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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争夺的妻子》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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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抢名
南玫把自己浸泡在微烫的温水中, 水面飘着粉红灿白的花瓣,水雾中也有了花香。
掬起一汪水,花瓣在手中缓缓悠荡, 天寒地冻的季节,外面丁点绿色不见,她还能用新鲜花瓣泡澡。
手分开, 花瓣和水一起轻响着滑过身体。
膝盖青紫红肿, 小腿、胳膊, 都是不知什么时候磕碰的淤痕, 无不提示她这些天曾发生过什么。
一串串眼泪骤然跌落,打得花瓣不知所措地原地踟蹰。
他还活着没有, 元湛会不会如砍下海棠的头那样砍下他的头?
可恨她连打听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玫儿?”是萧郎隔门唤她,“你洗好了没,用不用加点热水?”
南玫忙洗去脸上的眼泪, “我洗好了, 这就出来。”
换好衣服,深吸口气,又是另外一场试炼。
她的谎言满是漏洞。
歌姬青烟带着那张“邯郸学步”的画来找她,她一直以为萧郎用那张画告诉她, 他在邯郸等她,而他也的确去了邯郸。
见面之后萧郎一直没提起这事,莫非那张画不是他画的。
可这种闺房韵事,外人如何得知。
那他知不知道她和元湛的事,这次相遇, 真的是巧合吗?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本来就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若问起细枝末节, 一准露马脚。
忐忑不安出来,萧郎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玫儿,我有件事和你说。”
南玫心头一惊,不会是问那张画吧!如果问,她就说不知道,青烟海棠都不在了,死无对证。
萧墨染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暗叹一声,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先前咱们的婚书写得不规范,我重新写了一份,你看看。”
南玫立时松了口气,“没有婚书也没关系,我不在乎。”
“我在乎!”萧墨染口气十分坚决。
南玫愣了下,心头像被狗尾草轻轻拂过,痒痒的,麻麻的,带着点苦涩的酸意。
萧墨染双手合十,将她的手包拢在自己掌心。
“你是我的妻子,我早该把你堂堂正正迎进萧家门的,我却因为一己之私,顾虑这个,犹豫那个,让你误会至深,差点失去你。”
“得知你另嫁,我根本没法接受,但更可耻的是我居然还怀疑你移情别恋,我……”
他重重呼出口气,声音有点哽咽了,“再见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有多爱你,哪怕你满面尘埃,浑身脏兮兮的,我仍能从人群中一眼发现你,抱住你的那瞬间,我欢喜得要疯了!”
“玫儿,我远比想象的更爱你。”
南玫怔怔看着萧墨染,也是重逢以来第一次认真地凝望他。
他瘦了很多,两腮都有点凹陷了,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那个云淡风轻,万般皆不入眼的清冷如谪仙的人,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是爱她的。
心里很难受,与萧郎重逢,意外而且欣喜,但并没有预想中的不胜欢喜,心里的窟窿堵上了,可为什么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低声呢喃,泪水潸然落下。
“因为不易,更要珍惜。”萧墨染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的眼泪,“我永远忘不了,桃花树下,那个言笑晏晏,羞红着脸偷偷瞧我的女孩子。”
如梦似幻的前尘渐渐清晰,她似乎又看见那个腼腆又大胆,因为心上人一个回眸就欢喜不已的女孩子了。
南玫吞下所有的泪意,缓缓点头,“萧郎,我本就是你的妻。”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婚书上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萧墨染略带诧异地看她一眼,但马上笑起来,眼神立时变得明亮,脸色也多了几分神采飞扬。
“等你用过饭,我们就去拜会清河太守张常,请他做媒人。他出身南阳张氏,和我家也有几分渊源,有他作保,你萧家夫人的地位稳稳的。”
过了明路,东平王如何狂妄放肆,也不敢明抢世家的媳妇。
只是这堵在心窝的夺妻之恨,终究难以消除。
他定定看着虚空的某处,眼神闪烁不定。
南玫没由来一阵心慌。
-
马蹄在冻实的黄土道上发出单调的叮叮声,南玫抱着手炉,脚下踏着熏笼,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外面忽一阵躁动。
南玫一激灵睁开眼,脑中那根弦立时绷紧。
萧墨染拍拍她的手说:“衙役在驱赶偷偷进城的流民,没事。”
南玫的心兀自乱跳,“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很快,你只消听我的便是。”萧墨染笑笑,将车帘掀起一角。
街面上多了巡查的兵勇,看装束不是清河郡的官兵,会是谁的人?
他不动声色放下车帘。
郡衙离得不远,两刻左右便到了。
张太守见他突然带了个貌美女子来,还说是失散的妻子,登时就狠狠吃了一惊。
不过他在官场混迹多年,稀奇事着实听过几件,这个萧墨染也的确帮了他不少忙,日后还有用得着此人的地方,因此没一点推诿就应下了。
反正闹翻天的是萧家也不是自家。
萧墨染拉着南玫自是道谢一番。
张太守客气两句,提笔在媒人那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因笑道:“愿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南玫听见“贵子”,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却听萧墨染说:“偶闻伯母又犯了头风,内子会些推拿,不如叫她试试。”
南玫愣住了,娘亲有头疼的老毛病,她平时的确会给娘亲揉头揉肩的,只是松泛筋骨而已,根本谈不上推拿手法。
自家人好说,给别人揉,万一一个不对揉出问题怎么办?
张太守明白,萧墨染在找机会让他这位出身不显的夫人尽快融入世家的圈子,便笑呵呵说:“如何敢劳动世侄媳妇,指点指点婢女就是她们的造化了。”
说着,就吩咐婢女请南玫去后宅说话。
南玫看萧墨染冲她微微点头,后知后觉猜出了他的用意,纵然心里一个劲打鼓,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一走,张太守就忍不住揶揄这位:“恭喜世侄抱得美人归,只可惜老夫一世英名,要被你祖母你母亲戳脊梁骨喽。”
萧墨染赧然一笑,再次与他行礼,“以后回了都城,还请伯母多多照看内子。”
“好说好说。”张太守伸手虚扶,他听从了萧墨染的建议,让夫人先行回都城活动,好在岁末的考核中得个上等,借此调回都城,彻底远离清河这个是非之地。
萧墨染沉吟着问:“我来时发现路上多了很多兵……”
一提这个张太守又变成了苦瓜脸,“是东平王的兵!也不知道谁招他惹他了,好端端的突然派兵驻守,根本没法说理。”
“他权势大,世伯犯不着与他作对,还是奏明朝廷,皇上怎么说,咱们照做就是。”
“已经上报朝廷了,可迟迟等不来旨意,我也不敢妄动。”
“那就催催,让都城不得不加急处理。”
“催?怎么催?”张太守满脸苦笑,“进腊月门了,都忙着过年,都城那帮人只会忙着报喜,谁敢在这个时候给皇上添堵?我那封奏章有没有递到御前还两说。”
“世伯不必担心,我昨日写了奏章,八百里加急直接递交董仓,不出两日,朝廷必会有动作。”
“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张太守长吁口气,又犯愁,“东平王深得圣眷,万一把清河郡给他怎么办?我岂不是两面不讨好。”
萧墨染眼神暗闪,声音也低了下来,“世伯怎么忘了,齐、王。”
张太守简直哭笑不得,“东平王一人就够我受的,再来个齐王,我还活不活了。”
“关世伯什么事,还能指望你一个太守压住两个实权藩王?”萧墨染冷笑,“风浪越高,都城就越要一碗水端平。”
张太守暗暗吸口气,重新打量两眼萧墨染,“你的意思……”
让齐王也明着抢这块地盘?
萧墨染微微笑道:“冀州灾民也有不少逃往齐地的,这些流民如何安置,我去讨齐王殿下一个主意,世伯看这样可好?”
有人替他出面,方便日后甩锅,当然好。
张太守欣然同意。
-
城门洞开,萧墨染的马车碾过路面上的碎冰,发出细碎的喳喳声。
车厢摇摇晃晃,他就着不甚明亮的天光看过齐王的回信,嘴角慢慢浮上一丝笑意。
马车停下了,但听赶车的远川怒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们萧家的马车也敢拦……查?查什么查,路引不是给你看了吗!”
有人想先掀车帘,被远川拦住了,接着是一阵兵器碰撞的锒铛声。
萧墨染直接掀开车帘,沉声道:“远川,不要妨碍东平王的人执行公务。”
他跳下车,“查吧。”
“我道是谁,原来是萧大人。”城门那边,徐徐走来一人,正是东平王元湛。
萧墨染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两下,旋即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抱拳道:“下官拜见东平王。”
元湛一步一步慢慢踱近,不着痕迹瞥了眼晃动不已的车帘,“好久不见。”