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苟活

第556章 苟活

　　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图案，却如同活物一般，能飞，能蹿，能躲，在被击碎之后，还能重新融合成完整的图案，并继续移动。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很难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

　　好在经过几轮的攻击之后，契印上的光芒迅速变淡，并在又一次被击碎之后，没能迅速融合，只是碎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结，结束了吗？”卯栗的雌兽小心翼翼的询问。

　　褚清钰：“说不准，这东西又没有真身实体，方才还能融合到一处，很难判断它怎样才算死透了。”

　　卯栗和雌兽连忙退开。

　　褚清钰上前一步，用灵刀连戳了那些碎片好几下，又将它们戳碎成好几块。

　　碎片隐隐透出的光芒，也随之变得更淡了一些，好似一堆散落在草丛里的荧光粉末。

　　褚清钰拿一个小瓶子，打算先将这些粉末收集起来。

　　可就在他将少量粉末扫入瓶内的一瞬间，这些粉末忽然齐齐散发出一片红光！

　　方凌仞站在褚清钰身后，见此，直接抓住褚清钰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扯！

　　原本想要往左手边撤的褚清钰：“……”默契呢？方公子！

　　爆发出红光的契印粉末，在这一瞬间，融合到了一处，只是与方才相比，它的线条明显不太流畅，图案的各处看起来都有些错位。

　　在瞬息之间合并，且不再往别处逃离，而是直冲褚清钰的面门而来！

　　留存在契印体内的，卯坞的意识，已经在方才那场铺天盖地的攻击当中，辨认出这群人当中的最强者。

　　既然它现在无法进入最合适它的身体，那它便要赌一把大的，用神灵给予它的全部力量，助它冲破这人身上的防御，进入眼前这人的身体里！

　　要进入孩童的身体，确实简单轻松，只要契印落在孩子身上的一瞬间，就能将原本存在其中的意识击溃。

　　可孩子的肉身实在弱小，它在靠近时，也不敢释放过强的力量，以免连同那具身体一齐震碎。

　　附身的过程必须小心谨慎，可这根本不适用于眼下的情形。

　　就算他小心翼翼的附身成功，所要面对的，便是其他人的攻击。

　　弱小的孩子，就连一个普通的兽人，都能轻易的了结它！

　　眼下，它唯有占据在场最强之人的身体，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因为除了褚清钰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被它附身了，也都会被褚清钰给解决！

　　它除了赌这一次之外，也别无选择！

　　契印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那是卯坞的意识在契印当中呐喊。

　　它不敢靠近褚清钰举挡在月匈前的灵刀，于是冲向了褚清钰的面门，穿过了褚清钰挡在脸上的银色面具。

　　褚清钰迅速调动灵力，覆盖全身。

　　金色与蓝色的光交叠，自褚清钰的身上迸发出来，将穿过了银色面具，还没能贴近褚清钰面部的契印震飞出去。

　　同时，褚清钰放出了自己的灵识之力，直接冲入了那契印当中。

　　这完全是褚清钰下意识地举动。

　　在感受到有危险靠近，绝大多数的灵修都会同时释放灵力和灵识，阻止对方靠近。

　　效果是显著的，契印被震飞了，褚清钰的灵识，也就此冲入了契印当中，看到了一片蒙着一层红光的景色。

　　能在一个契印里，看到这样的画面，完全在褚清钰的意料之外。

　　卯坞比褚清钰更意外。

　　因为，它在穿透了银色面具的一瞬间，便看到了褚清钰的脸。

　　尽管它在下一瞬，就被褚清钰的灵力击飞出去，那五官，那脸型，依旧让他记忆深刻。

　　“竟然是你！”若是卯坞这会儿还有实体，一定会叫出声来。

　　可惜它没有，它的声音只会化作刺耳的嗡鸣。

　　除了不小心将灵识冲入契印当中的褚清钰，没有人听得到。

　　“我早该想到的！我方才怎么就没想起来！”卯坞懊恼不已。

　　褚清钰正疑惑，就见那片红光当中，浮现出了一些一闪而逝的光景，还传出了一些声音。

　　虽然只有一瞬，有些像是忽然晃过脑海的记忆，但褚清钰还是看清了，也听清了。

　　那是一个用白布包裹了全身，戴着一个宽大的兜帽，还用面罩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的人。

　　那是一只竖着的，睁开之后足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眼睛。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面罩下传出了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我能许你万世长存，就算意外身死，也能重获新生，只要你能守好这座山，一不许外人进山，二不许山中之物现世。”

　　“可是……”一道略显不安的声音传来，“我，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如何能阻止别人进山，又如何能阻止山中之物出山呢？”

　　“你脖子上顶着的东西，是用来思考的，若是你想不到办法，那逆天改命之事，便与你无缘了。”

　　“我，我会想办法的。”

　　“有一个咒语，能封锁地宫所有的出入口，你且记好了。”

　　“是！”

　　“若是出了一些凭你一己之力无法解决的意外，切记，其他的任何人都可以离开，唯有生着这两副面容的人不可。”

　　那人从袖中拿出了两张卷轴，轻轻一抖，卷轴一端便往下滑落。

　　那是两张画卷，一张画卷上是一个女子，另一张画卷上是一个男子。

　　女子的画像，赫然是住在洞窟中的巨蟒化作人形时的脸，至于男子的画像……正是褚清钰的面容！

　　“她化作的兽形，是一只巨蟒。”男人点了点女子的画像。

　　“那，他呢？”那略显小心翼翼的声音好奇询问。

　　“他？他可能会是巨蟒，你只需要阻止所有的蟒蛇出山，再挡下生着这副相貌的人，即可。”

　　“神灵大人，我，我若是真的挡不住呢？若是这两人真的对神灵大人非常重要，我务必尽全力阻止他们，恳请神灵大人再赐我力量，让我有办法与他们抗衡。”

　　闻言，男人轻笑一声，“你倒是挺聪明，也罢，我便再教你两个咒语，你且记住……”

　　光景就此消散，声音也消失了，红光中，只剩下卯坞懊悔的声音，“我刚才怎么就没有想到对你念那串咒语呢？”

　　褚清钰想到的，却是相貌与他相似的赤鳞兽人。

　　卯坞记忆中的神灵所指的人，应该不是褚清钰本人，而是那赤鳞兽人。

　　毕竟，褚清钰会出现在这，完全是巧合，而那赤鳞兽人，是确确实实会从巨蟒的蛋中破壳而出的。

　　褚清钰：“你觉得，何为万世长存？”

　　正在懊恼的卯坞忽然听到这本该独属于自己的地方，想起了旁人的声音，顿时大惊，“谁？谁在这里？”

　　褚清钰：“是潜心修行，突破重重阻碍，攻破大小劫难，承受地灾天劫，获取神通秘法，修得不灭之身。

　　亦或是建功立业，造福世间，获取世人崇敬，供奉香火，千秋万代铭记于心。”

　　卯坞终于想起，这是那戴着面具的男子的声音，“是你！怪不得神灵要我防着你，是你给了卯绀解药，是你让他想起了一切，是你在挑拨离间，是你毁了我的所有计划，是你害了我全家老小！”

　　卯坞的声音响彻整个红色的空间，“你就是个祸害！”

　　褚清钰：“祸害遗千年啊，我就当你是在祝福我了。”

　　卯坞：“……”

　　褚清钰：“你方才给我看到了有趣的画面，作为交换，我也给你看一些东西吧，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卯坞：“什么？”

　　褚清钰：“我很好奇，你这样的长生，到底害了多少人，有多少个留着卯家血脉的人，被你夺舍，成为你新的皮囊，你到底活了多久？”

　　褚清钰环视整个空间，“你或许不知道，一个人死后，是有灵魂的，就像你死后，还能思考一样，他们也可以，他们会寄存在害死他们的家伙身上，一直跟随着他，纠缠着他。”

　　卯坞大笑，“不可能！”

　　褚清钰斩钉截铁：“不！他们在的，他们就在这里，你是以这个姿态，寄存到他们身上，所有他们的意识也寄存在了这里，只是此前他们的力量太弱小，无法显露身形，所有你才看不到。”

　　卯坞语气有些紧张，“不可能，绝不可能！”

　　褚清钰却道：“你看，他们在你的身后！是我给了他们力量，让他们现身，他们现在来找你了，那可都是你的亲人，你难道就不想念他们吗？他们可想你了。”

　　随着褚清钰话音落下，空间里出现了一道金光，化作了刚刚死去的卯景的模样，卯景睁开双眼，血泪从他的两眼中流出，“阿爷……你为什么要杀我？”

　　卯坞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在这个没有灵魂存在的溯灵域，卯景以这般姿态出现，不出意外的吓到了卯坞。

　　卯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幽幽，“阿爷！”

　　褚清钰：“不止有他吧，卯坞，你是真的卯坞吗？你用卯坞的身体，苟活了这么多年，你盗窃了原本属于他的人生，你还能记得你原来的名字么？”

　　下一刻，被红光充斥的空间里，又出现了卯坞的身影，那是一个有着和卯坞一模一样面孔的人，只不过他的脸上只有怨愤，双目中同样在流血。

　　“我才是卯坞……”

　　卯坞的嘴一开一合，缓缓道，“小叔，你为何要杀我？我们不是家人吗？”

　　褚清钰见此，嘴角微勾。

　　在眼前的卯坞，吐出“小叔”这个褚清钰不知道的身份开始，这里的景象，就不需要褚清钰来拟化了。

　　“卯坞”会有他自己的想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自己到底残害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