的姿势、动作、行为都十分地诡异,明明上一刻还在斗个你死我活,下一刻却做着世人感觉十分亲密的一件事情。

这突出奇来的景像,简直看傻了岸边的一行人,这时候远远跑来了大批靳国官兵,领头的自然就是莲谨之,他跑得气吁喘喘,额冒豆大的汗滴,却没有想到一来到案发现场,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副令他难以置们的画面。

他们——他们在做什么?!这一句话,想必很多人都想问。

其中亦包括靳长恭,擦!她竟然被一个陌生男人给吻了,虽然她知道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自救,可是被占便宜的是她,她觉得她完全有理由,不问青红皂白地揍他一顿,以慰她的损失!

然而,此刻另有一个人看着这一幕,简直快气得失去理解了,一道火焰般色彩的身影,若翩绖而至的妖娆魔魅,一把扯过靳长恭占有似地揽进怀中,挥手便是杀气腾腾的直取乐绝歌的命门之处,欲置他于死地才能罢休!

而靳长恭只觉背脊贴在了柔软又不似坚韧的胸膛,一股似曼珠沙华的馨香传入鼻翼,抬眸一看,便看到花公公一张比锅底还要黑的臭脸显现。

乐绝歌当然不会站在那里等死,他长袍一挥,因靳长恭与他同时撤掌,让他多了一丝回旋的余地,花公公的内力并不及他,但是他愤怒的一掌,如果受上,绝对也是非死即伤,再加上方才被靳长恭打出的内伤末愈,他更是不会贸然接下。

于是,他矮身微蹲,错开一掌,再蜻蜓点水急促后仰,但是花公公亦不是吃素的,想当然他跟靳长恭一样,都爱吃“肉”,自然不会放过送到面前的肥肉,一把抱过靳长恭回来,就跨前一步,再度送去一掌。

乐绝歌连忙护住心脉,却也再度咳出一口血出来。

“哪里跑出来的一个无耻之徒,竟然敢轻薄咱家的陛下,不将你挫骨扬灰,何以消咱家的心头之恨!”花公公揽着靳长恭的双臂死紧死紧的,媚长的凤眸一片冷凝结冰微眯,显然气得不轻。

靳长恭乍见花公公出现,一愣,听着他的话,又顿时满头黑线。

在他眼中,她怎么感觉就像一个黄花大闺女似的,被轻薄一下就得大发雷霆?

“轻薄……”乐绝歌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紧急下的动作,是有多暧昧,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但是男人与男人,他倒是没有多想,现在只觉得双唇的触感十分的软腻。

他看向那个火衣似血的男子,黑潭似的双瞳流露着沉思,不该啊,凭他的功力刚才那一掌,根本不可能伤得了他,可是,结果他却着着实实的是伤上加伤。

拥有世上最妖娆如红莲般诱惑的身段,同时亦拥有一张令人所以人都无法直视的容颜,有人说他为虎作伥,有人骂他邪门歪道,更有人怕他若修罗般的手段。

“花公公,久仰了。”乐绝歌轻眨双睫,微微一笑百花怒放。此刻四周布满的官兵,靳长恭的武功又胜他一筹,再加上一只不知深浅,喜欢扮猪吃老虎的花公公,他能够带走秦舞阳的胜算可谓是微乎其微。

“乐绝歌,你胆子不小,连你父亲乐城在世都不敢轻易跟靳国叫嚣,你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花公公扬起一抹深意的笑容,那潋滟水色的双眸,妖媚惑主却又冷冰至极。

“父亲在世,仅提过一次花公公,他立于中亭,负手望月站了好久,最终长长一叹:可惜了!”乐绝歌突然道。

花公公一怔,回忆起十年前,第一次跟乐城相识的场景,那时候两人因一言不合,年轻气胜交手后,他亦是这样望着他,目光幽远而深意,长叹一声:可惜了……

他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可是他却觉得甘之如饴,若他没有了那些束缚,没有他守护的人,即使他拥有了整个天下,拥有了整个世界,他亦不过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高高在上,孤寂望月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特别是如今拥抱这令他心神荡漾似水,捧在心上怕摔坏了的人儿,他确确实实感到的那黑洞一般吞噬着黑暗的心,竟也会感到满足与温暖。

有何可惜?

——一切都值得!他不悔。

“你父亲已逝?”花公公淡漠地问道。

乐绝歌将笛握于手中,眸光一黯,没有回答,手心运转内力,朝天空一跃,似跳上的那一轮弯月之上。

满天飘撒着槐花瓣,那洁白,一片,片片,漫天飞舞,最终变成一道花墙撞上花公公与靳长恭他们两人。

“靳帝,这一次绝歌无功而返,但下一次,定会再次来领教。”

靳长恭闻声,长袍一挥,花瓣纷纷飘落水面,眼前哪里还有乐绝歌的身影。

她回眸瞪着花公公:“为什么放他走!”别以为她的一双眼睛是摆设的。

花公公不顾所有人在场,将她抱住,下鄂抵在她柔软的头顶上,眸光微黯雾谙,蹭挲道:“我欠他父亲一个人情,陛下帮我还了好不好嘛,嗯~?”

擦!这么大个人,做错事,还带撒娇的!靳长恭嗤鼻,但看他心事沉沉的模样,心下一软,却最终没有说什么了。

还就还,她的人欠的人情,她帮还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么一想,靳长恭也释怀了,反正她也没有打算杀了乐绝歌,顺势将他放走,倒也符合她一开始的设想。

“站好,下次再这般自作主张,小心寡人撤了你的职!”靳长恭严肃道。她余光瞧了瞧四周围拢而来的靳国官兵,觉得如果轻易给他好脸色看,真有点丢范儿,只好继续绷着脸教训。

花公公殷红的双唇扬起,那丝丝浸出的柔情,足以融化世上最坚硬的冰面,他的陛下果然懂他啊~

“陛下,撤了奴才的职,那又打算给奴才在宫中安插个什么职位呢?”既然她不爱他当公公,他自然不介意再谋其它的位置,例如……她身边的位置。

“哼!调你去宫中倒夜香!”

“那奴才可以申请去陛下宫中倒吗?”

“……”这不是一样,最终还是回到她身边了?

“陛下!”岸边,契高声喊道。

这才将他们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岸边,靳长恭醒起正事飞身上岸,花公公乐呵一笑随之追上。

“参加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些士兵一见靳长恭,立即紧张兮兮地跪地叩拜。

“贼人已跳脱,赶紧分散人群去搜索!”靳长恭扬臂一挥,冷声叱道。

众士兵一惊,立即领命。

“你们没什么事吧?”靳长恭这时才看向雪无色他们。

雪无色似弱不胜衣,微微一行礼,便扑到她身上,泪光闪闪:“陛下,刚才吓着奴才了,您没事吧?”

靳长恭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走到云莫深身边,随便一打量,转眸看向雪无色,道:“是你替他疗得伤?”

雪无色眼底闪过谨慎,不懂靳长恭问话的目的,迟疑地颔首。

靳长恭这才对他柔和了几分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做得好,当时寡人太忙了,倒没在意他,好在你危机时刻,还懂得救人,实属机灵。”

云莫深乃太医暑的一支重要棋子,她留之有用,好在雪无色有眼色,替她护着没让他莫名其妙地挂掉,否则她哪里再找一个云莫深出来。

雪无色被靳长恭豪气拍过的地方似过电一般,轻颤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常态,笑意吟吟。

“陛下,您太客气了,为您效忠,为您分忧,乃奴才的分内之事。”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您怎么突然不见了?”契赶紧蹿上来,刚才他被人潮挤到一边儿去了,一回头人毛也找不到,要不是他利用花雀来找人,还不知道她竟跑来放花灯了。

“说来话长。”靳长恭懒得解释。

“那就长话短说。”花公公踱步其后妖孽一笑,接下话茬。

靳长恭嘴角一抽,就知道花公公这妖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将前因后果,简单描述了一番。

莲谨之并末发言,他静静若悄然水中绽放的玉白睡莲,静谧默然。

“你是说,你抓错人,还这么巧就抓到了莲谨之?”契从来不唤四大男侍他们叫小主子,直接叫名字。

靳长恭瞧他们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翻了翻白眼,朝天吹了一记口哨,金雕听到主人的召唤,迅速降落。

小金雕王此刻已长大了一圈,那一呼翅展翼,足以掀起飞沙走石,水波涟漪。

众人一惊,这才看清稍前将秦舞阳接走的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只气势宏雄的大金雕。

它将身上的秦舞阳晃掉下去,再敛翼收翅,乖巧地站在靳长恭身边。

身形不稳跌落的秦舞阳,被靳长恭一把抓住,放在地上,然后她再没好气地点了点小金的脑袋:“干什么耍脾气,将人摔坏了,你拿什么赔我?”

小金暗金的双瞳委屈地眨了眨,拿起大翼就想拍秦舞阳,可是有靳长恭在,它哪里能得手,于是它更加憋屈,它将脑袋低下,示意靳长恭看看。

这时众伙儿才发现,可怜的金雕脖子一圈的软毛被拔了几秃,这就是它被迫害的证据!

靳长恭下意识看了一眼秦舞阳的双手攥紧的毛毛,嘴角一抽,这才明白小金为何要发脾气,它可是爱毛如命的类型,想必当时在天空的秦舞阳不会武功,一害怕一紧张自然就用力抓紧它的毛发,唯恐掉了下去。

如果秦舞阳不是她吩咐它保护的人,恐怕刚才在天下它都想给他甩下来,摔死以解它心头之恨!

“小金乖,咳咳,主人我会替你教训他的,竟敢将扯掉寡人小金最珍惜的毛,绝对严惩不怠,你先去玩会儿吧。”靳长恭捋了旅它的顺毛,弯眸笑笑,柔声哄道。

小金拿脑袋轻轻撞了撞靳长恭,张嘴“吱吱”乱叫了几声,算是同意,便熟练地跳上她支起的一只手臂,当作树枝为撑点跃身展翅朝天飞起,翱翔而去。

“陛下,您对这小金,可比奴才温柔多了,奴才不依~”花公公扭着身子,小花帕可怜兮兮地蹂躏着眼角,十足怨夫型。

“如果你也被拔成秃头了,寡人一定对你十、分、温柔。”靳长恭慵懒的神情带着鄙夷。

看这二人越来越不正常的对话,众人只觉浑身发寒,许久不见,陛下倒是越来越男子汉了,可花公公也越来越娘了!

“陛下,有小金这么一个宠物,真是令人羡慕啊!”契眼巴巴地盯着小金离去。

其余的人,心中亦是这般想的,不过这么一只庞大而具有危险性的金雕王,也只有永乐帝才有本事将它驯服得如此乖巧,他们算是连想都不敢打这么想。

“咳咳……”秦舞阳刚才在上空吹了许久冷风,有些不适地清咳了几声。

靳长恭看他发丝散乱,面色青白,咳得十分难受的模样,原本打算质问的话,暂时咽了下去。

第一批的黑衣杀手,绝对与他有关,他是怎么惹来那一群人的?

“契,等一下派人将沉落河底的黑衣人的尸体捞起来,回去慢慢彻查。”靳长恭表情严肃,径直下令。

契瞧了瞧河水,应声是。

“至于这十六名美貌若仙的乐府女伶,明天吊到墙头去,在她们每一个人身上挂一块牌子,上书,赎一人一千两,赎二人四千两,赎三人九千两,依次叠加,如果到后日子时,都没有人交清赎金,就将他们卖去妓院赚够了银子,再杀了!”靳长恭瞥向那十六名女子,没有一丝感情地判决着她们的生死。

那十六名舞伶脸霎时变得灰青,没有想到靳帝竟然想到如此歹毒的方式整治她们,如果她们主子不拿钱来,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有多惨,可如果拿钱,赎得越少当然越便宜,可是渐渐增加的话,那笔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陛下,您不审问她们什么吗?”雪无色不懂她为什么既不审,也不杀,反而用她们去换赎金,这不是土匪的做法吗?

“审什么,一切不是真相大白了吗?况且杀了怪可惜的,拿她们试一试乐绝歌对自己的手下的态度,不也挺有趣的,正好还可以敛入一笔钱财入国库,一举两得。”靳长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眸闪过一丝狡黠。

莲谨之闻言,垂下的脑袋,抑不住扬起嘴角,微微清雅一笑。

花公公媚骨三分的双眸随意扫视了他们一眼,明显发现他们对靳长恭的态度有些不同了,虽然说不上哪里不同,可流淌的气氛明显和谐了许多。

一回到宫中,一则令人牙痛的消息就扑天盖地传来,失踪数年的太上皇回宫了,并且还将传说中的女主角莫仙子一道带回了毓秀宫养病。

靳长恭躺在养生殿,听着震南跟震北一则一则消息,细细道来。

“呵呵~想不到靳微遥竟然回宫了,这倒是一则好消息。”靳长恭毫不在意地歪着脑袋,任着花公公将一颗嫩青的葡萄喂入她嘴中。

契懒懒地靠在石柱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瞌睡。

“陛下,莫流莹是与太上皇一道回宫的。”震北仔细观察着靳长恭的神情,不由得再重复一遍,生怕到头来,她会责怪他们没有及时禀报。

“嗯,寡人知道了,她伤得怎么样?”靳长恭哪里不知道莫流莹的伤势,不过还是想听听她如今恢复得怎么样了。

莫巫白的下落,她一直没有打听,虽然她知道他一定没事,可是也该偱例前去质询一声?

震南略为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道:“当日,她不能行走,是被太上皇一路抱回毓秀宫的,听气息短促,隐有轻咳伴有血腥味道,恐怕伤得不轻。”

呵呵,靳长恭闻言笑眯了双睫,弹了弹手指,示意震南靠近,她附在他耳朵低语几句,便挥手让他们告退。

“陛下,您有何打算?”花公公俯下身,将头轻靠在靳长恭纤弱的肩头上,贴着她细嫩的颈,丝丝暧昧流转。

靳长恭眼眉俱弯,笑得为恐天下不乱,道:“去恶心他们一下,呵呵~”

竟敢有胆子跑到她的地盘上来,她一定会好好招呼一下这两人的。

“对了,那日在商族的事情我忘了问你,我离开后,你跟靳微遥打斗胜负如何,后来他怎么不见了?”

花公公闻言,眼里因想起那夜的事情,眸中绽开了娇妍烂漫的春色,缓缓靠近:“他不愿跟奴才缠斗,将奴才打进水中,就先行撤走了~”

靳长恭眼看那红唇越来越近,眼角一抽搐,一边后仰一边考虑着,她是不是太纵容他了,这种时候她就该虎生生地一巴掌赏过去,但却有一个人先看不下去了。

“咳咳,陛下!注意点场合。”契抚住嘴唇,瞪着眼睛,像肺痨发作一样,使劲咳着,打断两人的对视。

花公公不耐烦地撇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抽身起来,装模作样又恢复一派若无其事。

靳长恭暗中给契比了一个赞的眼神,而契则撇了撇嘴,表示鄙视,陛下你的“夫纲”何在?这种时候就该像以前一样,对他丫的犯上的家伙拳打脚踢,量他也不敢反抗,偏偏要纵容他的性子。

他那种人是能纵的吗,一纵岂不是更要翻天了?他本来就是一个正邪不分,任性极点的人了!

“华容回朝了吗?”靳长恭无视他的挤眉弄眼,问起另一件事情。

花公公媚眼冷冷地扫了一眼搬弄是非的契,才道:“这倒是没有,照理说该比咱们早几个月回来才是,可一直没有消息,恐怕遇到麻烦了。”他拧眉,眸光透着几分沉思。

“那个华容长得的确不安全,难不成在路上遇到什么霸王女,将他抓回去当压寨夫君去了?”契眼珠子一转,突然坏坏的笑着。

“速查!花公公,暗卫的事情,属于靳微遥的部分全部抹杀掉,重新换上一批,顺便安排好时间,寡人过段时间就去拜访靳族皇族守陵的族长们!”靳长恭低沉的声音缓缓溢出。

花公公脸上的表情微滞,看着靳长恭认真的侧脸,在烛火中闪耀着暧昧的橘幻色,美得惊心动魄。

“陛下,您真的要去皇陵?”

靳长恭淡淡地勾唇,掷地有声道:“是,该是他们将手中牢牢抓住的东西,交权出来的时候了!”

花公公波光柔腻地看着她,附和道:“陛下说得是。”

契虽然没有听懂他们的话,却看懂了靳长恭的神情,那是一种王者即将崛起的辉煌色彩,她是不是已经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了?

翌日,朝阳冉冉升起,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久不上朝的靳长恭,再度披上朝服召开了一次朝会。

她坐于高座,神态懒散地听着下方官员们谄媚奉承你一句,我一句的赞颂,最后不耐地直接踢倒了一座香炉,吓得那些人一咋一惊,统统抖得像个筛子似的,赶紧宣布了一件重要事情就嚣张跋扈地退朝了。

“十二区已经被寡人租聘给八歧坞的公冶少主,朝中所有安置在十二区范围的执行官员都必须撤职重新下放它区,寡人会亲自派一名监工官员前去留守,其余事情朝中一律不得干涉!”

十二区的事情,朝中官员许多都听说过,当时派发回朝中的令牌乃是永乐帝的,所以他们有声都变成无声,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听到这一条律令,皆痛心疾首,他们的从十二区那里榨取的钱财,就因为她的一个举动,化为了乌有,怎么能让他们不心痛。

十二区这片矿场,几乎贪污合作的至少有几十位上层官员,可这一捧打下来,只剩鸡飞狗跳了。

一下朝,摆驾回到内阁,门边的太监赶紧前来禀报御史中丞大人息子丰前来谨见。

靳长恭玩味地笑了笑,让花公公将息子丰领进来。

息子丰叩见过她后,恭敬地站立于一侧,一身庄严的黑色官服,衫摆绣着蓝色海波纹,头戴纱冠,那张清秀的脸多了几分沉稳气度,不再与从前面对她那般拘谨而萎缩。

“陛下,臣有事禀报。”他声朗清亮,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执拗感。

靳长恭支着头,眸光清亮地看着他,薄唇似笑非笑,道:“哦,是何事?”

息子丰双睫微张抬眸,晨曦带着一种朦胧的光线渡在她的周身,翡翠的珠帘斜撒着层层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恍然一朵怒放的黑色彼岸花。

他眼底的痴色一瞬而过,然后深吸一口气,撩袍再度跪下,声厉决绝道:“求陛下,下令将臣抓拿的谋害前朝官员息内史一干人等,还包括贪脏枉法,克扣朝廷全部粮响发放灾区的,全部处以死刑!”

“罪名?”靳长恭早已料到他的来意,眸光带着幽深道:“那可是一百多名官员,若没有一个值得寡人动手的理由,大动干戈的后果你改知道会由谁承担?”

息子丰目光坚定不移,这名少年经过人生的大起大伏,已懂得谋定而后动,也懂得一味的正义只能太钢易折的道理。

“臣手中已握有他们的全部罪证。”

靳长恭指点轻点着桌面,抬腮沉思,花公公与契都安静地等着她的决裁,而息子丰则紧张地绷起身子,屏住呼吸。

“你先回去吧,寡人考虑一下。”

待息子丰离开后,靳长恭摒退两侧,独自一人在内阁处理朝务,傍晚时分,她离开内阁,徒步悠闲地逛起御花园,远远一名内宫太监跟花公公禀告,说莲小主子有事恳求见陛下一面。

花公公明白陛下一直在等他,于是吩咐他将人带来,而此刻靳长恭赋闲坐于凉亭之中,看着雅步轻踏而来的莲谨之,表情淡然柔和。

“陛下,臣恳请陛下,能够赦免他们。”他没有废话,直接跪下,那锦袍铺在地面,芙蓉色衣摆绽放清涟,那清悦如珠落玉盘的柔和嗓音带着几分央求。

“谨之,你可知道寡人为何会让息子丰当御史中丞一职?”靳长恭任他跪着,起身踏着枯黄的落叶,走至他低垂的视线中。

“陛下,他们……他们即使有错,却也罪不致死,况且此刻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刻,您若动了他们……”他知道,她是有意扶持他的势力。

“他们的罪名,论靳国律法判任何一条,都该是斩立决。”靳长恭两根冰凉的手指,抬起他的圆润的下巴,目露枯井般的深不可测,抿唇笑得薄凉。

“陛下,您一定要杀了他们吗?”是的,论罪名他们一个都逃不了,可是靳国什么时候这般律法如铁了,她这一步,几乎是要毁了整个靳国的太平局势,他以为她会安于现况造成两虎相斗,可是她的表现分明是准备将整个朝廷洗牌重整。

可是这些人牵扯的范围何其广,到时候恐怕连他们莲族都无法脱身,她……她真的一点也不念及他吗?

也许这样想很荒缪,可是他却抑不住自己的这种想法。或许是她之前的柔和表情,也或许是在“女儿节”她对他的与众不同,让他多了几分妄念。

“谨之,人只有当你有足够的价值才能够跟别人谈条件,你想救你的家族,你想让你的家族稳坐如今的地位,你就该拿出你的能力证明,或是求寡人——”

莲谨之心一颤,他抬眸怔怔地看着靳长恭,哑着嗓音道:“求——求您,陛下,为了谨之,您下不为例,就放过他们这一次,好不好?”

靳长恭看着他,眸光越来越深,几乎淹沉了她瞳孔的亮光,这让莲谨之紧张得全身都无法动弹,但下一刻,她双眸一弯,似浸了水晶般柔亮,透着水色的双唇轻扬,展颜一笑:“谨之,寡人开玩笑的,为了你,那寡人就试着考虑一下吧。”

莲谨之眸中一亮,欣然握住靳长恭的手,紧声道:“是真的吗?陛下真的会考虑?”

靳长恭微微一笑,半敛流光暗涌的双睫,轻轻颔首。

莲谨之第一次对着靳长恭真诚地笑了,那笑容似娇阳一般灿目,苍白如陶瓷一般的脸泛起淡淡红晕,亦能像此刻一般美得令人流恋忘返,移不开眼睛。

“陛下,谢谢你。”

等莲谨之离开后,靳长恭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淡淡地睨向身边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花公公,道:“下圣旨去天牢,涉及贪污赈灾粮款,谋害前任治粟内史一家,与其它罪名相关人等,一律斩立决,立即执行。”

花公公妖娆风情的双眸迸射出一丝精光。

“是。”

余晖靡靡落尽最后一丝光亮,莲谨之在房内轻拨琴弦,那闪烁晃动的烛火,映着窗棂黑影幢幢,静谧的林间沙沙作响,莫名地他心中感到十分不安,却不知道为何。

深夜,他一直无法如愿入睡,辗转反侧,直到他父亲莲丞相托了关系秘密派人送了一封信件,告诉了他一则令他震惊的消息,他才蓦然明白一切。

“吾儿谨之,陛下已经在寅时已处决了关押在天牢的那一百多名官员,其中包括了咱们莲氏族人与门客的六十几人啊!无一例外,全部是斩立决!”

莲谨之当时面如死灰,他瞳孔涣散,双唇微颤道:“不,不可能的。她,她明明答应过我的,她……”

她骗了他吗?不,她没有,她只是说她会考虑,可是却没有答应,是他想得太天真的,以为她真的会主了他而放弃最后一步。

他缓缓滑下坐在凳上,阖上双眸,睫毛似雨落琵琶般,激烈地抖动着。



☆、第二卷 第七十八章 收降莲谨之

稀沥沥的秋雨,如烟如雾,无声地飘洒在森殿严严的碧瓦里、枯枝败叶上,淋湿了天,淋湿了地,淋湿了夜色雾霭。

屋檐落下一排排水滴,像美丽的珠帘,养生殿门,两盏在风雨中飘荡的红灯笼一晃一晃地,门前一道削瘦而倔强的人影,在漆黑迷萦一片的夜里,任雨水洗刷浸透着全身,身形若雕塑一动不动,像入定了一般,神态漠然而迷离地站着。

“陛下,这莲小主子都站在雨中淋了一个时辰了,您就任他一直等着外面~?”花公公细磨着粉晶的指甲,立在一旁漫不经心道。

靳长恭正举笔,在一份奏折上踌躇如何批注,仅“嗯”了一声。

花公公见靳长恭对他爱理不理,托腮将那张美绝人圜的脸凑近他,那肌肤美得就像春里绽放最美的樱花,眼珠象乌黑的玛瑙,黑发有丝绸般的光泽,红唇皓齿,媚中带着邪气,美得不可方物,十足的尤物。

“陛下~”

靳长恭眼都没有抬一下,将他推开:“一边儿去,没看正忙着吗?”

“陛下~看一眼嘛~”

靳长恭从善如流地看了他一眼,此刻他已卸了一脸僵尸妆,恢复了他原本姣好,美得惨绝人圜的脸,可她仅瞥一眼,然后再继续浏览奏折:“好了,赶紧洗洗睡了。”

花公公可气地挑了挑细眉尖儿,纤白的十指像音符轻柔调情地脱落红衫,露出内里那最好的雪缎上绣上大朵大朵的火鸾暗纹制成中衣,腰间钩织淡鹅黄挽同心结子缀丝穗束腰,楚腰纤细,盈盈不堪握。

“陛下,奴才早洗好了~”他玉白的长腿一跨,已准备好妖媚惑主,他狭长的凤眸微眯,烟视媚行,红唇微启,呵气如兰。

靳长恭正纠结着奏折上书的一份绝秘文件,被他缠得火大地拿起一本奏折砸去:“滚,洗好了就去暖床去!”

花公公委屈着不敢躲开,只能凭它不轻不重地砸上他头,但心中却贼贼地偷笑一声,这可是陛下说的哦~那他现在就去暖床去。

迅速爬上靳长恭的大床,他感受着那柔软被褥的解感,细腻的手指温柔地抚摸过她睡过的枕头,将头深深埋入,变态又猥琐地深嗅一口,然后支起慵懒的身子,眼神不由自主地看着烛光下,沉思批阅的靳长恭。

他这样算不算是违背的对“他”的承诺?十年期限已止,他分明可以脱身离开了,可他却像着魔了一般,继续逗留在靳国,依恋在她的身边……

“陛下,你想逼他到何时?”花公公撩起一缕细发,双睫靡靡垂下。

靳长恭笔尖一顿,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你知道了?”

花公公粉腻酥融一笑,前襟一枚朱红如意结松松系着,素红里衣一朵若隐若现的青粉双色并蒂莲。

“奴才确实略知一二。莲谨之因其自小聪慧过人,曾于华金寺指导北印主持一同修缉一部佛典旧故,被神庙十年前便是神庙圣童的后候人之人,却由于三年前您的介入,他被迫无奈返京,近期神庙圣童的选举亦近在眉睫,以陛下的野心,恐怕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吧?”

靳长恭斜睨向他,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继续。”

“但是他在您这里彻底失去了从小培养的强者尊严,失去了全部能力的自信,自然不会再前去神庙参加圣童选举,除非有一则他非去不可的理由,激起他的好胜心。”花公公抚了抚红得滴血的双唇,勾眸似水,媚眼如丝。

“你觉得,他此刻会怎么做?”靳长恭搁下笔,问道。她既没有赞同亦没有反对他的说法。

“陛下,您这一次可真心伤了他的心了。莲谨之从小被灌输的忠心自然不可小觑,可您先给了他一颗糖,让他对您渐渐生了依附之心,却在最后一刻,狠狠地打断了他的手脚,令他再度跌入绝望之地,那您认为他会怎么做?”花公公低沉的嗓音别具消魂地流转在空间内。

“若不是恨寡人入骨,便是从拾权利之心,从此从为一把内敛锋利的剑刃。”靳长恭双眸微弯,薄唇柔和地弯了弯,不甚在意地说道。

花公公看她一副笃定自信的模样,他亦宠腻一笑,道:“恐怕是后者吧,凭莲谨之的悟性,不会不懂您教会他的这一则世间最有用的东西。”

靳长恭双眸一沉,蓦地起身,宽袍飒然一扬,大门霍然大开,她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花公公看着她霸气的背影,清风拂过,他墨丝飞舞,密集似扇的双睫媚长地眯起,偶尔一缕划过颈项,抚过他殷红的双唇,将那份雌雄莫辨的性感发挥得淋漓尽致,彰显出另一类感性诱惑的弧度。

“陛下,祝您心想事成了……”他轻轻念道,词句在他舌尖玩味,腻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蛊惑。

养生殿的宫门“轰”一声打开,两排太监手持宫灯迅速站立两排,莹莹烛火照亮了一片黑暗。

中间身穿沉重华服靳长恭面无表情从内步出,他一头墨发随意的披散着,不拘一格地肆意张扬,若放纵在黑色地带的王者。

莲谨之一恸,目光似从遥远的天边移至眼前,茫然而雾朦,滴水雨珠的脸苍白一片,一双清眸溢满了浅淡郁色,无喜无悲。

“谨之,感谢陛下此刻仍旧肯前来见臣一面。”他弯曲缓缓跪下,纤瘦的身躯摇摇欲坠。却被一只钢铁般坚硬的手牢牢抓住,稳稳地站立。

“谨之,可是在怨恨寡人?”靳长恭幽深无亮瞳孔牢牢盯着他的发顶。

莲谨之漠然无动于衷,没有抬头,仅用一种沙哑低沉的声音,轻道:“臣,不敢。”

“不敢?既然你不敢,你就该继续待在你居住的后宫那个偏僻的小院儿里,等着寡人偶尔有空就想起你,再度召唤你前来侍寝,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脑袋发晕两目无神地跑到寡人寝宫外淋雨发疯!”靳长恭嗤笑一声,像是在嘲弄他的口是心非。

莲谨之浑身一僵,那因雨水泛着寒意的身子轻颤,却不知道是怒的还是冷的。

“你跑来寡人这里,所谓何事?”靳长恭虽然话语不善,却依旧陪他站在雨中,不曾弃他于不顾。

“陛下,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曾在女儿节放花灯时,曾跟谨之说过,您还欠我一个问题?”莲谨之声音轻颤,带着一种从喉间压抑发不出的暗哑声音。


靳长恭没有打伞,亦不准任何人靠近,陪着他一起站在雨中,那冰冷的雨水滑落她笔直锐利的双睫,细腻如玉般的脸颊,她半阖双眸,淡声道:“记得,你问吧。”

他蓦地抬头,紧紧地出手抓着她的双臂,那清淡如水的双眸此刻像碎裂的冰面刺骨,迸射出一种怨怼与质问,淡紫的双唇抿住死紧,正欲开口的话,却被靳长恭早有所料,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轻易打断了。

“谨之,你可想好了,你只有一个问题了,你确定要拿来做无所谓的发泄?”

他如火如燎的嗓子一窒,盯着靳长恭深深地,狠狠的,哪里像一介贵公子一般优雅,简直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把用力地将靳长恭纤细的腰紧紧抱住,两具同样湿辘辘的身子,密合无间地贴紧,然而他们彼此却什么温暖也感受不到,只有更深的寒意浸入心肺。

“你会等我吗?”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喊的方式说出来。

凄凉秋瑟的细雨中,一阵啸啸的冷风吹过,那霏霏雨雾令人更想入非非。

靳长恭自然没有想到最后他想问的却是这么一句,出乎她意料却又在情理当中的话。不过这一切也正是由于他懂了她的想法,才能这样问。

果然是她选中的人,才能不负她对他如此“用心”的栽培与调教。

“会,我会等你的,这句话绝对是真的。”靳长恭谈笑风声地点头。

一声自胸腔传来的轻笑隐隐约约,莲谨之收紧双臂,这是一个感激却不暧昧的拥抱,他道:“我相信。你这般逼我上进,不就是想让我成长得拥有足够能力,再回来帮您吗?”

靳长恭被人直接戳穿,也不尴尬也不否认,反而开怀大笑。

“我说过,人只有当你有足够的价值才能够跟别人谈条件,你想救你的家族,你想让你的家族稳坐如今的地位,你就该拿出你的能力证明,或是求寡人——帮你创造价值。”

“原来,当初您是想说这一句啊……”当时若不是他不够冷静,或许就能够参透明白,她对他的期许。

“风寒秋意冷,寡人抽空问一句,谨之冷否?”靳长恭朝天一望,扑天盖地的雨水,她感觉自已连底裤都湿透了。

莲谨之胸腔一阵起伏,似乎是在笑。

“陛下,谨之一直都很冷。”他的声音很平静,恬然无波的表情,亦没有太多情绪露出。

“谨之一直以为,若一个人的心死了,便是都死了。可是谨之最终却没有想到,有人能够有办法将谨之的心再度死灰复燃,可那一株小小的火苗却没有等到燃烧焰起,却被一再狠狠践踏,再用冷水狠狠浇熄。”

靳长恭嘴角一抽,她有他说得这么狠吗?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一切——是磨练将你打造成千年一剑做准备!”她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

“陛下——”莲谨之一番心情被他的时而冷漠,时而无赖,时而胡诌乱扯,弄得有些苦笑不得。

他松开了她,看着她冷雨下那俊美无铸的面庞,他眼神透着复杂与谓叹,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如此冲动地抱住这个一直带给他噩梦般的男人,可是,他却这样毫无理由的做了。

他恐惧他,就像所有靳国人一样,深深地畏惧,但他却不能像别人一样远远地逃离他,因为即使他心性再坚韧不屈,却又无法做到石头一样无情无义,无视整个家族付出与信仰,叛逃离去,最终的他只能进退不得,怨恨不得。

此刻,靳长恭再度给了他一条重新选择的路,要么就将她恨得彻底,要么就重拾一切,以强者回归的身份,站在她的身边为其效力,为家族谋位。

他该如何?他又能如何?

“谨之,自已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你暂时没有能力披荆斩棘,将一切握在自己手中的能力,寡人愿意帮你,只要你——亦愿意对寡人不离不弃,永远效忠寡人一人,以莲家当家的身份宣誓。”靳长恭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既然她在莲谨之身上下了重本,他要么就此彻底毁灭在追名夺利的道路上,要么就此崛起,从此为她靳长恭一人所用!

莲谨之这一次没有迟疑地跪下,那双被雨水冲刷地像星辰般夺目的双瞳,仰视着靳长恭。

“莲家,誓死为陛下效力。谨之,唯陛下之命是从,若有违背,以上古众神的名义降下死咒!”

“好!那寡人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二卷 第七十九章 “病重”莫流莹

靳国因为靳长恭一番人事变动,闹得人心惶惶,朝政上下一片噤言慎行,唯恐一步行差踏错就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莲丞相对于自已儿子愿意重新踏上政治舞台角逐,内心十分意外,却在同时大为欣慰。

他老奸巨滑地掌权一辈子,其精明睿智程度,自然更甚连莲谨之,通过莲谨之与他一番谈话深入探讨,自然明白也理解了陛下其先前行为的目的,但他却十人震惊与疑惑。

那不学无术,只懂得杀人取乐的陛下,怎么会突然有如此见地与谋略,凭她此刻行为或心性坚毅程度的判断,简直比他这个浸淫权势多年,玩弄政治的高手还要来得高深果断!

一头只懂得杀人的野兽虽然可怕,却不会令人折服,而一头既心狠手辣,又懂得谋略善策,步步为营的野兽,那才是最可怕的!

莲丞相隐隐心惊,也不敢轻视儿子临行前,望着他郑重其事,那深深连番的嘱托。

“父亲,不要妄想与陛下作对,或者控制她的想法,连想都不要想一下,否则我们莲家将从此在靳国除名。”

秋去冬来,初冬的靳国已然覆了一盖薄薄的霜意,四周雾皑皑一片。

神庙来了一批文僧与武僧前来接人,文僧于神庙来说,基本相当于是外交类型作用,想当然武僧则是攘内护卫。

文僧一律留有头发,而武僧却是通通剔光头,神庙并不是单纯的一种寺庙,他们代表的是一种信仰,一种尊贵,以上古神衹主的名义,蛊惑无知百姓与妇孺,最终延伸成就的一股高端势力。

这是靳长恭的认识,她觉得这寺不像寺,庙不像庙的地方,根本就是一个权利漩涡的中心,打着互不相帮脱俗离世的旗号,却又拼命在各国收敛合适的人才入庙,其心可诛。

靳长恭并没有亲自送莲谨之离开,神庙来了一位高僧,出示了相关文书,打了一通外交辞令,听得她直打哈欠,连连摇头不耐。

那位高僧一一记录下靳长恭的表情,暗记在心,见他确实对莲谨之不上心的模样,莲谨之一直低垂着脑袋,却靳长恭的表现亦是淡漠不已,直到最后临别,他们两人都不曾说过一句话,这让那位高僧眼中深沉一闪而过,最后才安心带着莲谨之一道回神庙。

莲谨之的离开,多少让靳长恭存在了一些忧心,从她让花公公寻来神庙的一些公开资料稍微了解,神庙的神童选拔绝对是十分残酷的,那些从各国挑出来的精英们,每一个都是抱着必胜的心理去的,莲谨之想脱颖而出,绝非地么容易。

但是,她对他却十分有信心,莲谨之从小便熟读各类名家书籍,听其父莲丞相道,他有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本领,为人聪慧不假,更难得的是,他自小便有一种坚忍不拔,一旦心中拥有一种目标,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心性执拗得可怕!

圣童的选祭是正月初十,还有一个多月,最终取得结果的是春末五月,其间足足有半年时间蹉跎着。

圣童除了莲谨之,靳长恭不经意想起了在十二区遇到的少年,长生。那个与她名字有着异曲同共之妙的人。

当初在“妙手回春”医馆他与莫巫白一道被莫流莹与雪域少主带走后,便一直没有了消息,而她身边也一直小事不断,大事密集地发生,亦没有空余时间去考虑他的存在。

此刻,他跟莲谨之十分有可能对上,想着那一双上弦月一般纯然无辜的双瞳,她想,若他不是伪装的兔子,那么遇上莲谨之的结果,便可想而知了。

就像他是一只伪装兔子的狐狸,为了莲谨之能够达到她期许的结果,她跟他避免不了从此敌对的关系。

思绪一转,靳长恭又想到毓秀宫的事情,在她回宫的大半个月里,靳微遥跟莫流莹两人的行为有些奇怪。

靳微遥既没有来见她,也没有别的异常行为,据震南震北两人探听到的消息,他每日就陪着“病重”的莫流莹聊聊天,画画,写字,品茶,十分悠闲。

而莫流莹的伤势,经御医诊断,甚重,伤及内脏,需要慢慢调理大半年才可下床行走。

她直觉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靳微遥至回宫起只字不提商族的事情,亦没有像那日趁她沐浴一般,发怒地想要跑来教训她,简直像什么事那个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到底在想什么?靳长恭暗暗思索着。

既然他没有来找她,靳长恭也并不想看到他们,现在要忙的事情还很多,花公公已经联系好守皇陵的那帮老顽固同意跟她见面了,时间定在春节宫宴的朝会后。

这帮老顽固肯同意见她一面,可谓是可喜可贺了,想当初靳微遥为帝时,他们可一点脸面都不给,别说见,连皇陵的大门都闭得严实,摆明不承认他为接替靳帝的事实。

虽然靳微遥为此大怒,可惜他再如何能耐,最后还不是强忍了这一口气。

那几个老家伙,不仅武功达到巅峰造极,连身份都是靳国皇族祖祖爷爷辈,且手握靳国半壁秘密与机要,要从他们手中占到便宜,谈何容易?

“新一任暗卫的事情,那些老家伙有说什么吗?”靳长恭披了一件薄狐裘,朝着内阁步去。

严霜结庭兰,菊残犹带傲霜枝,两排宫侍几步之遥,花公公挨身走在她身旁。

“他们自然没有意见,似奴才看,靳国族长老们,似乎还挺欣慰的。”花公公凤眸温润,红衣妖娆衣带飞舞。

靳长恭扬了扬嘴角,皮笑肉不笑:“靳微遥毕竟不是靳族血统,他们自然防备得紧,如今寡人能够‘痛彻前非’他们自然感到欣慰。”可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将所有目光用来防备靳微遥,却防不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她。

“陛下,您的帝位绝对会千秋万世的,奴才绝对会与您一同守护的。”花公公若妖魅的双眸微弯,嘴角那不易察觉的深意笑容,转瞬即逝。

靳长恭一怔,两道俐落的剑眉压在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她怎么忘了,知道她最深层秘密的,除了自己,还有一个最可能察觉的就是与她相处十年的他——

他说会同她一起守护,是不是表示他知道了?

还是,他只是很单纯地表忠心而已……

她无从判断,亦看不透他的心思,可是她却相信,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让她无条件相信的人,那么,必然是他。

“别令我失望,否则,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靳长恭笑了,笑得像绽放危险而美艳无比的罂粟,那半眯的眼睛若两轮新月,熠熠光泽般明艳动人。

花公公微笑,并没有回话,因为有些话并不是用说的,他更坚信用做的更能够令人信服。

回到内阁,契正好回来,他立即向靳长恭谈起了一则消息。

“陛下,您知道吗?原来那个莫流莹的伤早就好了,根本没有御医谈论得那么严重。”契抱胸地逗弄一只小麻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跟靳长恭笑道。

靳长恭正在一一阅翻着花公公带来的暗卫“花名册”,准备亲自挑选中意的人才。

看不出来,他们倒是各式各类的,有擅长情报的,武功的,智谋的,易容的……

模样也是参差不齐的,有粗旷的,有纤细的,有温柔的,有俊美的……

“她的伤是寡人弄的,她究竟好没好,寡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靳长恭拿起笔在中意的暗卫头像上,打勾。

契好奇地凑上头,瞧了瞧她选择的暗卫。

“对喔,不过陛下,您觉得什么莫流莹在继续装病呢?”他问得随意,目光全胶着在画册上。

“自然是有好处。”靳长恭很快选了十六个暗卫,十六个明卫,并在上面标明的“暗”跟

“明”的字样。

“陛下,您怎么选的明卫,只挑长得好的?”契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有些奇怪她选择明卫的标准,明明有一些实力强劲的,她不挑,却只管样貌标致的。

靳长恭蹙眉,叩起手朝他脑袋敲了一击:“怎么样,不行啊?”

“哎哟!”契抱头痛呼,赶紧道:“我哪儿敢啊,等等,别打了,我这不是好奇问一问吗?”

“明卫只需要长得好,能够替寡人摆平一些简单的事情就行了,关键是暗卫,他们才是寡人的筹码,明卫越肤浅而平庸,才能够麻痹敌人。”靳长恭义正言辞。

契却暗地里撇撇嘴,嘀咕道:“骗人,分明就是为了以公便私,果然不亏为色帝。”

靳长恭的耳力岂是他能够瞒的,眸光一利,一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朝着契的屁股蛰去。

“啊~”契放下脑袋,捧着屁股就跳得老高。

“您也太狠了吧!痛,痛痛!”

“吵死人了,华容的消息呢?”靳长恭看他那副痛不可言的表情,抿唇暗暗忍笑着,忍禁不住。

“您,您先给我拔了,拔了再说啦!”契可怜巴巴地瞅着她,欲哭无泪。

她怎么最近越来越爱给他来这一招了,他恁命苦啊~



☆、第二卷 第八十章 京都风云

靳长恭手腕一沉,银针便受着她内力的吸引,重新回到她的指尖。

“说吧。”她唇边掠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契感到疼痛消失了,心下愤懑正欲发言,却发现身上一阵束缚,动弹不得,猛低头一看,见身上一些细小微不可见的银丝紧绷地束着他的四肢,随着他的动作,靳长恭指头微动,指头似被什么绕着。

“不会吧,陛下,您这是准备‘鱼肉’我吗?”契垮下脸,嚎叫一声,那细细的,透明的丝线就像渔网一样,将他的身体密密匝匝地绑成一团,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困难。

“不是,寡人觉得单纯用针当武器太单调了,干脆多整一些花样试一试效果。”她措着下巴,微眯眼睛,一副研究的模样。

“不得不说,效果甚好。”

而契闻言忍不住咆哮,想掀桌子发飙了。

“陛下,您在耍我还是耍我啊?!您要试验,干嘛非得整我啊!您可以找震南震北,息子丰,花公公……”


“哦,找咱家什么?”一道慢条斯理,尾音惯性勾魂地上扬的声音乍然在门边响起。

契一僵,慢吞吞回头,但见花公公手端茶具,糕点,一面笑意盈盈,细长的凤眸瞬间爆射出冷芒,令契心中一突,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没,没事,我正在跟陛下汇报情况。那个华容啊,对,就是华容,他的具体情况我还没有摸准,不过他曾在过马道出现过,过马道离京城不过十里左右,有一个草棚容栈,他却在那里莫名消失了,令人费解。”

契派去打听的“情报鸟”搜遍了周围,也没有探听到华容的情况。

“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靳长恭意识沉澱,将心中能猜测的可能性一一筛选,却依旧找不出突破点。

契摇头,想了想又道:“陛下,契早前亲自跑了一趟去碪察现场,那间容栈的物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一毫打斗的情况,只能说,有人用一种非常高明的手段,将华容撂倒后带走。”

“这么说,这是一桩早有预谋的事?”花公公放下托盘,淡淡的语气起不了一起波澜。

靳长恭沉眸,除了乐府的人,还有谁要对付早已隐姓埋名的华容呢?

“陛下,此刻想再多也无济于事,事情就交给契去排察吧,或他们的目的不仅是单纯为了华容,而是跟您有关,时间一长一切自会分晓,您可别愁坏了,瞧着奴才都心痛了~”花公公将契的目光置若罔闻,伸手葱白削尖的手指,细腻地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靳长恭将背懒懒地靠在软垫上,避开他的手指,收势将绑在契身上的丝线抽回来,这些丝线就是在商族绝地内取来的。

无论是韧性还是质地,都让她觉得挺好用的,而且便于收藏又不易察觉,用途种类也多,真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最佳道具。

“花公公,莫云深的伤怎么样了,御医怎么说?”想起了另一件还没有头绪的事情,靳长恭问道。

花公公被靳长恭有意躲他的举动,打击得恹恹委顿,攥起衣袖擦起嘴角,假意哽咽,道:“死不了,奴才只关心那些无关紧张的人,都不关心奴才~”

靳长恭嘴角一抽,想着,你无病无灾的,有什么好关心?

“好好说话!”她声音徒然一沉。

花公公一颤,抬起那双媚眼潋滟的凤眸,哀怨不已。却不再故作忸怩,闹别扭了。

“他没有伤着要害,再加上他体质不错,一些皮外伤,只要调理回他失血过多的状态,就能活蹦乱跳了。”

“很好,等他伤好了,就让他来见寡人。”靳长恭满意一笑。

契跳起来,瞧两人好像气氛怪怪的,想趁他们不注意偷一块糕点吃。

靳长恭自然瞧着他的小动作,却任他,但花公公正心情不好,势如闪电地抓起他的爪子,反手一扭,契顿时痛嚎一声。

“痛痛,公公,您跟我有仇吗?用得着这么拼命用力,我的手快折了,快折了。”

“没仇。不过,咱家是那种有仇才能下得了狠手的人吗?”他细挑眉,语气带着一种森然寒意。

当然不是,谁不知道您就是一个任性到极点,看谁不爽动口都懒,逮着就动手的魔鬼!

“陛下~”知道他是拿他没有办法的了,契只好将哀求的眼神投向一旁又开始批阅奏折的靳长恭。

心里纳闷,陛下自回来后,就一直批啊批的,这些奏折都有这么多吗?

可他哪里知道,之前的全是以前积压下来,都堆积成山,现在她才抽出时间来批阅最新的奏折,而且这些都是她必须过目的加密奏章,耽搁不得。

想揽权,掌握全局,不付出一点辛苦,那是怎么可能?

所以,这段时间因为她的疲劳,花公公的心情自然也不好,一直阴晴不定,一不小心逮人就“咬”,凶残得很。

“靠!东城护城墙这么重要的地方,竟然倒塌了,他们这群废物是吃屎长大了的吗?!”靳长恭怒目厉眉,抓起一本奏折就“啪”地一声扔在地上。

花公公跟契两人一怔,愕然地看着靳长恭的大发雷霆。

“陛下……”他们同时弱弱地唤了一声。

“什么?!”靳长恭盯着另一份奏折,瞪大眼睛。

而花公公跟契随之瞪大茫然的眼睛,也脱口了一句:“什么?!”

“附属国将于一月二十几里来靳国朝奉拜年?还有夏国,苍国,风国将派人出使靳国,其中夏国竟敢还派人来联姻?擦!夏合欢的脑子一定被门缝夹了,搞什么妖蛾子啊!”

又是一本名唤“奏折”的利器,被靳长恭狠狠甩去,差点没砸到两棵无辜的“小草”。

“快过年了,他们前来拜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不是吗?”契趁花公公精神不集中时,迅速躲到一旁安全的角落,苦命地瘪嘴道。

而花公公则在听到夏国联姻的字样,细眯密睫,一道寒光从眼眸一闪而逝。

“你懂什么,那些附属国之所以肯对陛下投诚,亦不是遵从世间规则,弱者依附强生,今年靳国发生的事情不多,亦不算少,他们这些年早已结陛下的行为有所不满,特别是陛下对于靳国的治理,越来越走下坡石的情况,他们此时前来,无非是打算试探,或者是评判,是否愿意继续成为我靳国的庇护,还是另寻实力更强的大树下遮荫。”花公公的话一则是说给契听,另一层用意就是在提醒靳长恭,今年的年会可能会十分严峻。

“这些小丑国家,寡人自然还是有办法对付,不过夏国,苍国,与风国他们的目的不详,今年竟同时派人前来靳国,其心可疑?”靳长恭抿紧双唇,桀骜的双眸透着深沉。

“陛下,契会尽力探听他们的情况。”契也知道敌国来者不善,捏拳道。

“嗯,密切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靳长恭颔首,十分赞同他的提议。

再将所有奏章看完,基本上没有一件好事上报,全是疑难杂症,这才靳长恭顿时肝火上亢,一掌拍在桌上,咬牙道:“当真是靳国无人吗?事事不进行处理,只知道等回复,等命令,等结果,简直统统就是一群废物!”

花公公跟契看着她火大的面孔,都吓得一哆嗦。

“陛下,息怒。”

“是啊,这靳国的官员是废物,又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了,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现在才上火,根本就没有必要了。”契退了几步,顺口这么一说。

却被两道,一火一冷的视线,刺得浑身都痛得不得了。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干笑一声低下头。

他说得可是大实话,他们分明是被拆穿事实后的,恼羞成怒,契敢想不敢言。

“寡人自然知道,不然你们以为寡人将两派一百多名官员,不问不审就斩立决的目的为何?不就是打算向朝中输送人员吗?”靳长恭重新坐下,神色已恢复如常,淡薄如水的双唇轻启。

“可,陛下啊,您手头有人选吗?”契心惊她竟想了一个一箭三雕的办法,同时又疑惑,她哪里来的人手安插进朝庭。

“寡人不需要人选,向朝廷输送人才的事情,一直都是朝中大臣们的事情不是吗?”她只需要点醒他们送什么样的人入朝便可。靳长恭细细研读一本奏折,上面上书的是一则关于十二区的密报。

内容就是关于十二区培育的粮食新物种进展,矿区采作运行,提中提到最重要一条,就是公冶少主现身的情报,并巨细地描述他的行踪,出发时间,似有意朝着靳国京都方向前行。

“契,你打听到八歧坞的基地安扎在哪里吗?”靳长恭将奏折搁下,问道。

契眨了眨眼睛,眼中一亮,有些钦佩道:“陛下,八歧坞的人果然厉害,我曾派了一支云雀暗中跟踪他们回去,云雀身小且飞得高,一般人是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却不料这八歧坞的公治少主,身边能人称奇,竟然一一发现,并将它们揪出,最后无奈逃蹿回来。”

“吃撑着了,长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靳长恭捡起一块糕点,就朝他砸去。

而契看她扔得速度一般,力量全无,顿时嘻嘻一笑,张嘴叼下。知道她是有意“喂”给他吃的,虽然方式有点像在喂宠物狗,可他也饿了,顾不得这么多了。

“嘿嘿,陛下,契是饿得慌了,这为了查您那华容男宠的事情,从过马道快马加鞭来回一趟,还没有顾得上吃喝呢。”

靳长恭扬唇一笑,将盘中的糕点推上前,道:“别卖乖装苦了,这些糕点就当寡人赏你的,赶紧吃吧。”

契闻言,爽朗欢快一笑,睨了睨花公公那暗沉的脸,笑意不由得敛了敛,但还是决定不委屈自己的胃,抓起就吃。

“看来,想查公冶的底,的确非一般的难事,也难怪世上如此忌惮八歧坞的势力了。”靳长恭回忆起那张无害而温柔似水般兰芝如树的男人,心中愈发对他兴致起来,颇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陛下,这公冶少主是否现身了?”看靳长恭的表情,与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花公公敏感地觉察出什么了。

靳长恭将奏折递给他,示意他自已看。

花公公接过,快速浏览一遍,笑得别有深意,眉宇间带有一种与靳长恭算计别人如出一辄的邪意。

“他这一趟竟跑来京都,陛下您认为他所谓何事?”

“恐怕无事不登三宝殿吧。”靳长恭听出他的弦外之意,眸眼一转。

“无论他来做什么,对于陛下的确是有利的,不是吗?”花公公半眯略显妖娆雾底的双睫,唇畔溢出一丝狡黠。

靳长恭眸底星辰乍亮,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没错,我还正愁缺一味主料,没想到他就自动送上来了,简直就是天助寡人也。”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着谜底的话,契抽了抽脸颊,满脸无语。

“能说一点儿人话不?”他直肠子惯了,听不懂城里人的弯弯肠子。

“咱家跟陛下可一直都在说人话呢,难道~你自个儿听不懂人语,还怪别人不学犬吠?”花公公不爽他,只要一逮着话头,就一个劲儿地讽刺加鄙视。

契一头黑线,这一次他听得明白实在,花公公心情很黑暗,现在他最好别惹他,否则会招来一身腥。

“陛下,那个乐绝歌的下落,我已经有眉目了,他根本还没有离开京都。”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停下吃食。

靳长恭闻言倒没有意外,她已经让震南震北一同护在秦舞阳身边,对他的住所周围也加强了防范戒备,料想乐绝歌也不敢斗胆直闯皇宫。

“等找到他的落脚地,就将他……”靳长恭的话语一顿,视线扫向花公公。

花公公倒是全然不在意,迎着她的视线,一双眼睛清澈如水,映着她。

“奴才只欠他父亲一个人情,先前算是还清,饶了他一条生活,此后他若再范在陛下之手,欲宰欲杀,全凭您心情。”

他的话是认真的,在他心目中,没有任何人比得上靳长恭来得重要,若有人胆敢伤她一根寒毛,他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放心,寡人并不想杀他,乐绝歌有智有谋,武功且高强,就这么杀了怪可惜的。”靳长恭道。

花公公勾唇一笑,但眸有深意流转。而契却在心里腹诽接语——并且他还长得如此美色可餐,您怎么可能就这么便宜他了,肯定打算将他收进后宫,再慢慢“玩”,是不?

靳长恭即使不用听,也知道契的想法,她亮了亮指尖的银针,轻飘飘道:“契,其实寡人也有读心术的,你心中的话如果敢再想下去,你信不信寡人从此让你有嘴无言?”

契赶紧抚嘴,讨好地摇了摇头,小生怕怕。

花公公眼中有着雀跃欲试,很想看契这倒霉孩子受虐的模样。

“查到偷袭秦舞阳那批黑衣人的身份了吗?”说起乐绝歌,就不得不提那先他一步的那一批猎杀秦舞阳的黑衣人的身份。

花公公将一份验尸报告从袖间取出,递上一边道:“从他们身上并没有搜出任何能够辨明身份特征的东西,唯有那柄弯刀似跟平常的刀剑不同。”

靳长恭打开一看,上面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她看向契,道:“你那边呢?”

契对此却有话要说:“陛下,我觉得他们不像中原人,反而跟疆域边界那片的游民有几分相似,首先他们的头发不像我们这边的纯黑色,而是一种偏黄的褐色,颧骨细瞧略高,眼窝深陷。”

“的确,他们说语有一种别扭的语调。”靳长恭沉吟片刻,才道。

“所以我判断他们不是靳国人,亦不是其它国的人,那柄弯刀样式我曾在游逛过程中见到过,据贩卖的卖家说,那是一个名叫‘狄族’特有的款式,因为他们那一族都敬仰天上的月亮,所以他们会将喜欢的物品制成月亮的模样或者刻上月型标志,据说从中借此汲取好运庇佑或勇气。”

契的一番话,令靳长恭脸若锅底,黑得冒烟。郁闷烦燥的心情更甚许多。

MD,国内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国外的人跟苍蝇嗅着狗屎一窝蜂就跑来闹,现在连不知道哪里的野民也跑来她靳国蹦达,是嫌她日子过得太安稳吗?

“陛下,要让我去查一查秦舞阳的事情吗?如果那些狄族的人目标是他,肯定他以前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勾当。”契沉思一番,建议道。

“不必了,他那性子如果不想说,任你威胁诱逼他也什么都不肯交待的。”靳长恭嗤笑一声,然后看向花公公道:“你将他妹妹带去跟他见一面,然后以他身边危险主由,将秦舞月带到离他不远的琉璃殿软禁着,就说,如果他什么都不肯说,那么一天他危险不解除,就会一直连累着她妹妹一道遭殃。”

“奴才知道了,这件事情会尽快处理的。”花公公点头,知道靳长恭烦心的事情太多,他自然责无旁贷替她分忧。

“陛下,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长期熬夜,对身子不好。”花公公心疼地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略显疲惫。

靳长恭勾了勾唇,她也想睡,可是脑子有太多事情充斥着,她想睡也睡不好,一躺下就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根本安不下心来。

“你们都先下去吧,寡人还不困。”

见她还想继续忙碌下去,花公公颦眉,薄薄的红唇好看地抿起,朝契睨了一眼,道:“你先下去。”

契一愕,指着自己,看到花公公不耐的神情,立即讪笑一声,只能灰溜溜一个人先走了。

等房中只剩靳长恭跟花公公两人时,她感到有一种不自在的气氛油然而生。

“你不用留在这里了,快去歇着吧。”靳长恭语气卸下了帝威,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轻柔。

花公公不紧不慢地踱到她背后,散衣香于舞风,靳长恭一怔神,一双素臂已放在她肩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按摩着。

“既然陛下都不困,那让奴才替您按按吧,瞧你这肌肉都紧得快跟块儿石头似的,您就不懂得怜惜一下自己吗?”淡淡,带着掩不住的心疼的话语,就这么低低诉说着。

靳长恭的确感觉身体,被他按得一阵舒爽,不由得眯眸,轻哼一声。

“不错,就是那里,重一点。”

“陛下,您舒服吗?”似清水洗涤过的柔和嗓音,如扣弦淡淡响起。

靳长恭从唇里逸出一声“嗯”。

或许是他按得太好,靳长恭感觉眼皮子越来越沉,睡意渐渐来临,可是一想到书案上没有处理完的政事,反手抓住他的手,制治他继续,转头便道:“好了,我好多了,不需要再按下去了。”

“别转过来,让奴才再按一会儿吧。”他温暖的手指,触在她凉凉的脸颊上,温情动人。

靳长恭被他捧住脸,定在正前方,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不能转头?”

“奴才没有卸妆,怕您看着闹心~呵呵~”他眉弯月,眼似水,美唇艳色如水般逸出声声笑声。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那副闹心的模样,已经过了这么久,现在才体会我的感受,是不是太迟了?”靳长恭翻了个白眼。

花公公却魅惑眨眨如蝶翅的长睫,振振有词道:“那时候,您跟现在怎么能够相比,再说,颜为悦已者容,您可懂?”

“不懂。”靳长恭嘴角咧开,如月芽般微眯双睫,说得又快又果断。

“陛下,可真坏~可是故意在逗奴才~”花公公的手,似有魔力一般,在靳长恭的穴道上重重轻轻地按着,一种酥麻四肢皆通畅的感觉传来。

“轻点~”靳长恭泛着水光的双唇微张,呻吟一声。

花公公不涂而朱的唇角似笑非笑翘起,竟然是魅惑极其。

“陛下,这样的力道才会更有效果,您忍一忍吧,或者不必压抑地出声,奴才想听您此刻动人的声音~”

清越珠玉般的音色,加上温柔腻人的语气,即使是被称为天籁之音也不足为奇。

靳长恭听闻他这么不要脸的发言,既好气又好笑,但是却不想阻止,因为每一寸被他抚摩过的肌肤,肌肉,都软成一摊春水,那令她这段时间的紧绷与疲惫都丧失不少。

“你怎么,会这一手的?”靳长恭感觉他的手,从她的脖子,到肩膀,再到背脊,都被他“照顾”了一遍,先是轻微的痛意,再后来就是酥麻,最后却是彻底的放松与自由。

“以前曾学过一些人体穴道,肌肉分布图,自然明白如何伺候陛下舒~服~”他烫热的气息呼在她耳畔,带着馨香,那细腻而勾魂的嗓音拖长尾音,令人透体一阵软麻。

“你别,靠那么近……”靳长恭感觉他的手渐渐从单纯的按摩,变得有些异样的抚摸,吐纳的气息也有些炙热。

花公公的手避开她所有敏感的地方,却在边缘一直徘徊游离,故擒欲纵,暧昧地挑逗着。

“陛下~现在够近吗?”一把将似醒非醒,媚眼如丝的靳长恭抱入怀里,恣意的爱怜着。

靳长恭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双眸稳有情动。

“我是、让你别靠近,你、你……倒是会断章取义啊?”她的腰被他从身后抱紧,那像火炉一般的胸膛快要融化了她的背。

花公公低低别具销魂地笑了一声,那双细腻的手像滑蛇一般钻进靳长恭腰间,轻轻一按。

“呃啊~”靳长恭猝不及防,似痛似爽地闷哼一声。

感觉眼皮更沉了,她思绪都渐渐迷蒙了,她真的好想睡,就此沉沉地睡下去……

“乖~该休息的时候,太过逞强,可是会令你的男人感到心疼的~我的陛下,乖……”他细碎的吻密密匝匝地落在她的纤白的脖子周围,妖媚地伸出红舌轻舔着。

靳长恭半阖着双眸,头渐渐垂了下去,却在下一刻被一双温柔的手捧住,终于他扭过她的脸,深情似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定物,一般虔诚地吻了上去。

“陛下,安睡吧,有奴才在,您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一切我都会替您守护好,自到你睡来~”他轻轻谓叹一声,柔情蜜意。

而靳长恭嘴里被放进一个软软,湿湿的东西,它狡猾地轻轻地勾着她的香舌起舞,温柔地吸吮着她每一寸味道。她无法反应,任之由之,亦没有精神去反抗。

迷迷糊糊间,听到他安抚而轻柔像哄着孩子睡觉的声音,她心中的防备与警惕轰然决堤,睡意扑天盖地地涌上来,她终于挨不住疲劳轰炸,睡了过去。

但是亦有一部分感知,知道有一个人将她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盖上被褥,最后那道炙热而柔和的目光,似要融化整个世间般落在她身上,良久。

最终,一道湿热的触感落在她的光洁白皙的额头,轻瞬便离去。终于,屋内恢复一片静谧,无声,却有脉脉温情久久持续缭绕。



☆、第二卷 第八十一章 北城的纨绔子弟

翌日,清晨虽末落雪,却薄霜覆盖,飒飒寒风“呼呼”的吹着,京都枯黄的树叶随着萧萧寒风吹到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冷,出行的人们都裹上厚厚的帽子,穿上了暖和的棉衣御寒。


天空雾鹜阴沉,微微亮,稀疏的早起的百姓寥寥几人。


却有两道气质迥异的人影,从内京雾埃步履不急不徐地走来,惹来一些早起劳作的百性频频侧目。


只因他们看起来就是那种非富则贵的模样,领着走在前方的估摸是主子,看模样约十五六岁,身材却高挑韵流雅冶,配合着一张人神共愤的俊美容颜缓缓呈现,由远及近由暗转为清晰。


他身着黑色的曲裾滚着深红纱的边,自腰间缠身而下,前端露出深红的底衫。


宽大的云袖同样深红纱滚边,银红丝线交织的凤雀古纹刺绣。束腰长纱带简单系结,直垂足间。


一头漆黑及腰的长发斜挽束冠,细细的银链绕过前额,垂下一滴泪形红钻,仅一眼就有种令天地失色,吸引所有目光在她身上的魔力,但周围隐隐散发的尊贵严肃气势,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停驻。


他身后一步之遥,跟随着一名绯红薄纱衫的男子,仅披着一件雪白委地的貂裘,曳曳生姿,看那身气派妖娆穿着,面罩一种暗夜蕾丝绣蝶状的面具,露出一双魅惑无比的凤眸,与水色艳丽的双唇。


眼似潋滟春水,唇似蔷薇花瓣,琉璃天青色的背景下,他烟视媚行,不用特意动作,便已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巡视城墙倒塌的事情,通知户部的人没有?”靳长恭明面只带着花公公,实则暗卫全是贽伏地她周身守护。


花公公摸了摸陛下替他准备的面罩,唇边的笑意一直不浅不深地扬起,似乎心情一直不错。


“通知了,户部对于拨款一事,一直巧言声色地推塘,而工部倒是不余余力地在忙活着。”


“户部现在是谁主事?”靳长恭作思考状摸了摸下巴。


花公公笑得戏谑。道:“羽家家主,羽桀,此人一直将户部的银子扣得死紧,非下死令是不愿意动用其一分的。”


想了想,他又道:“工部尚书乃息子丰安插的人,虽然本人能力虽一般,却家族底子跟行动力都不错,这次递的奏折就是他主张的。”


靳长恭颔首,见街道上来往的人流越来越多,停下步伐,花公公了悟,伸起手朝空气比了一个手势。


不一会儿,清脆的“踢哒”密集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只见一辆三头浑身漆如若幽暝龙马,率先冒出头势,靳长恭回眸,只见一辆比普通马车,至少大至两三倍的马厢驶进他们身边,缓缓停稳。


“陛下,既然您散够步了,那咱们还是趁早出发吧~嗯?”花公公十分“自觉”地抚过靳长恭的腰,细细摩挲,指尖暧昧撩拨。


靳长恭优雅转身,按住他的手,挑起眉笑得危险道:“再敢逾越,寡人就宰了你的这对狗爪子!”


花公公顿时,脸色大变,双唇抖得不像话,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只快没咬块帕子,像受虐的小媳妇儿似的。


“陛下,奴才,奴才只不过是想扶您上车,您如果觉得奴才放肆了,您就宰了奴才的……奴才的狗爪子吧!”他自暴自弃地道。


靳长恭额间一抽,拽着他的手腕一紧,凭她此刻的力道,可以肯定他的手肯定是红肿了起来,可是花公公却一丝表情都没有变,像是完全不在乎她怎么对待他。


“寡人的名声已经够臭了,你丫的就不能安份点!”她发觉,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为什么他现在不像原来那样,虽然忠心耿耿,却明白界限了主子跟下人的距离,而现在却像要打破原有规则,一切重新开始,粘人得紧。


“陛下~真的会在乎那些吗?”花公公收起那楚楚动人的表情,笑得像一只狡猾引诱猎人的狐狸,妖孽般舔了舔红唇。


被他一噎,靳长恭确实无法反驳,是的,她才不在乎那些虚无而束缚的名声。


“陛下,正事要紧,我们出发吧~”知道再逼下去,靳长恭肯定会反弹,花公公小心翼翼收起自己那蠢蠢欲动**,再次扮演一名忠心不二的太监角色,掀开车门,让她先行。


靳长恭气结,这货还真懂得见好就收,她斜睨向他,表情郁结。


而花公公眸光粼粼波澜,一对上靳长恭的视线,就自然从眼底深处温柔流露,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


“天啊,冤孽~”靳长恭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抚额长叹。


两人坐上马车,一左一右,经纬分明。靳长恭缄默,目光左右扫视,就不打算落在前面那道殷盼凝视着她的人身上,这一看下来才发现这辆马车简直就是马车中的战斗机了,内部宽敞而舒适,稳定性也强,最重要的是这马车布局很精凑却样样都具备,就像一间小型的房间。


“这马车不错,你从哪里买的?”靳长恭不由地赞叹道。


花公公见靳长恭有兴趣,眸光一亮勾起红唇,讨好凑上去道:“苍国的贸易行买的,那里有一间顶级贸易行,拥有各国最先前,最精巧的物品,若陛下喜欢,下一次奴才可以带您去参观一下。”


贸易行?也就是所谓大规模的交易市场吗?靳长恭从这辆马车的精巧程度,就可觑苍国实力的一斑,若论技术层面,靳国可是拍着马屁都赶不上。


“苍国啊,这一次他们出驶靳国,究竟欲何?”虽然靳国只算二流的国家,可是如果两国交战,凭靳国强悍的兵马,苍国亦会自耗不少,如今分秒必争的局势,他应该不会这么蠢跑来动靳国,再说攻下这个空壳似的靳国,反而削弱了苍国国力,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陛下,契已经去查了,苍国以目前的情况分析,并不算得上紧迫的威胁,反而那夏国的联姻,却有几分诡异了~”花公公状似不经意地坐到靳长恭身旁,俯于她耳前,那炙热的眼神透着热度足以融化冰块。


靳长恭不是看不到他的小动作,只是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也懒得理了。因为他越来越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骂,他不还口,打,他不还手,可是他忒会磨人,就像一条松驰有度线,你挣扎他就松一松,你一放松他就紧紧缠上。


“联姻?他是打算自己嫁过来,还是脑子抽了,送别的什么人来靳国送死?”靳长恭眼底浮起笑意。


“夏国,能够称得上正统皇族,只剩夏合欢,跟他的一个胞妹了,莫非他打算将她送给陛下?”花公公将尖润的下鄂懒懒地搁在靳长恭肩窝,挑眉猜测。


夏合欢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在六年前,夏国暴发了一场内政,当时夏合欢为太子,其母皇后莫名其妙暴毙后,他最信任最敬爱的大皇兄拥兵造反,杀了夏帝,将他囚禁整整一年,最后却还是被他逆反,找到旧部策反了一场宫变,获得胜利。


而那些跟大皇子一同密谋的人,全部获罪一一处死,而其它侥幸活着的皇子却在接下来的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掉一个,最终剩夏合欢跟其胞妹——夏悦。


要说,这里面不是夏合欢做的手脚,靳长恭是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他够狠,够绝,不给敌人留一丝余地,要说与之前的靳长恭,两人都做了如出一辄的事情。


靳国,所以能够威胁靳长恭登基地位的人,也一律不剩。


“当初在商族,他机关算尽,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捞到,这一次前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寡人倒想看一看他想做什么。”


只要不是来跟我抢你,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他都无所畏惧。花公公媚眼流转,多了一丝阴寒。


“陛下,公公,北城到了。”一道恭敬的声音在车门外响起。


马车停下来,花公公先一步下车,开门迎着她下马车。


一下车,便感到一阵冷风,细夹着毛毛细雨,靳长恭瞧了瞧愈发阴沉的天气,却不在意这种程度的寒意,快步朝着北城墙走去。


花公公紧步跟随着,想替她遮雨,却发现她只顾正事,也不顾自己的身体,直着朝着而去。靳长恭看着这一区被围成险区,有一块牌子立于面前,却不见官兵把守,心中隐有不爽。进入城墙区,一眼看去,大略看清前方倒塌的情况,眸光一紧,衣袍灌注气流,飞身跃上城头,这才真正看清全貌,那倒塌的地方哪里像禀报的那样,只是缺了一角,根本就是垮得不像话了。


“这是豆腐渣工程吗?护城墙如此重要的地方,竟然落魄得如此地步!”她愤怒地眯起眼睛,眉眼俱厉。


花公公上前,赶紧劝慰道:“陛下,您别生气,事情既然发生了,再气亦无济于事,不是吗?”


靳长恭看向城楼底下,远远有稀稀拉拉几个工人在一堆废墟中进行修复工作,她蹙眉立即飞身而下。


“怎么才你们这么少人,其它人呢?”她声音有控制不住的暴燥。


那些忙碌的工人一惊,猛地朝她这方看去,在看清她的长相有片刻怔忡,其中一个精明些的小矮子眼色好,大概看出靳长恭与花公公两人一身华衣贵气,肯定身份不低,赶紧放下铁具,躬身回道:“回大人,我,我们有几个生了病,暂时回去歇着了。”


几个?也就是说,诺大的修城工作,只有这么十几个人负责?!开什么玩笑,就这种乌龟爬行的进度,该修到猴年马月?难不成还要等到敌军统统攻了进来,再帮他们修不成?


“你们的负责人是谁?”靳长恭那锋芒在背的目光,无差别地扫视在他们身上,顿时令所有人大惊,从心底涌出一种寒意,那种肆意掠杀程度的气势,完全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够违抗的。


他们不知道靳长恭的身份,有些事情亦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哆哆索索,脸色发白,其中有个低着头,吓得快要跪下的男子,颤声道:“我们大人……他不在。”


“不在?”靳长恭耳力何等敏锐,一听犀利地目光扫在他身上,咬字甚重。


那男子瞳孔一张,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那个有些胆色的小矮子赶紧抑住跳得太快的心脏,立即上前,稳住声调道:“是这样的,我们大人前些日子修城墙时,淋了些雨得了严重的风寒,这才不在现场,不知道大人是何身份,若大人病愈回来,您前来找他的事我们也好告诉他一声。”


“你们大人,可是工部郞中——陈乃荣?”花公公声落若清弦,轻轻弹,他记得工部尚书手下有一心腹,一般重要的事情都派他去处理,修缉城池这么重大的事情,除了他,工部尚书恐怕手下亦无人了可调度了。


“这位大人,您认识我们大人?”那小矮子闻言微惊。


“这么说,确实是他了~”花公公绽放一抹如桃花娇艳的笑容,顿时迷煞的所有人。


“你知道他?”靳长恭问道。


花公公对着靳长恭,便自愿为她矮了几分气度,温柔道:“陈乃荣算是工部尚书的一名工部要员,他会派他来,也不足为奇,此人传闻因为脾气倔强,不肯附炎趋势,便从户部被调去工部,若非工部尚书觉得他耿直,做事勤恳,恐怕此刻他早就罢官回乡了,论做这种无脑的死工作,他的确是修缉城墙的最佳人选。”


“是吗?那既然风寒了,那我们就亲自去找他。”靳长恭想尽快了解到底怎么回事,问这些一知半解的小喽罗,还不如直接问领事的人。


听着他们直呼他们大人以及工部尚书的姓名,他们心中一怵,已肯定这两人绝对是京中的大人物。


“这……大人,所谓何事,要找我们大人?”他们还没有弄清他们的身份,这样贸然带到大人住处,觉得不太妥当。


“放心,我们并无恶意,只是上头派我们来了解一下关于修缉城墙的事情。”靳长恭脸上的严肃一散,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那矮小个子只觉眼前似有百花盛开,眼前的少年公子的一笑,几乎晃花了他的眼睛。


不得不说,若靳长恭想要令人对她产生好感,那张生来便占尽便宜的脸,可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此刻小矮子就被她迷晕了,答应带她去陈大人家。


然而,变故却在他们准备离开发生了,一批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一道傲慢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什么人,竟看不懂告示牌,跑到朝廷规划出的危地闹事,简直就是胆大包天,还想不想活了?”


靳长恭转身一看,一名二十几岁,脸色暗黄,眼袋浮肿,像极了市井中混迹酒色玩乐,纨绔子弟的男子,从官兵中自认潇洒地慢慢踱出。


“什么玩意儿?”靳长恭口气鄙夷,看到这种人,连施舍一眼给他的冲动都没有了。


花公公装“无知”地眨了眨眼睛,“善意”地纠正道:“陛下,您说错了,他不是什么玩意儿~他根本就不是玩意儿啊。”


“放肆,你们什么人,竟敢这么对本公子说话?”那男子一听,那鼻子朝天的模样一收,顿时暴怒跳起来,指着他们那么趾高气扬的模样,嚣张得很。


“就是,我们公子可是你们惹不起的人物,识相的就赶紧求饶道歉。”一名狗腿的士官脸一横,赶紧接腔。


“你说谁放肆~?”花公公阴森森地眯起眼,唇边的笑意没有一丝温度。


而靳长恭的表情亦沉了下来,冷笑一声:“呵,他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我偏也要惹一惹!”


那名小矮子,叫小天,他刚才将他的名字已经告诉靳长恭他们。


小天拉了拉靳长恭的手臂,着急地摇了摇头,惊慌道:“大人,别说了,他身份不简单,咱们工部尚书大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他的,您别……”


“他是谁?”靳长恭懒得听他软蛋的话,出声淡漠地打断他的话。



☆、第二卷 第八十二章 记忆中的恐惧

小天跟其它修缉城墙的工人,都是普通民众,全是因为部分家庭特殊原因被陈乃荣收纳为城兵,没有正式编制,却有军粮每月发放,在工部的底层帮着干些粗活累事。

比起仗势颇大,背景强硬的官员,他们简直就是不值一提,命如草芥,所以像眼前这种权贵对他们来说,只能避之又避,唯恐惹祸上身。

“他……他是羽家公子,咱们惹不起的,大人,您别……”小天脸色惧缩,却被花公公一只手臂隔开他拉着靳长恭的手,那劲道甚大,让他跌了个踉跄,此刻,花公公眼神薄凉,带着阴鹜。

“天下,没有人是她惹不起的,害怕的话,就滚远一点,别随便碰她!”

小天被花公公毫无感情的眼神,就这么一看,脸色苍白,吸了一口冷气,茫然失措,像个泥塑木雕的人。

靳长恭扫了花公公一眼,蹙眉眸中带着警告,制止了他的暴动。

“羽家?那不就是说你是羽桀的人?”靳长恭淡淡地看向那男子。

羽赫大手一挥,一副自我了不起的模样,道:“羽桀就是我的父亲,你们现在知道本公子的身份了,可惜太迟了,刚才你们已经彻底得罪本公子了,不将你们抓进大牢关到牢坐穿,都休想出来!”

风吹乱靳长恭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影响她脸上戏谑的表情:“抓进大牢?凭你?”

羽赫浮肿的双眼一眯,一张手,二十名左右的士兵上前,将靳长恭他们团团围住。

“就凭本公子,拿下你们这么些个反贼,有何难事!”他歹毒地冷笑一声。

“一群废物!”

只听一声冷森的声音骤然响起,呯地一声,一名士兵已倒地气绝。

众人惊愕一看,竟发现他胸前破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血洞,他双眼瞠成死鱼一般,就像在最面对最恐惧的时刻,努力想逃脱厄运,却最终死于非命。

“你,你们竟敢杀害朝廷的人,上,赶紧上,将他们就地处决!”羽赫一愣,双唇一白,却在回过神后,嘶厉地大声吼道。

他眼神虚闪,悄然退在众官兵身后,而小天一等众人已吓呆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羽公子,饶命啊,我们跟他们没有关系啊!”那些普通的民众,开始跪地求饶。

“什么没关系,刚才本公子可是亲眼看到你们混在一起,你们都是反贼,统统都得死在这里!”羽赫冷哼一声,挥手让士兵们开始攻击。

靳长恭狐疑地盯着羽赫,她总觉得他的目的,好像就是故意引他们出手,再将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深一层分析,这羽赫的目的,也许一开始就并不是她跟花公公,而是小天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他故意设这个局,想杀了小天他们?

“反贼?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是反贼。”靳长恭就像没有看到眼前紧张的局势,似旧神闲气定地问道。

羽赫狞笑一声,就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们:“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只要跟陈乃荣有关的,都必须死在这里。证据,哼,这个死掉的官兵,难道不就是证据吗?”

原来是跟陈乃荣有仇啊,靳长恭星眸似凝了一层深意,这才明白他闹事的真正目的。

“你信不信,就算我杀了你们全部人,包括你,都没有人能够奈何得了我?”靳长恭整整衣袖,投以自信的眼神睨了他一眼。那狂肆的笑容,那负手昂首的模样,完全一副贵公子的派头,优雅尊贵。

不得不说,羽赫在此刻的确心存疑虑,眼前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可他就是觉得有一种令人畏惧的气势。

可他转念一想,在靳国,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他父亲都认识,常常来他们羽府来往。虽然他不曾拜官任职,却也识得不少高位者,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自然不觉得他到底有多么大的本事。

“你口气倒是大得很,敢杀本公子,本公子就先让你碎尸万段,拿去喂狗!”羽赫咬牙切齿,盯着靳长恭一双不大的眼睛直突突地冒火。

那些官兵收到命令,一个个气势汹汹地操起刀,就朝他们一群人砍去,当然主要就是先解决靳长恭与花公公两人。

对于他们这种小卒子,连内力都没有的普通人,靳长恭只用一根手指都能轻易捏死他们,所以她抱胸,整暇以待地等着他们。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一群混迹在普通士兵的人群中,不想竟然有三名隐藏武功的高手侍机而动。

他们三个先是随着普通士兵步伐,在即将接近靳长恭时,气势一变,三道寒芒一闪而过,朝着她周身要害砍去。

花公公见此,低眉眼眸瞬间闪过精芒,这些人武功虽然算得上一般高手,可是对上陛下,连下酒菜都算不上,他自然不需要担心,只是——他们是何种势力派来行刺陛下的?

羽赫也是一愣,暗中疑惑,他的手下有这么厉害武功的人吗?其它官兵见此,也怔愣不动了。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的确如花公公所料,靳长恭虽然有些出奇,却也俐落地躲开他们挥来的刀,残影末见,便已挥拳揍飞其中一个,然后顺势逮近一个,笑得邪恶的问道。

“靳帝,这是主人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他却并没有害怕,反而突然诡异一笑,在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口吐黑血,一转眼便毒发倒地。

靳长恭一愣,一看还有二人也毒杀身亡了,她眸光一闪,不明白他们刚才的话是意思,但是在看到其中一人手中掉落的一个锦盒,她奇怪地上前捡起,一打开,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尊白玉雕刻精美的娃娃。

她瞳孔一窒,脸色大变。

“为什么——它会在这里?”靳长恭浑身一寒,声音都带着一种厉恨。

花公公不经意听到靳长恭的话,探首一看,亦是一愣,凤眸一片漆黑幽深,他看着靳长恭失神的侧脸,刚想踏前一步,却被她脸上的苍白止住的步伐。

“陛下……”他捏紧关节,那声呼唤很小声,除了靳长恭,没有人听到。

但是靳长恭却恍神若梦,指尖微颤,喃喃低语道:“不可能,我明明毁了它,它怎么还会存在!”

“赶紧的,杀了她!”羽赫见靳长恭如此轻松地解决掉三名高手,心下一惊,也明白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看她此刻失神缺失防备,立即想到趁机要了她的命。

“没有错,我的确毁了它,所以它只是伪造的!”靳长恭眼神幽深重重,一柄寒刀砍向她的后背,她头都没有回,直接反手折断刀刃,直取来人的咽喉,再重重地摔向地面。

“噗”一声,他就头破血流,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刻,靳长恭的心情十分糟糕,也很烦乱。

所以下手已经没有方寸了,敢惹她者死!

天空的细雨已渐渐密集,像细针一般落在身上,溅起朵朵雨花,众人像吓傻的木头桩子一样,怔怔地看着靳长恭单方面的屠杀,连雨水都忘了躲。

花公公任雨水滴落,一点也不在乎淋湿,只是用一种宠溺爱怜望着靳长恭,眸心渗着腻人的宠爱,看着她发泄似的打杀。

此刻,他不能接近她,因为他明白,她需要好好地“冷静”一番,有时候温柔的抚摸,也比不上嘶声力竭地发泄一顿。

“她,她疯了吗?”小天僵硬着脸皮,咽了咽口水。

其它人亦有同样想法,特别是羽赫,看着那一个个像沙包一样,被靳长恭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士兵,脸色惨白,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只觉得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

他很想跑,可是却被花公公一个眼神,就被钉在原地,连再抬腿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靳长恭取出那一尊玉白,缩小版的她模样的玉娃娃,淡色的双唇狰狞地勾勒起,一个用力就将它彻底捏碎成灰了。

他果然没有死!呵呵~她当初就在想,像他那种人,怎么可能死得那样轻松!

一想起他,靳长恭的心蓦地一揪,那是一种痛意,也是记忆蹿动所传来的……恐惧。

是的,一想到他,这具身体就会本能地感到一种难以抑止的恐惧,那是深入骨髓的痛才能够造成的。

靳长恭将一名准备逃走的官兵抓住,一脚踢碎他的膝盖,再一拳揍在他的腹部,听着他痛苦的叫喊,她双眸红色一闪而过。

冰冷的雨水,滑落她纤长的睫毛,她视线一片朦胧,她感觉到身体很冷,明明凭她的武功,即使躲在冰上,都不会感到冷的,可是她却真的很冷,冷得颤抖。

“救命啊,她是魔鬼,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快跑啊~”现在还有谁敢惹靳长恭,都开始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靳长恭眼神已浑浊一片,她身若闪电,逮住一个士兵就是一阵蹂躏,她身上溅满雨水,亦有血水。

地上越来越多尸体,雨水越来越大,最后靳长恭一步一步,像死神一样走近羽赫时,他竟然吓得尿了裤子,腿哆嗦地跪在地上,哭得害怕,道:“别~别过来,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别杀了啊~”

靳长恭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可是越平静,就越令人不安。

“你说,你想怎么死?”

羽赫连忙摇头,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不,我不要死,求求你,饶我一命吧,我一定会叫父亲好好赏你,我给你大官做,我给你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放过我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呜呜~”

“你不该今天出现的,如果以前我可能会看到你是羽桀儿子的面子上饶你一面的,可你偏偏撞上我心情最差的时候,所以,你要怨,就怨你运气差吧。”恶魔的话语如冰凉的寒水,丝丝刺骨渗入心扉。

羽赫闻言,心脏一停,冷汗泠泠,他已经感到死亡的气息了。

一脚踢在他身上,靳长恭膝盖地跪压在他身上,按着他的肩上,举起一拳就狠狠砸去,顿时鲜红血都一同溅在她的脸上,衣上,还有——眼中。

她就这样僵直在身子,一动不动,任雨水淋在她的身上,冲刷着血迹。

四周一片烟雨朦朦,静谧得可怕。

许久,在靳长恭感觉已经冷到麻木时,一柄青骨雨伞撑在靳长恭头上,那冰冷的雨水被隔在伞外。

靳长恭慢慢,像僵硬着头抬起,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人,那是一张似乎能治愈一切悲伤的脸,柔和馨香在漂浮,暖暖的氛围包围着靳长恭。

“为什么在淋雨,不冷吗?”他低眸凝视着她,眸光似有月华流泄。他依旧穿着一身灰色调的衣衫,暖风吹着翩翩衣角,那挺拔却纤瘦的身姿似乎弱不禁风。

靳长恭定定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双眸迷朦之色蓦地一散,顿时清亮似水,迟疑地叫道。

“……公冶?”

怎么会是他?靳长恭抓住他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许久末见,可安好?”他的声音,似温柔的暖阳撒在她冰冷的身上。

靳长恭一顿,想都没有想,就一把将他抱住。

那力道几乎快要勒断他的腰,那么用力。



☆、第二卷 第八十三章 我是你的,永远

怎么会是他?靳长恭紧紧抓住他的手,僵硬的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舒残颚疈

“许久末见,可安好?”他的声音,似温柔的暖阳撒在她冰冷的身上。

靳长恭的动作一顿,想都没有想,就一把将他抱住。

那力道几乎快要勒断他的腰,那么用力。

雨丝很细,很绵,像雾似的雨,像雨似的雾,丝丝缕缕缠绵不断,迷潆一片。

握着伞,公冶水墨画一般淡雅素净的脸上,似有一丝诧异。

“靳帝……”

靳长恭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淡淡的佛手香味,汲取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暖暖气息,似被雨水淋久了,平时清脆的声音略带沙哑,道:“公冶,让,让我抱一会儿了。”

公冶温润的双眸微敛,低垂下睫毛,那排姣好的弧度不妖而惑。

“好。”他迟疑半晌,轻轻将手放在她像石头一样紧绷的背脊上,像安抚暴走的幼兽一般,节奏平缓地拍着。

而靳长恭再贴紧他几分,而隐在暗处的的双眸,双睫一掀,血色双瞳却犀利如冰霜凝结,没有半分懦弱与惧怕了。

既然过去他没有死,那么这一次就由她亲自送他“上路”,她绝对不允许他再活在这世上!

“陛下……”这一声陛下,不似公冶暖阳般柔软,而是凄凉带着一种受伤的声调,清越珠玉般的音色,染上腐蚀的隐恨。

靳长恭双瞳一怔,不自觉松开了公冶,扭首回头。

冰冷雨水中,有一道红衣似血,妖娆似魔魅般的男子,一动不动,他浑身没有一寸干爽的地方,湿辘辘的长发帖在他苍白一片的脸颊上,双唇依旧殷红润泽,却抿得紧紧的,似蝶翼扑扇的睫毛冷冷一片。他跟她一样站在雨中,她淋了多久的雨,他就陪他淋了多久,不动不移,不走不退。

但是,她从自始至终,都宁愿忽略他,遗忘他,选择别人的怀抱来依靠。

靳长恭心猝不及防地一窒,她隔着层层细雨看着花公公,视线渐渐虚无而飘渺,她知道他没有错,以前的事情他也没有错,只是……只是以来他效忠对象,都弄错了罢了。

她跟前身,都只是鸠占鹊巢,想麻痹自己遗忘一切,但最终一切都被人血淋淋地撕开,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与愤怒!

现在她就是靳国的一切,靳国的皇,靳国的主人,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窥视她的侧榻,即使是——“他”!

“……”张阖了几下双唇,靳长恭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是她的声音就像堵地咽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是不是怀疑了她了,还是——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靳长恭感觉身体内的寒意再度从脚底涌了上来,她急急躲避开他纠缠的视线。

伸出冰冷的手,握住公冶,声音愈发沙哑,平静道:“你的马车呢?”

他的身体似乎不适宜走在光线明亮的白天,她知道他一向去哪里都会乘坐马车,此刻他会出现在这里,没有意外该是刚才进城的时候,选择北城路径,恰巧和她遇上了。

“就在前面,要我送你回宫吗?”公冶没有拒绝她的手,那丝丝凉意从她的手心过给他,令他反耐感到一种舒适,他一双眸似笼在银白的月光下,似有水纹荡漾。

靳长恭颔首,拉着他就要走,而花公公落在她的身后,寒冽的风雨拂过他白皙的脸颊,面无表情,双眸似荒丘上墓碑死一般寂静。

“陛下……您真打算不要奴才了?”

脚步一顿,就像被花公公身上蹿长,蔓延的绿莹莹的藤蔓紧紧缠住脚裸,想再踏前一步,都举步维艰。

“将现场处理一下,那些工人也派人保护住,寡人跟公冶有事相谈,办妥后你——你就先回宫去吧。”


靳长恭咬着牙,不顾心头沉掂巅的重负,踩着重步,头都没有回,疾步离去。

“他”既然回来了,花公公跟她,或许已经回不去原来了,她第一次清晰地明白一件事情,他在她心目中,竟已经这么重要了,重到她想轻易舍弃他,都必须先将她的心剜一个血洞,将属于他的部分连同自己的血肉,一同丢弃才行。

这一次,花公公没有说话,也没有挽留,他看着靳长恭的背影,轻轻阖上疲惫的双眸,似哭似笑地呢喃了一句。

“您,什么都不愿意听我解释,就放弃我了,难道你不懂……其实——我早就已经选择了你吗?”

这一句话,没有人听到,这这么受伤地飘落在茫茫风声之中。

靳长恭与公冶一同回到马车上,就四脚平摊,躺在车内设置的卧榻上,闭目不语。浑身湿透的状态也不想理会,任它滴着水,寒意渗人。

公冶收起伞,这时止兰撩起车帘,疑惑地瞧了里面一眼,公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即噤声悄然退下。

“长恭,喝一杯热茶暖暖,时下已是初冬,淋了雨不处理,会得风寒的。”公冶没有问她到底怎么了,只是彻了一壶热茶,放在她的桌边。

靳长恭掀眸,睨着他,他目光清澄,似不曾沾染上世上任何俗世般,唇边的那抹浅笑,也是清绝雅丽,不带一丝杂质的干净。

“你怎么会来京都?”她懒懒起身,端起茶杯,轻呵一口气,那雾意的热气扑在她的脸颊上,带给她阴郁的心情一丝暖意。

公冶亲自从马车的暗柜内,取出一套灰衣,想必是他的换洗衣服,放在靳长恭身边。

“来办点事情,听说你去回过武夷山找过我,正想顺道去宫中拜访。先换身衣服吧,以勉着凉。”他最后一句说完,侧身转向窗边。

靳长恭闻言勉强地勾了勾唇角,扯开发冠,任那一地海藻般湿垂的长发,逶迤一地,她脱了外面的单衣,身影愈发纤细精巧,胸前没有多少起伏,眉眼清峻,却因为雨水的冲刷,多了几分苍白柔弱的病态色,那一双邪意凛然的双眸细细一挑,配着如今的半裸半褪的状态,足以有着令人血脉喷张的妖媚之态。

她最终还是保留着一件单衣在身上,拿起公冶干爽的衣服正欲换上,却感觉车帘前有异动,她眸目一利,双臂一张,便从背后抱住了公冶,掩住胸前,脸颊贴在他煨烫的背上。

而公冶只感觉背上一凉,一具柔软而馨香便贴上他,那笔直垂落的发丝,落在他的指尖,令他一阵心思浮动,眸光虚闪。

“少主,前面来了一批靳国禁卫军——”止兰一打开布幕,声音嘎然而止。

看着一向“生人勿进”自家的少主,被一个“陌生人”这般亲密地抱着,他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禁卫军?”那个“陌生人”疑惑地问道。

止兰这才惊醒,发现这个所谓“陌生人”原来就是靳帝,他看了一地的湿衣,才恍然她刚才在换衣被他打扰了。

不过,想他一个男子,披头散发,一身单薄的亵衣,纤细若无骨之态,抱着他们那圣人一般禁欲的少主,也难怪他一时之间,脑子没有转过来。

乍一看,此刻的靳帝真的很像,很像……一名女子,骨骼比男子纤细,雌雄莫辨。

公冶被靳长恭这般亲密地抱着,略感不自在地扭动一下身子,转身拿起衣服披在他身上,一抬眸,却看见她怔神地模样。

此刻的靳长恭,模样尤其稚美,平时看她一副老大的模样,天大地大都不及她大,却不想她亦不过才十六岁,长眉略为税利,但是眉下的眼睛却水映梨花,明明该是楚楚动人,但有时候偏偏被她一身邪魅的气质扭曲成一种非笔墨能形容的海棠春魅的邪意。

精细无暇的五官,鬓云欲度香腮雪,春半桃花瓣的双唇,飘逸在白皙额头的长发,柔发了平日的戾气,将那巴掌大小的脸,衬得更加美绝弦丽。

原来,她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安静而无害吗?

公冶眸光微闪,不由得将她此刻的模样细细地描摹了一遍,忆起止兰,便侧过身子挡下她的脸,道:“你说靳宫的禁卫军,将我们的马车拦住?”

“是。”止兰看着公冶的举动,微愣,再看少主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只能将刚才兴起的怪异感觉压下。

“你去探听一下,他们所谓何事?”公冶拨开车窗,看向前方,那并排两列,骑着高头大马的禁卫军,雨水淋在他们银辉色的轻甲上,愈发寒意凛人。

止兰最后瞧了一眼靳长恭,半敛清润的双眸,躯身退下。

靳长恭等止兰一离开,迅速穿上自己的之前的那一身湿衣服,不会冠发(一直以来都是花公公着手她的装束),只能从腰间抽出一条发带,将长发高高束起,简单俐落。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准备自行下车,却被公冶眼明手快地抓住。

“外面还在下雨。”公冶微蹙双眉,眸光高雅而柔软。

靳长恭抿起淡漠的双唇,重握着他的手,此刻她的温度已恢复原来的温凉,不再冰冷刺骨了。

“你在担心我吗?看来你的确是对寡人动心了,那么寡人之前的提议……”她挑高眉,痞痞一笑,流转蛊惑的双眸,淡淡戏谑骤起。

“皇宫纵队十三禁卫军,特前来恭迎圣上回宫!”一声响亮的划一的喊声,在雨声闷雷中,穿透而来。

靳长恭脸上的笑意一僵,纵队十三?那不是花公公手上的一支军队吗?

公冶看靳长恭脸上再度恢复那无赖又奸诈的笑容,见她又“懂得”调戏自己了,便明白她已经恢复平时的她了,便松开了她。

“他们是来接你的。”

“要跟寡人回宫吗?”靳长恭神色认真突然道。

公冶一怔,随即他弯眸轻然一笑,宛如宁静流水下澄澈的月光。

“我还有事需要办,恐怕不能够跟你入宫了。”

“那好,靳国的年宴的时候,寡人派人来接你,不准拒绝,否则寡人就朝天下诏书,说你始乱终弃寡人,并全国抓拿你回来当男‘皇后’!”靳长恭咧嘴无赖一笑,趁他猝不及防,扑在他身上,朝着他的脖子就狠狠咬下一口。

“呃~”公冶不会武功,自然反抗不能,蹙眉痛嗯一声。

“这是证据,呵呵~你逃不掉的了,公冶……”靳长恭舔了舔他破皮的脖子,笑得邪恶而轻挑,就像偷腥的采花贼。

靳长恭下了马车,看着十三纵队神情一紧,立即胯马下身,齐齐跪在地上,垂下脑袋。

“皇宫纵队十三禁卫军,特前来恭迎圣上回宫!”

看着精英十三禁卫军,一百二十人淋雨,跑在地上,那军人铁血的气势,令一些闭门的家家户户,都心惊不已。他们在听到禁卫军称呼的“圣上”二字,就已经吓得关门都关不及了,就怕现场又会发生一场血洗的屠杀场面。

她凛冽地站在马车前,纵队十三禁卫军亦似雕塑地跪着,坚定不移。

“是他让你们来的吗?”靳长恭离开皇宫时,凭她跟花公公的武功,自然无声不息,谁会知道她出宫,并且这么巧在她必经入宫的道路上,派了一队人前来护送。

除了,花公公这个跟她“同谋”的人,别无他人!

“皇宫纵队十三禁卫军,特前来恭迎圣上回宫!”他们的回答,仍是这一句。

靳长恭踏着水滩,无畏风雨席卷,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迫来,她声音低沉道:“他凭什么干涉寡人的行踪!他在哪里?”

“陛下,皇宫纵队十三禁卫军,特前来恭迎圣上回宫,花公公有事需要处理,特命属下前来保护陛下回宫。”纵队十三的少将无畏惧地平静道。

纵队十三禁卫军乃花公公直隶下属,他们对他的忠心绝对比靳长恭深,更重要的是花公公变态心狠手辣,他亲手训练出来的下属,自然也不一般,既熬得过生不如死的折磨,更加不会怕死!

靳长恭气结,当然她气的不是纵队十三禁卫军,而是花公公这厮!

“寡人,要是不回去呢~?”她冷笑一声,负手眯眼道。

“刷刷”一百多人突异起身,抽出腰间的军刀,面无表情地抵在脖子前。

“若陛下不愿意跟属下们回宫,那我们只有自吻在当场,以此为代价,洗刷我们无法完成任务的耻辱。”

靳长恭并不出声,薄薄的双唇抿成一线,乌黑的瞳仁冰冷地睨视眼前的禁卫军。

连止兰都愕然,怔忡半晌。

他们竟如此逼迫靳帝,到底花公公下了一道什么样的命令,才能令他们这么疯狂,不顾一切!

透过他们的表现,靳长恭觉得她好像看到花公公就站在她的面前,执拗而疯狂,不允许她以任何的理由逃避他,就算她选择放弃他,他也要逼着她来重新面对他,即使是责罚,即使是憎恶,他也要存在于她的眼中。

“走!”冷喝声突然从人群中爆开,靳长恭矫健一转身,脸色黑沉地率步就跨上一匹马,勒马就朝着宫门跑去。

纵队十三的禁卫军皆一怔,立即放下手中的刀,跨马跟着她一道朝宫门奔驰而去。

潇雨声声,那一队人马渐行渐远,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止兰好笑地摇了摇头,持伞站在车窗边,朝内低语道:“少主,靳帝跟纵队十三禁卫军,已经离开了。”

车内的公冶,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摩挲着脖子上那微微刺痛的“证据”,乌墨一般的长发披在赤裸圆润的肩头,形容秀美,他微微一笑,启音道:“嗯,你去通知靳微遥,这一次会面……暂时取消。”

止兰神色一惊,皱眉道:“少主,您难道打算放弃这次合作?”


“合作自然继续,只是交易对象,也并非他一人不可。”公冶指尖轻轻划过脖子,落地跌落在地上的清灰色衣服。

虽然她已经离开,可是属于她曾经停留过的味道,却在这狭窄的车厢中,留久不散。

回到皇宫,靳长恭依旧没有看到花公公的身影。

她立即召见的工部尚书,差点没把工部尚书吓死,不过很快他了解了靳长恭询问关于北城护墙的事情后,立即精神一振,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明。

原来北城城墙倒塌时,工部尚书曾派人去实地勘察过,发现有人为毁坏的迹象,却没等他们理出头绪,城墙竟然再次轰然倒塌,他曾将这事拿来跟户部的羽尚书商议。

那个时候羽尚书对此事十分关心,并且立即上报给朝廷拨放修缉的款项,那时候工部尚书十分兴奋与感激,却没有料到当款项从上拨下来的时候,数目却大大地打了折扣,那个时候工部尚书十分不解还有郁闷,就跑去找户部尚书理论。

结果可想而知,工部尚书最后是灰头土脸回来的,此时款项虽然拨了下来,却根本不足以修复毁坏的墙体,这件事情他本意是想上报给朝廷,可是一封一封的奏折被积压下来,根本就达不到预想的效果。

甚至他还因为得罪了户部,落得工部越来越落魄潦倒,手上能用的人屈指可数,到后来要不是由息子丰在里面帮衬着,恐怕工部的尚书一职早就被撤下换人顶上了。

“你说,城墙第一次倒塌是由于人为影响?”靳长恭神色莫测,问着跪在地上的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偷偷地看了看靳长恭,其实心里十分害怕,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一句话得罪了她,就会落得个头身分尸的下场。

“陛下,这,这臣,也不敢肯定——”

“什么不敢肯定,你既然这么说,难道不是因为有怀疑的地方吗?”靳长恭冷哼一声,打断了他含糊的话。

工部尚书一颤,赶紧道:“是,臣,臣看到城墙的石块,有些粉碎得特别厉害,有些则很规则地掉落,实在不像是自然,反倒像是有人故意将其弄坏,不过——”他脸色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

他有些怕怕地,可看着靳长恭那魔魅一样的眼睛,所有不敢的话都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那城墙皆是用坚固异常的巨石垒成,非一般人力能够撼动,若真是有人故意毁坏,可能性,应该不大才对。”

“你说城墙有些石块碎得特别厉害,有一些则整块跌落,那你有想过,为什么会是这样吗?”靳长恭眸光异彩一闪而过,感觉找到了关键了。

“这……臣确实想不到,若真有人用大型的攻击器材,我们也该收到消息才对,可臣问遍了周围的居民,都说只听到一声巨响,跑来一看,城墙就倒了。”他也感到奇怪,所以一直以来也不敢声张,只是暗中想点办法调查。可惜依旧一头雾水,没有半点收获。

“若不是外在,而是内部呢,比如说,那碎得特别厉害的石块,与那些摔得整齐的石块,虽然模样相似,但材质不同,甚至脆弱得多,会不会就是那一片正好能够造成突破点,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工部尚书一愣,久久没有回话,脑子不停地回忆起当初看到的场景。

蓦地,他眼晴一亮,连声道:“没错,当时我太着急,没有细查,可是那质地的确有些区别,可惜为了重新修缉好护城墙,那些疑点都被收拾干净了,哎!”

说到最后,他眼神一黣,叹了一口气。

“无所谓,你就去好好查一查,这批材料是从哪里运进,还有户部的人是不是经常跑来找你们麻烦?”靳长恭浑然不在意这些小线索,因为她大概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工部尚书惊讶靳帝竟然会关心他们这种小事,看她神色严肃,却没有以往表情的邪佞危险的表情,心下多少安稳了些,于是一五一十道:“自从护城墙倒塌后,户部与我们工部便是势同水火,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人前来捣乱,好像每一次我们修好一部分,也会被他们蛮横地捣毁,本来我们请来的工人约有百名,但是随着户部那边的人,常常以各种方式威胁利诱,他们走的走,跑了跑,甚至若有人不从,还有不少人牵家带口的被杀了……”

说到这里,工部尚书枯黄的脸,带着一抹悲切与无奈,牙关咬得死紧。

“放心吧,从今以后,户部的手就不会支得那么长了,寡人会重新让户部拨款下去,并派羽林军前去帮你们工部修缉城墙,若有要求便上奏折,寡人会酌情处理。”靳长恭淡淡道。

工部尚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颤声道:“陛,陛下,这,这——”这是真的吗?他的一句话,终是没有问出来。

“下去吧,赶紧着手处理。”靳长恭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工部尚书直到站在内阁外,都还是一脸魂游的状态,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情,天上才会掉下这么大一块馅饼砸在他的头上。

“暗一。”等工部尚书下去后,靳长恭对着空气开口召唤自己的暗卫。

暗一蒙着一张脸,身手鬼魅一般从角落蹿出,来无影去无踪,就是他们的本领。这是最近皇陵那几个老头儿分配给她的助手,不得不说,这十六个暗卫比她想像中还要还得厉害。

想到这里,靳长恭眸露笑意,那几个老头儿分明是在使诈偏心,明明派给靳微遥的暗卫都只是一些学过隐匿之术的普通高手,却是她这十六位却绝对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并且都身怀一技。

“陛下,有何吩咐?”暗一跪地凝声道。在暗卫中负责调查,他的轻功与头脑是十六位中最强的。

“去查一查羽桀是不是跟别国的什么人接触,派人好好查一查他的府邸,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靳长恭迅速交待完,暗一颔首,起来便闪身而去。

靳长恭步出书案,走到书房中摆放的紫檀锦红蔷薇的软榻,软软地躺了上去,揉了揉紧绷的眉宇之间,双眸懒得无神地盯着一处空气,心中思绪万千。

感觉肩膀酸痛酸痛地,可是却没有人会敢替她按摩了,感觉空气里干净得让人嗅不到别的气闻,那一抹永远跟随着她的馥郁馨香消失了,那总是聒吵的缠人的声音,也消声弥失了。

靳长恭气息微重,摊开四肢,像懒懒的冬蛇一样,平摊着。

一会儿,她感觉不舒服,又翻转了身子,扑在软榻上,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感觉不舒服,又翻转过来。

就这样,不知道想什么,还是因为什么都不愿意想,她拿起一个枕头将头埋了进去。

“走就走吧,反正他从来就不属于你,你也并不是非他不可,你并不需要他,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一直念叨着这一句,靳长恭的声音渐轻渐弱。

像要将自己催眠,她一直念着念着,直到微微的,平稳的呼吸气传来。

终于——她将自己催眠睡着了。

幔上垂掉着翡翠珍珠串帘,和着微风发出几声叮铛声响,一双柔荑温柔的揭开枕头,轻轻似怕碰碎般抚上靳长恭的双眉,顺热滑落,眼睛,鼻梁,细嫩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红润的双唇,细细摩挲。

“怎么就这样睡着了~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取出一条水獭毛边夹缎薄裘覆在她身上,看着她安静地睡着,没有了对他的冷漠,疏离,与那令他寒心的背影。

他凤眸以针凝集,呼息都感到微痛,以难耐地将她抱住,不敢用力吵醒她,却又想将她深深地嵌入身体内,让她无路可逃,可退。

“你是在惩罚我吗?”惩罚他从前的冷眼旁观,惩罚他的隐瞒,惩罚他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心——

睡梦中的靳长恭似乎在梦梦魇之中,那看到了“他”,“他”对着她很开心的笑,但是她却感到浑身发寒,“他”爱跟她一起“玩”,可是每一次“玩”后,她都要躺在床上好久不能动弹。

“不要~”靳长恭不安地伸出手,呻吟一声。

“别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离不开我的,虽妄想你能逃得掉——”“他”笑得一脸纯真,像明媚的太阳,伸出手抓着她稚嫩的双手,伸出粉色的舌头,在她的耳畔暧昧地舐舔,声音却像恶魔一般酥麻地捆帮着她的心。

“陛下~陛下?”看靳长恭额头沁出细汗,他轻声哄醒她,想让她摆脱那些恶梦。

靳长恭蓦地张开眼睛,但是里面却一片混沌,她像幼兽呜咽一声,依偎进花公公怀里,十指紧紧,发白地抓紧他的衣襟。

“不准离开我,你是我的,只是我的,是我靳长恭的!”

花公公看她神色不太对劲,似醒非醒,双眸无神,于是放以声量,轻轻地顺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抱进怀中。

“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永远,永远……”

“花公公,只有你,我不会还给他的,明明待在你身边十年的是我,一直都是我,凭什么他要来抢,我不会让他将你抢走的,你只能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靳长恭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她被脑中蓦地苏醒的记忆占去的所有理智,只能凭着本能地开口。

花公公长睫微张,瞳孔因她的话,而一凝。

“你,你说我是你的?”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颤。

“你是我的!就算死,也是我靳长恭的鬼!”靳长恭霸道地抱紧他。就像一个孩子似的,对于自己领域的东西,有着绝对的占有欲。

“陛下,我不会离开你的,别怕,就算他回来了,也不会影响到我们丝毫的关系……”他满足地阖上双眸,唇畔像雨后夏莲,美得没有一丝杂质而纯粹,任世上所有人都很难相信,邪魅似妖的花公公能够笑得如此单纯。

靳长恭像是得到他的保证,安心一恍神,眼前渐渐朦胧,渐渐再度睡下了。

花公公抱起她,两人相偎相依地一同躺下,阖目嘴角轻勾,也睡下了。

许久,靳长恭这才真正睁开眼睛,里面已恢复清亮一片,煁煁有神。

“不会影响吗?若,你发现他才是当初你一心想要守护的人,我不过只是一个替代品,你还会这么说吗?”她的声音低哑,她眸光闪过一丝阴鹜,里面全是阴沉的算计。

“他”必须死,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她要在一切没有披露的时候,将这一切秘密深深地埋葬在深渊之!

腊月二十九转眼便到了,靳国四处张灯结彩,特别是皇宫的布置,已全然隆重起来。

靳国的附属国的国主已相继前来,全数像往年一样安排在驿站居住,而其余三大强国,夏国,苍国,祈国,这三方倒像是掐准时间,偏偏就在二十九这日,姗姗来迟。

关于轩辕大陆拔尖的三大强国,如此心有灵犀“驾临”靳国这种二流水平的国家,的确惹来了其它国家的议论纷纷,特别是夏国“屈尊降贵”地要与之联姻,真让大多数人摸不着脑壳,探不清这夏国此举有何目的。

而靳国的百姓怎么说,他们反应是最平淡的,只因平时被靳长恭各种出人意料的“杀招”训练过,再稀奇的事情,到了他们眼中都稀疏平常了,不得不说,靳国百姓的心理素质绝对是整个轩辕大陆第一强悍的。

至于靳国的官员,他们一个个虽然本事不强,可是审时度事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高强,据他们分析,最近陛下行为颇为怪异,是不是这种“怪异”引来别国的窥视呢?

真相如何,众人不知道,连靳长恭也不确定,所以她只能静观其变。

无论这三国想玩什么游戏,她都乐意奉陪。

年会那日,靳长恭特意派了契去宫门口,接公冶入宫。

契闻言,先是一惊,反复的问是不是公冶少主,他怎么会进宫,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肯答应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

最后一句,彻底惹翻了靳长恭的最后一丝冷静,直接数十根银针,朝他甩过去。

“滚,快去给寡人将人完好无缺地接回来!”

至于一直“宅”在毓秀宫的靳微遥跟莫流莹,靳长恭考虑了一下,就叫震南跟震北不需要再监视了,她唤来一个小太监前去送上一张请谏,邀请他们一道去参加年会。

这段时间,花公公一直很忙碌,很少看到他现身,靳长恭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而契时不时嘀咕埋怨几句,也忙得晕头转向了。

云莫深的事情,靳长恭见过他一面,一番试探下来,发现他的确是一个很有独特想法的可造之材,他在医学方面比起其父真有突破与敢试验,不会拘泥一种方式来衡量。

她稍微提了一些现代医学看点,他立即就能抓到关键,进行举一反三,是以靳长恭很欣赏他。

并亲手画了一份人体解剖学简易图谱,这一份图谱对于如今的轩辕大陆医学水平来说,绝对是逆天的存在。

从云莫深拿到这份图谱,变得僵尸一样,惊奇的脸部肌肉都冻结的模样,就可以知道。

从那一刻,云莫深对靳长恭,绝对是警畏而尊敬,就像师傅一样,虚心地请教而佩服。另一方面,他因为之前被其父送进后宫有些晚,并没有真正被前身永乐帝催残过,所以他对靳长恭的形象描述也会然是从别人那里听来,虽然见过几个从养生殿送回来的“病残”,可那些人他从来不喜的,如今一见,却发现传言果然不可信,这才能够这么快地放下成见,真心以待。

四围尽是鸳鸯板壁,退光黑漆的门扇,门口放一架铁力木嵌太湖石的屏风,细白若浪的薄纱轻轻舞动,靳长恭摒退四周,独自一个正在天然温泉中沐浴。

这时,一远远传来缕缕琴声,悠悠扬扬。

轻弹,像是随意勾弹,没有曲调,却冰泉冷涩弦凝绝。

她从来不懂琴,不懂乐器,但是却莫名感到这种声音很悦耳,就像每一个轻弹,都将人的心弦亦随之拨动。

“什么人!”靳长恭冷喝一声,从水中跃出,那跳跃的水珠,全被她凛洌的真气凝化成冰,朝着弹琴处射去。

她身上的衣服整齐,听不到任何异动,便掠身朝着前方而去,一看,只见一个石台上摆着一柄七弦瑶琴,却无一人。

靳长恭微惊,能够在她第一时间发现,并做出攻击之态,还轻易逃脱的人,绝对是绝世高手一枚。

这是四周迅速围上一圈禁卫军,他们朝着四周一翻扫荡下来,一无所获。

“陛下,刺客逃跑了!”他们跪在地上,脸色难看地道。

明明他们都埋伏在外面,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够神不自鬼不觉地离开,简直不可能!

“你们下去吧,那个人武功世间罕见的高,你们将人看走了,亦是情理之中。”靳长恭没有盲目发火,只是走到那柄七弦瑶琴面前,心中有着淡淡疑惑。

这几日,她一直感到有人在暗处偷窥着她,可是她却没有办法分辨出据体位置,于是今日特意选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埋伏了几百名精兵,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却没有想到最后还是被人摆了一道。

但是,她也从中看出一些门道。

这是分明是故意引起她的怀疑,利用她的空隙顺利将这七弦瑶琴拿给她,而且此人熟知皇宫地形,才能够这么容易顺利逃出。

细细观察着瑶琴,琴面木材十分精良,纹理梳直匀称。比起一般古桐木或古庙大梁悬钟之木,或是古代棺廓老木都更佳。

更令人称奇的是它比起一般古琴小了几个号,模样精巧易携,听刚才那人随意撩拨的几个音弦就知道,这柄琴绝对不简单。

只是,就算这琴再好,那人将这琴送到这里来,是何意思?

靳长恭疑惑地将它抱起,翻看一下底部是不是有什么铭记,却见下面压着一张纸。

“这是主子,送您的第二件礼物,敬请笑纳。”

靳长恭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手上的瑶琴快承受不住她的力道,“咯吱”作响,她一掌劈在石台上,瞬间石台四分五裂。

“好,你想玩是吧,既然八年前,前身能够‘玩’死你,难道我靳长恭还会怕你吗?”语气依旧轻然,却多了几分寒人的杀气,是嗜血的味道。深沉如海的眸光闪了闪,勾出一个绝美的弧度,荡漾起邪恶的笑意。



☆、第二卷 第八十四章 囚笼

“暗二,暗三,暗四,暗五,你们联合靳国暗部所有暗桩据点,给寡人逐一排查京都所有近期停留的陌生人!”靳长恭侧眸抱起那柄臂长的瑶琴,召唤回来震南震北两位大宗师,就将身边的暗卫全数派遣出去。

她沉寂着偏阴的面容,步履却没有半分急躁,来到靳国的禁地“重宇殿”,她挥挥手,将一众侍从护卫全部留在殿外。

重宇殿早在五年前就被靳帝封锁成为靳国重中之重的禁地,甚至连靳微遥都被禁令不得出入,任何靠近或者欲想探究其一二的人,都死得凄惨。

只见重宇殿内有着沉重黑幕纱包围,森冷阵阵似鬼魅萦绕,就像长年不见阳光的阴暗囚牢,充斥的全是潮湿与阴冷的氛围。

可谁又会知道这座鬼屋一样的地方,在十年前却是“靳长恭”身为第一诸皇继承人,所居住的地方,里面的金壁辉煌,与盛宠荣耀,早就随着时间的迁移,变得面无全非,一片疮痍荒凉。

靳长恭曾经被堵塞不通的记忆,如今已恢复如初,她已经完全记起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爱恨情仇。

包括靳微遥跟她的过去,还有——“那人”跟她的过去。

她视线缓慢地游览四周,熟悉的摆设,步入虚掩着门的寝室,一张红木雕花八宝床,密密的被一色绣了几枝潇湘妃子竹的烟雨纱所遮了,见不得里头的摆设。

她记得“那人”总喜欢斜斜躺在张床上,隔着雾烟纱,用一种轻蔑又趣味的神态睨着她,高兴的时候他会摸一摸她,若心情不好,则会将她粗鲁的抓到床上“折磨”。

右边上安了一张八面的山水屏风,恍然便是五月烟雨江南的风光,只在上面疏疏的描了几笔,但是已是将那山清水秀的淡然栩栩如生的白描了出来。

房中的布置很温暖,就像“那人”给人的感觉,可只有她知道,他的心比任何人都要黑暗而阴郁,他欺骗了所有的人,偏偏却喜欢将他的阴暗面展现给她一个人看。

正中间就是一张当堂的榆木书案,上头只简单的摆了文房四宝,东西也不见得有多少的名贵与精致,却是做得恰倒好处。案子一边上就是一排密密的摆了书的架子,细细看去除了一般的诗词文赋,就是诸色的游记与不为正道所容的野史子集……

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所有过去都掩盖了一层岁月的痕迹。

“看来,他并没有回来过。”靳长恭沉眸,喃喃自语一句。

等等,她好像遗漏了一个地方,靳长恭眸一眯,寒芒灌满整个眼睛。

步过一条紫滕攀爬满的环廊,靳长恭看了看那后面以钢筋铁笼铸造的大笼子,乍一看,有几分像古神话内,恶毒的人类觊觎天上美丽而善良的天使,为了将她留在身边,于是将她折翼后,造了这么一座囚笼,一方面用来颀赏,一方面用来折辱。

靳长恭在看到那个笼子那一刻,全身就下意识地紧绷起来,眸光凝了一层冰霜。

但是,她却没有迟疑,走到笼子的旁边,铁笼约有三米左右高,可容纳上百人。四周及裸的青草因没有人打理,绿油蔓延开来,布满石地板上,那蔷薇的枝藤肆无忌惮在铁笼怒放,那似血似火般的蔷薇艳栗绽放,蔷薇花一簇一簇地盛开着,在层层叠叠的花瓣间,光影气氲,似蝶纵舞,花瓣轻盈,无风自舞。

铁笼内有一张肮脏的兽皮,没有床,没有桌子,却在角落有一只碗,一个小木桶,还有一些普通用具,铁笼四周散乱着一条条冰冷的铁链镣铐从四面八方拖延在中央,一眼便可以猜出,这里面曾经囚禁过什么人在里面。

可早在八年前,里面就没有任何人存在了,只有一具腐烂,死亡已久的骸骨孤零零躺着。

“真的回来了……”靳长恭挑起嘴角,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彻骨的寒意。

此刻,那里原本该存在的骸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离开重宇殿,靳长恭嘴角挂着一抹邪佞而决绝的笑意,从震南手中取过一把火,眼都没有眨一下,就将火把扔进重宇殿燃起来。

将重宇殿包围的精兵,看到靳长恭的举动,都心下一惊,完全搞不懂永乐帝的心思,这么诺大一个宫殿她竟没有丝毫犹豫就放火烧了,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火舌像一只饿极的野兽,将重宇殿吞噬着,咀嚼着,火光映天霞光透了整个天地,靳长恭看着地越燃越炙的重宇殿,看着它一寸一寸,一块一块在在她的眼前毁灭,崩塌,烧成一片废墟,她淡漠地转身。

映扑天盖天的火光,她的身影笔直倔强,就像矗立于天地不倒塌的信仰支撑着,那么高大而冷绝。

这一把火,彻底烧掉了前身永乐帝与过去的纠缠。

亦让靳长恭可以重新浴火重生,涅盘成凤,翱翔整个天下,不再受到任何束缚。

离开重于殿,靳长恭想到契前去接公冶他们入宫,立即摆驾回养生殿。

果然,她一回去,公冶与止兰他们已经恭候多时,桌上奉着两杯茶,两人静静品茗。

契并不在殿内,估计是去找她了。

“公冶。”靳长恭一入殿,便咧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奉送给他。

公冶与止兰同时抬眸,看着她笑靥似花,心情甚好的模样,便起身欲行礼。

“公冶见过靳帝陛下。”公冶躬身,却被靳长恭扶住,止制他的举动。

“公冶,我不是说过,你可以叫我长恭吗?你我之间不需那么见外,反正我跟你就从来没有见外过。”靳长恭的声音好听地轻扬起,自来熟地牵起他,带到自己的位置。

“长恭,这样不妥。”公冶并不迂腐,对称呼也从善如流地应下,但是与她同坐一处,的确就太过了。

“在马车上,我们不就经常坐在一起吗?你现在摆矜持太晚了,皓月院长,你说是不是?”靳长恭强硬地拉着公冶坐下,朝止兰眨了眨眼睛,无辜又单纯。

止兰嘴角一抽,这哪儿跟哪儿啊,现在的情况跟那时候能这样相提并论吗?

而且,你这样光明正大的占他们少主的便宜,还指望他能够声援,可能吗?

不过,看少主那并不算太排斥的态度,他也不好发言,只能点头微笑一下,便撇开眼,装作欣赏皇宫的布置。

“长恭,刚才入宫后,看见皇宫东方燃起一片火光浓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早知道靳长恭一使蛮劲,他就无法挣脱,这小赖头倒是懂得如何吃定他,既然说不通,那就只好转移话题。

靳长恭表情没有半丝异样,似旧笑得优雅,道:“不过失手打翻了灯盏,烧了一座殿宇,不是什么大事。”

公冶闻言微怔,而止兰则惊讶地回过头,看着靳长恭那样轻描淡写地述说,她亲手毁掉一座殿堂的模样,那样平常,没有一丝心痛,难道她不是爱财如命吗?分明站着坐着,都想从他们少主身上占各种外在,内在的便宜。

公冶自然不相信她的说辞,大白天哪里来的烛火,或者就算有烛火,一座诺大的殿宇凭这么一点火就能够燎原遍及全部,还没有任何人发现去救火,根本就不符合常识。

“今晚就是年宴了,我特意邀请你来参加,有准备礼物给我吗?”靳长恭打断他的思绪,双眸亮晶晶地瞅着他。

公冶清眸一弯,似春风拂面,千树万树梨花开一般,月白风清似水天。

“你难道就是因为想跟我索要礼物才邀请我来的?”

靳长恭看着他,嘿嘿狡黠一笑,凑前,水艳的双唇张阖,道:“当然,先说好如果没有,就将你自己送给我好了。”

公冶凝视着她,末退末移,仅浅浅一笑,上弯着嘴角:“长恭,莫再开玩笑了,过年后,你便是十七岁了,既然你有心重振靳国繁荣,言行举止便要更得体一些,方能显一国之君的风范。”

他现在就像一个婆口苦心的长辈,轻松化解了靳长恭的纠缠与试探。

“是啊,十七岁了,也该成亲生娃了,要不,你替我生一个吧?”靳长恭假意听不懂,羽睫黑如漆色诱人,唇边带着诡色轻笑道。

止兰淡定的表情越来越难以维持了,他忍无可忍地插了一句,苦叹一声道:“靳帝陛下,少主是男人,生不出娃的!”

“谁说的,如果我们成亲生得出娃,你要输我什么?”靳长恭甩了甩长衣,轻狂惬意地睨了他一眼。

止兰面色难看起来,深吸一口气,那张淳淳于教,温和善良的脸上隐有黑色。

“靳帝陛下,别中止兰看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我就要跟你打这个赌,快,快说你如果输了,怎么办?”靳长恭不依不饶地叫嚣着。

止兰从来没有遇到这么泼皮的人,也懒得维持礼仪,直接端起茶,漠视着不发一言。

看他不理自己,靳长恭邪邪一笑,凑近公冶,漂亮的双眸弯了弯,语气似哄似诱,道:“公冶,你要不要跟我试一试,看我们生不生出娃?”

公冶并没有被她逗弄得脸红心跳,也没有恼怒生气,只是平静凝视着她,道:“如果,我跟你真的能够生得出娃,恐怕你后宫早就儿女成群了。”

靳帝的后宫美男三千,她的荒淫爱男色的“美名”,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了,而她日日跟男子宣淫,若男男真的能够生子,她是早就该儿女成群了。

“公冶,你是在吃醋吗?因为我后宫的那些男人,你放心,如果你嫁给我,我立即就将他们所有人遣散出宫,从此后宫就你一个男主人……”靳长恭惊喜地捧起他的手,像捡到宝一样,嬉笑地述衷情肠。

“这后宫可不止那三千男宠,难道陛下连奴才也要一并撵了去吗~?”一道清越珠玉般的音色,微腻,微酸,微刺,但更多的是酥麻如骨的柔和嗓音在厅门间响起。

靳长恭一愣,侧眸一看,不知道何时花公公依旧跟平常一样的装扮,正朝着他们绽开灿烂的笑颜,笑意盈盈,璀璨如珍珠的凤眸闪着动人的柔媚,恍若是春日的甜蜜芬芳。

但是,谁都知道,他的笑意只浮于面,更深沉的是冰冷与阴鹜。

每一次看到公冶,他的脸色都不好,可是他却不能够任性地破坏陛下的布局,只能压抑自己的嫉妒,愤怒与不甘,装成若无其事。

“花公公?”公冶并末起身,只是微微一笑。

刚才他就奇怪,一直跟靳长恭焦不离孟的花公公,怎么不见了?

“你去哪里了?”靳长恭不满的声音掩盖住了公冶的轻越嗓音,徒然起身,这段时间他总是忙进忙出的,人毛都瞧不着一根,问震南震北,乃至十二星煞都不清楚,只道他有急事处理,害她一直憋着一口郁气。

她,她以为他因为她在城北那么对他,他生气了,所以想暂时不想面对她了,或者,他觉得派纵队十三强迫她从公冶那里抢人,心存愧疚,怕她惩罚,所以躲了起来。

当然,对于后者的原因,靳长恭笑死也不会相信他有这种害怕的想法,所以她宁愿漠视他前者的原因,也不愿意去深研,他到底去干嘛了。

“陛下,奴才已经替您寻到在北城那三个服毒自尽刺客的身份,并且……”花公公听到靳长恭的问话,心中一软,只觉冰冷夹杂的气焰渐渐消失了,正准备解释。

“谁准你去查这个了!?”靳长恭厉声打断了他,双眸射出的火光凌厉无比,衣袍因用力不经意拂过桌面,那热腾腾的茶被一扫,“哐锵”一声跌地,摔个粉碎。

房中的人都惊讶地看着靳长恭掩不住怒意的脸。

她,怎么这么生气?

她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亲手找出她秘密的证据,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上赶着想要跑去揭露她不愿意爆露的一切!

他——他就这么想离开她吗?!靳长恭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的。

“陛下息怒。”花公公长睫一颤,没有犹豫地跪在她面前,那一向高贵的头颅垂下。

“起来,谁准跪下的!”靳长恭瞳孔微张,退后一步,脸色更难看了。

止兰看气氛有些凝重,朝公冶少主暗中递了一个眼神询问,需不需要他去插手?

公冶眼眸如月牙眯起,月华流泄,半末有任何反应,明显是不打算插手靳长恭的“家务事”。

花公公依旧跪着,没有抬头,小心翼翼道:“奴才有错,奴才自作主张惹陛下生气,请陛下任意处罚,千万别气着自个儿的身子。”

靳长恭闻言,心中被微刺痛了一下,她知道眼前有公冶与止兰在场,很多话她都不能说,有很多举动也不易做,可她刚才还是忍不住发了火,对他大声斥责了。

“起来吧,刚才宫里来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刺客,你却私自出宫办事,身为寡人的贴身太监,你的确失职了,是以寡人才会发怒,不过念在你忠心一片,也是想替寡人分忧,此事就不再追究了。”靳长恭平息下怒意,声音有着刻意的冷淡。

花公公规矩地起身了,公冶扫视了两人一眼,起身朝靳长恭,柔声道:“长恭,这几日我一直忙碌公事,现在也感觉有些劳累了,可否先安排我跟止兰下去歇息一会,稍后再去参加年宴?”

靳长恭现下也没有心思与他“应酬”了,于是颔首,唤来震南,让他带着他们在养生殿的左院住下。

等公冶与止兰离开后,花公公脸色立即一变,他瘪起嘴,幽怨地瞅着靳长恭,泫目欲泣。

“陛下,您刚才好凶~”他从背后抱住靳长恭,似嗔似委屈地撒娇。

“不凶点怎么行,公冶那货这么聪明,不逼真他能相信,我们都是在不理智的情况下,才透露出消息给他吗?我还指望借他的手,帮我查一些消息呢,还有华容毕竟跟他也有一些关系,到时候顺势赖上他帮忙,不是理所当然。”靳长恭的怒意也瞬间消失无踪,她刚才跟花公公暗中联手演戏,就是想借个由头,将公冶拖下水。

可惜他没有当场上当,不过他以为这样就能够跟她撇清关系了吗?呵,开玩笑,她设的局,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得掉!

“可是,刚才奴才怎么觉得,您刚才好像真的生气了?”花公公凤眸魅惑眨眨如蝶翅的长睫,睨着靳长恭的侧脸。

靳长恭表情微滞,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她拨拉开他的章鱼爪子,坐下一派义正言辞,道:“这件事情不需要你去查,寡人已经交给暗卫他们,另外有八歧坞的侦察队相助,寡人就不相信查不出什么来!”

“陛下,您就这么相信公冶少主?”他知道她不想他去查,那么他就只好乖乖听话吧,不过到时候如果一切真相被公冶知道,她真的无所谓吗?

“无妨,因为有些事情他知道或者不知道,对他来说,都并不重要。”他是商人,并不是政治家,他选择的对象只是能够给他利益的一方,而交易的对象的过去,对于他来说相对就并不那么重要了。


在乱世,最不可惜的就是人命,趋之于利益的最大价值,是她,是公冶,是整个轩辕大陆众国上位者的统一准则。

花公公闻言,深深一想,亦明白了靳长恭的意思了,她真的将公冶人性价值观的一面分析得十人透彻,但是……陛下,人的心是世上最难摸透,也最不可抓摸的虚无存在,你真的认为,他只想要利益,万一有一天,他发现了她的身份,对她……

“陛下,您真的想立他为皇夫,并尽数遣散整个后宫的男人?”想到刚才她对公冶少主说的话,花公公双眸灼灼生辉,试探地问了一句。

而靳长恭也不疑有它,并没有在意他这句话中包含了一个特别重要的词,随意耸耸肩,道:“他一人的价值就抵过那三千人总共,寡人留他们做甚,若真有能力的统统下放替寡人做事,说不定那时候,他们高兴寡人也高兴。”

这个回答,并不是他最想听的,不过话中的内容也多少让他安心不少,至少现在陛下对公冶少主的理解,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没有其它意思存在。

“陛下,那您对奴才是怎么看的呢~?奴才若不在你身边了,您会想念奴才吗?”花公公委坐在她身旁,轻轻依偎靠在她肩膀上,双手自动自觉地揽在她的纤腰上,红唇凑着她耳畔轻轻吐息,那暖暖的馨香带着热浪。一双凤眸流转蛊惑,全神贯注地留意她的神色。

靳长恭被他痴缠着,并没有动弹,因为她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到底是何关系?

父女?毕竟她从六岁就是他一手一脚带大的,称父也不为过。

可是,想着他那张瞧不出年龄的脸,还有他完全为“老”不尊的举动,汗,当他为“父”她还真的做不出来。

为兄,亦是同理。

为仆,他倒是挺有忠犬的本领,可是这个忠犬好像最近越来越有逆袭的倾向,他越来越爱粘她,越来越爱管她,越来越爱对她动手动脚,如果他只是一个小动物,这种举动称为主人与宠物之间的互动亦不为过,可是他是人啊,还是一个有理智,有冲动,成年已久的男人!

最后一种选项,就是……恋人?

恋人?情人?他们是吗?

她是一个暴君一样伪雄性,没把却不接受攻,而他是一个佞臣一般的伪太监,有把倒像是受型。他们这种诡异的组合,真的能够成为恋人吗?

靳长恭纠结了,她揉了揉太穴,却很快被另一只力度恰好,舒适温暖的指尖代替,替她揉着。

“陛下,您还没有回答奴才呢~?”

“你不在寡人身边,寡人总会觉得少了些什么,所以在寡人还需要你的时候,不准你以任何现由私自离开寡人身边,这是圣旨,懂吗?”她阖眼,斜斜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心中自暴自弃地翻了一个白眼,管他们之间将来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总之现在她必须得承认,他已经存在她的心中了。

花公公闻言,脸上半晌没有任何表情,他呆了许久,才如梦初醒一般抱住她,并收紧放在她腰上的双臂,将头埋进她的怀里,柔柔地笑了,笑容生出几分恣意怒放的美。

很优美,如风中摇曳的风信子,可惜没有任何人看到。

“遵命,我的陛下。”这是他从十年来从靳长恭那里听过,最令他甜蜜而开心的命令了。

为此,他愿意付出他的所有来报答。

毓秀宫

偌大的毓秀宫正殿中充满了一种冷峻威压的气氛,每一个人都跑地噤声不敢吭一声。

“你说,公冶少主应靳长恭的约,前来参加宫廷的年宴?”

正厅中,一名凛凛身影,月白银辉流转的衣裳,无华自贵,他垂散的长发以金龙盘旋玉冠束起,眉宇间带着凛不可犯的煞冷之气。

“是的,中午时分,是靳帝身边那个叫契的奴才,带着公冶少主他们进宫的。”那跪在地上的男子,披甲裹袍,看装束正是宫中羽卫军的队长。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觉得比起本尊,靳长恭更有合作的能力吗?”靳微遥薄薄却紧抿的唇,以及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冷意。

“阿遥,公冶少主是何意思,我们都不能妄下定论,不如我们一道前去年宴探个究竟如何?”莫流莹柔软的双臂滑进靳微遥僵硬的双臂上,清喉娇啭。

靳微遥将视线落在她脸上,看那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眸中微有心痛之意,手指轻柔地揩过她的脸颊,道:“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年宴就让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你在宫中好好休养着。”

莫流莹闻言神情一滞,眸光虚闪,虚弱地摇了摇头,软软的眼神带着恳求,道:“阿遥,我想去年宴上,我一直待在毓秀宫,什么都不能做,什么地方都不能去,我想出去走一走,今天年宴或许莫家的人也会前去,我好想他们,你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第二卷 第八十五章

靳微遥将莫流莹轻轻拥入怀中,眼神虚无地落地空气中,那些侍卫随从知趣地悄然退下,四周唯院外那梧桐宁谧,柔媚的阳光轻洒,窗边瑟瑟幕轻薄柔软,透明得象空气一样,透过阳光,可以看见它上面有青绿色的纹路,四周一片宁静安祥的气氛。

莫流莹柔顺地靠在他的胸膛,两颊娇羞微酡,令那张病弱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艳丽怒放的色彩。

“莹儿,你觉得靳长恭,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指尖有意无意地抚摸着莫流莹的秀丽长发,但神情却有些心不在焉。

莫流莹神色微凝,紧张地握起他的手,止不住担忧,道:“阿遥,你千万别上她的当,靳长恭一直都包藏祸心,她之前对你的讨好退让,亦不过就是为了麻痹你的戒备之心,最后,最后就像这次一样,伤害我,亦会伤害你,你根本不需要对她手下留情,也不要认为她会有真心存在!”

靳微遥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视线落在她脸上,眉致修剪完美的双眉,跟靳长恭那对凌厉的剑眉完全不同,一双盈水顾盼柔软的杏眸,但靳长恭的眼睛却是邪魅而眼角微挑,明明很清纯的眼线偏偏有着最诱惑变幻无常的双瞳。

忍不住,他的修长白皙的手指沿着莫流莹小巧的鼻梁滑落,落在那张淡粉色的唇瓣上,细细摩挲,他清晰地记得,靳长恭的双唇永远像染血的罂粟花一般艳红,危险而具有攻击性,但是却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莫流莹怔怔地看着靳微遥那双潋滟迷离的双瞳,心激烈地跳动,两颊越来越红,感觉他放在她唇上的指腹,带着一种酥麻动情的味道,她轻喘地,娇吁眸含春水动荡之意。

靳微遥彷佛回到了那一夜,靳长恭毫无防备的模样就像一只迷路闯入人间的精灵,赤裸披散着长发,黑色柔亮的发丝浮荡在湖水中,半掩半露,明眸皓齿,薄薄的嘴唇因为水色的润泽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冰肌玉肤,滑腻似酥细润如脂的皮肤,令她就像遥远天际的一朵彼岸花,色泽冰冷的深红色花萼托着娇艳瓣朵,骨朵晶莹剔透,光华流转。

眸光因回忆一炙,气息一沉,指尖施力,抬起莫流莹的俏脸,但是他看到的却是靳长恭那一张桀骜而邪佞的脸,对着那双被他磨红的双唇,倏地,他的右手掌猛地托住莫流莹的後脑,左手拦腰拥住,人更贴近,吻了下去。

“嗯啊~”莫流莹的身体被靳微遥掌控,动情一呻吟一声,伸出双臂揽向靳微遥的脖子。

嘴里是纯男性的味道,淡淡的紫鸢味,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强烈略为粗暴,跟平时他的那种感觉不同,隐隐有些不适感随即而来,莫流莹却仍旧配合地承受着。

收紧手臂,靳微遥仍旧感到不满足,他不知道他现在想要什么,只能不断索取,不断深入……

“等等,你,啊!”远远一声惨叫传来。

“寡人只是特意来探望一下太上皇,你们——”声音随着门被“呯”地一声打开,嘎然而止。

靳微遥全身一僵,下意识松开莫流莹的身体,倏地看向门边,靳长恭正带着花公公,震南震北站在门边。身后是被快速解决趴在地上痛呼的侍从们。

刚才那一幕,郞情妾意的亲密,早已被靳长恭收入眼底,她双眸微闪,然后红唇咧了一个戏谑的弧度:“太上皇倒是过得滋润,大白天就跟据说是‘伤得不轻’的莫姑娘‘难分难舍’啊?”难分难舍,四个字被她咬得特别重。

靳微遥脸上快速隐过一丝尴尬与不自在。

莫流莹被靳微遥放开,还好手快脚忙地靠在他身上,否则还真差一点滑倒地上。

她看到靳长恭,美眸微张,然后咬牙忍着满腔怒意,不动声色,决定还是将一切交给靳微遥去处理。

“靳长恭,这是毓秀宫,不是你养生殿,难道你就越来越不懂礼数,什么地方都敢肆无忌惮地闯进来?!”靳微遥微蹙眉,一股由内至外浑发的严厉气势散出。

靳长恭却没有丝毫惧怕他,递了一个眼神给花公公,他从袖中拿出一张请柬出来,靳微遥接过,撇一撇嘴:“太上皇劳驾您一下,别摆个臭脸出来给寡人,寡人可是特意跑来送请柬给你才跑了这一趟,本来呢,震南震北他们送来的时候你干脆答应了,寡人也就不必特意跑这一趟了,偏偏你拒绝了。”说完,就将请柬甩了过去。

靳微遥顺势伸手一接,目光却半分不移地凝视在她身上,并末打开,亦没有再斥责她的随性举动。

“你今天是特意来邀请我参加年宴的?”他神情恬淡平和,但是那双映入靳长恭的双瞳,却似另有意味流动。

“太上皇失踪三年,也是第一次在靳国皇宫参加年宴,寡人亲自来请,也算是‘敬老’的一种表现,难道太上皇就不愿意适当地表现一下你‘爱幼’的风度?”靳长恭抱胸,挑眉笑意盈盈,出言道,从表情上观察,探究不出她究意有何意图。

“爱幼?”这两个字他重复说了一遍,心中微动,他想起刚才自己一边想着她,一边亲近莫流莹那神使鬼差的举动,蓦地,脸色微变。

“阿遥?”莫流莹感觉到他的异样,拉着他的手臂略有些担忧在唤道。

靳微遥微侧,向前踏了一步,隔开她的靠近,不知道为何,他不想让靳长恭看到这一切。莫流莹动作一顿,脸上微有些诧异与……阴霾。

“年宴我会去的,不过今天的事情你想这此罢了?”靳微遥看着她肆无忌惮地闯进毓秀宫,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隐怒。

看她似乎说完就要走的干脆模样,靳微遥这种难得负气的话,脱口而去。

没错,听到他说要去年宴的时候,靳长恭眼底骤然浮起丝丝意味不明的满意笑意,便准备携带早就神情不耐的花公公一行人打道回府。

“这靳国是寡人的,皇宫是寡人的,某种特殊情况下,你太上皇都算是寡人的人,你觉得你还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靳长恭很疑惑地睨向他,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有种打趣的味道。

靳微遥愣神不已,很久,很久,才愕然回神,自己被她,被靳长恭这个一直在他面前懦怯而讨好,小心翼翼唯恐惹他生气的人,调戏了!

“靳帝陛下,阿遥毕竟是靳国的太上皇,您说如此轻浮的话,是不是有点过份?”莫流莹忍了很久,一方面对于靳微遥对于靳长恭从商族回来后隐隐有些奇的态度,一方面是上一次在商族她对她出手,险些要了她的命,虽然现在局势不明,两方都选择按棋不对,但是太过份她还是按奈不住了。

“花公公啊,你说这太上皇跟寡人是什么关系呢,而这朝着寡人放厥的人跟太上皇又是什么关系?”靳长恭虽然是假意很苦恼地在跟花公公提问,但眼眸流露出的冷冷笑意却是直刺莫流莹。

莫流莹表情一僵,抢先回答道:“我是阿遥的末婚妻,靳帝难道不清楚?”

花公公眼角微微上扬,眼中会是恶意的嘲弄:“哦,末婚嘛~那不就是还没有成亲,那么或许以后能够真正站在太上皇身边的人亦不一定是你,而咱家陛下可是这靳国的皇帝,太上皇是靳国的太上皇,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发言,除非你,还有你们莫家都想造反,想死!”

莫流莹,脸色一白,这一刻才彻底明白一件事情,就是由于靳长恭对靳微遥转变的态度,她的手下甚至整个朝廷,对她与他们莫家的态度也会改变。

她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仗着靳微遥的存在,而在靳国肆无忌惮,而无所顾及。

就算有靳微遥护着她,她也不能忘记,眼前的那个暴君一样残忍的少年,不是别人,而是靳帝,一个杀戮无数,前一刻谈笑风生,下一刻便能血流成河的人。

“流莹一时口误,已经知错了,请靳恕罪。”莫流莹是一个很懂审时度事之人,亦明白能屈能伸,所以除了她的背景之外,她的本能与她的聪慧头脑是分不开的。

看她欲跪下,靳微遥一把拉住她,盯着花公公的眼神十分不善而冷冽。

“她有没有资格在我身边,那是由我作主的,岂是你们三言两语能够撇清的,若莹儿没有资格,你一介宦官又何配在此插言?!”

“奴才的确是宦官,可是这莫流莹无官无职,甚至无媒无聘,便以末婚妻的身份与太上皇,这么孤男寡女同住在毓秀宫中,奴才也是担心有人在说闲话,说莫姑娘不知廉耻,末曾婚嫁,便急不可耐地与一男子无媒苟合,奴才这不是在好意相劝嘛,让她以莫家小姐的身份自重~”花公公假意地害怕缩了缩,无辜,眨着小鹿般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靳微遥眸光粼粼。

这一番话,简直让莫流莹脸上瞬间充血,全身抑不住地颤抖着。

她知道,他是在讽刺她,这花公公的嘴简直就是一把利刃,歹毒得很。

若这一恶意中伤的番话,被谁这么夸张地出去,那么她在江湖上的名声,还有各国的名声,绝对会一落千丈。

她有些后悔了,刚才的确不该逞一时口快,跟他们正面对上。这里毕竟是靳帝,她无法跟靳长恭他们直接对抗上。

“阿遥~”莫流莹突然抚着胸口,冷汗苍白着脸,痛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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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快乐,今天要过节,大家给静一点福利=。=让咱少更点去过节吧。



☆、第二卷 第八十六章 年宴

“阿遥~”莫流莹突然抚着胸口,冷汗浸湿在苍白的脸颊,痛喊一声。

靳微遥一惊,伸臂将她揽住:“莹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嗯,阿遥,痛~”她紧紧抓住他的双臂,将头埋进他怀中,低低饮涰,那柔亮似丝绸的声音带着低哑与楚楚动人,比起平时的高雅平稳,更令人心痛怜惜。

靳长恭与花公公相视一眼,眼中都有着彼此熟悉的促狭与玩味,他们早就知道莫流莹的伤势已经痊愈,天天灵药补品滋养着,偏偏还要装弱扮伤一副林妹妹的模样,虽然不确定她的目的,也不着急拆穿她,可她还因此真把别人都当成白痴吗?

“哎?她怎么了,莫非怀孕动了胎气了?”靳长恭的视线十分有兴趣地朝着莫流莹的肚子上浏巡,十分配合花公公,逮着机会就给莫流莹抹黑。

靳微遥与莫流莹同时脸一黑,一口气差点没被她气背过去。

人家明明抚住胸口,她偏偏朝着人家的肚子上看,这已经不是所谓的误会了,分明就是污蔑,强词夺理!

“阿遥~呃~”莫流莹关指用力,双腿一软,痛苦地滑落。

靳微遥冷冷一瞥了靳长恭那幸灾乐祸的神情一眼,弯下腰一把将莫流莹打横,公主式的抱了起来。

“坚持一下,我送你回房休息一下。”

“需不需要寡人请太医给她看一看,万一落下个终生不孕,或者一尸两命的下场,那痴情不移的太上皇您,岂不是就要断子绝代了?”凉凉带着漫不给心地揶揄声,从后面传来。

靳微遥脚步一顿,而莫流莹的身子也下意识地一紧,再贴近了他几分,像是想从他身上汲取安会感。

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感受过,靳长恭如果摆脱了一切束缚,没有了叫靳微遥这座牢笼的囚禁,她展现出来的气势会是这么强烈,她肯定一直还是在嫉恨她,否则不会说这些话的。

虽然现在她的态度有些奇怪,时冷时势,时而强势时而玩笑,可是她不相信,靳长恭真的能够忘了靳微遥,她对他的爱与她的迁就、退让,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

“靳长恭!年宴的事情已经谈妥了,你就自行离去吧。”靳微遥额筋突起,冷冷一拂袖,起步离去。

“他倒是意外能忍呢~寡人还以为他肯定会动手,却雷声大雨点小地离开了?”看着靳微遥离开的背影,靳长恭难得疑惑地抚了抚下巴,目露深究。

可她哪里知道,靳微遥在此时,此刻,此地,再经过刚才他旖旎幻想的一幕,根本是一眼都不愿意再瞧见她。

花公公转眸落在她白壁莹润的侧脸,她气色越来越好,以往苍白透着一种死色的暗青色皮肤,也越来越白皙透明,却是一种健康的色泽,离开了靳微遥的她,一个人会活得越来越好,可是……

“陛下,刚才太上皇跟莫流莹……”花公公状似随意提了一句,暗暗观察着她的反应。

靳长恭目光扫向他,没有一丝波澜,仅有一种诡异的笑意在眼底慢慢蔓延开来。

“他们会去年宴的,就算靳微遥不去,莫流莹都一定会去!”靳长恭一边很自然地回道,一边朝毓秀宫的门边走去。

这一次,她特意下了圣旨给莫族,她不信他们敢公然违背她的意愿,而她也相信莫流莹肯定也在第一时间收到这则消息,于公于私,她都会想去年宴瞧个究竟,更何况这次年宴将会出场三位重量级别的人物。

花公公随步而去,无奈地叹了一声,道:“陛下,太上皇的事情……”

“他自然也会去,寡人之前就在怀疑这次公冶上京的目的是不是与靳微遥有关,武夷山为何能够得到靳微遥的重视,还有公冶与靳微遥在武夷山他们之间的交易,十二区那些被你灭掉的渣滓官员经寡人查证也与靳微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目的为何,想来想去,只有公冶了,不过——这一次公冶被寡人捷足先登接入宫中,寡人不信靳微遥会按奈住好奇,不去试探看寡人跟公冶有什么关系。”

花公公的话被打断,他抚额揉了揉,快步跟上,这些事情他自然也知道,不过他要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陛下,你对太上皇……”你还爱着他吗?

“花公公,你到底想问什么?”靳长恭斜斜地探入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有着一种焦燥的炙热,就像若果再加上一把火,就是燎原整个天地。

花公公使了一个眼神,摒退了四周,他单独地跟靳长恭站在圜廊中,此时天雾沉沉,云层像被一只大手聚拢,掩盖了天地色彩,一切都被掩盖了一层黯淡。

“陛下,看到莫流莹跟太上皇在一起,你是不是难受了?”花公公探手,抚过她骤然冷漠的脸上,温柔得滴水的凤眸,含着莫测的光泽。

靳长恭双目微眯,她知道她的一切变化,一切突变的态度,都被他尽收眼底,但是他可以轻易接受她的所有改变,只有一点,他一直深深怀疑着,那就是她对靳微遥的感情。

没有人,就算是在一生一死之间徘徊过,都不能够这么容易释怀那么深刻,那么深入骨髓的爱恋,所以他只能猜测,他是在假装,在勉强自己坚强。

不只花公公这么认为,几乎所有看过以前“她”跟靳微遥相处的画面,都会这么认为。

“是,难受了。”靳长恭似真似假地回了一句,既然她说不服他接受,也不愿意暴露她的穿越的秘密,那么何不顺水推舟他的想法,反正时间久了,他自然就能够看明白,但是太突兀的转变,的确有些不适合。

花公公没有想到她这么诚实的就承认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做何反应,是该一副早就知道,还是该佩服她以前演戏得太真实,连他都差点骗过,认为她对靳微遥没有半丝流恋了?

“陛下,放下吧,忘了他,他不适合你的,他只会伤害你……”花公公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刚才脑子转动了许多念头,但刺痛,泛着酸涩的心,却最真诚地给了他第一时刻的反应,他并不想听这种答应。

“好,我会忘了他的。”靳长恭这次回答得很果断。

而这种果断,让花公公表情一滞,看她似旧很平静的脸,他觉得——觉得,他是不是被他的陛下愚弄了?

“陛下,你刚才说什么?”花公公表情怪异地看着她。

靳长恭以更怪异的眼神回视着他,他说她还爱着靳微遥,她也承认了,他让她忘了,她也答应了,怎么他的表情好像还是……十分不满?

他到底在纠结什么,为何要弄得她也跟着纠结呢?

是的,她对他比任何人都来得纵容与宽限,可是她却没有打算让他任意干涉她所有决定,只是有时候看着他好像不好受的样子,心里也感觉有些不舒服,才停下来跟他好好讨论一下。

可,可他还是不满,他到底想怎么样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忘还是不忘,你给句话吧。”靳长恭一点都不理解男人,她又不是情感专爱,感情方面的事情,说她小白那是抬举了,记得在现代有一个男闺密曾跟她说过,如果有一个男人愿意跟她谈恋爱,那一定得具备不怕死,不怕伤,以一种长征的态度,才能最终上垒,否则最终不是气绝而亡,就是被郁闷得想挠墙。

花公公傻眼,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什么叫他想怎么样,难道他想怎么样,她就怎么样吗?

“这种事情……不是陛下您自己作主吗?”他用一双深沉,却憋屈的眼神瞅着她。

“你也知道由我作主,那你还问什么?”靳长恭更郁闷了,当即横眉怒目。有点怀疑他们两个人正说着的事情,是同一件事情吗?

“奴才不过就是关心您,您如果觉得奴才烦,奴才就不问就是了……”被她一凶,花公公立即就像一只焉掉的茄子,耸拉下头,那一身阴暗背景说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靳长恭一窒。半晌才抽动着双唇,咬起牙道:“所以,我才问你,你想怎么样,太上皇的事情你想怎么处理?”

花公公当即抬眸,弓样的眉睫,荫掩着盈盈的双瞳,不思议道:“您,您听奴才的?”

“别废话了,寡人还有很多事情要理处,你就不能爽快点,再罗里巴嗦,寡人管你……”靳长恭耐心快耗尽了,她皱起眉就准备发飙。

“不要再爱他。”花公公眼睛一亮,立即提要求。难道陛下为他妥协一下,他必须赶紧把握机会。

她本来就不爱他,这个不难,或者说十分合她的心意,立即颔首。

花公公见她答应了,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是却十分高兴,因为不论此话是真是假,她都对他承诺了。

“不要私下跟他见面,见到他也不要开心地笑,不要无条件答应他任何条约。”他想了想,还是再加上一个保险锁为好。

靳长恭没想到还有条件,不过这些倒是不难做到,本来她身边除了暗卫,还有他这个跟屁虫跟着,单独相处本就比较难,而且她看到靳微遥也不想笑,更不会傻呵呵地无条件答应他任何条约的。

“我会尽量,特殊情除外。”靳长恭虽然答应,可是却不会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花公公一愣,没有想到她真的会答应了?!

“如果无可避免碰上要离五步距离以上。”他试探地又加了一句。

靳长恭蹙眉,略有烦躁地点头。

花公公大喜过望,他好像知道靳长恭对此事,给了他多大的权限决定了。

“不要被他触碰,他从来不爱干净,也不跟离太近跟他说话,他有口臭,宫中的侍婢都嫌弃跟奴才抱怨过的。”花公公那含笑的眉眼,在蛊惑间流转出愉悦欢快的神采。

靳长恭嘴角一抽搐,这话也太损了吧,靳微遥的洁癖这件事情整个皇宫谁不知道,也只有他敢睁着眼睛,在她面前公然撒谎。

“够了!”靳长恭懒得跟他站在这里讨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转身步出走廊,走入蝴蝶兰小径。

花公公一慌着急地抓住她的手腕,感受到那细致得不似男子的细软,心一跳。

“陛下,奴才还有一个。”

靳长恭被迫回头,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还有什么没有说的?”

“陛下,奴才跟太上皇,你现在更喜欢谁?”他那一句急切脱口的话砸进靳长恭耳中,让她脑子一个轰隆发晕。而花公公则薄薄却紧抿的唇,以及一双漆黑乌亮的眼珠时而闪过紧张,凤眸全是认真是执着。

“你——”

“吻我。”花公公打断了她的声音,揽过她的腰肢,红唇魅惑地微启,那娇艳欲滴的色泽,吞吐着炙热的气息:“陛下如果不想回答,您就吻我。”

他不想逼她,也不想听到她可能会撕碎他心的答案,暂时就先这样吧。

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与决心,他会一点一点蚕食了她的心,令她根本无暇顾及别的男人,真正成为他的。

靳长恭本来可以很直接地告诉他,靳微遥跟他完全没有可比性。

可是,他却似请求,似以一个男人傲娇而诱惑的态度,要求她吻他,一副任君采撷的妖孽模样,他的手紧紧锢住她的后路。

花公公阖上眼,没有催促她,却也不肯放手。

喜欢,她喜欢吗?靳长恭看着他,有些迷糊了,跟之前一样对这个答应感到迷惑,无解。重要就是喜欢吗?不想他离开她,就是喜欢吗?对他越来越纵容,也是喜欢吗?

她没有比较,也没有遭遇过,所以无法辨识,确定。

可,她知道她愿意亲近他,就像现在,她低下头,微冷的双唇轻碰一下他的柔软,一触即走。

许久,花公公羽睫如蝴蝶扇动张开,眼前已没有了像偷吻一样轻柔触吻他的人了,他张开双臂,仰头望着那阴沉,没有一丝暖意的天空,却笑得若水洗般明艳动人,那明媚的笑容足以感染整个天地为之失神。

当夜幕迟迟降临后,靳宫整个陷入一片华灯初上的美景,每一个房檐下都挂着大红的灯笼,今天年二十九,宫中按照往年习俗只将迎接宾客的国宴布置得喜庆华贵,至于宫中其它地方却没有任何的铺张浪费,只因前身永乐帝对过节,过年都十分排斥,反感,是以渐渐整个京都对于过年都渐渐冷淡下来,没有多少过节气氛。

这种习惯,靳长恭也懒得去调整,她本来也对过年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小时候她的父母都很忙碌,即使过年都难得回来过年一次,所以过年听得最多的则是爷爷奶奶对她父母的埋怨。

入夜后,靳国第一场冬雪终于降临了,雪犹如鹅毛般在天地间翩翩起舞。整个世界穿上了白色的外衣,一片片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莹白了整个世界。

国宴在重阳殿举办,重阳殿是靳国最大的宴会殿,其殿内设计精妙,空旷以纯木质为低板,长长两排的宴桌,中间有一条抵在高台的大理石过道,过道与宴桌中央位置则隔着潺潺流水,水流清澈见底,隐有鲤鱼翻身跃动。

在这古色古香的殿内唯有那金漆雕龙宝座显得尤为显目,此刻上面正坐着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

靳长恭依椅惬意拿着酒盏轻啜,此时年宴尚有几个人没有来,她却一点不在意。她身边,设了几个宴桌,分别坐着雪无色、秦舞阳、云莫深与息子丰。

对于息子丰坐在靳长恭身侧,与那些后宫男宠在一起侍奉,底下有不少人窃窃私语眼带鄙视,可心中却更多的则是畏惧与慎重,因为他们知道,靳长恭此番举动就是在警告他们,敢对息子丰作对便是跟她永乐帝作对!

而震南震北与花公公则站在她两侧。

下面是文武百官,他们早早就在宴桌上盘腿安坐,左右两排为武将跟文官,其上坐离靳长恭高座最近的则是十二个附属小国的国主。

其中之一的丽国的国君——雪雄林,他像是这些小国国主的老大一样,虽然他一直低调地掩饰着,可是最终他还是代表他们起身,朝着靳长恭敬酒。

有些事情不可避免,比如他必须挑头做一个作派出来,让那些人信服。就像一个当头的都退缩,隐于人后,别人哪里还敢兴得起反抗的想法。

他以为他鼓动这些小国的国主上京都是一件秘密,可是在靳长恭眼中,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根本就没有蹦达出她掌手的实力。

“陛下,一年不见,您倒是越发俊美强壮了,靳国上下也因为您治理得也井井有条,果然令我等佩服,哈哈哈,来来,让雄林来敬您一杯酒,祝我靳国繁荣昌盛,历代不衰。”

那豪迈粗旷的声音惹得靳长恭随意一瞥,当时略有兴味地笑了笑。

粗眉,铜铃大眼,满脸胡腮,约有二米高的壮硕身材,一身虎皮大裘裹着威武壮硕的身子,看起来就像一头野林奔跑的猛虎,这雪雄林倒是跟雪无色完全没有一点相似,恐怕他那张我见尤怜的小受脸是跟那丽妃遗传吧。

“好说,丽国国主这次带来那么多牛羊奴隶,金玉珠宝,远远超出寡人开出的纳贡条件,倒是寡人该先敬你的酒才是。”靳长恭咧嘴一笑,举杯隔空与他相碰,一口饮尽。

雪雄林一怔,听到她的话心里一震,不明白她为何要说这些话,她抖出他的纳贡范围,意欲为何?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他看到其它国主惊疑地暗中观察他的神情,心中一阵饮恨,她根本就是有意地分离他们的关系。

他这一次故意多交纳贡品,就是有意想巴结靳长恭,一方面方便更好地维系他们之间表面和平的关系,顺便让他从这次十二国附属国上京都的冒犯行为中脱离出来,若此行评估没事则好,如果若有什么意外,他也好替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但是,如今靳长恭一句话就将他彻底将他的阴险自私心思暴露在这些附属国国主的面前了,他们脑子并不笨,肯定也猜到他此番的行为,是何用意了。

难道,她知道这一次是他挑唆他们一道来靳国参加年宴的?!

不可能!雪雄林心一下惊,暗暗稳定心神,笑得大嘴张扬,道:“陛下,实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雄林该做的,这些年无色那孩子,也托您照顾费神了。”说完,他就一口气喝尽酒。

他巧妙地将多纳贡的部分,转移到雪无色身上,这时众人才恍然坐在靳长恭身旁的其中一男宠,则是雪雄林的儿子,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靳长恭能够善待他的孩子。

“哦~这无色倒是来寡人身边时日不长了,但丽国国主却甚少来靳国露一面,相必你们父子也很长时间没见了吧,那无色,下去陪陪你的父王叙叙旧吧,机会难得,想来你们下一次要见面,可能就不容易了。”

靳长恭笑得和善,声音清脆若环佩相扣,悦耳异常,那态度好得令人起鸡皮疙瘩,全身寒得不得了。

天啊,这是谁啊,十二国主简直眼睛都快要凸出来了,她在笑,好吧,她也不是没有笑过,可是她的笑容是这样吗?不是那种狰狞的恶笑,不是那种猥琐的邪笑,不是那种恶狠狠的佞笑?!

而靳国的文武百官经过一段时间跟现在的靳长恭磨合吓着吓着,也就没有什么惊讶的,十分“淡定”地喝酒,低头,小心隐藏自己那颗抖得不得了的小心肝。

好吓人啊~就算让他们再面对一百年,他们也不会习惯,会感到害怕啊!

雪雄林嘴边的笑意一僵,总觉得眼前的靳长恭,怎么跟原来的她完全不同了,现在的她根本就让他抓摸不透,这是靳长恭吗?怎么一年不见,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雪无色一直默不吭声,不敢搭话,因为靳长恭曾给了他一计阴寒警告的眼神,他暗中看了一眼他的父亲,他懂他心中的惊疑与错愕,但是现在他比之父亲也镇定不了多少。

“陛下,无色遵命。”他发现真的很难有人在靳长恭那双魔魅般的眸子下有反抗的能力,连一些推脱的说辞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起身步向雪雄林的身边,在坐下那一刻,他感到了父王身上传来的暴佞的愤意。

有靳长恭在场的地方,再热闹都一定会冷场,明明台上歌舞生平,可是坐宴的人却总是“热”不起来,直到一声太监高亢的传唤声响起。

“夏帝携夏悦公主入席。”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亲自前来了。靳长恭深眸幽光重重,优雅起身站立,其它的坐宴的众臣与十二国主他们见靳长恭起身相迎,自然不敢有丝毫拖沓地齐齐起身,歌舞声乐,钟丝乐鼓亦在同一时间停止,整个大殿顷刻安静。

“苍国使臣——秦将军,慈军师,秦芸小姐入席。”另一拨人,几乎同一时刻也来临。

靳长恭眼神一闪,秦将军?苍国竟派了他来,哼!是准备跟他们下战书吗?谁不知道秦将军只懂兵法打仗,可没有听说过他是适合出使别国祝贺的人。

“风国使臣——乐宰相入席。”

乐宰相?靳长恭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应,这个姓乐的人该是一个熟人。

看着灯火幢幢,大殿门前那一列列大火灯笼点燃,明亮一条火龙的蔓延而去,一众人影渐近。

“既然有贵宾来了,那只是在殿内喝点小酒,吃点浑肉也没有意思,所以寡人特地给你们备了另一处很好玩乐兼十分有趣味的地方。”靳长恭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爬上嘴边。



☆、第二卷 第八十七章 与民同乐

夜畔游历,冷风寂静泠泠流转,靳国京都的除夕街道此时安静得令人不可思议,街头巷尾一片漆黑冷清,虽然隐约能看见商铺或富贾门张灯结彩,却无鞭炮喧热闹声,没有人敢在街上玩乐游逛,无知小孩与理智的大人们都早早收工回家,京都的每一户人家都熄灭了烛火,闭守在家中吃除夕饭。

除夕过年,在别的国家堪称众节中最举国观腾的喜事,可在靳国却是红事变白事的一个坎,只因他们的永乐帝,不准京都的百姓热热闹闹的过年,谁家放鞭炮,张贴福字,游街拜年喜乐,都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永乐帝的怪癖与禁忌很多,但只有这一条是令京都的百姓感到最无奈而无理的。

靳长恭长袖广扬,身躯凛凛站在皇宫宫墙上,看着满天星辰闪耀,虽无月,但熠熠照辉普洒在京都房檐上,眸光一片沉吟。

“呵呵,靳帝陛下,您的国家的这些百姓睡得可真早,连除夕这种喜庆欢乐的日子,也早早闭门落户,您真是治理有方啊。”苍国的慈军师——慈严,抚了抚蓄的一把美髯,笑得眯起了眼。

谁不知道这些百姓早早落户闭门,乔装假睡,就是为了躲开皇宫的监视。

秦将军——秦风看向靳长恭,再环视了一周,四周站满了靳国高层官员,附属靳国十二国主,包括他们亦一道被“邀请”来到墙楼这里,靳长恭不顾他们意愿,强行说是想要与民同乐,侍卫与守将都安排入宴,却将他们带到这里来。

靳帝身边的那些怪里怪气(花公公、契、震南震北)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了。

“靳帝,你将我们一起请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些百姓睡觉?”秦风习惯一身银白轻铠武士装束,腰配一柄长剑,他剑眉入鬓,目似寒星,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俊美非凡脸像是混血般立体,深遂的的眼眸偶尔流露出墨绿的色泽,乍一看有一种异域的风情。

靳长恭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地审视一番,不顾他越来越皱的眉头,与越来越僵硬的身体,掀唇一笑,略有些神秘兮兮,道:“秦将军,你们苍国会不会在除夕这一天,进行与民同乐的盛会呢?”

秦风看着靳长恭那张在星光下愈发妖魅俊美的脸,眸中迅速闪过一丝厌恶。

长得男不男,女不女,年纪轻轻便有一双已经腐烂进骨子里的妖邪双瞳,除了好事恶事无一不做,靳国军事强国最终落在她手中,简直就是浪费了!

“靳帝,你为何不问一问寡人呢?”夏帝站在众靳国官员前方,落在靳长恭后几步,终不甘寂寞地插了一句。

从刚才开始,靳长恭的视线就没有落在过他的身上,这让他感觉心像被一只猫爪子,一直挠得痒痒的。

“慈军师,你说得对,除夕这么喜庆的日子,如果这么早就睡了实在太可惜了,寡人还是叫醒他们,与诸位贵宾一同迎接新的一年,如何?”靳长恭再度忽视了夏帝,看着慈严,那犀利的眼睛真是惊人,就像一副真正能够透视人心的眼睛。

慈严冷不丁地被她看退了一步,似乎吃惊靳长恭的话,也被她这一眼威慑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叫醒他们?叫醒来干嘛,叫他们看她屠城吗?慈严心中冷哼一声,那敢情好,将靳国的百姓都屠光了,看她一个光杆皇帝,能有何作为。

夏合欢这下算是被靳长恭忽视得彻底,惹来周围人频频侧目与紧张,都暗自嘀咕这陛下是要得罪这夏帝了。夏合欢心中憋气,欲踏前一步,却被身旁的夏悦赶紧拉住,夏悦天生则眉眼含笑,与夏合欢相似的新月般弯眸看向皇兄“念念不忘”的靳帝,眸露疑惑与好奇。

第一眼,她就发觉她跟自己曾想象过的任何模样不同,在夏宫她曾听那些宫婢们私下讨论,靳国的永乐帝是如何残暴,如何厌恶女人,如何yin——乱强抢攒养美男,甚至会像毛壕野兽一样饮血、吃肉、屠城。

当时她也只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毕竟她曾经历过的东西,比同龄人都多得多,这番经历令她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本这世间的事情并非不是白就是黑。

看看眼前的永乐帝,一件真红色的广袖黑襟礼服,袖边与衣摆皆用金线缝制,前后亦用金线绣着凤凰及五彩祥云,她身材挺拨一身礼服完全衬托得她更为骄傲的气度,微微上扬了一点点的嘴角,勾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性感得一塌糊涂,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她觉得她不像别人说的那么——恶心?

“皇兄,你别冲动,靳帝好像……在忙,您有什么话还是私底下再说吧。”夏悦劝着夏合欢,略带羞涩地垂睫,拉了拉他的手臂。

夏合欢被自家老妹这么一打茬,忍了忍,站住了。

那厢,靳长恭听到慈严的问话,咧嘴一笑,那雪白的牙齿露出。

“寡人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让诸位……还有在场的一位可爱俏佳人跟寡人一同观赏我靳国的特有迎客之礼。”

可爱俏佳人?众人闻言,下意识看向同样微怔的夏悦,在场就只有她这么一位女性,靳帝说的不是她还能有谁?

感受到那热切惊疑的视线,令回过神脸薄的夏悦瞬间红至耳根。

永乐帝陛下,刚才是在说她可爱吗?她偷偷觑向靳长恭,却见她朝她眨了眨眼睛,笑得稚气而愉悦,就像在跟她共同分享一件喜悦的秘密。

夏悦心一跳,脸似火云火燎,迅速低下头,心如擂鼓,她伸手紧紧攥紧胸前的衣服,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一直浮现着靳长恭的那张脸。

可恶!靳长恭竟然敢调戏他的皇妹,他难道不知道他皇妹脸皮薄,轻音,软体,易推倒吗?她现在这样,是打算玩弄他的皇妹吗?

夏合欢身披镶白狐软肋边的暗绣团龙披风,精致的脸上带着阴郁。

其实他心里更深层的不满就是,她对自己就不理不睬,对自己的皇妹却青睐有加,同是一个妈生的,难道他就长得很差吗?

他的控诉完全传达不到靳长恭那边,其实刚才靳长恭恰巧听到夏悦替她游说夏合欢的话,便多瞧了几眼这个夏国仅存的懂事小公主。

第一眼,就觉得是一个可爱却胆小的小姑娘,身穿一件脆金百折如意裙,外罩一件墩兰彩蝶纹红绸氅衣,将她娇小的身子紧紧裹住,仅露出一张小脸蛋儿。

她跟夏合欢一样,都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像可爱的小兔子一样,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粉红润泽的双唇,像一朵雏菊似的,不美艳却很小清新。

她想,如果夏合欢真的让这可爱的小家伙来联姻的话,或许她什么时候脑子一抽迷了神,就真给答应了。

“靳帝陛下,您所谓的迎客之道便是让我们一起在寒风中,吹着?”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叫人,那么乐绝歌绝对就是那个不会叫的狗。

他这一次与靳长恭见面,已从乐府执掌者摇身一变,变成风国那个闻名尔外的智囊宰相——乐虞。

他会出现,是在靳长恭的意外之中,却又是意料之外,她打听到他的一些来历,却没有想到来头还真不小。

乐虞这个名字,国家上层的人很少有人不认得,据小道消息,或者是不完全统计理论数据分析,风国能够在短短十年间,摆脱掉二流国家基础,变成一大强国,此人的功劳绝对占大份。

风国,临近海岸,主要心渔业海产品国内贸易为主,其副产品则流动于各国,像海珠珠,宝石类。但是风国海上多有海盗,海贼出沉,导致风国的经济与百姓出海都受到很大程度的影响。

随着海上恶徒的日益猖厥,这时候乐虞横空出世,他带着一支远航的渔民船支,组织了一支民兵,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便横扫了一片安全的海域出来。

于是他的名声传进了风国皇帝的耳中,风国皇帝大喜,立即派人前去跟他协谈招揽,最终由他出谋联合了风国国力,出兵讨伐了遍布蝗虫一样的海贼险地,并且仅耗时三年,便统一了风国的近片海域,解决了风国渔民出海难,出海险的问题。

“呵呵,别着急,美妙的事情总是给那些有耐心的人准备着的不是吗?那就请拭目以待吧。”靳长恭转眸轻轻地扫了他一眼,在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眼神。

她避开云莫深,与雪无色两人,在众目葵葵下亲密地牵起一旁的秦舞阳,秦舞阳从看到乐绝歌出现那一刻便一直紧绷的神经在碰到靳长恭温凉的手时,微颤。

他看着她淡漠的侧脸,听她轻声道:“抓紧寡人。”

秦舞阳不懂什么意思,却见靳长恭蓦地拖着他一同朝着城墙下飞身而去,此处宫墙约有三十几米,他瞠大眼睛,急促的冷风强烈地灌进他的眼睛,令他难受地闭上眼,手上不自觉用力抓紧靳长恭,强自镇定地抑住轻颤。

“陛下!”

“咦,永乐帝怎么突然跳下去了?”

“我们要不要下去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有人惊呼,有人疑惑,有人弄不清她此番的举动,一时之间都冲头挤围在宫墙头,朝下方看去。

只见,靳长恭恍若一朵闲云拉着秦舞阳顺利落在地面上,然后她扬臂朝着前方,大喝一声:“开宫门!”

或许一切早就按排好了,只见“咯吱”一声,沉重的红漆柳丁宫大门缓慢地打开,众人依旧指示都迟疑地下了城门,朝着那一片幽黑阴冷的街道一步一步地缓慢走去。

前方的建筑虽说不是全然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但幽幽星光下,看着树影哗哗摇晃,幢幢房层层层叠叠,没有尽头看起来忒渗人。

此刻的京都仿佛就是一座死城,没有一丝人气,声响。

众人心中一寒,纷纷止步不前,看着前方半身掩入黑暗靳长恭与秦舞阳,目带不解。

“沸腾起来吧,这是寡人送给你们所有人的礼物。”靳长恭仰臂朝天一喊,那嘹亮似鹰啸,清脆而晴亮,传遍了整个京都上空。

就在这时候,众人一惊,只见街道沿路两旁,像是被人点燃逐一亮了起来,一竖竖像小火焰,将一路幽暗的长安街道的阴暗会部驱逐,一路长明。

那是什么?!众人眸光一亮,纷纷走近,这时像是感应到一股异样,他们所有人再同时抬头一看,只见四面八方都有一盏似灯笼一样罩着的火焰,那些像星光像火燃的亮点轻轻然竟全部随风飘了起来,一点一点,一簇一族,最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后整个墨蓝色的天空都被映照成了白昼般明亮。

他们就是这样看着原来死气沉沉的京都,竟瞬间变成一座明亮璀璨灯火不灭之城。

“那是什么东西?!”

“那些火光竟然能够飘起来了,怎么可能?”

他们难以置信,盯着身旁那些迎风飘荡着,越升越高的灯笼,惊疑不定。

“那是孔明灯,也是天灯。”

靳长恭很满意地听见他们的惊诧,趁着所有人都失神停驻的时候,朝着众人宣布一个答应后,牵着同样怔神的秦舞阳沿着街道前方走去。

四周是飘动的亮光,莹光点点,就像是莹火虫一样照亮一切黑暗。

“好美~”

随着那些孔明灯越升越高,不少百姓被靳长恭的那一声惊吼吵醒,他们惊讶地看到四周一片亮堂,都惊喜地推开窗朝向张望,也有直接推门出去,渐渐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气氛就像会传染一般,越来越多的人跑出来。

有人好奇地盯着上面,有人眼力了,识字的人看到上面好像写着些大字,于是大声念了出来。

“新年到,祝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

“好,说得好啊!”听到的人,都禁不住拍手叫好。

“那边,那边还有,我念念啊,祝诸事大吉,西北喜神,正东财神,东北贵神,财运向好,爱情滋润!哈哈哈,这祝词倒是新鲜。”

“你们看,每一个都有还没有放飞的,哎,这里的灯笼上没有写字句,我们是不是可以也模仿着写了放上天空去啊?”有些少女惊喜地盯着那些飘荡在四周的灯笼,兴奋地大叫起来。

这里有一些灯笼被绑了一根绳子,没有点灯亦没有放飞,所以有人看到空着的天灯就想照样写上自己的新年祝愿。

看到那些人玩得不亦乐呼,靳长恭带着秦舞阳,身边慢慢跟来的所有人一同来到一块空旷的地方——城中央的斗兽场。

斗兽场中央位置甚为宽阔,约有七八个足球场大小,里面有许多点燃的孔明灯,还有很多没有被放飞的孔明灯。

这里的孔明灯比外面精巧几分,相式颜色都各不同,看起来更为瑰丽璀璨,花公公与契他们则早就站在入口入等着他们。

“辛苦你们了。”靳长恭笑了起来,焕发着极为清润柔和的光彩。

花公公与契都摇了摇头,看到靳长恭开心的脸后,他们亦都是愉悦满足的笑意。

这种新奇的孔明灯是靳长恭发明的,他们则按照她的要求去准备,虽然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可是效果却是很好的,很让她满意,他们再辛苦也值得。

后续越来越多人涌了进来,除了被靳长恭叫来的“高层人物”,一些凑热闹不明所以的热情老百姓也都积极参与进来。

“大家一定没有这样玩过吧,现在我会叫人给你们每人分放一支毛笔,然后你们则可以从这些孔明灯中挑选一只出来,然后将自己末来一年的心愿与理想都写在孔明灯上放飞,只要不灭,它就会将愿望替你们传递给天上的神明,通通实现你们的愿望的。”靳长恭极具渲性地大声朝他们讲解道。

人数太多,众人看不到靳长恭,靳长恭也看不到他们,但是声音却可以穿透一切阻碍,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大伙儿闻言,都十分有兴致地,纷纷一头蜂地散开就去找自己心怡的孔明灯去了。

靳长恭趁着人多,也混进人潮中,一边赏着孔明灯四处飞散的美景,一边找寻,最后她找到一顶粉荷色的孔明灯,看起来还不错,于是取出笔正欲写上字。

“长恭,这就是你安排的年宴?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一声清悦动人的声音蓦地在她身后响起。

靳长恭意外回头一看,公冶眉目温润似泉浸般,透着清霖悦目,就站在灯火阑珊处,朝她笑得月华般温柔。

“喜欢吗?难得能跟你(们)过第一个年,我自然得费点心思。”靳长恭收起笔,一双黑瞳亮晶晶,竟比灯花还炽明几分,像个讨赏的孩子一样瞅着他。

公冶颔首,抿起唇浅笑,他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过年,原来也可以这样有趣新奇,不是像聚餐单纯地围在一起吃个饭,喝点酒,或者看看一些歌舞取乐。

现在能跟她一同无负担,愉悦地在这满布星星的天下,放天灯诉写着自己的心愿,令他感到很放松与自在。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所以先前那些吃吃喝喝的年宴我都没有打算让你参加,时间一到就派人将你接到这里来,你觉得我体不体贴?”靳长恭笑咪咪地走到他身边,眉角微微上扬。

公冶被她的无赖语气逗笑了,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体贴,可惜我还是不能当你的皇后。”

靳长恭比他矮大半个头,他只是顺手便摸了上去,一触到她那柔软像绒毛的发丝,就感到有种爱释手。

“不当皇后,就不准对我动手动脚。”靳长恭避开他的手,薄薄的双唇抿成一条线,乌黑的双眸微眯起来,冷哼道。

公冶没忍住,以手抚额,低低笑了起来,那潺潺的笑意泻出,顿感别具一番雅致滋味在心头。

靳长恭勾了勾唇,眸露狡黠,公冶一定不知道他此刻的笑容比平时多了些什么,看来自己在他心目中,也并非毫无地位嘛,她暗地里阴险地嘿了嘿。

“走吧,让我这个靳帝亲自带你去选一只顶好的孔明灯去。”伸手自然而然地拉住公冶,靳长恭拉着他一起走。

“你不是说,不能对你动手动脚吗?”公冶本能地挣了挣,无奈地发现如铁锢,凭他的武功根本撼动不了一分。

很好,已经懂得跟她开玩笑了,靳长恭对现况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是我对你动手动脚,你需要我负责吗?”期待地反问。

“咳咳……哪里有好的孔明灯?”他清了清嗓子,选择转移话题。

“有,当然有,而且是最好的,由本帝亲自选材,选料,选帮手,经过三十三道工续,四十四个时辰,制作过程既耗时又耗财,而且看到这漫天盖地的孔明灯没有,会是为了你开心,我才整了这么多孔明灯来与民同乐,你不是不知道现在靳国的财力,哎,估计明天开始我都得为了你这一次开心负债,每日每顿喝稀饭,可是为了你,我再苦再累也值得,就是这钱……”靳长恭说得那叫个呕心泣血,什么原因都往人身上套,夸张再夸张,没有最夸张的,只有最不要脸的。

公冶听着嘴角抑不住一抽,终于谓叹一声:“长恭,这钱我付。”

靳长恭顿时回头,朝着公冶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公冶,你真是好人。”

张臂偷乐地抱了他一下,又迅速松开。

这是一个温暖,却没有半分亵渎的拥抱,公冶忍不住心跳乱了一拍。

而一路默默跟着靳长恭的秦舞阳,看着靳长恭先一刻还亲密地牵着他,一转眼就去牵了一个穿着灰衣的年轻瘦弹头男子,甚至惊喜地来不及多看他一眼,心中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不舒服,他知道她是因为想保护他,才牵他的,可是那个男子是谁,她为什么与他这么熟捻,看来也不是宫里的人。

此刻,见看她就要拉着他举步走了,他分不清此刻是何心民,便启唇想要叫住她。

“秦小主子,陛下有事,您的安全就暂时由奴才们保护。”这时几名俊俏的年轻男子,将他的视线全部挡住。看到他们领间刻着的靳字金纹线,秦舞阳认出这四名男子是靳长恭派来的明卫。

秦舞阳被打断视线,看了他们一眼,可等他再朝前看,靳长恭跟那灰衣男子都早已经不见了。

“止兰呢,怎么没有看见他?”靳长恭拉着公冶游转在众多孔明灯间,那些亮着的孔明灯密密麻麻,几乎铺遍了整个斗盖场,于是就像一道天然的迷宫,将路都一排排挡住了。

“他遇上一个熟人人,耽搁下来了。”公冶道。

“靳微遥?”她随口猜道。

“嗯。”公冶很自然地问答。

“你怎么不跟他叙叙旧?”前方,夏合欢正被一脸兴奋的夏悦拖着去写灯愿,靳长恭见到脚步一顿,眼眸微转,决定换了一个方向。

“该谈的谈完了,就不需再叙旧了。”公冶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却来不及细看,又被她拖去另一个方向。

“你们一般都谈些什么?”靳长恭带着他又走了几步,又看到了花公公与契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绊口,可两人的眼神却贼利地寻人似的四处扫视。

估计刚才他们忙完引导人流进入,分配好接待的工作,就跑来寻她了。

她瞧了瞧公冶,一阵艰难地抉择后,还是拉着他的“财神爷”先去找一盏孔明灯。她记得她好像特地设计了一只很特别,上面的图绘也非常特别的灯,想来跟公冶的形象挺适合了,现在不去就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就不跟他们汇合了,省得路上不太平。

“只是一些公事。长恭,前面有什么吗?”看她一连几闪拉着他转换方方,公冶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有,前面人太多,太挤了,我们不好过。”靳长恭撒谎撒得很真诚。

公冶噤声,就没再说什么了。一般除了谈公事,他都是愿意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所以闲谈扯淡,他并不在行。

“公冶,你家里有几个人啊?”靳长恭一边观察着人流走向,一边没事扯事问。

“一妹一兄。”

“亲的吗?”

“有一个同胞妹妹,兄长是堂兄。”虽然她问得很笼统,但是公冶却理解。

“哦,有妹妹啊~”靳长恭嘴角一抽,声音有些怪异,因为她一眼就看到前方一身风骚华丽的乐绝歌与正直威风的秦将军并肩而走的身影,头一撇没有迟疑地再度掉转方向。

“妹妹多大了?”看把他们甩掉了,靳长恭急切的脚步慢了下来,脑子也同时转了回来。

“十六。”公冶算是看出来了,她这是在躲人。

“十六?我也是十六,不对今年十七了,既然你不肯嫁给我,不如让你妹妹嫁给我吧。”靳长恭痞痞一笑。

“她已经有末婚夫了。”公冶掉头看一只火红的孔明灯。

“公冶啊,你拒婚怎么永远都只有这么一个借口能用,你有末婚妻,不是也没有成亲,你妹妹的末婚夫,直接甩了就是了。”靳长恭好笑地反驳道。

“她的末婚夫跟我的情况不一样。”公冶闻言好笑地摇头。

“哪里不一样?”靳长恭有些奇怪。

公冶眼神总是那般高雅而善意:“她的末婚夫是苍帝。”

“噗~丫的,后台还真强硬!”靳长恭面上撇撇嘴,做失望状。心下却一沉。

为什么八歧坞会跟苍国的人有婚约,八歧坞的势力难道背地里是支持苍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是不是该放弃对公冶的招揽?

“苍帝是莜蝶自己选的,跟八歧坞无关。”公冶仿佛看出靳长恭的想法,又加了一句,公冶莜蝶是公冶妹妹的名字。

“她自己选的?难道她看上了苍帝?”靳长恭心微微一松,同时对此事也来了点兴趣,遂追问道。

“莜蝶曾意外救过苍帝一命,便喜欢上他了。而苍帝因欠她一个人情,于是莜蝶便要求他娶她时,但承诺在她十八岁便来提亲。”公冶也没有隐瞒地满足她的兴趣。

“你讲故事,怎么能这么简单几句就搞定了?具体的情节呢?”靳长恭不满,她想知道苍帝对莜蝶的态度,还是想从侧面了解一下那个神秘的苍帝。

“我知道的也不并不多。”公冶有些无奈地对着她笑了一下。

靳长恭瞪眼,余光看到一队人走来,为道的就是莫家的当家——莫卫。他旁边的是莫家的一些正房嫡子嫡女,其中莫巫白也在其列,她眼睛骨碌碌地左瞧右瞧,也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熟人呢?靳长恭蹙眉,现在她有急事,不想遇到他们耽搁,靳长恭拉起公冶掉头就走。

可一回头,就看到一对令她更不想看见的人。

擦!流年不利!

前方,一身白衣胜雪的靳微遥与娇艳若空谷幽兰的莫流莹就像一对壁人,在灯火中恍若仙人相携而来。

他们看到转身过来,与他们面面相觑的靳长恭与公冶少主时,一怔。

然后两方便是深沉的沉默——无语。

“那个——是不是靳帝陛下?”莫卫远远看到前方的两道背影,张眼疑惑紧张地喃喃道。

什么?!那个色帝就在前面,莫巫白猛地抬眸望去,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神色瞬间喜不自禁,喊道:“陛下,陛下!”

那声音说不响是骗人的,至少靳长恭听得“虎躯”一震,因为她已经能够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我听到有人在叫靳帝,难道靳帝在前面?”官员在嘀咕。

“什么,陛下在前面?”花公公与一众属下。

“快,靳长恭在前面,我们去堵人。”夏合欢与夏悦。

“一起去凑凑热闹吧。”乐绝歌与秦风。

感觉有一种被“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的错觉,靳长恭顿时回眸狠狠地瞪了莫巫白一眼。

叫!叫个毛啊,等一下她身边跟着一大群甩不掉的尾巴,她的拐骗财神爷进圈的计划不是又得耽搁?

莫巫白“娇躯”一颤,有些委屈自己的一番久别重逢、热情的叫唤,为什么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愤气腾腾的瞪眼?

“公冶少主,久违了。”靳微遥神色在灯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公冶在暖暖光晕中,不矫不燥,举止就像一块无暇的的美玉,无可挑剔。

“太上皇客气了。”听语气,两人的关系真的很淡。

“公冶原来跟太上皇也是熟人啊,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呢?”靳长恭摇了摇他们相交的手,眼神睨着太上皇淡淡道。

公冶知道在别人眼中,他们两个男人手牵着手有多暧昧,特别是靳长恭的名声简直已经不足以用不堪入耳的程度来形容了,可是他却挣不开他,又败在她“很邪”的笑容下,干脆任之由之,反正他对于名声这种东西也并非很注重。

靳微遥果然看到他们牵着的手,眸光温度顿时降了数十度。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靳长恭你好本事啊,连公冶这种男人都勾引得了!怪不得公冶少主会对他失约,原来一切都是你从中作梗。

莫流莹当然也看到了,但是她的心思跟靳微遥却不同。

她莹玉的双瞳有着掩不住的嫉恨。

公冶少主怎么会跟她在一起,她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废物皇帝,好好的一个靳国变成如今这般落魄的地步,全是她一手造成的“功劳”,可现在她竟然能够攀上八歧坞这个高枝,难保她不会东山再起,如果真是如此,这世道就真是太不公平了!

公冶少主怎么会看上她?那日在徽州梨花会的鉴宝会上,他便是选择了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少年,也没有选择她,这让一向自尊甚高的她,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如今他却又看上靳长恭,凭什么他就看不上她?

“公冶少主,你可记得小女子,当是在梨花会上无缘于少主相见一面,如今倒是意外之遇。”莫流莹收敛起全部心思,衽衽施一礼,面带柔美微笑,一派闺秀贵女的气度。

靳长恭闻言,冷嗤一声:“公冶,你好大的面子啊,这莫流莹连寡人这皇帝都不曾行礼,倒是先朝你行礼,看来莫家真是会教育人呢!”

莫流莹先前全身心都关注在公冶少主身上,一时竟忽略了靳长恭,或者说是她故意选择忽略的。

如今听她率先发难,缩了缩肩膀,可怜禁禁地看向靳微遥。

靳微遥蹙眉,他对莫流莹刚才的行为心中也略有些计较,但是此刻她是他带来的人,无论如何也得保住。

“此处并不是皇宫,你既然都并没有跟我行礼,那莹儿的礼数便省了吧。”

虽然靳长恭是靳帝,可是靳微遥从身份上,或者从辈份上,都是靳长恭的长辈,行长辈礼亦是皇族之间倡导的。

“呵呵,难道寡人这个皇帝只是在皇宫才算数,这出了宫便是能够人人都能对寡人无礼的了吗?再说,寡人是什么身份,寡人有本事无礼,难道他们莫家也如此大胆放肆,敢对寡人无礼?”靳长恭冷笑一声,脸一变,阴霾厉声道。

听到争吵声,感觉情况不妙急步赶来的莫家人,被靳长恭阴鹜的声音吓得一个踉跄跪在地上,连忙磕头。

“求陛下息怒,息怒。”莫家家主声音已吓得颤抖不已。

莫卫虽然是莫家家主,可是他为人生性懦弱怕事,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是最怕的就是永乐帝,他对永乐帝的忌惮就是很多年前,她当着他的面活剐了一个敢对她大声叱责的庞大家族的家主,至此他只要一看到靳长恭,两腿就直打哆嗦。

靳长恭一语不发,盯着莫家家主视线,令他头皮发麻。

“流莹,还不赶紧跪下来,跟陛下认错!”莫家家主脑中灵光一闪,朝着莫流莹低叱一声。他知道现在太上皇根本护不了他们了,凭靳长恭敢如此态度对他,就知道太上皇现在在陛下心中根本就没有位置了。

就算有,他们莫家也赌不起了,特别是莫巫白跟他讲的一些关于他跟在靳帝身边发生的事情,他简直不敢相信靳帝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可是莫巫白没有必要跟他撒谎,所以只能说是永乐帝将自己的本事隐藏得太深,不让别人发现。



☆、第二卷 第八十八 折辱

第八十八 折辱

“流莹,还不赶紧跪下来,跟陛下认错!”莫家家主脑中灵光一闪,朝着站立尤不知错的莫流莹怒目喝叱一声,音调不自觉带着一种急切。舒残颚疈

莫卫知道如今的太上皇根本再护不了他们莫家,凭永乐帝此刻敢当着他们的面用如此严厉的态度对他,就知道太上皇已经在陛下心中根本没有位置了。

就算有,他们莫家也赌不起了,特别是莫巫白回家后跟他讲的一些关于他跟在永乐帝身边发生的事情,虽然寥寥短语,过程也被他有意含糊过去,可是光是她将十二区完美解放这一件事情,就令他简直不敢相信,忍不住猜测她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可是莫巫白没有必要跟他撒谎,所以只能断定永乐帝将自己的本性隐藏得太深,至始直终都不曾有人真正摸透过她的心思。

莫流莹背脊挺得笔直,盈盈美眸透着坚毅不屈。

“大伯,太上皇在此,您这样末勉有些喧兵夺主了。”说白了,她莫流莹现在是靳国太上皇的女人,就算是莫家家主也无权干涉她的行为。


跪?开什么玩笑!她暗地里冷笑,如果现在让她当着众人的面下跪的话,那不就等于将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争取的自尊,还有苦苦咬牙坚持经营到如今的全部努力,全部都摔在地上,任人践踏?!

凭什么让她跪眼前这个一无事处,好色无能的昏君!

莫卫闻言,脸色“刷”地一下发青发绿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直在他面前乖巧懂事的莫流莹,竟然用如此态度跟他说话。

“表姐,你这样对父亲说话,是不是太过份了?”莫巫白亦随着莫卫一道跪在地上,她不满地瞪了莫流莹一眼。

眼前的一切明明是她自己惹出来的,却偏偏要他们莫家来给买单,凭什么光他们要跪,就她一个人高傲地站着?!

她觉得委屈不忿,TMD他们还更觉得委屈愤怒呢!

莫流莹淡漠地斜了莫巫白一眼,那是一种极为不屑的讥笑,可是她流露得十分隐蔽,甚少人发现,只有莫巫白清晰收入眼底气红了脸。

“靳长恭,你特地邀请我等过来参加这个年宴,就是为了故意为难莹儿吗?”靳微遥的声音很低沉,是一种迷人的磁性刮过嗓子,平添了几分暗哑与威严。

“为难她?呵~寡人只需要一把手指就能捏死她,何需要为难?”靳长恭觉得好笑,亦很应场景地笑了起来,一脸不解又漫笑地回视他。

靳微遥强大的声息一沉,周围顿时降温十几度。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靳长恭的气热亦不遑地冷凝下来,沉声道:“她冒犯了寡人为帝的尊严,你觉得寡人当如何?”

“靳长恭,别太过份,她现在是吾的人!”

靳长恭跟靳微遥就像前世的冤家一样,天生不对头,只要一碰上就是一股火药味乱冲。

“谁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就算是你的女人又怎么样?嗯?难道你是太上皇,寡人让你几分,连你的女人也能爬到寡人头上撒泼、放肆?”靳长恭也懒得顾忌越来越多的人围观,黑眸似火焰逼视回去。

靳微遥一窒,留意到四周那些遮掩不住的窥探与议论,稍微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靳长恭根本不会再顾及他,看她对他的表情,很容易能够觉察到一种掩饰不住的——厌恶!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憋闷。

而莫流莹的事情一开始也的确是她疏忽,犯了一个错处被她抓住,这样再闹下去对他们两方都没有好处,于是他淡淡扫向一旁静默不言的莫流莹,不轻不重道:“莹儿,给靳帝行礼。”

莫流莹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靳微遥。

他微微抬起的脸庞,浓眉凌厉、眸色如墨。灯光在他鼻翼下方投下极淡的阴影,一如他脸上淡漠的神情,无端端令人觉得气势逼人。

为什么?她不禁自问,也想问一问靳微遥,为什么再一次选择牺牲她,上一次在商族的事情她已经选择遗忘了,为什么这一次又要这样!莫流莹殷红的双唇渐渐失去了血色,她感觉她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阿遥,我……”我不要!她想清晰吼出来。

可是在他越来越冷漠的视线下,这一句话她便直接哽噎在喉间。

她知道,她在他面前一直是那种得体大方,处事进退得宜,聪慧的女人,所以他才会如此重视她,所以她不能任性,不能说出这种违背自己形象的话,不能不顾全大局!

没有勇气再看靳长恭一眼,因为她怕她会忍不住,做出或者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她的心很冷,很寒,无法感受到一点温暖气息。这让她回想起小时候住在莫家那间破寒窑的事情。

那时候她很小,很小,小到只记得父亲是为了莫家失去了性命,可是她跟孤苦的母亲却在失去父亲与丈夫的同时,也失去了在莫家的地位荣誉与生存的依仗。

莫家一开始还会同情地来探望她们母子,可是渐渐对于她们两俩母的事情也麻木了,就变得不闻不问。

虽然她父亲是莫家主莫卫的弟弟,可是婶娘对她们母子却十分厌恶,说她们一无事处,呆在莫家只会浪费粮食,于是就在她还不过五岁的时候,婶娘就瞒着大伯将她们撵到莫家最偏僻的寒窑中去住。

她就在在那种又冷、又苦的地方,住了整整五年,五年啊!那里夏热冬热,吃穿都极为苛刻,那该是多么难熬的一段时日,每日都感觉度日如年。

可是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她不甘,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在那种破烂肮脏的地方。

她是莫家小姐,不是奴隶!

十岁那年,算是她人生的一个最重要的转折点,因为就是在那一天她迎来了人生最灰暗绝望的同时亦看到了人生最后一丝曙光。

那一年冬天,莫族一个关系亲密的世家子弟意外闯入寒窑,对当时仅十岁的她起了色心,而她世上最后的一个亲人也为了保护她离她而去了,就在那个冷得令人绝望而悲痛的时刻,她遇见了她的师傅。

从那一日开始,她的人生渐渐地全变了,她依照师傅所教授的东西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现在莫家的人都不敢再得罪轻视她了,她拥有了温暖的房子,漂亮的衣服,别人的敬畏。

她同时凭着美丽的面庞笼络了很多权贵,有数不清的爱慕者,但是她仍旧不满足,随着她拥有的越多,她就需要更大的权势来守护。

可——自从遇到靳微遥,她就不知不觉变了,也许每一个女人都会有这么一个劫,她开始不再迷恋权势给她带来的虚荣与满足了,反而想会心全意地辅助他成功。

她想帮助他,做他身边的女人。无论他想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即使为此她跟雪域少主产生了隔阂,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关系,她也不曾后悔,只是一心一意为他。

可是,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一个道理,这人世间一切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当自己手握权力,手握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实力,才能够不被任何人威胁、利用、牺牲!

就像靳长恭一样,她就可以活得这般肆意而任性,杀人又怎么样,违背伦理又怎么样,只要她足够强,拥有足够的筹码,她就不必畏惧任何人!

靳微遥喜欢她又怎么样?面对靳长恭的挑衅与压力,就因为她足以抗衡的势力,所以只能够被人牺牲!

她心中充满了恨,这种恨却是一种彻骨领悟的冷,她想,没有人能够理解的。

莫流莹薄汗轻衣透,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表情没有一丝起伏,一步一步站了出来,她木然着表情,没有怨恨,但是却有一种更令人寒碜的阴冷。

缓慢,弯膝弯身。像一个个慢镜头回放一样,每一个停顿点都包含着她心中的怨恨。

当她重重地跪下后,她手心都被濡染湿透,那沿着指尖滴落的红色,瞬间沉入地底。

“莫流莹,见过陛下。”

围观的部分人,都认出中央位置的人。

莫流莹寐含春水脸如凝脂,白色牡丹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弱质纤纤惹人怜爱,在场不少人都看得心痛不忍,可惜有永乐帝在,即使不怕死的人,也得掂量垫量怕不怕生、不、如、死!

靳长恭冷漠地看着她如何蹒跚不稳地站在人前,看着她是怎么一寸一寸地打碎她的自尊与骄傲的骨头,跑在她的面前。

这样就受不了了吗?靳长恭红唇嘲弄地勾勒起来。眼底阴翳,雾气氤氲。

果然,莫流莹的心境与她想像之中的强度还要差得远,或者说是越自卑的人表情就会越强大,可实际上,不堪一击。从上一次靳微遥已经明显就是舍弃她换就利益的举动,她却事后没有半分怨言仍旧柔顺地依附在他身边,可以观察得出来。

“莫巫白你难道跪上瘾了,还不起来。”没有理会她的“屈服”,靳长恭薄唇一掀,揶揄的视线落在另外一处。

对靳长恭来说,一个下跪根本称不上是屈辱,这里是强者为尊的皇权社会,向人下跪,何其容易简单,别这么掂量不起。

莫巫白惊喜地抬头,看靳长恭变得正常的脸色。

不生气了?那——犹豫地拉起自己还在跪的父亲,再看她没有反对的神情,两人就一起站了起来。

莫族的其它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跪着,他们可不敢在没有得到靳长恭的命令,私自起身,而莫流莹看靳长恭若无其事的模样,脸色简直惨白一片。

“公冶少主,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了。”莫巫白起身的第一件事情却不是跟靳长恭道谢,反而一脸崇拜敬仰地奔向公冶少主寒喧起来。

不知道为何,莫巫白现在看到靳长恭有一种尴尬,不自在的感觉。

嘶~众人看见倒吸一口冷气,这厮胆子忒肥了吧,竟然敢无视陛下的话,又第一时间跑去巴结公冶少主,难道她就没有看到刚才莫流莹就是因为这一茬,被永乐帝给整冶得敢怒不敢言,威风扫地地还跪在地上吗?

这姑娘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但脑子绝对有问题!他们齐齐同情地看着她。

在就众人胆颤心惊,为这个小姑娘默哀,莫卫吓白了双唇不知所措的时候。

倒是公冶闻声,萦洄若秋水的双瞳看了她一眼,认出她就是当初在徽州跟在靳长恭身边的那个少女,很给靳长恭面子地对她微笑道:“莫姑娘。”

他一笑,不妖不媚,却一颦一笑动人心魂,那略白的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有种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然而确确实实只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却直接看痴了莫巫白等一众。

靳长恭对此稍微免疫了些,毕竟看惯了妖孽般绝美的花公公,可是却也微微失神。

他好像从来没有对她这样笑过,他对她的笑好像一直很正常的那种,难道他对莫巫白有兴趣,所以才笑得这么“风骚迷人”?

可惜,靳长恭不知道,世上有一种毒花,越是迷人香甜美艳就越毒,有时候反而平常,才是最真。

靳长恭思此浑身一寒,顿时不耐地撇了莫巫白一眼,道:“这段时间死哪里去了,明明在莫家,寡人回京你都敢不进宫一趟?”

莫巫白闻言回过神,脸上一郝,真丢人,竟然会看男人看走神,不过听到靳长恭的话却心中一暖,暗暗欣喜,原来她一直惦记着她的啊。

“我什么身份啊,怎么可能随意进入皇宫,而且当时被人掳走,也只怪自己武艺不精,于是回到族里玩命地训练了一番,你看我是不是强了很多了?”莫巫白这才走到靳长恭面前,展露一个得意的笑靥。

靳长恭对他细细一打量,那张甜美的芙蓉俏脸瘦了也黑了不少,不过精气神却增长了,越来越有一种……少年的英气?

“你再这么锻炼下去,肯定是一个男人婆无疑!”一声嘲笑随之喷出口。

莫巫白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论,顿时气歪了鼻子,瞪着她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说她是男人还好,偏偏还要加一个婆,她绝对是故意气她的!

看两人如此熟捻的交谈,莫卫一颗悬吊着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原来自己的儿、不,女儿这么讨得永乐帝的欢心啊,这就好,这就好。

其它人则看傻了眼,怎么跟莫流莹的遭遇完全不同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偏心吧!

而一直跪着的莫家人却叫苦不已,莫流莹也一直跪着,听到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越来越多朝中官朝围上来,她浑身颤抖,死命地咬着下唇,无可奈何,羞愤异常。

靳长恭!她一定不会忘记这一次的事情的,她绝对会报复的!

靳微遥知道靳长恭有意折辱莫流莹,冰封般冷漠的脸上喜怒莫测。

“起来。”没有指名道姓,但话却是对莫流莹说的。

莫流莹一愣,抬头看着靳微遥坚毅,线条流畅的下颚,咬了咬唇,撑膝起身。

“若有下一次,恐怕就不是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惩罚了。”靳长恭像是没有看见一般,轻飘飘地送来一句令靳微遥与莫流莹都脸色难看的话。

说完,靳长恭扫视一眼,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群众,别说,除了花公公与契,夏合欢与其妹夏悦也在场,靳国许多官员,一些胆子大的百姓,竟有上百号人口在附近看热闹。

“都放了孔明灯了?”她好笑地扫视一圈他们一脸看好戏的态度,不紧不慢地问道。

众人表情一紧,傻的有人点头,聪明的有人摇头。

傻的点头就是承认故意在看他们靳帝的热闹,聪明的摇头则表示一切只是意外,他们只是在寻找适合满意的孔明灯,才无意闯入看见的。

公冶轻笑一声,亦轻描地扫视他们一圈,道:“看来,你要送我的那只孔明灯,只有我自己去找了。”

花公公与契,还有夏合欢他们既然遇上靳长恭,分明就会打定主意要跟着她一道走了。

这时,一直不见踪影的止兰也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一身青衣薄裘,面目清润,却有些气吁喘喘,显然找人找了一段时间了。

看到公冶与靳长恭在一起,立即走上前:“少主,呃,还有靳帝陛下?”

“止兰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公冶不习惯跟太多陌生人一起行动,跟止兰使了一个眼神,便要走,但是手上一紧。

他疑惑地回头一看,只见靳长恭十分没有自觉地,仍旧拉着他腕不肯放人。

“寡人难道不比那孔明灯重要?放心,寡人承诺了,就一定会陪你去的。”靳长恭眸光认真。

公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眸光渐渐透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很明显,有这些人在场,她跟他相处也无法正常相处,可她为什么又要这么坚持地留下他呢?

“啊,杀人啊,救命啊!”远远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骤然响起。

什么?!所有人一惊,下意识朝尖叫的前方看去,可是前面的孔明灯太多,根本阻挡了视线。

靳长恭蹙眉,第一反应就想到,莫不是乐绝歌又朝秦舞阳下手了?可再理智一思考,又觉得不对,第一时间不对,第二地点不对,第三就是他目的是乐府圣器,在圣器没有得到之前,不会杀人。

“花公公,立即警戒四周,让普通老百姓远离。”靳长恭迅速下令。

“契,协助花公公疏散人群,让他们拿着孔明灯去斗兽场外面放。”

两人一得令,立即就去行动。

她放开了公冶,准备去案发现场,可却被公冶反手一抓,握住。

“我与你一起去。”

靳长恭闻言,微怔了一下,然后轻笑起来。

“好。”

一来到血腥味的地方,靳长恭迅速扫视再场。

死者是一名普通的男子,约十七八岁的模样,四肢摊软在地面上,死因很明显,一脸青紫,嘴角流血,分明是被人抠打死的。

在场有十几个人,略一估计有三拨不同的人,有附属国的国主,有乐绝歌跟秦风与他们的士兵,还有一些吓得直哆嗦的靳国官员。

谁是凶手,一时情况不明。但是很明显,她的靳国官员一副窝囊样,彻底让她的脸黑沉了下来。

本国死了人,他们竟然就知道害怕,这种手下她真的很想将他们统统回炉重造一番,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得救!



☆、第二卷 第八十九章 挑衅的后果

“谁能告诉寡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声慵懒而轻柔的声音乍然响起,那凝重的声氛好像亦被这不急不徐的声音抚平温顺了几分。

然而,所有听到这把声音的人,都僵硬着脖子,迟疑地转过头来。

那表情,绝对比刚才看见死人还要来得悲催苍白。

琉璃灯火下,一名脸带惬意的笑意的黑袍少年,他俊美冷清的脸上看不清阴晴,双手抱胸整暇以待地盯着他们。

明明他身后还跟着一些别的尊贵人物,可是他们全部都看不见了,都梗着一口气,瞪大眼睛,憋得上不上下不下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靳帝来了,这事——绝对要闹大发了!

“陛,陛下,您怎么来了?”一名三品官员,几乎是连爬带滚地来到她身边,一张青白的脸要笑却像哭的表情,令人看得寒碜不已。

“寡人难道不能来?”靳长恭闻言,蹙眉地睨向他。

那锐利而探究的黑瞳,就像一把刀刃似的准备将他的胸腔解剖了,好看清楚他的所有秘密与想法。

那名官员吓得腿一软,只知道本能地求饶:“陛下息怒,臣嘴拙,不是那个意思……”

“滚开!”靳长恭不爽地一脚将他踢开,黑瞳似古井般看向地上的那些死者。

这些死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完全是没有能力抵抗的靳国,就这样年纪轻轻就被活生生打死,可这殴打期间能有多少时间,多少次机会,却愣是没有一个人前去拯救阻止!

“靳帝,不就是死了几个普通百姓,你何必发如此大的脾气?”慈军师从秦风身后站出来,一脸不以为然,凉凉地开口。

“哦~”靳长恭拖长尾音,眸光若有所思地扫向慈严,一字一句道:“莫非,人是你们杀的?”

慈军师表情一凝,有些弄不清靳长恭对此事的态度,按理说她这个人,对于一个毫无用处的平民,不该会有多重视的情绪才对。

“靳帝陛下,此事不过就是一起意外罢了,就此揭过,别破坏了你特意为我们安排的年宴气氛。”秦风隐有绿意的黑瞳明显带着不在意与漠然。

“呵呵~你们一个人说是不过普通百姓,一个人说不过是一起意外,寡人是不是能够理解,这个所谓的靳国百姓就是你们苍国的人杀的?”

靳长恭虽然仍旧在微笑,可是却没有人敢忽视她话中蕴藏的暴风雨。

乐绝歌,也就是现在的乐虞,瞧了瞧双方的人,樱花般的双唇轻抿笑了一声,垂睫悄然退出他们的“战场”,表示缄默不语。

他倒是没有想到,靳长恭竟然会想要给几个平民出头,看来接下来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而夏合欢那一张黄金面具后的脸,让人辨不清他的表情,不过那一双乌黑漂亮的眼睛却泛起趣味的笑意。

夏悦站在他身后,紧张地看了看靳长恭,又怜悯地看了一眼地上死了的青年们,抿紧粉唇目露不忍。

公冶静默地站在靳长恭身后,礼节性地微笑,并不插话参与。

靳微遥视线毫无感情地射向苍国那些人,暗纹雪衣华服,白玉冠,乌黑的发,净白无暇的脸,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莫流莹则一直垂着头,像一尊没有感知的精美木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这不是莫流莹一贯的处事态度,至少不是以前的她了。

“就是我们动的手又怎么样,谁叫你们靳国的人不懂礼数!什么人都没有看清楚就敢得罪,死了活该!”在一片沉默的气氛下,一道傲慢不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靳长恭闻声懒懒地抬眸,眸中幽深无垠,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害怕。

只见一名苍国士兵从列中踏前一步,他就像天生优越的白天鹅,伸长了脖子自视甚高地对着靳长恭不知天高地厚地喊话。

“不懂礼数?什么礼数呢?”靳长恭仍旧慢条斯理地问话,语气甚为轻柔。

这个士兵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不过二十,但仔细一看却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细皮嫩肉,一脸娇纵的神态,墨绿的的铠甲挂在他单薄的身子上摇摇晃晃的,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可笑之态。

“哼,本少爷看中那一只孔明灯,这该死的平民却敢跟本少爷抢,而且还有同伙一同想袭击本少爷,所以说,你们靳国的人简直就是野蛮无礼——打死活该!”

他一说完,他身后有几道同声冷嗤嘲笑响起,那些苍国士兵与他的话响应赞同。

“晋儿!”慈严低喝一声,打断他的絮絮叨叨的抱怨,虽然是喝责但语气却没有多重,明显就是马后炮,装模作样。

“爹,你为什么要袒护那些靳国人,你看他们那些官员的窝囊样,还有那些城门士兵一副没有吃饱的穷苦样,跟咱们苍国比,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贫民窟,论财没有财,论兵没有兵,咱们根本没有必要怕他们!”严晋可算是将苍国对靳国的态度,一把嘴全给撂了出来,看那吊梢的死鱼眼全是傲慢。

他那轻视的态度,令靳国的官员还有百姓都很愤怒,可是再怒再恨又怎么样,他们最终只能在苍国那些雄气赳赳的苍国士兵锐利的视线,难堪拘束地低下头咬牙,因为他们真的无力反驳。

他们怕得罪苍国,怕打仗,怕成为亡国奴,怕靳国变成一片废墟,他们靳国的百姓尸横遍野,变为奴隶,乱世的人命真的不值钱,有时候连一顿饱饭就能他们失去尊严……

那种生活,是他们连想都不愿意想的,所以他们宁愿放弃尊严,放弃抵抗,萎缩着那颗为自已国家争取尊严的自尊心,麻木地默视强国的欺辱。

“晋儿,不可无礼,靳国可是拥有雄兵上百万,你怎么可说这种话?”慈严语中有着不赞同,可眼神中得瑟的笑意明明白白地告诉人家,他其实根本不以为然。

“雄兵,哈哈哈,这个连士兵吃饱饭能力的国家,我看那些士兵,我们苍国士兵一根手指就能将他们戳倒,哈哈哈~”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带着属于强国的蔑视心态,简直令靳国的人气得浑身颤抖。

“你们放屁,我们靳国的士兵各个都是强兵,你少在这里污蔑!”莫巫白终于忍不下这一口气,蓦地跳了出来,指着慈晋破口大骂。

慈晋的笑意一顿,一看,眼底划过一丝惊艳,眼前少女相貌娇美,肤色虽然不是白腻,却也细致蜜白,这让看惯了女子白得没有雪色的慈晋更觉新鲜。她身穿一件葱绿织锦的皮袄,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色。

“美人儿,看你这般我见尤怜的模样,却说如此粗鄙的话,真是令本少爷心痛,果然靳国的条件不适合美人培养涵养,倒不如跟我一道儿回苍国,让我慢慢教教你如何?”慈晋笑得猥琐,视线上下打量着莫巫白,那模样活像准备下一刻就将她活剥吞下腹。

“狗屎!你个癞蛤蟆还敢觊觎本姑娘,别说这辈子没门,下辈子都没门窗,就算你们苍国是一个金疙瘩,我都不稀罕,我呸!”莫巫白现在就跟一个惹急了的泼妇,半点没有她面容展现的恬美无害。

听到这种话,别说慈晋脸垮了下来,连慈严的脸色都阴了一片。

“好个泼辣女子,你竟然敢侮辱我苍国,你难道就不怕我们回去回禀圣上,对你们靳国大兵压境!”慈晋冷声道。

莫巫白一愣,莫卫一惊,赶紧拉下莫巫白,别让她再上前闹事儿了。

而在场的官员都吓得脸一白,腆着脸上前道:“使臣,请息怒……”

“好啊。”一句欢快的声音打断了朝官的话。

啊?!众人一脸惊疑地看向那个说话之人,她依旧抱胸就像世间万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入得了她眼的澄清无所谓。

陛下,刚才是说了,“好啊”吧?!他们脸上冷汗浇湿了额发,不会是他们理解的那样,他们靳帝同意人家苍国对他们大军压境吧?

靳长恭重新牵起公冶,走到所有人面前,中央的位置,感受到四周八方围上来的视线,淡薄一笑,只是那双线条柔和的眼睛,乌黑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显得非常清冷。

“秦将军,这是靳国。而我靳国的人是生是死,都轮不到你们来决定!”

“你们说我靳国的人不懂礼数?那你们的礼数就是跑到别人的国家,就因为一个简单的理由杀了一条人命,再指责别人不懂礼貌吗?如何这真是你们苍国的礼数,那寡人或许还真的需要去你们苍国好好‘学学’,当然,凭寡人的学习能力,杀一个不算本事,屠光你们苍国的人才算是出师了吧?”

“靳国养不起兵,每一个都吃不饱饭是吗?那你们看一看寡人身边的人是谁,当今世上还有人富得过八歧坞的公冶少主吗?如今他站在寡人身边,你们以为寡人真的养不起兵吗?”

靳长恭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一句比一句气度强大,要说得重。

她的话,震惊了一众怕死龟缩着的靳国人,他们瞠大眼珠子瞪着靳长恭。

她的话何其重,重得令他们心肝一颤,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似惊,似疑,似喜,似激动。

而苍国的秦风与慈严从一开始的冷笑,到最后都严肃地凝视着她,特别是她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一颗地雷扔在地上,炸得他们脑袋晕晕的。

连乐虞都蓦地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靳长恭身边那抹不显山,不显水的灰身身影。

他是公冶少主?!八歧坞的少主?!

止兰的脸色绝对是最精彩的一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靳长恭竟然会如此无耻地将自己少主当成挡箭牌,此刻她分明是在逼少主向她投诚!

“少主……”兰止想说什么,但是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发现自己要说出的话,十分坚难,毕竟他是靳国人啊,靳国也是他的家啊!

而靳长恭神色平静,却暗中紧了紧手指,她知道他的一句话,可以让自己彻底跌入地狱,也可以瞬间升上天堂。她不是在逼他,只是想他能帮她。

她不需要他承诺会为靳国而抛头颅,撒热血,可是她希望他至少现在这一刻是站在她身边,站在她靳国的立场,替她声援一次。

原本一直存在感极低的公冶瞬间成为焦点,他知道所有人在等他的回答,但是他只是依旧春山如笑,那似墨描的眉眼,干净而俊秀,就像站在高山流水,空旷天地之间,一时间仿佛天地间的秀逸与高旷同时汇聚于他一人身上。

只用一眼,他便已经成功的证实了他自己的身份。

世上,也只有公冶少主这种清秀的面孔却能够拥有这种令人心折而屏气的气质了,虽然他们不曾见过他,但是却全部无一遗漏地相信了。

公冶感受到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是那么紧又是那么自制,指尖微凉,甚至有轻轻颤抖着,若不是跟她肌肤相帖地感受着,他或许会跟别人一样,相信她的自信,笃定的模样,冷静自持。

可是,他却真实地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极度愤怒,冷酷,嗜血的残忍,她对苍国行为,言论,还有对靳国的轻视都无一不在挑衅她的忍耐力,她的底限,可是为了大局,她却必须压抑所有的暴发,冷静以平和的态度进行反击。

冲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她明白,所以……她痛恨得浑身发抖!

那冰冷的手的寒意,好像也尚着指尖,皮肤,血脉,蹿入他的心底,他好像……也感受到了。

手上的力道是一再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这是依赖吗?还是在跟他求救?

公冶那原本毫无感情的眸光,变得若有所思。

终于在她越来越紧绷的身子,周围靳国人越来越失望,还有苍国越来越鄙夷嘲弄的时候。

他薄薄的唇角,露出浅浅的笑。而冷漠得近乎苍白的清秀容颜,仿佛也因为这一点点笑容,生出鲜活璀璨的颜色。

他对靳长恭,说“”长恭,我说过,你特意邀请我参加这一场别具生面的年宴,作为感谢,我会负担起它全部费用的,这是我有生以来感觉最愉快的,最有意义的年宴,所以它值得以无价来称赞,所以无论以后你需要多少费用,我八歧坞都会付的。“

时间仿佛停顿了,四周一片静谧无声。

他的话一出,别说别人听得发傻发愣,连靳长恭都脑子停顿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不是吧?竟然给她这么一个大的承诺?!她惊了一下。

靳长恭强力压住自己抽搐的脸颊,回头看向他,眼睛不可思议:这么大方啊?随我开价,这不是送我一张空白支票,任我填?

公冶仅微微一笑,回视她,就像一尊普渡众生的弥乐佛,浑身散发着一种人性化的光辉,当然这是在靳长恭的眼里。

她看着他,静静地看进他的眼睛里,一眨不眨,许久,看得公冶的唇畔的笑都感觉有些维持不住的时候,她才慢慢转开视线。

别人听到公冶竟如此大方许诺出资给靳长恭,都神色各不一。

靳国的人脸色变异,苍国的人都沉下脸,而其它国的人明显难以置信,跟刚才靳长恭难道傻怔的模样相似。

只有莫流莹眼中突然迸发强烈嫉妒不已的隐恨,而靳微遥在微怔后,竟十分幼稚不屑地冷哼一声。

没错,本该觉得自己盟友被窃夺,恼羞成怒的太上皇,仅仅是冷哼一声,就平静下来,没有过激的表现,弄不清是何心思。

止兰则复杂地觑了一眼自己的少主,心中也不知道要做何感受了。

”想不到靳帝陛下竟如此有本事,竟然能够结交公冶少主如此人物为朋友,实在令人羡慕。“慈严阴不阴晴不晴地冒出一句。

慈晋则气歪了鼻子,刚才她的话,每一句都是将狠话打回她的脸,当然秦风他们估计也是气极,但是比起那些,八歧坞的公冶少主跟靳长恭关系匪浅这则消息,更为劲爆,直接冲淡了之前的愤怒。

”咳咳,就是这样,靳国并非弱国,莫欺少年穷,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不懂!“夏合欢觉得自己也该说几句,虽然他没有立场替靳国出头,可是看到公冶一个专享着靳长恭那”热情“的全部目光,心里十分不舒服。

夏悦跟着自己哥哥身后,使劲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秦风像石头一样冷硬的眼神,看着靳长恭他们,第一次感觉有什么东西失去控制了,可是再无论如何地改变,他都要完成苍帝陛下的任务。

”靳帝陛下,你运气好,能有公冶少主这么一个富冠天下的朋友,可是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实在太狂妄了,你刚才说好,难道是觉得你们靳国的士兵,真的能抵挡我苍国兵马?“慈晋再一次不甘寂寞地发话了。

到底狂妄的人是谁啊,敢对一国之君这么放肆说话!靳国的人齐齐用一种狠厉的眼神盯着他。

经过刚才陛下的一番话,他们开始审视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懦弱了,难道就因为他们忍辱偷生,人家就能放过靳国吗?

既然结果都一样,他们何不站着受死,为什么一定要趴在地上死得窝囊,有血性的靳国人一致这么想着。

当然也有一些保守派,觉得能拖一天是一天,靳国跟苍国那种大国完全没有可比性,论兵力,论财力,论国力,统统都差了不止几个台阶。

”何不试试?“靳长恭淡淡地反问道。

”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风眸光虚闪,问道。

靳长恭看向他,眸中流光溢彩,隐隐约约像是有一只魔魅想伸出手来摄取吞噬任何与它对视的灵魂。

”让秦将军训练的兵,与我靳国训练的兵,进行一场对决,生死不算,在斗兽场中进行,借以评判究竟是你们苍军厉害,还是我靳国更胜一筹,我们不赌别的,只需要各下一个赌注加一个条件。“

秦风瞳孔微缩,有些不愿跟靳长恭的视线相对,他绝对不会承认,刚才看着她的眼神,他竟然觉得很……美。

”呵哈哈哈哈~靳帝陛下是在开玩笑吗?竟然要跟我苍国的兵马对决?“

慈严与慈晋两父子简直快要笑弯了腰。

而靳国的人则吓白了脸,纷纷惊恐地盯着靳长恭。

”陛下,这……“

靳长恭厉眼一扫,顿时吓倒一大片反对的视线,然后长袍一甩,就像远古孤身浴血愤战到最后的战神,那么孤傲而雄伟。

”敢不敢,就一句话,别跟寡人像娘们儿一样,罗里罗嗦!“

多么豪气而无畏的叫嚣,可落在苍国人耳中,却是直剌剌的挑衅,强国的尊严不容轻视,于是他们都拿起武器,朝天纳喊。

”战!战!战!战!……“

看到苍国那些强悍的士兵,靳国的人眼珠子乱颤,慌了,不敢与他们对视,甚至可能再一刺激就会四处逃窜。

莫流莹带着恶意炙热的视线落在靳长恭背上,有着看好戏的轻松。

没错,战吧,只要杀了她,由阿遥再度继位,那帮老东西没有了指望,靳国才会恢复成原来的繁荣,只要她死了,她才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战!“秦风的声音冷得像块石头,冷冷地撞入所有人心里。

那声音很响亮,令所有叫喊的苍国战士顿了一下,然后就是更热烈的叫喊。

”战!战!战!“

”很好,清理斗兽场!“靳长恭嘴角狠狠在咧出一个狰狞的,像野兽呲开森寒的尖牙,准备撕裂猎物那般,没有任何人性,只有凶残的本能。

那一刻,所有人都心惊,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暴佞戾气,就像一只庞大的手将所有人的心脏狠狠地捏紧,或许下一刻就会爆炸,他们感到呼吸窒住,瞳孔转不动,僵直在看着她。

随着她一句清理斗兽场,整个天地好像都为之动荡,那些孔明灯都被一道道气劲斩断,瞬间成千上万的孔明灯,朝着天空飞散而去。

那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地,渐渐朝着天空而去汹涌而去。

绿的,蓝的,红的,紫的……千紫绽红,迷离了一片黑暗,彩光像漫天星辰,纷纷投向大地的怀抱。

这个时候,就在所有人被这一幕吸引,紧紧地盯着孔明灯飞扬的时候,靳长恭却一个反身紧紧将身边的公冶抱住,双臂在他腰间收紧。

”谢谢你,公冶。“她的声音沙哑,却很温柔地在他耳朵响起。

公冶心一悸,瞳孔微微僵直。

那软绵不似男子硬朗的身子抱紧了他,令他浑身下意思紧绷起来,他根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

他看着那些祈祷的精美孔明孔被全数放飞,在平稳的地面慢慢飘向天空,那明亮的灯火,色彩斑斓,令他微微失神,可是他又好像不是因为孔明灯而失神。

那些孔明灯慢慢飘起,吸引阻挡了所有人视线在那么一点时间,靳长恭赶在所有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又若无其事地放开了他。

探头看他那难得失神的模样,幽深清亮的双瞳忍不住微微一笑。

真的谢谢你,无论你是出于何种目的帮的我,我都会记住今天的事情的,她在自己心中暗暗道。

很快,孔明灯一放空,斗兽场宽阔的地界全部展露,这里现在就像一个军事演练场,宽大,原始,野蛮,血腥的气氛开始蔓延。

不再像刚才那样唯美唯幻,这里现在就是一个铁血的战场!

远处不远,一身料峭临于暖风的花公公,契,与十二明卫,三百名混入百姓装扮的禁卫军。

”陛下,一切安排都顺利处理妥当。“


属于普通的百姓都已经疏散离去,他们也顺利完成将孔明灯尽数放上天空的任务。

”好,就让咱们靳军看一看苍国的龙虎之师有何本领吧!“靳长恭吹着翩翩衣角,那挺拔却纤瘦的身姿似乎弱不禁风,但是现在谁又敢认为她是一个无害纤弱的人,她的狠厉,她的残忍是刻入骨髓的深刻,特别是当她眉宇之间再染上一层睿智枭冷时,她的真正底限无人可探,无人可测。

”是!“不比苍国士兵气弱的纳喊声,响震整个斗兽场,令人心惊注目。



☆、第二卷 第九十章 玩就玩大的!

靳国这座斗兽场呈椭圆形,长直径足以达到一百九十几公尺。

从外围上来看,它整个完整的建筑分为四层楼式,底部三层为连拱式建筑,每个拱门两侧有石柱支撑,乃设立为观众一同观赏的用途。

最高层则是以最高领导层模式与规模程度的设座,类似包厢一类,里面独立供应桌椅器皿。

此时,高高在上的四层上,一座雕梁画栋,飞阁流丹的东方楼阁位置。

一名黑衣锦袍加身的少年,乌黑柔细的青丝,干净却又邪肆的气息,略显单薄纤细的身材,腰身很细,脸庞充分体现着这个年纪雌雄莫辨的特殊美感。

然而他的眼睛,一双魔魅一样的眸子在浓密的睫毛掩映下光彩夺目,充满了强者的侵略性。

亦是高高的四层之上,一位披着鲜红披风,银色精铠覆身的男子,他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犹如希腊的雕塑,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遥遥隔着斗兽场与靳长恭远远对立而望。

“开始吧,靳帝。”

靳长恭邪邪懒懒一笑,掀开衣袍朝后卧榻一靠,支颐微眯长睫,红唇轻启:“相信接下来的比试,靳国定不会令你失望的。”

他们的声音都是用内气操控,即使轻喃都能够清晰地传到四面八方,传入那些跑来围观,或者是靳长恭“有意无意”放进斗兽场的靳国百姓耳中。

此刻整个斗兽下三场都挤满了靳国老老小小的百姓,约有几万人不止,今天晚上他们他们受到的“惊喜”是一轮又一轮,先是集体地放天灯,那是一种惊喜而受他们欢愉的轻松过节气氛。

可是很快,就听说苍国的人在他们靳国肆意地杀了几名百姓,于是靳帝震怒之下要与苍国的秦将军比兵法下赌注,所以他们就抱着一颗既紧张又刺激的心态跑来,盯着斗兽场上的对决。

虽然已进进入后半夜,除夕已过,新的一年已经来临,可是他们都不累,也不肯早早去睡,就像往年一样,他们在守岁,只是守岁的地方不是家中,而是斗兽场上。

斗兽场此刻四周密密麻麻地点燃了火矩,那明亮而不灭璀璨的火光,将整个斗兽场映照明亮如白昼。

“开闸!”随着一声嘹亮的吊高喊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看向斗兽场上,

斗兽场地,高墙像一座堡垒将灰沙土石的地面重重围了起来,“踏踏”“咔咔”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传来,只见两支军人队伍从东、西,二扇大拱门踩着稳健的步伐,陆陆继续行列,从暗处显于光亮之中。

西方,一身精甲锐兵的苍国,那暗红铁铠像是渡了一层银红辉似的,熠熠夺目,气势逼人。这些将士面啸杀,铁血的气势绝对令人相信,他们是从战场的鲜血浸染中才活下来的精兵。

此刻他们排列而来,雄气赳赳,步伐自信而沉稳。

这就是苍国的士兵吗?所有人都看呆了,心中一紧,都感到一种寒意压迫从中传来——好强,这简直就是一支所向披靡的队伍!

东方,在靳国人受惊后,用着一种期待更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一支规模有些紧张气氛的军队走了出来,他们穿着一件银白轻铠,看起来有些劣质,松松垮挎,并不算多包裹身体,反而像一件软甲。

他们脸色都有些怯场,队型从整体看起来还算整齐,但跟人家苍国训练有素的精锐相比,显然低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这一看,不少人顿时发出吁声,或者失望的叹息声。

这不是靳长恭曾经十分偏爱的铁羽黑骑,甚至不是任何一支他们曾见过的靳国部队,这支队伍看起来真心寒酸!

靳帝真的想赢吗?许多人产生了疑惑。

因为斗兽场四层也修建了许多贵宾看座,所以公冶、夏帝他们都拥有一个单独的包厢,并没有跟靳长恭挤坐在一起,当然这种场合也不适合。

而靳微遥在靳长恭四层的顺位第三个包厢中,他看到那支被人嫌弃得不得了的队伍时,他的眼神却冷得像覆层了冰,嘴唇更是严肃的抿着,若有所思。

夏合欢端起一杯暖茶,热气缭绕的雾意氲上他的双眸,不涂而朱的唇角似笑非笑翘起,这副看像看透什么秘密,又像偷着笑的模样,令夏悦看得怔一怔的,小脑袋歪着思考半晌。

而靳长恭神态惬意而放松地坐在高座之上,望着那支熟悉的队伍,俯视的厉眸却柔了几分,笑了:“他们这是准备惑敌的计策吗?”

而她身边站得笔直的契闻言,诧异地看了靳长恭一眼,然后再看下方那支明显紧张人群喧闹的队伍,抽了抽嘴角,脸色怪异道:“陛下,请相信,这是他们原来的最真实状态。”

靳长恭闻言,脸色明显更为怪异,这下轮到一向护犊的花公公不满横了契一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话都不会说,陛下怎么问,你就挑怎么顺她意的应就是了,笨得跟个猪脑似的!

“将军,请检阅!”苍军一名领将威风凛凛地出列,朝着秦风跪于地上请示。

而靳军的队伍好像不适应这种正规的步骤,见苍军那种形式好像很重要,于是他们迟疑了一下,就照模照样也派出一个领队,跪在地上,犹豫着方向,最后还是了悟地朝着靳长恭的东方,请示:“将,不,陛下,请检阅吧!”

请相信,听到这种很明显是模范痕迹的请示,不仅靳长恭的脸色有一丝暗红,靳国所有人百姓,官员,贵族都集体汗了一下。

连跪地方位都要迟疑,你们的脑子确定没有问题吗?!她是不是该庆幸,他们最终选择的不是给人家苍国那方跪下,擦!靳长恭表示想掀桌!

契则直接羞愧抚额长叹一声,丢人啊,没有正规军令训练算了,却偏偏要模范别人,模范就模范吧,连台词就差一点搞错,有没有搞错啊!

苍国人的表情靳国人很想忽视,因为他们的表情已经十分扭曲地笑了起来,看着有点不像人类了!

此刻的情形就是,两队不同分类的人马列成两行,一左一右朝着自己的主子,跪地请示。

靳长恭跟秦风几乎同时起身,一似大海般无测而起,一个负手从容而起,他们在空中遥遥再度对视一眼。

“靳帝,刚才你说要下赌注,不知道你准备打算拿什么赌注来跟我苍国赌?”秦风并末率先开口,倒是他身边的严慈抚了抚长须,眼中精光乍现。

靳长恭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看着秦风,说得清晰而轻狂道:“既然你们选择要玩,那咱们就玩大了它,像严军师与令公子所说的,寡人的靳国现在既无财,亦无势,那寡人就拿自己头上这颗脑袋来赌,若寡人输了,寡人就立即自尽在靳国百姓、还有靳国士兵面前,绝无二话!”

什么?!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靳长恭。

靳帝疯了吗?竟然拿自己的命去赌?天啊,会不会是他们疯了,所以才产生了幻听?!

“靳帝这是在开玩笑吗?”秦风瞳孔微张,这是他第一次那么明显地变了脸色。严慈一怔,眼睛微微放大,嘴也有合不拢了。

恐怕再镇定的人,听到靳长恭这番不要命的话,也会震惊了吧!

坐在包厢,轻轻旋轻青甆杯茗的指尖一顿,公冶眸点一波幽潭,静水流深。

但很快,他却轻轻一笑,看得刚才从靳长恭狂妄无知放话中回过神的止兰,再度坠入迷里雾里。

可以说,靳长恭的这一番话效果是非常大的,不异于放了一颗炸弹,将所有人都炸得懵了。

“开玩笑?呵呵~不!寡人从来不会开玩笑。”靳长恭轻漫地笑了起来,但是很快她的笑音嘎然而止。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得胶注在她的身上,一眨不眨。

靳长恭乌黑的瞳仁冰冷地倪视着底下的数万靳国百姓,一字一句,却郑重不容忽视道:“寡人只是想让那些只懂得贪生怕死,懦弱退让的靳国人知道,靳国至少还有一个不怕死的站出来,勇于抵抗它国的侵略与侮辱,死并不是最可怕,只有失去一个靳国人的尊严,心变得麻木不仁才是最可怕的!”靳长恭的表情很认真。

她的话音一落,四周很静,连苍国的人都统一静了下来,无论是靳国百姓还有靳国官员都震惊了。

他们深深地被靳长恭这种大义,这种深刻像是敲响警示钟的话敲醒,开始懂得反醒自己,是不是真的变得麻木不仁,面对强国的种种不平待对待,已只懂得忍耐,退让,从来没有将靳国的尊严提起来过?

“既然陛下是认真的,那我们苍国也愿意拿出诚意来,如果靳国真的能赢,我们愿意禀明苍帝,从此与靳国成为盟友,和平相处。”这一次是秦风亲自开口了,他也被靳长恭的话震撼了,身为一个帝君,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她合格了。

而慈严明显不赞同地瞪着秦风,靳国连给他们苍国提鞋都不配,成为盟友,开什么玩笑,苍帝陛下一定不会同意的!

靳长恭也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却宠辱无惊,仅淡笑一声:“甚好。”

而靳国的人渐渐也回过了神,他们听到秦风提出的赌约,都又惊又喜,都欢腾地跳了起来,很明显他们觉得自己安全了。

“太好了,若我们能赢,就不会有战争了!”

“天啊,苍国如果成为了我们的盟友,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怕别人会跑来靳国打仗呢?”

“哈哈哈,有苍国的庇护,咱们什么都不用怕了。”

靳长恭转眸,眸光忽明忽暗,而其它拥有政治头脑的高位者看了底下兴奋高兴的百姓一一眼,都暗叹了一声。

普通的百姓永远都无法理解,只有努力爬上顶端成为无人威胁的帝国,才能真正的得到和平安稳,别人的施舍与承诺,都只像一颗甜美的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引爆。

“至于条件,本将军并无它求。”秦风继续道。

如果连靳帝这个最后皇储都没有了的靳国,(靳微遥没有靳国皇室血统,苍帝是知道的。)整个靳国毫无疑问就会陷于混乱,最后只能成功落入他们苍国人中,再提条件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知道他这话的意思。靳长恭却冷冷拂袖一哼,利眉一挑,掀唇道:“你没有,可寡人有!如果你们输了,就将慈晋还有这次杀害我靳国四名百姓的凶手统统都交出来,论我们靳国国法处置!”

秦风一愣,靳国的百姓一直闹腾欢欢呼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下来,他们表情骤然停顿,显得有几分木然,有些呆滞,就好像那平和而狂欢的假像,被靳长恭的一句话就轻易撕破了。

一时之间,他们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们是该怒?还是该……忘了。忘了苍国人是怎么对待靳国的人呢?

“哼,那四条贱命也值得靳帝陛下如此念念不忘?”严慈真没有想到靳长恭提的条件竟然是这个。顿时面露讥讽地看向靳长恭。

脑子果然不好使,这么好一个条件却是为了四条贱命而提,哼!

“那你们苍国那几个条贱命,不也值得你如此费尽口舌不答应?”花公公森森红唇,永远那艳红,有着令人寒意蹿骨的恐怖,他细眉一挑反唇之讥。

严慈闻言,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像一条毒蛇盯住,先是感到浑身发寒,然后有一种痛楚传入心脏,慢慢开始麻痹。

“好,本将军答应!”秦风踏前一步,恰巧挡住花公公的视线。

“将军!”严慈一回神,便听到这么一句,顿时一脸震惊。

秦风悠悠转眸看向严慈,目光幽深而带着一种轻漫,虽然很淡,却足以让严慈看懂。

严慈这才恍然地想到:对啊,答应了她又怎么样?反正凭靳长恭他们的本事根本不可能会赢!他们苍国早就秘密收集了所有靳国军事数据,而且这一次特地带了这么一支精锐在身边。

这么想着,严慈脸上也浮起笑意。

虽然严晋也怒不可遏,可是他也不笨,自然知道这个条件,简直就是苍国开给靳国的一张空头支票,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他也笑着操起手来,一脸不屑地瞪着靳长恭他们那边。

可是当他又看到那一双寒森森,透着腐骨般腥冷的双眸子,就感觉自己或许连骨髓都冷得僵住了的颤抖。

他浑身一颤,退了一步,张大嘴像一只摊在水面的鱼,张嘴也无法呼吸。

他的所有感官都清晰地放大,他看到他的殷红双唇轻轻地勾勒起来,那惨白不正常的肤色带着一种青色,他双唇作了一个口型。

“你、必、死!”

“晋儿,晋儿,你怎么了?”一道着急的声音在他耳朵响起,严晋一个激泠,立即如梦初醒,恍然地看向他的父亲。

“爹,爹,我……”他一头冷汗,双唇惨白,就像刚才鬼门关里逃出来似的。

“孩子,你怎么了,怎么脸白成这样?”严慈瞪大眼睛,抓着他双臂着急道。

而秦风则警觉地扫向靳长恭身边那一抹红,他亦似察觉到他的视线,拿起一根绣满暗花的手绢,抛了一个媚眼过来。

可秦风却神情一紧,明显身体如临大敌一般紧绷起来,慢慢似在舒一口气道:“他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若再不懂得收敛,恐怕不需要靳帝的好一个条件实现,他就会身死异处。”

严慈一惊,同时有些恼怒地瞪着秦风。

他这话是在咒他的晋儿,还是在幸灾乐祸?可是想到刚才盯着他的那双眼睛,也抑不住地一颤。

“严慈,这里是靳国,不是你的严府,别忘了你是陛下钦点的军师,正事跟私事别搞不清楚!”秦风的声音透着冷硬,不容置疑。

严慈一愣,看着对面靳帝与他的人,眼神一暗,神情终于恢复了。

“检阅完毕,寡人没有别的话要嘱托,只有一句话,这是你们荣誉的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靳长恭与他们达成共同条件之后,顿时面色严肃,朝着下方的靳军,句句铿锵有力!

“是!”他们一听到“荣誉”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都激动地回答得十分用力,只是习惯了拼劲,所以听起来参次不齐。

靳长恭顿时有些失笑,可是心中对他们却是十分满意的。

就在今天,就是新年的第一天,寡人就要向天下人证明,我靳国的人是不可欺的!

而苍军那边,秦风从随从手中取过一样东西,然后举起,赫然是一面缩小版的苍国旗帜,他冷凝着视情,庄重地举起它。

“检阅完毕!现在本将军要让你们好好地看这面苍国旗帜,它代表着你们的国家,代表着苍帝陛下与本将军对他们的期望,别忘了,你们是苍国的士兵,是苍国引以为傲的赤练军!”

“是!苍国万岁,苍帝陛下万岁!苍国万岁,苍帝陛下万岁!”

那暴啸的整齐口号,再一次令靳国人的感到眼前希望渺茫。

竟然真的是苍帝的赤练军,靳长恭闻言眸光闪了闪,放松地坐下,靠在软垫上。

而夏合欢、靳微遥、公冶、这些大陆的强者,听闻是赤练军时,脸色都或多或少地变了变。

赤练军或许一般人不清楚,但是他们却清楚知道这支军队的威力、

赤练军是苍帝亲自培养的一支精锐,听说训练都是一种极尽苛刻的条件中培育出来的。可以不夸张地形容,一支数百人的精锐赤练军,几乎可以在数万大军中横着走。

“陛下,赤练军很擅长阵法,特别是一些诡变的阵法,而且他们个体实力亦很强。”契俯身在靳长恭耳朵低语,语气有些沉重道。

早在苍国的使臣进入靳国地界后,契便秘密地开始监视着他们,自然知道他们带来的兵力,可却没有想到这支兵力却是苍国的亲卫,赤练军!

“这不是很好?拿他们祭奠我们靳国战神军队的再一次重生莅临这个大陆,这该是多么求之不得的好事啊?”靳长恭反而眸中炙光大甚,没有一点畏惧迟疑的神态,反而脸上笑意加深,兴致勃勃。

契闻言,看着靳长恭那张自信飞扬的脸,脸上的焦虑这才慢慢雾销云散,起身转头亦是气势汹汹地盯着苍国的赤练军。

两队人马检兵完毕,纷纷握紧手中兵器,神色一变,凌厉啸煞异常,四周凛冽的寒风好像都被他们的气势撕裂开来。

赤练军,一身暗红铁铠,手持银枪,而靳帝这边,则是轻铠软甲,人手各握一柄关羽式大刀。

整个斗兽场的人都被他们之间凝重的气氛感染,统统噤声等待着,眼睛看得直直的。

“两军听令,立即戒备,准备攻击!”一位裁判走在两军中央位置,拿起一面锦旗一挥。

这次两军模拟对决,其直接指挥官就是秦风将军与严慈军师对决靳长恭。

可是众人疑惑,靳长恭难道不需要军师?她这样算是傲慢还是轻视,那这样……算不算苍国那边占便宜啊?

对啊,现下他们才反应过来,靳帝据虞基本上算得上目不识丁,顶多会一些粗浅的字体,哪里会有多精深的兵法布阵的能力啊。

不过,一直以来,她却懂得用最野蛮的方式作战,以多欺少,以强压弱的方式占领更为弱的国家。

当她的兵力压倒性地进攻,再多的兵法与计策,都是一场空。

所以说,她的残暴与残厉手段,的确还是令许多弱小国家闻风丧胆的。

只是,现在不同了,在兵力相同,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她以前的作战方式还能管用吗?

对于苍国这种强国来说,靳长恭的作战方式,基本上就是以卵碰石。

但是,很快他们知道自己的猜测错了,当所有人都看到一名披着一件黑色鹤羽斗篷,身形十分清瘦的身影这时,淡定而从容地站在靳长恭身边,他们才惊觉原来靳帝的军师来了。

靳长恭需要军师吗?是的,她需要。

“你来了。”靳长恭起身,像与许久不见的朋友一样,笑了笑。而花公公与契同时退后,将接下来的舞台交给他们。

一声略为沙哑,像少年变声的嗓音,似笑似叹息,轻道:“嗯,陛下,我来了。”

“那好,今天就让寡人跟你一起,将你们的存在重新推向整个天下,让这个轩辕大陆重新铭记你们一族的存在!”

“遵命,陛下。”他立即跪下匍匐在她的脚下,声音虽然很轻,却有一种更为沉重的气势在其中流动。

“喂喂,看到没有,那人给咱们陛下跪下了,他那是谁啊?”

“肯定是军师,就不知道厉害不厉害了。”

“估计是,不过看那瘦小的模样,年纪肯定不大吧,到底行不行啊?”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

“我看情况十分不乐观,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苍国跟靳国的差距,我看咱们靳国可能玩儿完了。”有人开始自暴自弃,

“不过,那个暴君死了也很好啊,至少以后我们就不需被她残害恐惧了。”有人窃窃私语,将心底的黑暗彻底暴露了。

“真的不用受苦了吗?”一道薄凉却十分讽刺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有人惊诧地看过去,只见是一名很粗糙款式的青衣,从面容上看瘦得有些可怕的少年。

“如果靳帝死了,我们这里所有的人就真的会彻底失去了生存的地土,我们会被苍国,或者任意一国侵略,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最后就算存活下来,也会被当成牲口一样买卖,或者屠杀玩弄,我们会失去这片生我们养我们的故土,男的可能世世为奴,女的则可能代代为娼,这种结果是你们想要的吗?”他的声音有些气虚地软弱,可是每一句话落在别人心中却很重,很重!

“哎,虽然这样想很可悲,可是老头儿我宁愿被这么一个暴君统治,也不愿意她死了,我们变成亡国奴啊。”一名佝偻着背,委顿坐在上方的老汉,一脸悲叹。

这时,全部人都沉默了。

也许,从这一件事情上,他们将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

——比起靳帝的暴虐统治,他们更加害怕失去家园,失去靳国的依仗,从此变得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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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还好今天特意面看了看,不然铁定断更。

我说我今天明明上传了,但这一章怎么回事不见了,原来是弄错时间了,噗,各位啊,抱歉啊,咱真是乌龙了呀。



☆、第二卷 第九十一章 杀杀杀

毫无疑问,靳长恭的耳力很好,但是她却不会费心思去收集那些各式各样的百姓方论,对此她早已埋伏了属于她“暗桩”将那些不良言论,破坏和谐稳性的思想,进行引导潜移漠化。

基本上,属于一般普通百姓可能的表现,她早以推论过,演练过,并列出一条条方针进行最有效的方式管理。

她需要他们的民向心,这一点对她以后的政策推行与实施有着至关重要性,所以今天这种场景,可以说是她策划推动以久的关键一战!

焰火熊熊,暗夜似已沸腾,一片火光耀目。

两军红白分明,风狂,刀枪寒寒,鼓鸣,声声喧天,气势顿然高昂。

“或许,这一战后,轩辕大陆的势力分布,将彻底再度洗牌一次了。”乐绝歌对着身边的副官轻笑,幽亮的灿眸锁定在靳长恭身上。

副官凝视着靳长恭,对自己崇拜的宰相所说的话,第一次产生了将信将疑的态度。

凭他的眼力,还真看不出靳帝还有这种本事,如果凭这支部队能够侥幸赢了赤练队,他就真该相信这世上的羊都改吃荤了!

“靳军列阵!”靳长恭拿出一面靳旗指挥,用力一下划。

“赤练军列阵!”秦风拿出苍国令旗指挥,用力一下划。

两名王者,选择了正面交锋,那一刻斗兽场两阵的战鼓齐喧,如雷贯耳,战士齐齐踏前一步,如波涛汹涌急进。

尔后,靳长恭与秦风总指挥于后,严慈与靳国的这边黑衣人上前。

“商一,商二,商三,商四。”黑衣人召唤着。

“在!”从靳军中出列四人。

“分形布阵,大将位于阵形中后,中央突破!”他的声音异常冷静,不容置疑。

“是!”随着四人领命,立即部队打整为零。

靳长恭眼前一亮,看着那些一改先前“羞怯”模样的军队,锐气凛冽顿散雄风之姿,摸摸下巴满意地喃喃道:“不过数月,不料竟真给你们的训练出一支阵队了,好本事!”

初步落棋,靳国这方先罢,苍国那边严慈不屑地瞧了眼靳兵的布阵。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也是属于进攻阵形,按梯次配置,前端微凸,以两翼来抵挡敌军的压力,这位军师倒是有两把刷子,不过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

“前锋,中锋出列,后锋待命。”严慈明白苍帝自有一套训练方式,于是便照令办事。

此时,赤练全军呈弧形配置,形如弯月,是一种非对称的阵形。

这种阵法作战时注重攻击侧翼,以厚实的月轮抵挡敌军,月牙内凹处看似薄弱,却包藏凶险,大将本阵应有较强的战力,兵强将勇者适用。

“你打算以硬碰硬?”秦风观测着局式两方,淡淡地问道。

严慈的双眸像野狼一样散发着狠光,笃定一笑:“你信不信,这一回合,赤练军便要折杀它靳军一半兵力?”

秦风不置可否,只是凝重地观察着气势全变的靳军,目露深思——这支先前还有一些懒散的部队好像焕然一新的感觉,从眼神中他仿佛看到一种野性的征服欲?

此刻,除了风吹着燃烧的火焰飒飒飞舞声外,锣鼓顿时停歇,周围的声音瞬间静止。

两军双方的阵式已经布妥,蓄势待发,两军的将领也早就各就各位,现在就等着两方的王对王,进行首战的决战下令。

“整军,中驱即刻进攻!”靳长恭挥动墨旗下令。

靳军像一个破军的箭驽,直冲苍军中驱,那势不可挡的锋利攻势开山破石,勇猛异常地撕了赤练军的完整,顺着破裂的“口子”砍杀防御不及的前驱。

“全军分散,以鹤形阵抵挡,直取敌军尾侧!”秦风立即挥动红旗。

赤练军这时不以正面进攻,阵弄顿时幻化左右张开如鹤的双翅,是一种攻守兼备的阵形,再从后分侧一部分兵力直取靳军尾侧。

看来,秦风早就看穿了靳长恭那方布阵的缺点。

虽然此阵集中兵力对敌阵中央发起猛攻,正面攻击猛烈异常,但其阵形的薄弱却体现在于尾侧,无多人防守。

靳长恭对战场的变化淡淡一笑,却没有下令。

墨衣军师自然也没有出声,就好像他们放弃了这一回合。

底下的三层百姓都紧张地攥起拳头,手心全是汗,想大声地喊,却又怕影响军心,就这样一直憋着一股气,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任何一幕。

就当赤练军攻破靳军薄刃的防御,以两侧守为防,从后伸出一只血腥大手想将他们捏碎。

完了,这下完了,靳军如果真的被他们“逮住”绝对会耗损过半,那些靳国百姓脸齐刷刷地惨白一片,都不忍地闭上眼睛。

而苍国那边的人,则一副早已预料的自信模样,他们忍不住那快要胜利的大笑,兴奋地想像他们伸出那罪恶贪婪的手,指染与占有靳国的模样。

可是,靳军却在这种时候自已动了,它们就像拥有了灵魂的整体,位居中军部队顿时疾退,片刻尾翼便化为弧形深海。

赤练军一惊,急涌欲退,然而却后退无路,那冲击而出的赤练前锋便如石沉大海,被深广的白色海水吞噬而尽!

看到这一急促变化、又戏剧化的一幕,赤练军一时反应不及,就这样白白折损了五分之一的兵力,仅仅第一个回合就落败得如此惨?!

严慈脸色顿时十分难看,就像生了一场大病的模样。

而秦风面神怔怔地,握着旗帜指挥的手就这样僵在半天,刚才他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却发现脑中片刻空白,竟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这支——靳军竟然能够自己判断进行反击与防御?!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为这一幕惊呆了,那些百姓一睁开眼就看到这样震奋人心的画面,顿时都惊喜地蹦地而起,再无顾及地大声呐喊。

“赢了,我们靳军赢了!初捷告胜!”

“谁,谁来打我一巴掌,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这怎么可能?!那支懒散散的队伍竟然能赢了赤练军,娘的,太不正常了啊,哈哈哈~”

“啊~~~~靳国万岁,靳国万岁。”有人喜癫地失控大叫大嚷。

靳长恭听着响彻整个斗兽场的民情爆发的热烈情绪,却没有笑,那黝黑似枯井的双瞳,隔着遥遥的距离看着秦风。

“秦风,再不认真的话,你们就没有机会了。”她的声音即使夹杂着千万种声音中,亦是最特别,最清晰地传入秦风的耳中。

秦风眼神蓦地冷得像覆层了冰,终于他不再像睡酣着的老虎了,他一醒来,那便是要尸横遍野,白骨千里。

“你会后悔的!”他扯了一抹十分浅的笑容,但是展现在那一张冷硬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柔和五官线条,只更添了令人寒碜的杀意。

靳长恭仅是对他轻蔑一笑,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再嘴角一勾,笔直朝下。

悔你全家才悔!

秦风虽然无法理解那个手势具体代表什么,但是从靳长恭的表情他却可以猜出,这绝对是一个轻视或者侮辱的把戏。

可是,随即靳长恭又恢复一脸淡然,笑得十分纯然一派无辜,就像刚才她那挑衅的举动,只是他一时眼花看错了。

“这支部队怎么回事,没有会主动看清敌军攻势,不遵守指令行事的军队,他们一定肯定是收到什么指令才行事的!”严慈还处在刚才那一幕靳军反败为胜中,不可自拔。

“没错,他们是早就发了指令,只是在我们以为这套指令完毕的时候,其实它的真正实力却出奇不意地使出来。”秦风思前想后,才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一个懂得将进攻把握分妙精确的部队,好一个精妙的阵法,简直就是军事版的螳螂在前,黄雀在后!

这支部队绝对推翻了他之前的轻视,现在既然知道他们的实力,又在折损了不少兵力后,他不得不使出十二分精神应战了!

“赤练军是陛下的亲卫军,如今因为我们的大意,让他们折损了五分之一在靳国,若陛下追究起来绝对是你跟我的责任!”秦风目光冷酷地睨向严慈,那冷血的眼神令严慈一惊。

没错,这支赤练军乃陛下的,不能再让他们有任何损耗了,他们都必然拿出真正的实力应战才行!

“两军听令,立即戒备,准备二轮攻击!”一位裁判再度走在整顿两军的中央位置,拿起一面锦旗一挥。

“看来,他们是准备认真了。”靳长恭轻笑一声,那笑音清清袅袅,像一曲高旷乐调传入高空,引来许多人注目。

他们不懂靳长恭在笑什么,明明刚才靳军胜利的时候她都没有笑,但是偏偏在那支赤练军,与苍国那边人更加认真而杀意腾腾的时候,她却笑了。


别人不懂,但是那名黑衣军师一直在她身边,却懵懵懂懂的明了一些。

“他们越强,我军才能真正发挥出实力,要打就认认真真,赌上命地赢,绝不以侥幸,或出奇不意这种偶然机会来赢,陛下想要的是必然的结果,对吗?”他低柔了声音,那沙哑浅了不少,也好听了不少。

“没错,现在就要看他们给寡人献上的成绩,是不是跟契禀报的那样完美了。”靳长恭身材修长如玉,屹立在高座之上,神情像一轮尊贵难以触摸的神祇一样,令人敬畏仰望。

黑衣军师失神地看着她片刻,然后垂下双睫,像起当初自己对她的厌恶,冷漠,与现在的敬爱、崇拜,这一地一天的转变,简直就是令人无法想像。

“赤练,左翼虎韬,中驱方阵辅助,全军待命!”这一次,轮到苍国先行令,秦风眉宇锐厉顿现。

靳长恭对兵法布阵仅涉猎初步,自然就不好在他们面前搬门弄斧,退侧一步,让黑衣军师发挥他的强项。

“靳军疏阵,全军雁回阵,准备进攻!”针对苍国的守,明显靳国这边更乐衷于攻。

靳军这方军令方下,东方的靳国分散成三股,一中,两侧翼,迅猛无挡地冲向苍军,军首之商一首先摆出架势,将手中大手一挥,剎时军中利刃似银色寒光疾刺而出,苍国赤练军中军见状急退,左翼则似猛虎张嘴,吞噬而去!

“将军,这恐是诱敌之策,还是以退为妙!”严慈看着那猛烈的攻击,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心中一突,立即朝着秦风急声道。

秦风心中亦是疑虑重重,当他迅速扫向靳长恭,看她脸上挂着轻松而慵懒的笑意时,想到刚才一时大意吃了一个闷亏,精光猝闪,立即下令:“不要乱动,守好阵形!”

他不相信,她敢利用这么大一个亏口,来进行诱敌之策,难道她就不怕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所以他决定继续攻,他要力挫她的计策!

而靳长恭那方依旧没有任何的惊诧或者得意的表情,他们两人都像一湖深不可测的碧潭,根本令人看不清他们究竟是何打算。

“这一下,可是会损失三分之一的兵力吧?”靳长恭扫向黑衣军师,只是很平常地询问,口气很轻松,像闲聊一般。

黑衣军师抬头,一双乌黑稚纯的双瞳,直直地看着靳长恭:“陛下放心,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果然随着他的话音刚落,靳军竟然从后方绕过,明明略显笨重的大刀,竟一折为二,成为双刃,纷纷以刃为盾,转攻为守,却亦为攻,这下赤练军进继续前攻不妥,后有威胁,于是他们被迫分散。

秦风这一次看见在对战中,竟迅速转换武器这种诡变的方试,一愣,迅速回神,便低喝道:“前军行盾,后军钩行迂回,行圆阵!”

赤练军果然训练有素,被靳军如此偷袭也没有变得惊慌失措,乱了阵型,听到秦将军的命令他们立即回过神,于靳军攻来之前,阵前已齐列,全身甲胄紧绷,拿绑于手背上的短递于胸前,一列列整整齐齐,不退不移地排对着。

大将位于阵形中央,外围兵力层层布防,长枪在外,机动兵力在内,与优势敌军交战时使用,密集防御。

这时,后至的靳军的铁刃刺出的攻击堪堪为挡,赤练军躲过一击,而后军在护盾的掩护之下迅速步伐一致的向靳军冲杀而来。

此刻,双方再次正面交战,靳军迅速拔刀迎敌,两军相交,赤练军左手盾,右手枪,武得虎虎生威,而靳军的大刀却需要双手才能发挥它的决定性力量,他们伸出长长一排利刃,剎一时间交战回合,靳军与赤练军双方血淋淋的倒下大片!

“虎乱,轧行回攻,全军倾出!”

“长蛇……”

“锋矢……”

“前军偃月,突!”

“左右双翼奇袭,钩行,破!”

两方指挥官激烈根据战局变幻着口令,一来一往,就像猎食的猛兽绝不肯松开嘴上属于自己的那一块肉。

第二回合的交战比起第一回合,明显是从质从量都进行了一步大飞跃,两方的军队总是能第一时间反应并且完美地实施指令,令人不得不佩服两支军队的机警与灵敏。

赤练军的强,是众人认为理所当然的,可是没有想到这支末曾现世的靳军竟然也紧追不啥的强悍。

如果说第一回合,他们都认为靳军的胜利完全是踩了狗屎运,或者对苍国的赤练军的轻漫骄傲态度来了一个出奇不意,那么第二个回合,两军互不相让的一来一往,虎口夺食,斗兽场上尘沙滚滚,气势嘶风,刀枪鸣击,喊杀震天,杀得日月无天的震撼场面,绝对就彻底征服了他们的眼睛,还是那颗颤抖不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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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啊,第一次尝试写两军以智为战,就卡在那里半天动不了一句,咳咳,咱放弃了,明天一章迅速结束掉它=。=



☆、第二卷 第九十二章 商族震世

斗兽场上尘沙滚滚,气势嘶风,刀枪鸣击,喊杀震天,杀得日月无天的震撼场面,绝对就彻底征服了他们的眼睛,还是那颗颤抖不已的心!

风啸怒吼,风卷狂乱,战场上一双双通红的眼睛,都昭示着他们内心对胜利有狂热与执拗,两军阵式变幻莫测,刀起,刀落,枪扬,枪疾,血喷洒,那艳红的喷洒的血光映射着他们神色狰狞,更为凄豪厉吼,势要撕裂对方。

此刻,不仅靳国他们那边的人已经目光灼灼,气息急促,激动不已,连苍国这方的人都无一不是也热血沸腾,为这一战,这一场惊世绝艳的对战而站了起来。

然而,却在这群情喷涌时刻,却有一个人,她头脑依旧十分冷静地观察着,评估着,精锐着。

靳长恭玉树临风,神色透着淡漠睿智,她负手而立,静观战局。

“中军鹤翼,尾侧……”

“慢!”靳长恭打断了黑衣军师的下令,黑睫犀利地眯起,没有解释什么,以更重、更沉稳的清晰声音覆盖了他的指令,重新下达:“传令,钩行、玄襄、疏阵,以圆阵增幅,歼灭!”

黑衣军师的传令莫名地被她打断,他没有恼怒,也没有怀疑,只是用着略为浮动不稳的双眸看向她,愣愣道:“陛下,这……”

“冷静点!别忘了你是军师,不是战士,要热血也要等到我军胜利才行!赤练军最擅诡变之阵,你以不变应万变,本身从策略上来说并无过错,可是别忘了,现在敌军与我军的差距。”

靳长恭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她望着下方交战的兵力,遥指苍军赤练,此刻他们已以极小股混合,再随时分散依什伍行列,独自作战。

黑衣军师顺势一看,眸光重重,蓦地心头一震,似什么灵感直涌三汇,眼前骤然清晰。

“第一回合,我军直挫他赤练军五分之一兵力,如今第二回合,它赤练军亦不过剩下三分之一兵力,只能分散作股,以奇袭决胜,断不可能再有虎围之势,既然如此……”靳长恭的话点到为止。

她知道,比起她懂的这些,黑衣军师对阵法的领悟与感知绝对更是个中翘首,响鼓就不需要重捶了,他需要锻炼的始终是心性。

“陛下,臣汗颜,臣明白了。”黑衣军师脸一凛,果然立即就醒悟过来,目光赤热平复许多,剑眉飞扬力挫。

他仰慕地看着靳长恭方才的谈笑挥令,下意识模仿她的姿态,挺直背脊蹙眉凝视,傲气毕现!

刚才他差一点就被敌人蛊惑中计,所幸陛下一直在他的身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是下一次,下一次他绝对会进步的,他一定会有令陛下刮目相看的一天。

果然,随着靳长恭刚才险中下令,战事一瞬间便从死局变成生路,以大势包围零落地的散兵,即使他们个顶个的强悍,也一人难敌数众,刚才若不是靳长恭一句,或许赤练以长枪距离段的埋伏,必须要歼靳军三分之二的兵力。

可现在的局势,却是靳军毫无预料就能灭了赤练军三分之二的兵力。

秦风一直笃定自信的面庞,此刻就像被冷水泼了一头,愕然失神地僵硬着,而慈严在看到情况直转包下,那迅速被灭掉的赤练军,一个踉跄委顿坐于椅上,面如死灰。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他喃喃道。

“急令,保持阵形,两头回撤,形成四门兜底阵,互相穿插,变成五虎群羊阵,丁位直取命门!”秦风凭着这么多年以血浇铸的毅力,迅速回过神来,此刻他漆黑通红的双瞳透着不甘与波涛汹涌,赶紧在即将灭军时咆哮大吼!

绝对不能输,他秦风这么多年来,一直以常胜将军自负于天下,如今竟然要输在靳国一只无名扬声的军队,这种荒唐的事情让他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这种急令变幻,既险又急,就像是你看到一直利箭已经直取你的门面时,你却必须得能够头脑清醒而冷静地地躲开这一击,然后在同一秒的时间内还要想办法将目前凶险的情势再扭转过来。

一般情况下。即使作战再灵捷的队伍想要迅速变幻阵形是十分难以做到的,可是这支赤练军就像身体柔软的腹蛇,任何刁钻的角度他们都能顾及得到,于是在他们统一收到秦风急令的下一刻,便迅速开始布防行阵了。

“哇~赤练军果然名不虚传,你们看,他们竟然在这么短的时候内就布好阵了!”

“不是吧,太神奇了!”

“靠!苍帝训练出来的军队,果然不是人!”

就在那些在斗兽场的百姓在准备惊呼胜利的时候,却惊见此突变,顿时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那一声欢天呼地的喜喊就这么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呵呵,秦风啊秦风,果然是一枚人才,若论打仗布兵,急思巧捷,当今世上难有人能出其右。”靳长恭的声音却带着颀赏与赞叹,一双莹黑的双瞳有着令人难以琢磨寒星熠熠。

黑衣军师闻言心中微微一涩,他知道他跟此时身经百战的秦风相比,自已的确还太稚幼了,也难怪陛下会这么欣赏他。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随着靳长恭那一声飘渺的话音刚落,百姓再次感觉眼前出现了魔幻的一幕,即使靳国这方没有任何下令的指示,靳军竟然也能自行变动阵型,这一变化或许别人看不懂,但是懂得懂法的人就能够辨出,这分明就是阵中阵,后续变幻阵。

环绕一圈,首先,他们按八卦阵型布阵,留八个出口,变成方形,即八门金锁阵。

将苍军困于其内,再按九宫排列,每格兵将穿插,逐渐如同一体,互相交穿,即九字连环阵。

最后变成十面埋伏阵,阵阵相扣,阵阵犀利异常,阵中有阵,变幻中有变幻,总统略计十阵变化无穷,即使赤练军再有应变能力,也难以抵挡,溃不成军。

看到靳军的这个旷世奇阵,秦风呼吸一窒,虎瞳瞠大眼睛,指尖一个用力就捏进了石柱里,生生掐出五个手指洞。

“不可能,世上竟然有如此精妙绝伦的阵法!”他的声音颤抖着,后退了一步,感觉眼前就像有一座大山顷刻压下在身,让他根本无力抵抗。

场上血洒满地,那浓烈的血腥飘散在整个斗兽场上,暗红的苍队与白银的靳队,双方杀得酣劲拼命,倒下爬不起来的士兵越来越多,此刻,场上的锣鼓声开始沸腾激烈起来,那响彻耳畔的鼓声,就像在进行倒计时似的……

“将军,快,快想办法了,赤练军……”慈严回过神来,立即紧紧地抓着秦风,双眸发红,急声咆哮道。

“晚了!一切都无力回天了。”秦风像失去灵魂的木偶,强行掰开他的手,一双黯淡的双眸终于疲惫地闭上,深深叹息了一声。

他破不了那个阵法,他根本就破不了……他苦笑地勾起唇角,原来在兵法布阵战无不胜的他,也有一天会对着一个敌阵,感到心退步,兴不起丁点的反抗之力,这话说出去,绝对会笑掉别人的大牙吧。

听到他的叹息声,慈严一霎间眼前一暗,全身紧绷得像一块石头,他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一向骁勇善战,立于千军万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秦将军,竟然……在叹息,他会叹息,这说明了什么?

他们苍国竟然要输了……

竟然输了……

输了……

他的脑中一直盘旋着这“输了”这两个字,神色呆滞,头痛欲裂,却无计可施。

当靳军将苍国的赤练军终于消灭至最后一名奋战浴血的将领时,靳军统一收兵听令静目待命,没有再进行进攻了。

这时,场中观众都屏气静止,心口那蹦跳如鼓击的心跳声,几乎能蹦出口来。

他们靳国,胜利了?

这是真的吗,他们用胜利了,大败了苍国的赤练军?!

他们经过刚才那一打断,有些不敢高呼欢叫,就怕这是一个梦,会被他们吵醒。

赤练军已经全体伏歼,就只有一个红麾铁铠的将领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场上,他四周躺着的全是他的部下,他的士兵,他同战、同胞们的尸体。

他们死了,血流满地,尸骸遍野。

他带着一种悲凉的笑容,撑着铁枪,蹒跚步履沉重地走到西方看台,秦风的下方,那暗红的铠甲被分不清是别人还是自己的血染得更加灩红,他持枪艰难,单膝跪下,深吸一口气后,突然朝天长仰一声。

“赤练军有罪,我等办事不力,有负苍国,有负陛下,已再无脸回国,唯有一死谢罪!”话毕,他毅然决然地高高举起一掌,朝着自己的天灵盖便狠狠击下。

秦风见此瞳孔一张,伸手在半途,只能紧紧地攥紧,收回。

慈严急促地呼吸着,脸色涨红,看着那自尽在他们面前的最后一个赤练军,狂躁地抱起了头,使劲捶着桌面发泄。

看到这种悲凉而豪气凛然的场景,众人都沉默了,连靳国那边高昂,被胜利冲晕头的激情都渐渐消磨了。

“苍国有此忠军勇士,实乃大幸。”靳长恭脸色凝重,赞叹地吐出一声。

虽然对苍国有偏见,可是不得不说,这支赤练军绝对是值得敬佩的。

秦风慢慢张开眼睛,闻言看向靳长恭,正好靳长恭亦看向她,所以当他看到她那一双充满敬佩与敬意的双眼时,浑身一震。

久久,他才撇开眼睛,望着逝去的那些赤练军。

“我只道上古战神”商族兵法“所流传下来的‘十阵连环’阵,是一则以讹化讹的传言,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得到这种旷世幻阵。没想到今日秦某竟有幸亲眼目睹。”

四层的贵宾席中的人闻言,眸中竟也似一片惊澜,齐齐起身,步至石栏边,眸中炙热朝场中望去。

“十阵连环”,传说中“商族兵法”竟然现世了?!

夏帝刚才也被那“十阵连环”的瑰丽绝伦震惊了,心中却浮起淡淡遗憾与愤怒,果然当初是她使了计,那个机关除了那支族长的手杖,肯定还有别的方式打开,她一定得到了全部商族的全部“财产”!

这个狡猾的暴君!

靳微遥亦震惊又震怒,原因与夏帝等同,不过他有理由更为愤慨,毕竟他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搜索到商族的位置,再耗尽了众中人力,物力,几乎差点赔了他的女人,才终于得到了凤主翎。

不像他们,凭运气碰上了诣凤士,轻易地进入了商族,而靳长恭更是撞上了天大的运气,将属于他的凤主翎夺去,占为已有!

莫流莹指尖发颤,坐在靳微遥身后。

靳长恭,你抢了公冶少主,又抢了商族,你竟然还要抢走多少属于我的东方,才肯罢体!

看台之上,靳长恭俊美如铸的脸上深深地勾勒起一抹狂傲的笑意,眼神撇下身边的黑衣军师,只见他得令,便将遮住脸部的帽檐掀开,那是一张略稚气的脸,白皙却十分冷清,半长齐整的头发及肩,皓目精致。

看到这位神秘军事的真容,场上的人再度哗声一片。

他们原先还以为这位军师顶多二十几岁,却不料他真实的年龄比他们估算的还要小,看那青涩的模样分明还没有成年。

可就是这种懵懂的年纪,却成了能够力挫苍国秦大将军的军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商族智者,鹤,代表我们商族在此参见于世,数百年了,承蒙各位仍旧一直掂记了。”鹤上前,清冷的脸,白皙干净,有着一种逸世独立的孤傲,他处于变声期的嗓音辽阔扩散传去。

商族?果然是商族!他们出现了!

普通百姓对于商族的事情早就已经遗忘,所以反应并无多少失常激动,但是知道商族存在的人都异常震惊。

“商族显世,天命玄凤,将而生主,宅殷土茫茫……没想到隐世的商族真的出现了,并且真的归顺靳国了。”秦风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彻底呆住了。

他尤记得苍帝陛下在他们临行前,曾私下对他吩咐了一件重要任务执行。

“秦风,商族已显世了,这趟靳国的任务就是明确商族与靳国的关系。”伫立在影影卓卓的幕帷中,苍帝对他说了一则令他难以断定的事情。

没有想到,陛下的消息竟然是真的,而且,靳国与商族分明已经是同盟了。

“靳国的子民,请记住,这刻站在这里的商族的同胞,亦是我们靳国的军队!”靳长恭扬臂震呼一声,百姓瞬间激昂了,连忙起身拍手鼓掌,吆喝欢呼。

“商族的战士们,这一次你们替寡人还有靳国争取了荣誉,也真真正正打了漂亮的一仗,所以寡人将给你们赐一个实质名归的名字。”望向底下的商族军队,靳长恭双眸炙热。

靳军立即跪下,朝着靳长恭方向,齐齐道:“请陛下赐名。”

“天命玄凤,你们便是这玄凤,从此这支军队便是玄凤——玄凤军!”

靳长恭铁口诣旨,当着整个斗兽场的靳国百姓,在将苍国这支号称最强国军队力挫击败之后,商族的战士就此命名,以靳国的名义就此宣告于天下。

——玄凤军是属于她靳长恭所有!

“好啊,玄凤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玄凤军!”百姓激动地叫起来了。

“玄凤军~玄凤军~玄凤军!”

靳长恭目视如炬,笑道:“寡人的百姓啊,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新的一天亦将全是我们靳国新的开始,寡人在这新的一年要送你们三份礼物。”

“第一份礼物,就是昨夜的天灯,天灯是寡人送给你们的祝福,希望你们能够心愿达成。”

“第二份礼物,就是这支玄凤军,这是寡人送给你们的力量,希望你们能够勇敢,不畏霸强。”

“而第三份礼物,就是那个像虫蚁一样杀害我靳国子民的严晋,这是寡人送给我们的尊严,希望你们能够懂得以靳国为自豪!不屈不挠。”

“哇~”一声,百姓们统统都沸腾了,他们个个脸色涨红,听着靳长恭的话,都用一种炙热而仇视的目光射向慈晋那方。

靳长恭话一落,慈严就恐慌地爬了起来,紧张地赶到严晋身前,紧紧地将他抱住,强撑着力气,狠狠地瞪着靳长恭:“你敢,我们是苍国的人,你敢杀了儿,我就立即回禀陛下,带着百万大军踏平你靳国!”

他的声音凶厉而威胁铮铮,那凶恶的口气令许多百姓都噤声,看向靳长恭那目光,静静地等待。

无论现在她是打算怎么决定,他们都觉得可以接受。

“秦风,别让寡人乃至整个天下都看不起你苍国人的承诺!”靳长恭看都没有看慈严,目光笔直而犀利地看着秦风。

秦风脸色像冷徽的玉石,透着青透着硬厉,却没有吭声。

“什么承诺!你们靳国分明是使诈,我不服,等我们回国禀明圣上后,再进行一次比试,这次不算!”慈晋尤不知道死活地,破口大咒。

慈严则抱着他,挡在身前,一直跟在慈晋的几名普通苍国士兵也拿起武器将慈晋围起来保护。

“靳帝,这一次……得饶人处且饶人!”秦风深吸一口气,连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的声音竟可以如此生硬地请求。

慈晋不可以死,因为它是慈严这么多年来唯一诞生的儿子,相当于慈严的命根子,虽然慈严此人性格狭隘,急功近利,品德并非贤者,可是他的军师能力却绝非浪得虚名,这么多年来秦风与他的默契也早已形成,虽然算不是挚交,却也不会漠视地看着他慈家断子绝孙。

“秦风,寡人看不起你!如果你的话只是一个屁,放过就算了,寡人自然可以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寡人的话却是字字如泰山般重,绝无悔改的可能,刚才寡人给了我靳国子民的承诺,这第三份礼物,是非送不可!”

靳长恭可能放过慈晋吗?绝不可能!

先不论他先前杀害的人是他们靳国的人,就数他这一次一次在她的面前气高趾仰,傲慢无礼,就够她将他杀了千千万万次了!

不过就是苍国的一个小小军师的儿子,胆敢对靳国的帝皇如此放肆轻蔑,如果他还能活着离开靳国,她靳国,还有她这个暴君的脸,就等于就送上去让人家狠狠踩了!

暴君一怒,非鲜血浸染,伏尸遍地,才能够浇熄的!

赤练军本来她可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流下来,如果她想讨好苍国的话,可是她却用了杀伤力最强,最狠的“十阵连环”将他们歼灭歹尽,一个不剩!

这是她一个压抑的怒意,她靳长恭一直脾气都不好,他们以为她很冷静,很平静。放屁!她气得快炸了,气得都快压不住那暴脾气,亲自动手上前宰人了。

不要是,她一早就拟定了计划需要实施,她就不会憋着一口气等待着。

现在秦风竟然叫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她饶TMD个鸟!

秦风没有想到靳长恭竟然如此决绝,一点御余地都不肯留给她还有自己。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那些懦弱的百姓,终于也懂得了,他们站起来,举起拳头,一句一句喊道,歇斯底里,疯狂,红着眼。

秦风,慈严,还有慈晋他们惊愣地环顾四周,那群情激昂,那同仇敌忾的气氛,令他们终于明明白白意识到一件事情——靳国,终于要崛起起来了。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慈晋吓得退了好几步,脸色苍白,在意识情况越来越不对劲地时候,朝着他们咆哮一声:“住嘴,你们这些靳国贱民有什么资格判断本少爷的罪,住嘴,混蛋!”

可惜,他这么一点的声量落在这数万人中,根本连一个泡都兴不起。

慈严是不会交人的,即使拿他这条命换,他也是肯的。

“靳帝,如果我肯拿我这条命来交换我儿子的,你能不能……”

靳长恭挥手止制了整个斗兽场的声音,很神奇,她不知道是因为身上极具领袖的魅力,而是已经驯服了地些靳国百姓,仅一个手势,真的让那些从来没有经过正统训练的百姓都安静下来。

“慈军师,如果寡人要你的命,一开始就不会提那个条件了,再说……”靳长恭的声音还飘荡在空中,人却像大鹤亮翅,跃至天空,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飞到半空中却没有掉落的人,目露诧异。

他们的陛下莫非真的是仙人,竟然能够停在空中?!

那是他们所有人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此刻靳长恭就像一个能人所不能的仙人,高高站于半空,只是有人细心地发现她脚下好像踩着一只黑色似鸟类“扑哧”着双翼的的东西,很大,很威严,但是空中渐黑,可见底并不高,隐隐约约。

有人看出端倪,微微心惊,而慈晋看到靳长恭立在空中,那像预备狩猎的姿态,是真的想杀他,一联想到他曾在坊间青楼听到的一些关于靳帝的描述,浑身发颤,双唇泛白,像垂死挣扎的猎物。

“再说,什么?”慈严护住慈晋怔怔地看着。

天空,很暗,火光尚触及不到天边,只隐隐有一个轮廓,像隐身入暗处的魔鬼,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再说,杀了他——就等于杀了你。”

一个恍神,惊风拂过,他们包厢就响起一声凄厉的惊叫。

慈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似鬼般惨白着脸的红衣男子,还有一个目噬魂般凶厉的野兽般男子,抓着慈晋朝从四层高的楼上扔了下去。

“不~~~”他爬到栏杆上,伸下伸着手,失声大叫起来。

“啊~爹,爹,救我啊~~~~噗~”慈晋狂乱地舞动着四肢,直到重重摔在地面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慈严瞳孔张大,朝着下方大叫:“晋儿,晋儿,你没事吧,晋儿~~”

然而下一秒,他在听到一声从地狱发出的声音时,浑身如坠冰窖,失魂地盯在下面。

“剁碎!”

只见玄凤军顿时疾步欺近,寒光森森,刀刃千千,齐齐朝着那一具还没有断气,尤做挣扎的慈晋砍去,顷刻之间碎尸万段。

“啊~~~~”慈晋根本没有时间表达任何的意见,就被砍成肉碎了,反而慈严像疯了一样大叫。

“啊~~~~晋儿~~~晋儿~~~我的儿啊~”

当秦风赶到慈晋那个包厢时,看到一地的残骸血浆,行凶就是跟随着靳长恭身边的“花公公”与叫“契”的男子。

一脸愤痛哭泣崩溃的慈恶,他眉宇蹙皱,咬紧牙关目露沉重,硬硬偏过头去。

事已至此,他再阻止也迟了。

看到被这样处决的慈晋,靳国百姓全部都打了个寒颤,望着那立在高空,像暗黑神祇一般的靳长恭,都咽了咽口水,心中生出的是又敬又惧的复杂心情。

终于,黑暗过去了,东方一层金辉射来,透过早晨的薄雾缓缓升起,喷薄而出,恍惚间,整个斗兽场被金光渡了一层暖暖的色泽,把大地映成一片光明。

靳长恭的身影从脚底到头部,从黑暗到光明,一寸一寸地显现在众人眼前,她立于一只金雕王上,遥遥站立就像那轮悬于九天之上的炙阳,照亮了整个天空。

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靳国的百姓怔怔,失神地忘着靳长恭,包括所有在场的人,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天神般俊美的少年,能够拥有那么狠厉而寒摄人心魄的手段,现在的她沐浴在阳光中,头发微微的晨风吹拂过少年白皙的脸颊,她的发就这样在晓湿晨露中轻轻飞扬起来。

“靳国子民啊,新年快乐~”靳长恭的面容,终天在阳光的照辉下,展露出来了。

他微微一笑,乌黑的眉目在落日的余晖中跟水墨画似的,生动醒目。

衣和发都飘飘逸逸,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

这个靳帝,真的令人难以抗拒!

靳国百姓第一次守岁是陪着一个皇帝过的,这种感觉很稀奇,很复杂,他们怔怔地看着上空的靳帝。

她目光幽深似潭,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新的一年最先听到的一句祝语,竟然是从她口中说出,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让他们不由自主失神地跟着说道。

“陛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陛下,新年快乐,大家新年快乐。”他们的声音,高低不一,男女各不相同,此起彼伏。

“呵呵,新年快乐,第一次过这么有意义的除夕,哈哈哈~”

“我也是啊,这一辈子都没有感觉这么解气威风过,虽然上场的并不是我,可是看着就有一种豪气冲脑,想上场去奋杀!”

“第一次发现,陛下杀人的模样这么迷人。”稍微有些猥琐地眯起眼睛。

“什么迷人,这么娘儿们的形容词,陛下那是纯爷儿们霸气,不管是干什么都雄得起,杀人嘛,那是她的本行,估计是光杀咱们她杀腻歪了,这就盯上别国的人杀。”有人还是对旧事耿耿于怀,只是口气明显松动很多了。

“也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希望别国的人再挑衅,这样陛下可能就忘了我们,专心杀外敌了。”有人危机一解,就开始打哈哈了。

“如果陛下真的能保我家人安危,我就让她杀又如何?”一个豪气的声音响起。

顿时惹来很多人的挤兑笑声:“喂,你倒大方,也不瞧瞧自己的德行,这么没有挑战性的人,陛下估计还不乐意杀你这么弱小的呢。”

噗~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特别是最后一句,靳长恭差一点就笑喷了,如果不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维护她的形象。

还有自已送上来给她宰的?这就算了,还有人嫌弃他太弱了不配给她宰,会委屈了她?

哈哈哈哈~她的靳国人民啊,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啊~她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

新的一年,正月初一早晨天刚亮,接照惯例,百官要齐集太和殿广场给皇帝拜年。

可由于靳长恭这么一闹,整个过年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顶点,拜年变成了成千上万的百姓,靳长恭亦没有回皇宫,就在广场上受着百姓排列着欢愉地各自恭贺。

但是,对于过年有着严谨要求的礼官,仿佛要将自己这次交待外宾的过失全部补上似的,立即就去安排了銮驾仪仗。

从宫中这排了皇家乐队和金钟、玉磬等乐器。

当太阳升起,钦天监官员宣布时刻已到,午门上鸣钟击鼓,乐队奏响音乐,靳长恭带着各国来使登上城墙上,銮仪卫官员甩响静鞭,赞礼官高喊“排班”。

百官依照广场上摆放的铜制“品级山”所标注的品级位置,列队下跪。

这时由两名大学士跪捧贺表,由宣表官宣读。

读毕,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

但是今年,特别的是,不仅百官参拜贺岁,连那些热闹的百姓都齐齐随着百官跪下,行礼。

一般这种时候礼毕,靳帝便是要赐团圆汤,百官再要叩头谢恩。

可是现在来了一群凑热闹的百姓,光赐官员显得有些小气,于是靳长恭便令静鞭再鸣,乐队再奏,她令宫中取来糖果,草饼果蔬,所有准备宴会的食品零嘴,齐齐撒了下去。虽然并非人人都能够取到,可是他们那亮晶晶伸手欢快的表情,已经是满足了。

街道安排的游行节目,这是例来都没有的,纯粹是靳长恭个人兴奋,她以前曾经参加过一个科隆狂欢节,那个时候是她最兴奋最无所顾及,忘记了一切疲劳,她觉得现在她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舒解一下自身的疲劳。

于是她也命令礼部苏了一个小型的游行,不过扮的却是一些上古人物,像商族崇拜的大地之母女娲娘娘外,战神漆膜,暴雨神炽阴,这些神都不属于靳长严怔熟悉的任何一位远古神,当然却是轩辕大陆众知的。

这支游行队伍自然一出现,就掀起另一波热潮,乐声,鼓声,欢笑声,鞭炮声,此刻他们都沉浸在游行的欢歌笑语之中,在这种热闹非凡的活动中,人们欢呼雀跃、尽情放纵,靳国上下充满欢歌笑语。

今年的靳国,很热闹,很快乐,是任何一个靳国人都不曾预料到的。

可是,这种惊喜却是巨大,简直就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所有悲伤与灰暗。

新年,快乐。

——这是他们陛下送给他们的新年礼物。

果然——很快乐。在百姓们欢腾的时候,靳长恭却不得不离开,她也想去玩,可是身为皇帝,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每年正月初一上午身为靳帝一般都要去“国院阐福寺”进香敛福,以往永乐帝都是摈弃了一切礼数,所以今年她也省略了。

各国使臣都各自安排时间了,靳长恭懒得招呼他们,她径直回到养生殿,进入书房用刻有“御风踏浪”黑漆杆毛笔,蘸着朱砂书写了一个“真”字。

看着那个谈不上美好的字型,靳长恭静静伫立,凝视许久,就让花公公将它郑重封存,永不开启。

接下来作为靳皇的靳长恭按照礼数需要进行赐福,比如令内务府制作绣有福字的香囊赐给重臣贤官,王公大臣。

靳长恭想起自己曾研究过关于儒家经典《尚书》阐释了“福”字的含义:一是长寿,二是富有,三是康宁,四是具有美德,五是老有善终。

按此说法,福字的意义甚为重要。靳长恭视线无意撇过身旁的花公公,难得脸皮有些踌躇,步划有些浮躁。

“陛下,您掉了东西?”花公公捡起随着靳长恭移动,掉落的一个红绸精美,绣着一朵暗红怒放的艳丽花型,虽然他没有认出这种花是什么,但却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用手指细细摩挲,眉梢细挑,风情似樱花犹在树梢杳然绽放,淡化了一身煞气。

“哦,那个香囊太艳了,寡人不太喜欢,你捡到就收着吧。”靳长恭为了表示理直气壮,下意识抑直了脖子,却不知道这模样更显刻意。

撂下一句她觉得绝对很自然的话,就“潇洒”地走了。

只余花公公呆在原地,拿着香囊一动不动。

这是——特地送给他的?

很明显……是的。

所以说,过年是每个人都会收到礼物的欢脱日子,连花公公也觉得,新年果然快乐啊。

除此之外,在过年的时候,皇帝也会放鞭炮、贴对联,不过,皇家过年时用的对联采用挂的方式,而非民间人们常用的粘贴。这样不仅用起来干净,而且如果保存得法的话,可以多次使用。

忙完一切,果然新年最重要的还是年夜饭,当然靳国皇宫也不例外。

不过在花公公请示,今年需不需要邀请后宫那些男人一同用膳时,靳长恭犹豫半晌,这该是多大一笔开销了,听说后宫虽然没有三千,至少也有三百,不夸张的说,光吃饭用度就是一大笔开销。

于是,果然地将大部分打发了回家过年,只留一些无家可归,或者有家也无法归的男人。

晚宴并不是大宴,国宴行式,只是家宴规模,靳长恭便吩咐御膳房将晚宴摆在柔仪宫,那么诺大一个宫殿拿来空着,或者眷养男宠多可惜。

要说,柔仪宫的奢华与精美,绝对是靳宫顶绝之一,只是修建的初衷有些歪,但也不妨碍她此刻将它扭正。

靳长恭派人通知了公冶,为了外交方面考虑也邀请了夏帝与其妹夏悦公主,乐绝歌其心有异,还是搁在眼皮底下安心些也一并请了,至于苍国的人,靳长恭倒是发了帖子,不过基于人性化的考虑,她命人多加了一句:节哀顺便。

送出去后,苍国那边的反应,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类了。

十二国主已于起启回国了,他们走的时候,靳长恭还特地前去相送,甚至以靳国之礼还送了他们一个一个香囊以示祝福。

只是,当各位国主疑惑地解开香囊,看着里面那一张字条的内容时,无一不胆战心惊,背脊流下一股股冷汗。

回去后,听闻都闭门连连生了三天大病,最后统统痛定思痛,从此以靳长恭马首是瞻,不敢再生异心。



☆、第二卷 第九十三章 香囊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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