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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开启


第196章 开启

  “你已经在这里愣坐半个小时了, 真的放不下的话,我派人去他坠海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卡索用湿毛巾一点点擦着江倦的手, 明明连一丝血迹都看不出了, 那人还是双手冰凉, 抖得厉害。

  江倦坐在窗边, 轻颤着长出一口气,垂下眼去,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我那一刀, 是奔着要命去的, 我自己知道下手有多狠, 他没活路。”

  他捂着额头, 双手插入发间,怎么也忘不掉萧始血淋淋地在他眼前丧命的情景。

  明明被利刃剖开胸膛, 痛不欲生,可他在生命的最后, 还是张开了双臂, 将自己拥入怀中,在他耳畔柔声说:“江倦, 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

  他重复了三次, 每一句都强忍着身体被撕裂的剧痛, 像要把这三个字烙入灵魂。

  那一瞬间, 江倦觉得自己相信了他。

  不管那感情是从何而来, 哪怕是爱屋及乌, 他也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

  可他却没能做出回应,连告诉萧始自己已经原谅他了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漆黑一片的海面,自此再无声息。

  连最后一刻,也没能抓住他向自己伸出的手。

  萧始向他走了九十九步,而他向后退了一步。

  身后是无底深渊,萧始纵身一跃,把他拉回了人间。

  “我应该哭吗?”江倦茫然地问卡索,“我其实……很难受,好像骨髓被抽离,心脏被碾碎。人大多时候要通过哭泣和流泪来发泄激烈的情绪,可我现在却连一声都哭不出来,我是不是……还不够难过?”

  卡索吻了吻他的发髻,粗糙的手指划过江倦洇红的眼尾,“不,你难过极了,疼得五脏六腑都跟着乱颤。普通人到你这个程度早就崩溃了,你不哭也不喊疼,是因为你习惯了疼。你疼过太多次,已经麻木了,但无法忽略那伤口对你造成的伤害。”

  他握住江倦冰一样又冷又僵的手,轻声道:“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他,对他来说触手可得的东西他没有珍惜,而那却是我一辈子都无法触碰到的珍贵之物。要是我死前能换来你的一眼回眸,哪怕只有一眼,我都觉着死而无憾了。”

  江倦垂着眼帘,看着自己遍布旧疤的双手,总觉得那血的温度还停驻在掌心。

  他这辈子杀过很多人,可让他这样生不如死,念念不忘的,只有萧始。

  ……只有萧始。

  “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在甲板上吹了太久的风,身体冷得要命。”

  卡索让阿苏端了温水和药,江倦很想拒绝,可他意识到那或许是自己仅有的解脱。

  一时片刻也好,他暂时忘掉萧始,忘掉一切……

  “今晚都走,别留在我这儿。”

  江倦服了药,把卡索和阿苏都赶出了房间,借着药效倒下去,一梦到天明。

  只睡了几个小时,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进房间时,他就醒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缓缓浮上心头,那种喉咙发紧,鼻尖发酸,眼眶发胀的感觉让江倦很想嚎啕大哭一场。

  可他依然像哑了嗓子的鸟,仿佛一团棉絮梗在心口,所有情绪都无法发泄出来。

  他叹了口气,起身出门,甲板上连骁正在和阿难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见他出来,又热情招呼他过去。

  “我刚还在和难哥说昨晚发生的事,想着今晚要不要庆祝一下,可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江倦根本就不正眼看他,看在阿难的面子上才搭了句话,“庆祝什么?”

  “庆祝祸害过你的男人都死光了,你终于要获得真正的解脱了。”连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收回了前一句话,“不过也不是所有,至少还有一位活着,就不能算结束。”

  他贴近江倦耳边,低声问:“有没有想过把卡索干掉,给自己一个交代?现在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不合适吧。”

  “少把你们的恩怨扯到我身上,你们内斗,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其实我并不是觊觎那一把手的位子,只是看不惯卡索罢了,只要不是他,谁来当我的老板都无所谓。”连骁亲昵地搭住江倦的肩膀,“包括你。”

  江倦侧身推开他,绕开阿难,站在了围栏边。

  阿难回身道:“你脸色确实不好,早上的药吃了吗?”

  “我心里不爽,先别找我,不然我会无缘无故发火的。”

  江倦丢下众人,顾自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本来想靠海风吹醒混乱的脑子,结果低头一眼,就对上了下层甲板上某人的冷若冰霜的目光。

  周悬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背靠着甲板栏杆仰头望着顶层,似乎站在那里等了他很久。

  两人对上眼神那一瞬,江倦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很多情绪,愤怒,失望,悲伤……

  周悬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质问责备的眼神让江倦心生胆怯,连退几步,转身就走。

  连骁去到他方才站的位置,居高临下望了一眼,看到周悬也没有丝毫意外,甚至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周悬瞥他一眼,丝毫不觉得意外,起身也回了客舱。

  在游轮上航行的几天风平浪静,游客们依然对希塞尔岛上的风光满怀期待,而那晚发生的意外却让江倦再无心情理会别的,每天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是靠安眠药倒头就睡,就是坐在阳台上一个人看海发呆。

  卡索来看过他几次,他的状态依然不怎么好,拒绝所有人的接近,还过量用药,好几次去见他的时候,他都红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濒死一样陷在阳台的沙发里一动不动,每次都吓得卡索不得不快步过去探他的脉搏,生怕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我睡不着,”他的声音虚弱又沙哑,听得人心疼不已,“吃了药也睡不着,能不能想想办法,打晕我也行。”

  “你得想办法走出来。”卡索将他贴在脸上汗湿的额发别到耳后,实在不忍他这样自我折磨,“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又何苦这样?死了情人大不了再找一个就是,世上比他好的男人大有人在,何苦在他一棵老歪脖子树上吊死?”

  江倦嗤笑出声,两眼无神地盯着澄净无云的天空,“你不懂,他存在的意义对我来说,早超出了这层关系,他对我而言,并不是单纯的情人或家人,他是我跟这世界唯一的联系。知道父兄的仇无处可报时我心灰意冷,在我觉得活着没什么盼头,不如早点死了解脱时,他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牵绊,值得我在这世上再停留几天,几年,甚至是寿终正寝。”

  江倦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惆怅复杂神情,心里在哭,脸上却在笑。

  “在这之前的十多年里,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有个善终啊……可老天总是爱跟我开玩笑,我想死时偏要我活,我想活时,又断了我唯一的生路。”

  “没有什么人是不能离开的。”卡索轻轻抚着江倦冰冷苍白的面颊,“那些厮守一生的夫妻也要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没有人能携手终生,总有人要先走一步,被留下的人永远是痛苦煎熬的。可惜你们能相处的时间太短了,都给不起彼此一辈子的承诺,只能说,你们的缘分很深,却又很浅,这不是你们任何人的错,至此所有的前债都一笔勾销,也算善终了。”

  “善终……?”江倦苦笑着看向卡索,“善终……我的善终怎么就那么卑微,那么简陋……也是,我自己选的。无论是人,还是命,都是我自己选的。”

  他蜷缩在沙发上,保持着那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态,抱紧了自己。

  他说:“卡索,我想哭,可我哭不出。”

  卡索将他揽入怀中,抚摸着他的背脊,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对不起,我没能遵守承诺。我明明答应过会保住真正爱你的人,可我始终认人不清,直到他死了,才看透这一切,可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

  江倦长叹一声。

  说到底,这也不是卡索的错,选择牺牲萧始的人是他,动手的人还是他。

  他注定要怀着这份愧疚,至死铭记萧始。

  “很抱歉,那一天我其实也有私心,觉得他死了,我也算少了个对手。早知道是这样,当时死的人就该是连骁!”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卡索心疼地抚着江倦干涩的双眼,“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能挺过来的。”

  “我不会难受太久的。”江倦遥望着远处希塞尔岛渐渐浮现出的轮廓,嘴角勾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卡索,到了该道别的时候了。”

  卡索轻轻抬起江倦的下巴,凑近了些,似乎是想吻他。

  江倦没有反抗,眼神却没什么焦距,落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像是在悼念一去不归的亡人。

  看到这样的他,卡索恍然觉得自己的亲近对江倦,对他的感情来说,都是一种玷污。

  这个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卡索只给了江倦一个坚实的拥抱,在他耳边说道:“活着回来,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不会再见了。”江倦推开卡索,“我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注定回不来,甚至可能是两个,所以就别给自己那些无谓的期待了。在我看来,满怀希望地死去,是这世上最悲哀,最残忍的事。”

  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江倦明明最厌恶这种感觉,却也残酷了一回,在萧始将死之时给了他希望。

  他给了萧始一个自己永远也无法兑现的承诺。

  江倦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带走的背包里翻出了那个首饰盒。

  一枚铂金的素圈戒指静卧其中,正好跟他左手无名指的尺寸相符。

  无名指,已婚。

  萧始的小心思总是体现在每一个细节。

  放在往常,他或许会不屑一顾,就算这东西是天价买来的,只要经过萧始的手,就不稀罕多看上一眼。

  可现在,同样是萧始送的东西,他却爱若至宝,戴在手指上就被那夺目的光芒吸引,再挪不开眼。

  想到萧始准备了礼物,却犹豫不决不敢送出手,只能在家里找个地方藏起来的样子,江倦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或许他只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明明什么事都可以不要脸,偏偏在这件事上纠结了,至少证明了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从前有分无名,现在有名无分。追了一辈子,到头来图个什么?”

  他握紧拳头,让那一枚指环也拥有了自己的体温,就像过去无数个同眠的夜晚,萧始都用他的温度来暖自己一样。

  “……我说话算话。”江倦自言自语道,“这一回,我给你守寡。”

  阿芙洛狄特号在汽笛的喧嚣声中靠了岸,船上的游客闻声纷纷来到甲板上,满怀喜悦地眺望着期待中的海上孤岛,可看到那荒凉一片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只见岛上仅有一个简易的港口供船只停泊,放眼望去,所有的风景都被高墙一般的峭壁挡在了海岛的另一边,从这个角度望去,整个岛屿就像是一所自然形成的巨大监狱,他们所能看到的只有立于山巅的钟塔,和靠近港口的大型民宿。

  有不少人觉得受了骗,逼着导游给个说法,导游也是一脸懵,“这……我们是第一个到希塞尔岛上旅游的团,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之前都是对着PPT培训的,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呀……”

  稍微年长,更有经验的导游安抚道:“各位游客请稍安勿躁,由于希塞尔岛是近年地壳变迁才浮出水面的,刚刚发展旅游业,很多设施建设得并不全面,所以接下来会通过收集游客们的建议改进不足的,这也是本次团购票价特别划算的主要原因,大家可以看看手里的宣传册。”

  有人翻了册子,果然最后一页用小字写明了这一点,可还是有人觉得不爽。

  “价格低就能虚假宣传了吗!你看看册子上的图片,有哪一张是跟实地相符的?我看你们旅行社就是把游客骗过来开涮!!”

  导游耐心安抚道:“这位客人,请别着急,宣传册上的风景图并不是虚假广告,只是要绕过眼前这座黑山。我们的计划是今天大家入住民宿以后各自休息,等明天一早精神养足了就可以到各个景点游玩了。如果还是有哪位不满意的话,等下可以来找我帮你们办理退票手续,只要补足原价的游轮票钱就可以原路返回。”

  原价的游轮票比起折后全程的食宿费和往返船票还要贵,大部分人本就是冲着便宜的旅费来的,现在什么都没玩着还要加钱,自然不乐意。

  很多人就此安静下来,回到客舱里打算收拾行李等着下船,准备入住岛上的民宿了。

  少数几个人还在和导游讲道理,最后也悻悻走了。

  江倦在顶层甲板看着闹剧,这一次他没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脸孔,心里的庆幸远不及伤感。

  连骁经过他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抬起了他的手腕,端详着他手上那枚戒指。

  “这是谁的审美?连一点装饰都没有,是不是太素了?记得我妈以前说过,如果一个男人连钻石都不舍得买给你,那你一定……不能跟他在一起,因为他保准在外面还有一个需要用钻石才能讨好的小老婆。”

  江倦没理会他的歪理邪说,转身要走,连骁又拉住了他,勾着他散在额前的乱发,目光惆怅地望着他。

  “你什么时候,让我再见见他?”

  江倦并没有听懂这话里的意思,直到连骁微微低下头,差点吻在他唇上。

  他的身体本能地反抗,猛地推开连骁,后者没扛住他这一下,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些许没能得逞的失落和无奈。

  事已至此,连骁选择把话说开,“江倦,你应该算是杀死你哥的元凶吧?”

  江倦瞠目瞪着他。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任性,固执,不讲理,自己闯下的祸让他去背锅,自己惹下的烂摊子让他去收拾,做你的哥哥还真累。”

  连骁冷笑着盯着江倦,目光凌厉,“我早就劝过他别总纵着你,劝他放手让你自己飞,每次他都笑着跟我说舍不得,说长兄如父,他就是得宠着你,结果呢?”

  连骁大步上前,一手掐住江倦的脖子,另一手却无比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残酷与温柔并存,就仿佛在他身上找寻着和什么人相似的影子一样。

  “结果,他不听我的话,还是替你去死了。你知道我在看到你回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我原本还想着,还好死的是江倦,这下就没人害他了,他至少可以好好活着,留在我身边了。他去了长宁,我理解他是因为弟弟死了,过不去这个坎儿,愿意给他时间愈合伤口,他不肯跟我联系,我也明白他只是在走出阴影之前不想和熟悉的人来往,以免想起死去的弟弟……”

  江倦快要窒息了,因为缺氧,脸色涨得通红,可他不想挣扎。

  他想听听连骁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那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一天,每、一、天,我都盼着他能走出阴影,回到我身边,告诉我:连骁,我想通了,虽然没了父母弟弟,但我至少还有你。在听说江住是你假扮,活下来的人是你,而真正的江住早在十年前就死了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当时,真的恨不得弄死你!”

  他手下的力道突然加大,似要拧断江倦的喉管。

  江倦的打火机从袖口滑到手中,正打算反击,他的力道却又突然轻了下来。

  连骁抚摸着那张和江住无比相似的脸,满眼都是温柔,“可我后来又想通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已经失去了江住,如果再杀了你,我就真的见不到他了。所以,我留着你只是想从你身上看到他,你能不能……永远这样扮下去?反正,你也是享受的。”

  江倦抬腿一脚踹开连骁,打量着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

  在听到对方隐藏多年的心声后,江倦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明白了连骁对哥哥和自己的感情。

  原来连骁爱的是哥哥,对他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爱屋及乌。

  原来这才是真正把他当作替身的心思,这才是真正希望他成为替代品的人。

  这样对比起来,过往的混沌瞬间就明朗了

  江倦本以为萧始爱的是江住,所以才会在过去那些年里疯狂地从他身上汲取着并不属于他的感情,几乎让他枯竭,就连萧始也是这样以为的。

  可他们都没有意识到,那疯狂的索取竟是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萧始一直是害怕的。

  萧始虽然做了那些混账事,却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把江倦当成江住,只是在以江住的名义宣泄他激烈的情绪,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是抗拒江倦假扮江住的。

  嘴上说着他是对哥哥的玷污,心里却恐惧着他成为哥哥,从头到尾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永远离开自己。

  萧始只是不善于表达他的感情,也没能及早看清自己,事实上,他的告白没有一句是假的……

  难怪他总在说自己害怕。

  怕死了……

  “蠢货……连自己心思都看不明白,还能做什么?”江倦低声笑骂。

  连骁看到他反常的举动,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惊喜,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一个马仔跑了过来,“大哥,船靠岸了,可以下去了。”

  连骁只能咽下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给江倦留下一句:“注意安全,我们岛上见,接下来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说罢便收拾东西准备下船。

  望着他的背影,江倦冷哼一声:“还真是乐观。等上了岛,老子第一个杀你……”

  他低头凝视着手上的素圈戒指,又抬头遥望远海,微微一笑。

  “快了,萧始,就快了……”

  游轮停靠在港口,顶层VIP客舱优先下船,被分配到猎场的连骁和其他几个“17”的核心成员各自带着人先行登陆。

  不得不说,这些人不愧是从“SEVENTEEN”分出来的一支,平时懒懒散散没个人样,真到了行动的时候又个个精神抖擞,可见平时百里述确实是按照军事化流程严格训练他们的。

  虽然他们穿着并不统一,身上还背着大包小裹的物资,装得很像是游客,可眼神里那种杀过人的嗜血却是改不掉的。

  江倦听到下层有人问:“他们是什么人啊,看起来都像流氓混混,怎么还能住VIP客舱?该不会是哪个□□出来团建吧……”

  卡索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从身后拍了拍他,“等下你跟着下层的人一起下船。”

  他靠在江倦耳边,悄声道:“下面那层都是暗网的用户,在系统目前给出的规划里并不会作为玩家参与游戏,只作为观众,跟他们走在一起可以暂时帮你隐藏身份。”

  “这么说系统还是有崩溃的可能,把他们也卷入其中,大开杀戒。”江倦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我倒是挺想看他们自食恶果的场面,说不定到时候玩家满员,他们就只能做牲畜。”

  “这也是没准儿的事,谁知道系统会出现什么BUG,不过外人都不重要,我只在乎你。”卡索站到江倦身前,吻了吻他的手背,“我不会与你道别,答应我,活着回来。”

  “随缘吧。”

  江倦缩手回了客舱,阿苏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要用的东西,背包敞开拉链等着他检查。

  江倦随手翻了翻,将藏在角落里的一把□□BU9 Nano手枪翻出来还给了阿苏,“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进入猎场是不能自带武器的,你还是留着自己防身吧。这些应急的物资我就先拿着了。”

  他背起包转身出门,却见阿苏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想起这些日子阿苏在他身边照顾,江倦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跟人好好告个别,于是摸了摸少年的少年的头,“之后想办法混到下层的游客里去,不要登岛,远离‘17’,你很聪明,我相信你能自保,这一次要是能成功逃脱,记得千万别再被他们抓到了,回去也好,找个新地方重新开始也罢,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阿苏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哭的,你跟我才认识多久,哪有那么多难舍难分。好了,我走了。”

  江倦的道别很简单,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走了”。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也不想给旁人留下太多希望,所以那一声“再见”不如不说出口。

  阿苏不舍地拉住了他的手,踮起脚尖靠近他,轻声道:“江哥,我知道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背包里有我给你准备的药,功效和保险子差不多,可以在关键时用,但最好……是不用。”

  阿苏抿了抿嘴,下定决心道:“因为吃了那个药以后,你很可能……”

  “我知道了。记住我的话,保护好自己。”

  见卡索在门口催促,江倦拍了拍阿苏,最后交代了一句便走了。

  阿苏在他身后喊道:“江哥!你一定要回来啊!”

  江倦摆了摆手。

  卡索遗憾道:“你跟他道别都不肯跟我说句后会有期吗?”

  “你要是也像他那个年纪还不懂事,我也可以哄哄你。”

  江倦接过卡索递来的棒球帽和黑色口罩戴上,后者说:“登岛的过程一定要小心,暗网的用户99%以上都见过你的脸,不能让他们提前发现你。”

  “知道了,还有什么话吗?”

  江倦回眸瞄了他一眼,不等他回答便道:“行了,你还是别说了。走了。”

  说罢他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跳过栏杆一跃而下,混进了下层准备下船的人群。

  观众约莫有二十来人,江倦从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脸孔,有沙特的亲王,北欧的政要,还有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富商。

  当从人群中看到某个熟悉的脸孔,并且对上眼神的时候,江倦心里一惊

  ——音无雅?

  他居然亲自来了?

  暗网的用户大多不敢公开真实身份,一个比一个捂得严实,拜他们的心虚所赐,戴着帽子口罩的江倦混在下船的人群中一点都不显眼。

  他观察了一下,这些人中各个年龄段的男女都有,时不时有人低声交谈几句,显然是认识的,就好像他们仅仅是为了参加一场普通的拍卖会而来的,江倦甚至听到有人在下船的途中就谈成了生意,还极其隐蔽地握了手。

  音无雅悄无声息地接近江倦,对他小声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胆大到敢大摇大摆混进来的程度,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在暗网上出资要你的项上人头,还想看你在临死前被折磨的变态,你的处境还是很危险的。”

  “下了船,谁死谁活还不一定。你最好也小心一点,或许我心情不好,第一个拿你开刀。”

  音无雅笑了笑,“你可真有趣,我果然没看错人。说起来有件事很奇怪,暗网上有个大佬的账号在‘鬼域’时被封停,据说是恶意利用网站漏洞扰乱竞拍流程,取得了黑金猎物的处置权。这号封了有十年了,却在半个多月前被再次激活,一出手就把你送上了悬赏榜第一,你说,我该不该怀疑这个账号有点引流的嫌疑?”

  江倦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装没听见这话。

  音无雅却没有放弃的意思,跟在他身边继续道:“果然这个号重出江湖后就引来了其他人的跟风,十年前的事让土豪富婆们相当不爽,他们也对你产生了兴趣,不管以前认不认识,都往你身上砸了不少钱。他们可就等着看你被……”

  他贴近江倦耳边,声音几不可闻,一字一顿:“虐、杀。”

  “离我远点,我社恐。”

  众人下了船,暂时就等在港口。

  有几名提早登岛的“17”成员打扮成了工作人员的样子,指引他们向民宿的方向走去。

  音无雅像个导游一样在江倦身边喋喋不休,“我听说‘17’去年加入了一名女性成员,是个俄罗斯人,金发蓝眼,长得像奥黛丽·赫本,而且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技术,江湖人称‘千面魔女’。听说她曾经也是‘SEVENTEEN’的成员,在百里述分裂兵团组建‘17’时没有第一时间追随他离开,而是金盆洗手回家给父母养老了,去年父母过世,她才重出江湖。”

  江倦早就知道这位“魔女”的存在,她名叫卡捷琳娜·伊万诺维奇,当年凯尔就是通过她的帮助才顺利假死脱身。

  在苏拉村时,江倦就注意到了她,和“17”所有核心成员一样,她手里也有一支属于她自己的势力,曾是个由女性组成的杀手组织,听说是在一次行动中偶遇了百里述才被收编到“17”麾下。

  卡捷琳娜是个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漂亮女人,并没有参与到内部的纷争中,而是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我跟我的姑娘们在哪儿都能活,又不是靠着臭男人吃饭”表明了中立的立场,偏偏她又迷得其他人神魂颠倒,一个飞吻就让自己远离了漩涡中心。

  而现在,她手下的女杀手就假扮成了民宿工作人员的模样,个个貌美又体贴,很容易引起男性的好感。

  “天啊,这是来到温柔乡了吧。”音无雅发出感慨。

  江倦冷笑道:“希望她们取你项上人头的时候,你还能觉得她们温柔。”

  在前往民宿的途中,江倦看到了几个“17”的马仔正在将地钉踩进沙滩深处。

  江倦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多吉的手下,因为多吉已经废了,不得不留在游轮上,所以他的人暂时都归连骁管。

  在对上江倦目光的那一刻,马仔伸出中指,向他做出了个挑衅的手势,江倦倒是并不介意,反而注意到地钉在埋入沙滩之后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

  这些假扮成NPC的组织成员就算换了衣服伪装成普通人,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暴戾,那种杀过人的眼神是掩盖不住的,江倦轻而易举能从陌生人群中找出他们。

  这些人环岛一周,每隔十几米就要落下一颗地钉,江倦好奇,便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这些地钉的钉帽上闪烁着红点,显然是种高科技的电子产品。

  他将地钉的位置视为分界线,站在线外环视四周,碧空澄澈无比,海面风平浪静,海天一线,没有被污染过的自然风光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可一步迈进线里,能明显感觉到耳鸣了几秒,头有些发昏,随即眼前的场面就发生了变化,空中乌云密布,海上风生水起,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看来我们的大脑已经被干扰了,眼睛看到的景象和实际不符,就像磕了药一样,开始出现幻觉。”

  音无雅走到江倦身边,遥望着接连拍在岸上的浪花。

  “这个景色可不太妙,这是标准恐怖片大逃杀的开场。”

  “你以为阳光明媚就不用死人了吗。”

  江倦俯下身去,发现从线里根本看不到被埋在沙滩里的地钉,他凭着记忆挖了几下只刨出了潮湿的沙子不说,没摸到任何硬物。

  他探头到线外,看着就在自己掌下,却让他毫无知觉的钉头,“也不全是幻觉,这东西厉害了,能有这么可怕的效果,看来登岛的人都可以开始忧心自己的命运了。”

  江倦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继续朝民宿的方向走去。

  音无雅在他身后不死心地搭着讪:“你的戒指不错,自己买的吗?眼光真好。”

  “爱人送的。”

  江倦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意,看着那枚戒指的眼神戾气尽退。

  音无雅觉着自己可能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也有些自讨没趣,索性闭上了嘴。

  这会儿游戏的参与者陆续登岛,他打量着那些醉心于赏景,还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命运的玩家,从中认出了几个熟面孔。

  “哦哟,今天来的大人物还真不少,有当红摇滚乐队的乐手,刚拿了小金人的影后,还有……金三角的毒枭——梁明华。”

  说话时,他一直在打量江倦的反应,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听这话,江倦立刻来了精神。

  这梁明华就是当初掉包亲生儿子徐子沐,后来又在“6.23爆炸案”中靠假死脱身,还从背后打了姜惩一记黑枪的刑警,也是姜惩的师父。

  去年在克钦邦时,他掩护了姜惩等人援救宋玉祗的行动,自白是因为出于对当年拒绝了江寻,间接导致江寻丧命一事抱有愧疚,他决心深挖真相,却又得不到上级的支持,无奈之下只能用这种法子,在没有任何许可和资源的情况下孤身深入敌后。

  他在金三角潜伏了十年,靠着精湛的演技从一个平平无奇的马仔一路爬上副手的位置,深得某组织首脑的重用,并在最恰当的时机暗杀了对方,取而代之。

  在梁明华上位前,该组织只是偌大的金三角最不起眼的一支,而在他做主后,组织迅速壮大,他暴力吞并其他组织的速度非常惊人,甚至引来了百里述的注意,后者非常欣赏这个心狠手辣,做事果决的人,在过去的数年之间也达成了不少合作,直到克钦邦一战时,梁明华为了帮助自己的徒弟而挡了“17”的路。

  那之后百里述如愿以偿打压了世界各大贩毒集团,垄断了全球黑市,高抬常见毒品价格,又将“寒鸦”的价格放低,使得这种“绿水鬼”在短期内取得了很好的市场,拥有了固定的受众,接下来就是断崖式的抬高价格,从中获得惊天的利益了。

  百里述因为目的达成心情大好,并没有追究梁明华破坏他计划的责任,却也拒绝再跟一个怀有异心的人合作,于是梁明华带着自己的人退到缅北,在那里悄无声息地度过了几个月。

  “外界传言,在克钦邦时梁明华和他的组织也遭受重创,不得不休养生息,现在看来这话并不全是对的,他很可能一直在为这场游戏做准备。”

  音无雅分析得有理有据,但在江倦听来只是废话。

  “系统如果真的具有近似于人类的智慧,就不会让不到八十人的游戏中有超过五人以上队伍存在,否则无法激化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接下来就没得玩了。他带来的人,最多不超过两个。”

  很快他这话就得到了证实,他们注意到无论去哪儿,梁明华身边都只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嘴角还有着一道刀疤的亚裔男人。

  “参与游戏却不多做点儿准备,啧啧,这也不行呀。”音无雅惋惜道,仿佛已经预见了梁明华悲惨的下场。

  “各位游客,请遵从工作人员指引,有序入住民宿。天马上就要下雨了,请加快脚步,以免被淋湿。”

  一名女性工作人员用扩音器对登岛的人群高声道,偶然间,她的目光和江倦碰上了,便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

  江倦收到暗示,这个在充当民宿经理角色的人,就是卡捷琳娜本人。

  陡然间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砸在人们身上,一些胆小的女人发出了惊呼,众人快步朝民宿跑去。

  江倦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硕大的雨珠,不禁感慨,“感受这么真实,要不是确认过外面确实是晴空万里,连我也要被骗了。”

  “现在怎么办?要装作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跟着他们一起挤进民宿吗?”音无雅问,“我其实不太想跟人贴贴。”

  “谁管你。”

  江倦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也不着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还没有封闭的入口。

  他揉了揉眼睛,总感觉好像看到一条若有似无的光线从头顶划过,就落在港口处,好像整个海岛都被一个巨大而无形的碗扣住,只留了一条缺口供人通过一样。

  现在还陆续有人从游轮上下来,江倦就从那零星几个人中看到了周悬的身影。

  对方也正巧看见了他,于是提着背包走上前来,站定在江倦身前。

  江倦不知如何开口,周悬突然掀了他头上的棒球帽,随之而来的就是响亮的一耳光。

  周悬目光深邃凝重,没有多说什么,打完这一巴掌,就把帽子再次扣在他头上,绕开他走了。

  这一下是真没留情,脸颊火辣辣地疼着,很快肿了起来。

  江倦舔了舔嘴角沁出的血,什么都没有多说,驻足在原地,望着岛上唯一的缺口。

  他好像在等什么,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等什么。

  “雨下大了,还是进去吧。”音无雅好心地递给了他一张新的口罩,“沾了血的东西还是别戴了。”

  江倦接过口罩,不经心地回了句:“谢谢。”

  说完后不久,一个机械化的冰冷男声就在他们头顶响起。

  【请所有玩家迅速入场,重复,请所有玩家迅速入场,当前场内玩家人数:72,猎场将在10秒后关闭,倒计时:10,9,8,7……】

  “怎么是个男的?”音无雅抱怨,“我更喜欢女声的AI,男声听起来真的很像人工智障。”

  看在口罩的份上,江倦好心提醒:“把你那些没用的话收一收,系统能监控到你的一言一行,万一他不爽你,你可能头一个成为玩家替补。”

  音无雅笑了笑,两人就在雨中眺望港口那唯一的入口。

  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几个人匆匆忙忙上了岛,还有人脚下一滑,不慎摔了一跤。

  听着系统在耳边倒计时到“3”时,江倦看着满眼的陌生脸孔,深感无趣,刚转身准备进入民宿,就听到身后一阵混乱。

  有人踩着最后一秒擦边进了猎场区域,紧接着入口就被关闭,工作人员将最后一根地钉也插进沙地里。

  一阵短暂的开机音后,系统提示:【猎场已正式开启。】

  江倦只想回头看看到底是哪儿来的大罗神仙敢在系统规定的底线边缘试探,结果一回过头,人就愣在了当场。

  那歪歪斜斜靠在栏杆上,忍不住疼皱起了眉,却又强撑着将笑容绽给他的男人,不是萧始是谁!

  “哎呀,几天没见,我媳妇儿怎么瘦了。”

  依旧是那不着调的语气和吊儿郎当的模样。

  萧始捂着胸口,一步步向江倦走来,在距他一步之遥时向他敞开怀抱,将他拥入怀中,轻声道:“倦,我来索要你给我的承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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