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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停尸房再次被启用,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台上,白芷的遗体静静躺着。

  周围站着墨云、陆青、郑伯,以及那名负责记录的年轻衙役。陆青深吸一口气,戴上郑伯递来的特制羊肠薄手套,拿起经过沸水消毒的锋利小刀。

  这一次,由她主刀,郑伯监验。

  她先再次仔细触摸检查了颈部体表,然后,沿着预先标记好的中线,小心翼翼地下刀,切开颈部皮肤,逐层剥离皮下组织和肌肉,暴露出深层的喉部软骨结构。

  油灯凑近,几人屏息细看。

  只见白色的舌骨左侧,靠近大角的位置,有一处极其细微的裂隙。

  陆青沉声道,“舌骨左侧轻微骨裂,符合遭受来自侧前方的扼压所致。”

  郑伯凑到极近处,仔仔细细看了半晌,终于,脸色变了。他缓缓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确是骨裂。老夫……之前疏忽了。”

  仅仅体表检验,确实很难发现这深藏的损伤。

  第一个关键证据,确认了。

  墨云眼中寒光一闪,但并未出声,只是示意陆青继续。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令人心颤的一步——剖腹验胎。

  陆青稳了稳心神。

  作为一名法医,她解剖过许多遗体,但面对这样一位年轻的、怀有身孕的女子,心中仍不免沉重。她默念着职责所在,手下动作稳定而精准。

  沿腹正中线,避开重要的血管,逐层切开皮肤、皮下脂肪、腹肌、腹膜……子宫逐渐暴露出来。由于怀孕仅两月,子宫膨大并不十分明显,但已能看出轮廓。

  陆青小心地将子宫取出,切开子宫壁,一个已经初具人形的胎儿静静地蜷缩在羊水中,约莫大拇指大小。

  墨云和郑伯都凝神看着。

  陆青首先检查胎儿的口鼻,然后,小心地切开了胎儿微小的胸腔。

  肺脏暴露出来。

  颜色正常,形态完整,但最关键的是——没有明显的积水肿胀。

  “胎儿肺部无积水。”陆青清晰地宣告,“这证实,在其母体入水时,胎儿已经停止呼吸,几乎没有吸入池水。”

  接着,她检查胎盘和脐带,最后,她仔细检查了子宫内壁。

  在子宫后壁,发现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淤血区域。

  “子宫后壁发现少量暗色淤血,似为近期外力撞击所致。”陆青判断,“死者死前可能已有先兆流产迹象,应与情绪剧烈波动,或遭受轻微外伤有关。”

  所有查验完毕。

  陆青放下工具,退后一步,看向墨云和郑伯,总结道:“综合验看结果:一、舌骨左侧新鲜骨裂,符合扼颈所致;二、胎儿肺部无积水,证明死者入水前已无有效呼吸;三、眼睑内密集出血、颈侧指距淤痕。与扼颈后抛尸入水的特征相符。”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肯定:“因此,结论为:死者白芷,系生前遭受他人扼颈致昏迷会死亡后,被抛入水中溺亡。此案,系他杀。”

  郑伯沉默地听着,脸上的不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惭愧。

  良久,他对着陆青,郑重地拱了拱手:“陆女君,老夫受教了。之前固执己见,多有得罪,此案确系他杀无疑。老夫……心服口服。”

  这位老仵作终于低头,承认了自己的疏忽和陆青的正确。

  陆青连连回礼,态度无丝毫得意。

  墨云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那名记录的衙役:“详细记录,即刻呈报周太守,白芷系被人谋杀,本案正式立案调查。”

  她随即又对陆青道:“陆青,此番多亏有你。接下来排查凶嫌,还需你从验尸所得,多提供些线索。”

  陆青点头:“理当如此。”

  有了确凿的他杀结论,案件性质彻底改变。墨云雷厉风行,立刻开始部署调查。

  当日午后,墨云便带着陆青,以及几名得力捕快,来到了白府。

  白世昌夫妇显然已得到消息,面色惨淡地在前厅接待。

  白夫人双眼红肿,几乎无法站立,由丫鬟搀扶着。白世昌也是神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但比起之前的悲痛,更多了几分震惊和愤怒。

  “墨总捕。”白世昌声音沙哑,“你们……果真验出,芷儿是被人所害?”

  “确凿无疑。”墨云肃然道,“白老爷,白夫人,节哀。当务之急,是找出真凶,为白小姐报仇雪恨。我们需要详细询问府中之人,特别是贴身伺候白小姐的丫鬟仆役,了解她近日行踪、接触之人,有无异常。”

  白世昌连连点头:“只要能抓到害芷儿的凶手,我一定配合。管家,去把伺候小姐的人都叫来!”

  很快,几名丫鬟婆子被带到偏厅。

  其中一名十六七岁,名叫小翠的丫鬟,是白芷的贴身侍女,跟随她已有五年。

  墨云亲自询问小翠。

  “小翠,你家小姐遇害那晚,就寝前可有何异常?”墨云语气尽量平和。

  小翠抽噎着,回忆道:“那晚……小姐说身子有些乏,晚膳用得也少,亥时初便让我服侍她歇下了。奴婢看她神色是有些恹恹的,但也没说哪里特别不舒服。”

  “她近日可曾心神不宁?或与什么人来往密切?”墨云追问。

  小翠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捏着衣角,小声道:“……有。大概一月前开始,小姐就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有时候还暗自垂泪。奴婢问过,她也不说。”

  “她可曾见过什么人?”

  小翠犹豫着,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白世昌,才怯生生道:“……护院张武,前些日子,曾偷偷来过后院,找过小姐。奴婢撞见过一次,小姐当时脸色很不好,还哭了。张武走后,小姐嘱咐奴婢,千万不能告诉老爷夫人……”

  “张武?”白世昌霍然起身,神情激动,“好啊!原来是他,这个畜生。前些日子,芷儿曾红着眼眶来找我,哭诉说张武那厮对她言语轻佻,动手动脚,我当时便要将那厮扭送官府,芷儿却哭着拦下,说是怕传出去坏了名声,影响采女之事……我本打算过几日就找个由头打发了他。没想到……这畜生竟敢,竟敢害了我女儿的性命!”

  他越说越激动,目眦欲裂:“定是这贼子,诱骗芷儿不成,怕事情败露,便狠下杀手。墨总捕,快!快去抓那张武,将他千刀万剐。”

  墨云神色一凛,立刻下令:“立刻去护院住处,拿张武问话!”

  几名捕快应声而去。

  然而,不过一刻钟功夫,捕快便匆匆返回,脸色难看:“回总捕,张武住处已空无一人,询问其他护院,皆说未见其踪影。”

  人去楼空。

  墨云眼神冰冷:“果然跑了。看来,这张武即便不是真凶,也定然脱不了干系。立刻发下海捕文书,通缉张武,同时,详细调查张武来历、平日交往、有无同伙!”

  她转向陆青,沉声道:“陆青,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这张武,是关键人物。”

  陆青点头,心中却并未放松。张武的逃跑,确实坐实了他的嫌疑,但一个护院,当真能独自策划实施如此周密的谋杀?

  这背后,是否还藏着更深的隐情?

  与之前失踪的五名采女,又是否有联系?

  ——

  白芷死后的第四日,清晨。

  南州府衙内气氛凝重。

  墨云彻夜未眠,眼底带着血丝,面前摊开着一叠刚送来的文书和初步排查结果。

  陆青早早便到了,坐在下首,仔细听着墨云与几名捕快的商议。

  “……白家所有仆役都已问询完毕,”一名捕快禀报道,“与白芷有过直接接触的,除贴身丫鬟小翠外,还有厨房负责送夜宵的婆子,浆洗房的几名仆妇,但都表示近日未见小姐有何特别异常。”

  “张武的住处查得如何?”墨云打断问道。

  “已仔细搜查过。”另一名捕快接话,“衣物细软尽数不见,屋内收拾得颇为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询问同住一院的护院,只说张武前几日确实有些心神不宁,常独自发呆,但具体为何,他们也不知。只知他告假时说是老家急事,需回去一趟。”

  墨云手指敲击着桌面:“老家?他老家在何处?可派人去查了?”

  “已问过管家,张武籍贯是北边信州府,距此五百余里,已派人快马前往信州。”捕快答道。

  “他一个护院,月钱不过一两多,既要逃跑,必有银钱来源。”墨云沉吟,“白芷的首饰细软可有遗失?或是张武近日有无大额典当行为?”

  负责调查此事的捕快立刻回道:“回总捕,已查过城内几家大的当铺和银楼。永丰当铺的掌柜证实,就在白芷死前两日,张武确实去过他们铺子,当了一支金镶玉蝴蝶簪,成色极好,当得二十两纹银。掌柜记得清楚,因为那簪子工艺不俗,他还多问了一句来历,张武只说是祖传之物。”

  “金镶玉蝴蝶簪,可是白芷常戴之物?”

  捕快点头:“已找白家仆役辨认过图样,确是白家小姐心爱之物,平日甚少离身。”

  线索似乎清晰起来。

  墨云又问:“城门记录呢?”

  “查了。”负责此事的捕快翻开手中册子,“白芷遇害当夜,子时三刻,守城兵丁记录,有一身材高大的男子,背着包袱,神色匆匆出南门而去。经当晚值守兵丁辨认画像,确认是张武无疑。”

  白芷心爱簪子被典当,张武在案发当夜携款出城逃亡……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简单而符合常理的结论。

  这时,周太守也闻讯来到了偏厅,听了捕快们的汇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拍案道:“奸情败露,杀人卷逃,案情已然明了。立刻发下海捕文书,通缉张武,命沿途州县协捕。”

  他急于摆脱这烫手山芋的心思,昭然若揭。

  几名捕快也纷纷附和,认为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

  然而,墨云却眉头紧锁,没有立刻表态。

  她看向一直沉默倾听的陆青,问道:“陆仵作,你是此案的仵作,依你看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青身上。

  陆青心中念头急转,谢见微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官场不比寻常,莫要只顾着眼前证据,也需留意周围人的反应……

  周太守明显急于结案,现场看似证据确凿,逻辑通顺——张武与白芷有私情,致其怀孕,事情可能即将败露,张武便杀害白芷,卷走财物,连夜逃亡。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思电转间,陆青垂下眼帘,据实道:“回太守,回总捕,晚辈只精于验尸,查案断案之事,非我所长。验尸所得,已如实呈报,至于案情推断,晚辈不敢妄言。”

  她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既未附和,也未反对,严格恪守自己仵作的本分。

  周太守对她这识趣的回答颇为满意,点了点头。

  墨云深深看了陆青一眼,似乎明白了她的顾忌,也不再追问,只是转向周太守,拱手道:“太守大人,海捕文书可发,追捕张武之事刻不容缓。但此案尚有疑点未清,比如张武杀人动机是为财?还是为情?他与白芷关系究竟如何?是否还有同伙或他人指使?下官以为,结案尚早,需继续深查。”

  周太守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再节外生枝,但他也不好过于驳斥,只得挥挥手:“追捕之事由你全权负责,若有新发现,再议不迟。”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偏厅。

  待周太守走后,偏厅内只剩下墨云、陆青和几名心腹捕快。

  墨云示意其他人退下,只留陆青一人。

  “陆青,方才不便多说,现在可以直言了。”墨云看着她,“你觉得,张武是凶手的结论,是否过于武断?”

  陆青这才抬起头,认真道:“墨总捕,我确实觉得有些蹊跷。最大的疑点,便是白芷腹中胎儿,两人走到此种地步,感情应当不浅。张武为何要在白芷怀孕两月后,突然下杀手?仅仅因为事情可能败露?这似乎……太过狠绝,也缺乏足够强烈的动机。”

  墨云点头:“我与你想的一样。根据目前线索,张武与白芷私下往来已有时日,感情稳定,突然杀人,不合常理。而且......张武一个护院,若真要杀人灭口,选择在自己当值的白家后院,用这种方式,风险极大。”

  “所以,你觉得张武可能不是凶手?”陆青推测。

  “张武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内情,恐怕绝不简单。”

  陆青也感到案情的复杂远超想象,她想了想,道:“墨总捕,我想再仔细查验一下白芷的遗体和她当时的衣物。或许……还有遗漏的细节。”

  “好。”墨云转身,“我让郑伯配合你。有任何发现,立刻报我。”

  陆青离开偏厅,准备再去停尸房。

  刚走到连接前后院的廊下,迎面差点与一个人撞上。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抬头看去,俱是一愣。

  “陆姐姐?”

  “林姑娘?”

  站在陆青面前的,是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挎着一个药箱,脸上带着惊愕。正是陆青数日前在苍梧山所帮的那位采药人,林素衣。

  “陆姐姐,你怎会在此?还是这般打扮?”林素衣看着陆青身上为了方便验尸而穿的衣衫,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衙门内院方向,眼中满是疑惑。

  陆青也颇感意外:“林姑娘,我如今是南州府衙仵作,你来此是……”

  林素衣神色一肃,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我正是为白家小姐的案子而来。”

  陆青心头一震:“为白芷的案子?你认识她?”

  “何止认识。”林素衣眼中闪过悲痛,“白芷妹妹与我因采选之事相识,她常来我家的回春堂,说是‘调理身子’。其实……私下里求我开过安胎药。”

  陆青闻言,立刻将她带到僻静的角落:“林姑娘,你知道此案内情?”

  林素衣重重点头:“我知道。白芷妹妹与张武是真心相爱,她绝不会是张武所害。陆姐姐,你在衙门当值,能不能带我去见主事的大人?我有话要说。”

  见她如此坚定,陆青当即答允,带着她去见了墨云。

  衙门偏厅,门窗紧闭。

  墨云端坐主位,面色沉凝,陆青站在她下首侧方。

  林素衣站在厅中,面对墨云审视的目光,虽有些紧张,但神色坚定。

  “林姑娘。”墨云开口,“你说你与死者白芷相识,且知其与护院张武之事。你将所知详情,从头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林素衣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回大人,民女林素衣,家中在城南开有一间‘回春堂’药铺。约莫三个月前,因官府选采女之事,我与白芷妹妹在遴选时相识,颇为投缘。后来,她便常以‘调理身子、备选入宫’为由,来我回春堂。”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月前,她独自前来,神色惶然,私下求我……为她开一剂安胎药。我起初惊骇,再三追问下,她才哭着坦言,她与家中护院张武……早已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且已有一月身孕。”

  墨云眼神锐利:“她既与张武有情,又怀有身孕,为何还要参选采女?”

  “起初,白芷妹妹并未敢将两人的事情告知父亲。”林素衣解释道,“白老爷一心想光耀门楣,执意要送女儿入宫,白芷妹妹百般不愿,却又不敢违逆父亲。她与张武约定,待张武筹够盘缠,便寻机带她私奔离城,远走高飞。”

  墨云捕捉到关键词,“张武一个护院,如何能短时间筹够两人远走的盘缠?”

  林素衣道:“白芷妹妹说,她将自己积攒的一些首饰细软,还有她母亲留给她的一支金镶玉蝴蝶簪,都交给了张武,让他拿去典当,换成银钱。”

  厅内一片寂静。

  这与之前推断的——张武杀人后卷走财物,截然不同。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墨云问。

  林素衣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张折叠整齐的药方存底,上面有回春堂的印记和开具日期,正是一月前。另一样,是半块素白色的绣帕,帕角绣着精致的并蒂莲花。

  “这是当日我为白芷妹妹开具安胎药的存底,上有日期和我铺子的印记。”林素衣将药方呈上,“而这半块绣帕,是她与我相见时暗中所绣的并蒂莲,她说……希望能与张武如同此花,永结同心。大人可寻白府旧物或熟悉白芷女红之人比对,便知真假。”

  墨云接过药方和绣帕,仔细查看,命人详细记录。

  不多时,得到传唤的白世昌也赶到了偏厅。

  他一进门,看到林素衣和墨云手中的绣帕,脸色便是一变。

  “白世昌。”墨云举起绣帕,“你可识得此物?可是令千金白芷所绣?”

  白世昌凑近看了一眼,眼神闪烁,含糊道:“似是……小女手艺。但小女绣品甚多,老夫也不能尽识……”

  林素衣忽然上前一步,直视白世昌,声音清晰:“白老爷,这药方存底上,有白芷妹妹当日为求药而亲笔写下的症状陈述。她的字迹,您总该认得吧?”

  她将药方存底翻到背面,上面果然有几行娟秀的小字。

  白世昌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素衣继续道:“白芷妹妹死前,还曾偷偷来找过我。她当时神色惊慌,对我说:‘素衣姐姐,我父亲……好像知道了。他近日总盯着我,问东问西,我害怕……’她恳求我,若她出事,定要将实情说出。”

  “你胡言乱语,毁我女儿清誉。”白世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指着林素衣,目眦欲裂,“定是你与那张武串通,来此污蔑我白家,大人,莫要听信这女子的鬼话!”

  墨云冷冷地看着他:“白世昌,林姑娘出示的药方存底有日期笔迹,绣帕有实物,所述情节细节详实,与你之前所言‘对女儿私情毫不知情’截然相反。你作何解释?”

  “我…我当时隐瞒,只是不想家门受辱。”白世昌冷汗涔涔,强辩道,“即便小女一时糊涂,与下人有了私情,也是张武那贼子引诱胁迫。如今小女惨死,张武卷款潜逃,铁证如山。这女子突然冒出来说这些,分明是想搅乱案情,为张武脱罪。大人明鉴啊!”

  双方争执不下,一方指证张武是‘奸杀卷逃’的凶徒,另一方却证明两人是‘情深私奔’的苦命鸳鸯。

  案情再次陷入僵局。

  墨云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孰是孰非,尚需更多证据。张武仍是关键,传令下去,加大追捕力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姑娘,多谢你提供线索,还请暂时留在城中,随时配合问询。白世昌,你近期也莫要离开南州,随时听候传唤。”

  两人各自应下,神色各异地退了出去。

  偏厅内只剩下墨云和陆青。

  “你怎么看?”墨云问陆青。

  陆青思索着:“林素衣的证言和物证,看起来不似作假。如果她所言属实,那张武杀害白芷的动机就更加薄弱了,而白世昌的反应……也颇为可疑。他似乎在极力否认女儿与张武的感情,甚至不惜给张武扣上‘奸杀’的帽子。”

  “白世昌是有问题。”墨云肯定道,“他之前声称对女儿私情毫不知情,如今面对药方笔迹,却无法否认。他在隐瞒什么?仅仅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还是……有更不可告人的原因?”

  陆青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决定先去仔细查验一下白芷的遗物,特别是她当时的衣物,或许能发现一些与环境或接触相关的痕迹。

  证物房里,白芷遇害时所穿的寝衣、外衫、鞋袜等物品,都被分别存放。

  陆青戴上手套,首先拿起那件素白色的寝衣。质地是上好的细棉,触手柔软,她凑近仔细闻了闻,除了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极淡的水腥气,并无其他异常气味。

  接着,她检查那件靛蓝色的外衫,看着做工精致,料子光滑,是常见的女子家常款式。奇怪的是,这件外衫非常干净整齐,几乎看不到穿着活动的褶皱。

  陆青回想白芷遗体被发现时的情形——

  她是失足落水,若是穿着外衫落水,挣扎间衣衫应该会沾上池边泥土、水渍。但这件外衫,干净得像是……死后才被人换上的。

  她心中疑窦丛生,又拿起鞋袜。

  鞋子是软底绣花鞋,鞋底只有极轻微的干涸泥印,看痕迹像是在干燥平整的地面走过,不像是在潮湿的池边或园中泥土路行走过,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她放下鞋袜,又仔细检查白芷的双手。指甲似被清洗过,但在右手小指的指甲缝深处,陆青还是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靛蓝色丝线。

  因为与血污混合,又嵌得很深,应是清理时并未被完全清除。

  这不像自然脱落的丝线,而像是……在用力抓挠某种靛蓝色织物时,被坚硬的织物刮擦,导致染料和细微织物嵌入了指甲缝的皮肉中。

  这个发现让陆青心头狂跳。

  她立刻将自己的发现详细记录下来,并带着收集的线索去找墨云。

  墨云听完她的叙述,看着证物,神色凝重:“你是说,白芷死前,很可能用力抓挠过一件靛蓝色的衣衫,导致丝线和染料嵌入了指甲?”

  “很有可能。”陆青分析道,“而且白芷的外衫过于干净整齐,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更像是死后被人换上。而指甲缝里的靛蓝色嵌入物,如果是自然的动作,不太可能造成这种嵌入皮肉的痕迹。除非……她抓挠时在激烈挣扎或反抗。”

  墨云眼神一凛:“南州盛产丝绸,但靛蓝染色的上等丝绸,也并非寻常百姓家都能随意穿戴。立刻去查,这种料子在市面上的来源,特别是白家自己可有生产或使用!”

  命令很快下达。

  墨云动用了衙门的关系,请来了三位南州资历最老的丝绸织造和印染匠人,对陆青提取的丝线及那件外衫的料子进行辨认。

  三位老匠人仔细查验、讨论后,得出一致结论:

  此丝线为上等‘雨过天靑’湖丝,染色工艺极其复杂,需反复浸染至少七次而成,色牢度极高,不易褪色,是专供官宦富贵人家的。而有此染织工艺的,南州府仅有两处:一是白家自家的云锦绣庄,另一家是官办的织造局。

  墨云立刻吩咐衙役盯紧白家,但不要打草惊蛇,看有何风吹草动。

  忙碌一天,傍晚时分,陆青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竹居。

  谢见微正在院中石桌前烹茶,见她回来,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回来了?案情可有进展?”

  陆青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啜了一口,暖意驱散了些许疲惫。她张了张嘴,想说今日林素衣来访,证物新发现等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墨总捕之前的叮嘱言犹在耳,不可透漏案情细节,未免打草惊蛇。

  见她欲言又止,谢见微放下茶壶,眉梢微挑:“怎么?衙门里的事,不便与我说?”

  语气平淡,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悦。

  陆青有些为难,斟酌着词句:“娘子,并非不信你。只是……我既应了墨总捕做这仵作,协助查案,便需遵守行内的规矩。案情细节,在未结案前,实在不能随意泄露。这是……仵作的本分,还望娘子体谅。”

  谢见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呵,好一个‘仵作的本分’。陆青,你才做了几天仵作?倒把这官府的迂腐规矩学了个十足十,当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这话说得颇有些市井气,与谢见微平日清冷的形象大相径庭。

  陆青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并未生气,只是耐心解释道:“娘子,这不是拿鸡毛当令箭。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既然担了这份职责,便要尽力做好。这与做了多久无关,而是责任所在。”

  她目光坦然诚恳,条理清晰。

  谢见微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讥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她发现,陆青在说起案子时,身上有种她平时不曾多见的神采。

  她并非无理取闹之人,陆青的理由确实站得住脚,心中那点不快倒也消散了大半。

  只是面上仍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别开视线:“随你。”

  这便是揭过不提了。

  陆青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只有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衙役脚步匆匆的敲开了竹居的门,神色凝重。

  苏嬷嬷将人带了进来,带去见陆青。

  “陆仵作,出事了。”一名捕快看到她,连忙上前,“城南乱葬岗发现一具男尸,墨总捕已经带人赶过去了,让我到此寻你,立刻带你过去。”

  陆青心头一紧,立刻跟着那名捕快,骑马赶往城南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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